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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疤面人》》

《疤面人》

作者: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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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倚门歌者

朝阳初升,晨风微拂……

柔和艳丽的阳光,照射着万峰罗列,雄伟巍峨的衡山,照射着紫盖峰下的一角。

在古树参天的林后,其他苍松翠竹之间,晨雾弥漫中,隐约现出一座庄院。

红砖绿瓦,画栋雕粱,小阁三四,高楼数座……

在柔和的朝阳中,晨风微拂着,蒙蒙薄雾缭绕其间,几疑是神话中的仙狐幽居。

怪!任何人发现这座建筑堂皇,美仑美奂的庄院,都要伫足侧目,喊一声——“怪”。

是谁在这景色幽美,人迹少至的深山峰角下,建筑了这座神秘的庄院?

是厌倦俗世的巨豪富绅?

是退休宦海的达官显贵?

是息隐山野的世外高人?

樵夫们遥见这座庄院,终年朱门深锁,不少好奇的武林人物,深夜进入这座庄院,但俱

都杳如黄鹤,再没见他们出来。

偶尔,大雾迷途的樵夫猎人们,有时在夜半更深之际,便听到庄院中,传出铮锵悦耳的

音乐。

但有时在月暗星稀的夜里,又会突然飘出一两条黑影,像幽灵孤魂似的,一阵风般飘走

了。

自此,这座建筑堂皇的庄院,在人们的心目中,便成了一个谜,继之,传遍了整个武林。

这天,朝阳已升上了树梢,晨雾渐渐淡了。

蓦地,在远远的峰角下,荡起一阵歌声。

歌声凄凉悱恻,哀怨至极,令人听来,止不住心酸泪落。

歌声,飘荡晨空,久久不散,似是发自一个内力极充沛的人口里。

歌声,渐渐近了……

细听那歌词:

情缘了,

此恨绵,

往日恩爱尽云烟。

心巳碎,

泪亦干,

茫茫天涯啼杜鹃。

念伊人,

望眼穿,

悠悠岁月吾难遣。

芙蓉美,

娇花艳,

纤纤柳腰何人揽?

自叹命薄属红颜。

今生难见君,

再修来世缘,

除却三千烦恼丝,

终身伴佛青灯前。

蓦地,在前面一片松林间,蒙蒙的薄雾中,隐约现出一个矮小的影子。

那矮小的影子,缓缓而来,似走似飘,看来不疾,但顷刻间,已快到了那座庄院的高大

院墙前。

细看之下,竟是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男孩。

这男孩长得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眉宇间透着一丝英气。

但他却穿着一身极不相衬的破旧衣服。

看他相貌不俗,出身不像贫贱之家,但不知为何竟沦为丐儿?

这时,他眼闪泪光,面带戚色,正张着小嘴,唱着那首歌。

他一面唱歌,一面向前走着。

啊,这男孩真大胆,他竟敢向着那座庄院的高墙走去。

他那双小星星似的眼睛,望着那高约数丈的大红墙,精光一闪而逝。他竟倚在一株大树

上,不走了。

第一遍歌,唱完了,他又唱第二遍。

嘎然一声轻响,掠空飘来。

男孩仰着小脸一看,庄中一座高楼上的楼窗,竟然开了。

窗口,露出一个十三四岁的黄衣女孩。

黄衣女孩,轻倚楼窗,黛眉微蹙,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双晶莹大眼,隐约闪着泪光,白

皙红润的小脸上,竟笼罩着一丝幽怨。

她两眼向墙外寻视许久,终被她发现倚树唱歌的破衣男孩。

男孩看了,似乎发现了同情者,似乎找到了小听众,他唱得更起劲了。

他竭力模仿着往XXXX妈唱这首歌时的那种哀怨声调——悲恻、凄凉。

他一面唱,一面想……

他一直想不通,妈妈为何经常在夜阑人静的时候,唱这首哀歌?

好多次,他偷看到妈妈唱歌时,满脸泪痕,面向着这座庄院。

他不敢问,但他知道,妈是思念负心薄情的父亲——腾龙剑客卫振清。

他从来没见过父亲,在他小心灵的深处,他没有父亲的影子,他只听妈说过,他自己就

是父亲的第二化身。

他一直怀疑父亲,隐藏在这座庄院里,根据父亲的高绝武功,和震惊江湖的声誉,可能

就是这座庄院的主人。

以前,他不敢来,现在,妈妈走了,他决心要看看这座庄院的主人。今天,他唱首他妈

妈时常唱的哀歌,希望父亲听到歌声,能够出来。

现在,已有一个黄衣女孩在听了,他想,还会有人出来。

就在这时,嗖的—声,高大墙头上,飞落下一个面目狞恶,一身黑色劲装的虬髯大汉。

大汉手中拿着一根马鞭,蹬着一双环眼,凶光闪射,气势骇人,直向唱歌的破衣男孩奔

来。

破衣男孩,似乎早已看到狰狞大汉持鞭向他走来,可是,他看也不看,仍然兀自唱个不

停。

持鞭大汉来至破衣男孩身侧不远处,喝声问:“哪里来的小叫花,一大早就跑到这里,

唱这种令人听了掉泪的歌?”

破衣男孩停止歌唱,冷哼一声,满不服气地说道:“我唱我的歌,与你何干?”

大汉万没想到,这小家伙竟敢出言顶撞。

于是,用手中马鞭一指,大声说:“大爷不准你唱。”

破衣男孩以极轻蔑的目光,望了大汉一眼,问:“凭什么?”

大汉无话可答,只气得竖眉瞪眼,嘴唇发颤。

半晌,暴喝一声,说:“小子找死。”

话声未落,身形疾向男孩扑来。

呼的一声,一挥手中马鞭,直向男孩劈头抽下。

破衣男孩眼望鞭梢,嘴露冷笑,正待出手。

倏然,一道红光,挟着尖锐刺耳,慑人心神的啸声,由那座高楼上划空飞来,直射持鞭

大汉的右腕。

大汉身手竟然不凡,闻声抬头,立坠冲势,滑步闪身,伸臂将飞来的红光物体抄在手里。

叭,持鞭大汉一声闷哼,身形被飞来之物击得踉踉跄跄,向后一连退了几大步。

只见持鞭大汉,眼闪泪光,脸肉抽动,双手紧紧互握,痛得他龇牙咧嘴。

破衣男孩心头一凛,他确没想到那飞来的红光物体,劲道竟然如此惊人。

大汉左手虽然痛如刀割,但他仍强自忍耐,伸开手掌,低头一看。

顿时,大汉的面色骤然一变,冷汗倏然流了下来。

破衣男孩本能地向大汉手心一看,竟是一个色呈赤红,形如龙眼,上有九个小孔的小圆

球。

那颗小红球,闪闪发亮,好看极了。

持鞭大汉,面色苍白,吓得浑身只打哆嗦。

两只环眼呆滞地望着手中的小红球,不禁颤声自语说:“这这……这是夫人的……的九

孔赤珊珠啊……”

说着,神情异常紧张,并缓缓抬头向高楼上望去。

大汉不看犹可,一看之下,竟身不由己地打了一个冷战。

楼上立着的不是夫人,竟是庄主神君的唯一爱女高兰娟。

这时,大汉心里不停地暗暗叫苦,心想:神君视小姐如命根子,一切百依百顺,今日白

昼出庄,已犯大忌,再惹恼了小姐,哪里还有活命?

破衣男孩见大汉一脸颓丧,方才的凶劲傲气,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但他自己的小心眼里,也正不住地往上直冒凉气。

他真没想到,发射那颗小红球的,竟会是楼上的黄衣女孩。

他越想越战粟,越想越不安,这对他夜探庄院,偷看庄主究系何人的计划,无异是当头

浇了一盆冷水。

蓦地一声清脆娇叱,由远处传来。

破衣男孩立敛心神,转头一看。

只见远处蒙蒙的薄雾中,一道娇小的碧色人影,沿着高大的红墙,向着这边飞驰而来。

那碧色人影,来至近前,像只大蝴蝶似的,由墙头上飘身而下,一个纵身,已至大汉面

前。

男孩定睛一看,竟是一个身穿碧绿衣裳,年约十三四岁,头上梳着两个小辫子的小侍女。

持鞭大汉一见小侍女,立即满面堆笑,谄声说:“小妹妹……”

小侍女小脸一沉,一蹬眼,竟然毫不客气:“呸!谁是你的小妹妹?”

破衣男孩看得一愣,心说:好凶。

大汉被小侍女一顿抢白,一丝也不生气,只是嘿嘿干笑,掩饰他的窘态。

小侍女满神气地一手叉腰,一手向大汉面前一伸,沉声说:“拿来,小姐的九孔赤珊

珠。”

破衣男孩的眼睛一眨,顿时想起了妈妈似乎曾谈过和她同辈的几位女侠中,有一位是以

珊珠为名的女侠,也曾深深爱过父亲。

因此,他更断定这座庄院的主人,就是父亲,也更坚定了他偷探这座庄院的决心。

这时,大汉已将赤珊珠放到小侍女的手里。

小侍女接过赤珊珠,立即在衣角上,极快地擦了几下,好像珠子已被大汉弄脏了似的。

继而,把闪闪发亮的珠子,拿在眼前看了看,认为满意了,才冷哼一声,指着破衣男孩,

对大汉说:“小姐警告你,以后再违犯庄规,再殴打这个唱歌的,定要报告庄主。”

持鞭大汉浑身一颤,立即躬身说:“请姑娘回禀小姐,小的下次不敢了。”

小侍女听大汉称她姑娘,小心眼里也极高兴。

于是,满神气地一摆手,说:“你知道错就好了,去罢。”

持鞭大汉,心里虽然不服,但怎敢得罪小姐身边的侍女?于是狠狠瞪了破衣男孩一眼,

纵身飞上高墙,身形一闪,不见了。

小侍女见大汉走了,又向破衣男孩走来。

破衣男孩看了小侍女方才对大汉的那副神气相,心眼里就有些不服。

小侍女来到男孩面前,仍绷着小脸,毫不客气地问:“喂,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唱歌?”

破衣男孩本来就有气,听了她这一连串的问话,火更大了,不由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要你来管?”

说着,转身向前走去,并又自语似地加了一句:“没礼貌,一点不懂规矩。”

一声娇叱,碧影—闪,小侍女已挡在破衣男孩的前面,怒声问道:“你往哪里去?”

破衣男孩一瞪眼也怒声道:“你管得着?”

说着,又转身急步走去。

偏偏小侍女也是一个倔强性子,又是一声娇叱,一闪身,又挡在男孩的身前。

这次,破衣男孩可真光火了,叭地一跺脚,两手把腰一叉,大喝一声说:“真不害臊,

你是个小姑娘,我是个小小子,你三番两次地拦着我,你是什么意思?”

小侍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喝,吓了一跳,她确没想到这个小叫花,竟然如此凶。

细想他说的话,不禁小脸通红,立即一晃小手,恨声说:“你不说出名字来,我就不让

你走。”

破衣男孩见小侍女的小手,在他面前直晃,不啻火上加油,不禁冷冷一笑,不屑地说:

“怎么,要打架吗?去喊你哥哥来,我从不跟小姑娘打架。”

小侍女眼圈一红,眼泪几乎掉下来,不知是气的,抑或是真的想起自己没有哥哥而伤心。

蓦地,一声清脆似乳燕的声音,由不远处响起。

“小翠,回来。”

破衣男孩心头一凛,转身望去,眼睛顿时一亮,不知什么时候,黄衣女孩,已立在不远

处的一株大树前。

碧影一闪,小翠疾呼一声“小姐”,掠过破衣男孩身侧,飘风般,向着黄衣女孩立身处

扑去。

就在小翠扑向黄衣女孩的同时,数声清脆的嘻笑声破空传来。

破衣男孩循声望去,在小翠来时的墙头上,又见扑来三个穿淡紫、浅蓝、粉红的小侍女。

三个小侍女看到黄衣女孩,显得高兴至极,同时欢呼一声“小姐”,飞身扑了下来。

四个小侍女围着黄衣女孩,十道目光,一直瞪在破衣男孩的脸上。

小翠在黄衣女孩的耳边,一阵叽叽咕咕,不知道她说些什么。

之后,四个碧绿、淡紫、浅蓝、粉红的小侍女,如众星捧月般,跟在黄衣女孩身后,向

着破衣男孩走来。

破衣男孩刚刚平息的怒火,又烧了起来,于是冷哼一声,心说:哪个还怕你们人多不成?

心念间,右手本能地摸了摸系在腰内的软金腾龙剑,两只朗朗有神的星眸,一直噔在黄

衣女孩的粉脸上。

苹果型的小脸……晶莹的眼睛……深深的酒窝……

破衣男孩看呆了,他见这女孩长得甜、长得美,显得温静、秀丽,没有一丝小翠那种凶

相、狠劲。

黄衣女孩带着四个侍女,来至男孩身前,微微一笑,柔声说:“你是不是迷了路?你的

家住在什么地方?告诉我,我会派人送你回去。”

破衣男孩一见女孩温文有礼,说话谦和,心里的火气早消了。

听她这样一问,小心眼里一动,暗说:我何不利用她碰碰运气,说不定,很轻易地便能

混进庄去。

心念间,立将眉头一皱,一脸忧伤神色,黯然说:“我不是迷路,我是出来找我爹爹和

妈,我的家就在前面峰角下一间木屋里。”

四个小侍女见这小叫花似的男孩,对她们的小姐,既不肃立,也不恭声,俱都心里不满。

于是,四人同时微哼—声,傲然沉声说:“喂,这是我家小姐,你知道吗?”

破衣男孩剑眉一轩,又忘了他要进庄的计划了。

于是,冷眼一扫四个小侍女,在他薄薄的小嘴上,不由掠上一丝轻蔑的冷笑,似乎在说:

小姐是你家的,也不是我的,与我何干?

黄衣女孩见四女多嘴,转身一声轻叱,嗔声说:“站远些,哪个要你们在此多嘴?”

四个小侍女立即垂首退了两步。

破衣男孩笑了,显得很得意。

四个小侍女看了更加生气,俱都狠狠地蹬着破衣男孩,似乎在说:哼,别神气,总有一

天,你会让我们姊妹四人饱打一顿。

黄衣女孩转身又问:“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何唱那首歌吗?”

破衣男孩剑眉一蹙,伤心地说:“那是我妈唱的,我一想起妈妈,就唱那首歌。”

女孩心头一震,急声问:“你妈妈呢?”

“去找我爹去了。”

“唉,恐怕你妈已削发为尼了。”

男孩听得全身一战,急问:“你说什么?”

女孩黯然说:“你没注意那首歌的后段是,‘……今生难见君,再修来世缘,除却三千

烦恼丝,终身伴佛青灯前。’那几句吗?”

“不会,不会,我妈不会做尼姑,她会找到爹爹的。”

女孩同情地轻轻一叹,说:“但愿那样才好。”

小翠似乎想起什么,于是含意极深地急声说,“小姐,快进去吧,太阳已经很高了。”

黄衣女孩缓缓抬头,看了看天色,一丝戚然掠上眉梢。

于是,又对男孩黯然问:“你能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吗?”

破衣男孩略一沉思,说:“我叫卫天麟,保卫国家的卫,天麟是表示‘天赐麟儿’的意

思。”

四个小侍女听了,竟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拍手躬腰,小蛮靴跺得叭叭直响。

破衣男孩卫天麟和黄衣女孩,两人俱被笑得有些莫明其妙。

忽听四个小侍女嘻嘻哈哈地说:“嘻嘻,天赐麟儿,哈哈,天赐麟儿。”

黄衣女孩听得粉脸绯红。

卫天麟听得火往上升。

正在这时,一声清脆如婴儿学语的声音,划空传来。

“卫天麟——卫天麟——”

卫天麟心头一震,心说,谁在喊我?

心念间,转头一看,背后一株高大翠竹上,正落着一只羽毛光亮,全身雪白的鹦鹉。

这时,那只白鹦鹉正偏着头,用它闪闪有光的金瞳,看着卫天麟和黄衣女孩儿。并且用

它朱红钢喙,剔着洁白的羽翎,看来可爱极了。

卫天麟茫然望着白鹦鹉,心说:方才喊我名字的,莫非是这只鹦鹉?

蓦地四个小侍女欢声嚷着说:“小姐,它又来了。”

接着,翠竹上的白鹦鹉,跷尾点头,一阵跳跃,在它嘴里,又发出那种如婴儿学语般的

清脆声音,学着说:“小姐,它又来了。”

黄衣女孩神色显得异常焦急地问:“小翠,怎么办,你们快想个办法捉住它呀。”

四个小侍女俱以无奈的目光,望着翠竹上的白鹦鹉,看来小丫头们也是毫无办法。

卫天麟对四个小侍女讥笑他的名字,仍耿耿于怀,这时,鼻中竟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冷哼。

四个小侍女一听,俱都光火了。

于是,四女一瞪眼,齐声问:“你哼什么?有本事你替小姐捉来。”

卫天麟生性倔强好胜,加之又在气头上,哪还想到鹦鹉是有翅膀的?

于是,冷冷一笑,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看我去捉来。”

说着,转身就要向白鹦鹉扑去。

蓦地,一个意念在他的心灵深处闪电掠过。

他想,他是不该让她们知道,他是会武功的,他怕因此会影响他入庄的计划。

于是,急忙俯身捡起一块小石,用一种拙笨的动作,举手向白鹦鹉投去。

白鹦鹉非常机敏,一鼓双翅,疾如一道白烟,一直射入远处苍郁的树林里

卫天麟望着白鹦鹉飞走的方向,一眨大眼,傻了,心说:糟,牛吹得太大了。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四个小侍女的哈哈讥笑声。

卫天麟勃然大怒,一声暴喝,身形腾空数丈,双袖向后一掠,疾向前面林中射去,只一

两个起落,便不见了。

四个小侍女呆了,尤其小翠,一想到她方才几乎与这小叫花动手,全身不由一颤。

半晌,四个小侍女才齐声尖呼:“小姐,这小要饭的会武功呀。”

黄衣女孩轻轻一叹,缓声说:“看来,他的武功比我强多了。”

卫天麟刚刚飞入林中,扑啦一声在头上响起。

抬头一看,正是那只白鹦鹉。

白鹦鹉飞得不高,它在林间穿梭似地游飞着,始终不离卫天麟的头顶。

卫天麟一看到白鹦鹉,一股无名怒火,再也忍耐不住,于是一声厉喝,右掌全力遥空劈

出。

一道强劲掌风,捷如电闪,破空直上。

白鹦鹉似未料到这个破衣男孩会突然出手,一声惊叫,身形晃了几晃,几片洁白的羽毛,

随着纷纷震落的树叶,飘了下来。

卫天麟虽然年幼,功力火候尚差,但在急怒之下,全力劈出一掌,劲道仍极骇人。

白鹦鹉虽极灵巧,但仍被卫天麟的掌力余劲扫中,看来飞行速度似乎减低了不少。

卫天麟心中一阵欣喜,更是穷追不舍。心说:我妈妈是以轻功独步武林的飘风女侠,我

的轻功虽然比不上妈妈,但我不信追不上你这扁毛畜牲。

心念间,一长身形,尽展旷古凌今的绝世轻功驭气凌云,疾向白鹦鹉追去。

白鹦鹉也真怪,飞行速度不疾不缓,看似慢,实则快。

卫天麟身形似箭,一直前掠,一直上升,蹬岩石,攀萝藤,仍然拼命直追。

虽然,他已觉得内力有些不继了,但他天性倔强,仍然不肯停下来。

片刻过去了,白鹦鹉仍然不疾不缓地飞着。

蓦地,一阵凉风迎面吹来。

卫天麟头脑一清,心胸大畅,定睛一看,顿时吓呆了。

他不知道现在已追到什么地方?

但见古树参天,怪石丛生,萝藤虬结,遍地野花……

俯视脚下,深涧绝壑,一片云海,哪里还有那座神秘庄院的影子。

眺望远处,群峰罗列,森林绵延……

仰看蓝天,丽日当空,万里无云,阵阵山风,传来隆隆的瀑布倾泻声。

卫天麟一看到这大自然的美景,顿时心旷神怡,但他却不知道他立身的地方,正是紫盖

峰的绝顶。

卫天麟展望过后,纵身飞入浓荫遮日的森林,一长身,登上一块高大的怪石。

他张着小嘴,不断地喘息,阵阵凉风,徐徐吹来,疲惫立即消失了不少。

白鹦鹉似乎也累了,它停在一株大树上,偏头望着卫天麟,并不断用金喙剔着它的洁白

羽毛。

蓦地,“琮”然一声乐音,随着徐吹的山风飘来。

卫天麟心头一阵狂跳,气血竟然有些浮动。

这琮然之声,来的怪异,突然使他心骇不止,他的两腿酸软,忍不住缓缓坐在石上。

叮咚……叮咚……

那声音竟连续不断地响了起来,悠扬悦耳,听来心胸间异常平静。

他侧耳细听,这“叮叮咚咚”的声音,似乎是发自不远处的石后。

他细心倾听那声音,精神不由大振,再不觉得疲惫。

因此,他盘膝闭目,凝神谛听,觉得声韵均匀,曲调动人,由微而显,由缓而急。

声韵突然变了,变得柔腻如丝,悲恻哀惋,凄凉凉,悲怆怆,令人回肠百折。

卫天麟坐在石上,似已失去知觉,他已完全被这哀怨的声音感应了。

树上的白鹦鹉,微闭金瞳,似乎也在凝神细听。

“琮琮”两声重音,卫天麟的身躯一连几晃,险些栽下石来。

他的面色苍白,两手发抖,额角已渗出了细细的汗水。

扑啦一声,树上的白鹦鹉,也几乎被这两声重音震下树来。

卫天麟虽然阅历极浅,但他却知道这琮琮两声中,暗含着仙家真力,非武功已臻化境的

人,不能借物发出。

他心骇之余,立即凝神运功,抑制心胸间浮动的气血。

他一面调息,一面想,这人是谁,竟有如此高绝的武功?

没听妈妈说过,目前武林中,有哪些人的功力,已达到“借音伤人”的境地?

继而一想,心说,别听了,还是赶快离开吧。

但是,好奇心的驱使,他竟飘下怪石,向着方才那叮咚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倏然,一声轻微的叹息,由前面石后飘来。

卫天麟是“初生之犊不畏虎”,竟然循声向前闪电扑去。

但是,石后一无所有。他又继续向前跃去,越过一道一道的流泉,踏着奇异的野花,茸

茸绿草,又奔进一座巨大茂林中。

林中枝干横生,无处可循,腐枝败叶,愈显阴森。

卫天麟一阵犹豫,不知应该如何进去,心中不禁暗生闷气。

白鹦鹉在他头上,又发着清脆的声音:“卫天麟……卫天麟……”

卫天麟抬头看去,见那白鹦鹉已振翅向西南方飞去。

这时,他的一颗心,已完全被那“叮咚”的声音,和那声叹息吸住了,哪还有心去追鹦

鹉?

他继续向林中观察,只见他腾空一跃两丈,双袖一展,直向一株横生的粗枝上落去。

白鹦鹉又在他的头上叫了:“卫天麟,卫天鳞……”

声音清脆中,显得无限焦急,意似阻止卫天麟不要走进茂密的林中。

卫天麟正在生闷气,经鹦鹉一叫,更加光火,于是伸手折了一段枯枝,扬手向着鹦鹉投

去。

白鹦鹉又振翅向南飞去,嘴里仍不断叫着“卫天麟”。

卫天麟这时的神志有些气迷糊了,他一心想去看看,是谁弄出这种叮叮咚咚的声音。

他狠狠地瞪着飞走的鹦鹉,大声说:“孽禽,小爷总有一天捉住你,把你身上的羽毛拔

光。”

说着,不顾白鹦鹉的焦急呼喊,径向巨林深处跃去。

不一会,来至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圆形竹林,竹叶泛绿,竹身呈紫。

他丝毫未假思索,纵身落在竹林的边缘。

蓦地,那声轻微的叹息,再度由竹林中传来,显得仍是那么凄恻、遥远。

卫天麟不知哪里来的那份胆量,他竟然迈步向竹林内走去。

“叮咚……叮咚……叮叮咚……”

竹林中,又响起那悲戚的“叮咚”声音。

这次,那“叮咚”的声音一入卫天麟的小耳,他顿时惊呆了。

他呆呆地立在那儿,凝神细听,那韵调,正是自己每天想念妈妈时唱的那首哀歌。

“啊,这竹林中的人,是离家寻找爹爹的妈妈吗?”

卫天麟在心里,不禁惊呼了。

泪,在他小星星似的大眼里,泉涌般流了下来。

他不觉中信步向竹林中循声走去,他在想,发出那声叹息的人,会是妈妈?

不,妈妈终日叹息的声音,我该是多么熟悉。

但这叮咚的韵调,却是妈妈经常流泪唱的那首哀歌。

卫天麟的身体突地一震,心说:会不会是武功高绝的异人,能知来人的心意,而凑出了

这种叮叮咚咚的声音?

心念间,不觉随着那叮咚的声音,唱起那首哀歌来。

心已碎,

泪亦干,

茫茫天涯啼杜鹃。

怪。

那叮叮咚咚的声韵,随了卫天麟的歌,顿时由暗而朗,由低而高,韵调中充满了颤抖,

显得格外凄伤。

卫天麟高声唱着哀歌,泪下如雨,循着叮咚的声音,向里走去。

他一遍唱完了,又唱第二遍。

那叮咚的声音,响了一次,又响第二次。

蓦地,卫天麟的眼睛一亮,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他两眼惊惧地望着前面,微张着小嘴,歌,再也唱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前面数丈处有一个大黑洞,洞前有一块光滑的青石,石上正放着一个尺许长

的小琴。

这时,那小琴的弦,闪着银光,正不断地颤动,这叮咚的声韵,就是发自那颤动的银弦

上。

但是,琴响,而无人拨动。

这真是令人心骇的事,那小琴竟然能自动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尤其竟能随着卫天麟的

歌唱,而发出那首哀歌的韵调。

卫天鳞看呆了,冷汗,再度由他的额角上流下来。

小琴上的弦,骤然不动了,那叮咚的余音,仍在林中空间飘荡。

卫天麟心中的惊惧,渐渐被好奇心驱走了。

他移动着有些发软的腿,缓缓地向那块青石走去。

来至石前,只见那具小琴,竟是用一块整玉雕成,琴身上,刻有九龙九凤,工精细腻,

栩栩如生。

琴面系有九条角弦,细如发丝,银光闪闪,眩人眼目。

正在这时,一块小石幻起一道灰影,挟着丝丝风声,由黑洞中,直向卫天麟身上的麻穴

疾射而来。

卫天麟对着小琴,正看的出神,待他惊觉,那块小石已至身前。

心中骤然一惊,脱口一声惊呼,立展神奥诡异的步法幻影迷踪,身形一闪,小石擦身飞

过。

一声轻微的惊咦飘来之后,紧接着,石上小琴的银弦骤然一跳,“琮”然一声重音,卫

天麟内腑如遭锤击,头脑一阵晕眩,立时仰身栽倒。

卫天麟虽然昏厥了,但他的心智尚有些清楚。

他觉得就在他身躯刚刚栽倒之际,一股绝大无伦的吸力,把他吸进大黑洞里。

他想喊,但嘴张不开,只觉得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直向洞的深处飞去。

蓦地,十个如钢钩似的东西,紧紧将他抓住,心中一阵惊急,竭力想挣扎,但他的四肢

已用不上一丝力气。

他觉得出,十个如钢钩的东西,缓缓在他身上移动着,似乎是十个蓄有长指甲的手指,

正在按摸他身上的骨骼。

他想睁眼看看,但他的眼皮异常沉重,竟无力睁开。

当那双如钩的手,摸到他腰间的软金腾龙剑时,他觉得出,那双手竟然颤抖得厉害。

十指在他周身不痛不痒地按摸了一阵之后,突然响起一声震人心弦的哈哈狂笑。

狂笑在卫天麟的耳边响着,他渐渐完全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卫天麟觉得全身有如火焚,像有两团火在他的周身缓缓移动着。

他想动,但全身骨散血滞,他想喊,但口内干燥如焚。

一阵彻心的剧痛,他又晕了过去。

他一连串晕厥了三次,但每次都觉得喉间有一股清凉津液缓缓流下,清醒后,口内仍留

着浓郁的异香。

这次,他又由昏迷中醒来,睁眼一看,洞内漆黑,他的眼力,已能隐约看清洞中的形势。

洞很大,方形,洞壁光滑,洞壁上似乎画了不少曲线。

向里看,洞底放着一块大方石,石上铺着一些柔细干草,除此,洞中再没有什么了。

卫天麟缓缓坐起来,发觉自己躺身在地上,回想方才情形,不觉一阵战粟。

一阵微风,一道黑影,掠身而过,回头一看,不禁惊得全身一颤。

那铺着干草的方石上,竟坐着一个头罩乌纱的怪人。

乌纱很厚,长度已将怪人双臂双膝全部盖住了,露在外面的,仅有一双冷电闪射的眼睛。

一阵恐惧之后,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他看到蒙头怪人端坐石上,两眼冷冷地望着自己,加之想到方才所受的阵阵痛苦,不禁

顿时怒火高涨。

他倏然立起身来,但他愣了,他觉得体重轻多了。

蓦地,蒙头怪人一声焦急厉喝:“不要动,快坐下来运功。”

卫天麟被怪人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顿时吓了一跳,他正在气头上,岂肯听蒙头怪人的

吆喝?

于是,冷冷一笑,竟缓步向着怪人走去。

蒙头怪人微一摇头,轻轻一叹,说:“顽子无福,实乃天意。”

卫天麟神智一清,顿时想起自己体重减轻得有些奇怪。

心说:这蒙头怪人,莫非真是传说中息隐山野的异人?

他又想,看这情形,他并无伤我之心,我又何必恶意对他?

如果他是好人,为何又用乌纱蒙头,不敢以真面目见人?

卫天麟想着,心中微哼一声:那座神秘庄院就在峰下,可能他就是那座神秘庄院的主人。

不然,他方才为何不在洞中?

心念间,两眼一直望着蒙头怪人。

忽听蒙头怪人和声说:“孩子,快坐下来调息运功,否则,我三日来所耗的心血、真元

和灵芝果,俱将付之东流了。”

卫天麟心下一惊,暗说:我在这洞里已睡了三天?

怪人见卫天麟仍无打坐运功的意思,显得异常焦急地说:“孩子,时间无多,现在运功

尚还不迟,但一场无比的痛苦,恐已难免。”

卫天麟心里一动,再不倔强了,他缓缓坐了下来,盘膝、闭目、吐纳。

一股滚滚热流,起自丹田,真力充沛,源源而发。

卫天鳞心里一阵狂喜,知道自己的功力较前增高了不知多少倍。

突然,全身一阵痉挛,血液顿时迟滞不前,心叶间,宛如尖刀在刺,疼痛欲绝。

卫天鳞心神一乱,剧痛尤烈,四肢一阵颤抖,手心也渗出了汗水。

剧痛愈来愈烈了,周身骨骼宛如脱节,他痛得几乎忍不住叫了。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那怪人的焦急声音:“孩子,快凝气敛神,让我来助你。”

话声未落,一股柔和热流,透过卫天麟的眉心,经天灵,入椎骨,通过左右命门,直达

丹田。

卫天麟周身痛苦,顿时全消。

又过了一段时间,卫天鳞的两眼睁开了,他看看蒙头怪人,蒙头怪人也正望着他。

卫天麟知道蒙头怪人是一位世外高人,根据他眼内闪着的柔和光辉,知道他还是一位善

良的人。

虽然,他并不知道蒙头怪人的年龄究竟有多少,但能有如此高绝武功的人,当然是一位

慈祥的白胡子老头。

卫天麟对蒙头怪人不惜损耗本身真元,为自己增长功力,心中很受感动,立时急上两步,

伏跪在地,并恭声说:“弟子卫天麟给老前辈叩头,谢谢您老人家为弟子增长功力。”

蒙头怪人在厚厚的乌纱内,发出一声凄然苦笑,继而深深一叹。

卫天麟心中一惊,立时抬头,见蒙头怪人的眼里,竟隐约闪着泪光。

于是跪行两步,急声问:“老前辈,您仍在生我的气吗?”

蒙头怪人微一摇头,黯然说:“孩子,起来,我有话问你。”

卫天麟立起身来,恭身而立,两眼望着蒙头怪人。

蒙头怪人问:“孩子,你为何跑到这绝峰巨林里来?”

卫天麟恭声说:“我就是追赶一只白鹦鹉,后来听到叮咚的琴声,才跑了进来。”

蒙头怪人一听到白鹦鹉,全身不禁一颤,电般的眼神一闪而逝,看来,他对白鹦鹉也极

关心,但他却又不愿谈这件事。

只见他缓缓点了点头,又问:“你唱的那首歌,是谁教给你的?”

卫天麟心中一阵难过,眼圈一红,说:“没人教我,因为我妈妈常常在深夜流泪唱着那

首歌,因此,日子久了,我也就学会了。”

“孩子,你可知道那首歌的意思?”

“仅懂得其中的片段。”

“你可以再唱一遍给我听吗?”

这时,卫天麟也正伤心想起了妈妈,于是,他又张开小嘴,高唱起来。

蓦地,洞外又传来那具小琴叮咚的配合声。

卫天麟低头一看,他几乎又惊得唱不出声来。

因为,他看到蒙头怪人,在长长的乌纱内,伸出两只枯瘦如柴,十指宛如钢钩的手来。

那十个蓄着尺许长指甲的手指,正忽疾忽缓地移动着,恰似抚琴。

卫天麟顿时大悟,怪人是以内家真方,遥空弹抚洞外青石上的小琴。

歌,唱完了,琴声也停止了。

怪人的眼中,竟蕴满了泪水,他那一双干枯的手,颤抖着,缓缓缩进乌纱里。

卫天麟觉得很奇怪,急声问:“老前辈,您哭了?”

蒙头怪人微微一叹,黯然说:“孩子,你唱得很好,我听了这首歌,极受感动。”

说着一顿,他似乎有意叉开话题,继续说:“孩子,现在你的武功,已具基础,普通高

手,已非你的敌手,但……”

卫天麟颇觉奇怪,未待怪人说完,急声问:“老前辈,您并未传我掌剑武功,怎么我目

前已能敌过普通高手?”

蒙头怪人似乎未料到卫天麟有此一问,顿时一愣,眼神一闪,于是发出一声爽朗的哈哈

大笑:“孩子,你的家传武学已足惊人,不必我再传授了。”

说着一顿,看了看卫天麟的神色,不无骄满之意,于是又说:“你小小年纪,即能登上

紫盖峰顶,足见你的轻功造诣已具相当火候;你能在无意中,躲过我的弹指小石,你必习过

一种诡异步法;你腰系软金腾龙剑,证明你习过震惊武林的腾龙剑法……”

卫天麟心里一动,觉得这怪人确实有些怪,他对我的家传武学及宝剑,竟然俱都了如指

掌。于是,未待怪人说完,立时插嘴问:“老前辈,您怎知我腰间系的是软金腾龙剑?”

蒙头怪人被问得又是一愣,略一沉思说:“昔年我与腾龙剑客卫振清兄相交极厚,故对

这柄削铁如泥,吹毛立断的宝刃知之甚详。方才我按摸你全身骨骼时,发现你是练武的难得

奇才,继而又发现了软金宝剑,才知你是好友的后人,因此,忍不住一阵狂笑,特为你增长

功力。”

说着一顿,立即改变了话题,又说:“虽然你的武功,足可击败一般高手,但想战胜洞

壁上所绘的这些人,仍需再下两年的苦工夫。”

说着,伸出颤抖的手,指着两边的洞壁。

卫天麟转身细看,才看清洞壁上的一些曲线,竟是用大力金刚指的功夫,刻绘的一些人

像。

细看壁上人像,有僧有道,有老有少,有的虬髯环眼,有的长须及胸……

卫天麟看后,不解地问:“老前辈,这是一些什么人?”

蒙头怪人顿时两眼冷电暴射,浑身不停地直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卫天麟看了这情形,知道洞壁上的人像,必是怪人的切齿仇人。

果然,蒙头怪人颤抖着身躯,恨声说:“这些人俱是当今武林中的顶尖高手,且都是有

头有脸的人物,但也俱是些奸滑诡诈,心地险恶,人人得而诛之的人。”

怪人说着一顿,突然厉声问:“孩子,你可愿杀这些人?”

卫天麟被问得豪气大发,剑眉一竖,紧紧捏着小拳头,说:“奸诈邪恶之徒,岂可留世

害人,这些人一旦遇在我的手下,定要他们血溅五步,命丧剑下。”

说着,眼神闪闪,小脸上充满了杀机。

蒙头怪人倏然仰首,发出一声震撼山洞的狂笑。

卫天麟虽觉心胸气血有些翻腾,但已没有昏厥的现象。

蒙头怪人倏敛狂笑,狠狠地说:“苍天有眼,不负我洞中十五年煎熬之苦。”

说着,疾出左掌,向着自己右手五指,闪电劈下。

卫天麟看得大惊失色,不知怪人何意,闪身上步,疾扣怪人的左腕。

就在卫天麟的右手,接触到怪人的左腕之际。

喳,怪人右手五指上的长长指甲,齐指削断。

卫天麟看得一愣,立顿冲势,倏然停身,茫然望着怪人。

蒙头怪人看着自己的右手,哈哈一笑,说:“孩子,把腾龙剑给我,让我教你七招二十

一式剑法。”

说着,伸出干枯的右手,望着卫天麟。

卫天麟一听怪人要传他剑法,心中不禁大喜,小手向腰间一按,咔噔一声,右手一抖,

嗡然一声龙吟,全洞顿时大亮。

这时,卫天麟手中已多了一柄银芒刺目,光华耀眼,宽约八分的软金薄剑。

蒙头怪人一见卫天麟手中颤巍巍的薄剑,眼中泪水,倏然流了下来。

卫天麟将剑交给怪人,茫然不解地问:“老前辈,您为何又哭了?”

蒙头怪人两眼望剑,微微一叹,说:“我与卫大侠性情相投,堪称莫逆,目睹此剑,心

怀故人,怎不伤心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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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麟角初露

卫天麟眼圈一红,颤声问:“老前辈尊姓大名,可否见告,既与家父相交笃厚,可知家

父现在的踪迹?”

蒙头怪人轻轻摇头,黯然说:“我已十五年未历江湖,外间情形,一概不知。至于我的

姓名,我也久已不用,目前我也不便对你直说,待你杀尽壁上所有恶人,那时你自会知道我

是谁了。”

说着,右手一抖腾龙剑,光芒暴涨,剑身笔直,冷气森森,刺人肌肤。

卫天麟看得一震,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蒙头怪人眼望剑身,问:“孩子,这柄剑的功用你可尽知?”

卫天麟微微一笑,说:“腾龙剑乃是家父仗以成名的兵刃,晚辈岂能不知?”

蒙头柽人微一点头,笑道:“讲给我听听。”

卫天麟立即朗声说:“软金腾龙剑,为九金合铸,可坚可柔,锋利无比,吹毛立断,削

铁如泥,可用之为刀、为索、为鞭。

施展时,真气贯注剑身,视使用人之功力深浅,光芒暴涨之长短,而伤人于心念之间。

挥舞时,上跃下击,削刺点劈,剑身幻化,宛如银龙腾空,故名腾龙宝剑。”

卫天麟朗声说完,两眼一直望着怪人。

蒙头怪人见卫天麟不说了,又问:“还有吗?”

卫天麟心中一动,躬身说:“腾龙剑乃宝刃仙兵,功用当不止此,只是晚辈年事尚小,

记忆不全,现在已想不起来了。”

蒙头怪人哈哈一笑,赞声说:“聪明之处,尤胜于我。”

说着,轻轻一抖手中腾龙剑,又说:“腾龙剑除你说的功用外,剑身上尚有九个小孔。

这九个小孔的功用,不单是给使用人系在腰间的卡簧孔,其主要功用,则是施展时,这九个

小孔能发出三种不同的慑人声音。”

说着,将剑身一竖,左手指着剑柄上的一个蓝色宝石说:“这颗蓝色宝石,上推,剑身

发出的是清越的龙吟声。下拉,即是震人心弦的风雷声。中按,则是慑人神志的剑啸声。”

卫天麟觉得怪人对腾龙剑的功用,比妈妈知道的还多,不禁有些怀疑怪人会不会真的是

神秘庄院的主人?神秘庄院的主人,会不会真的是自己的父亲?

卫天麟越想问题越多,他想,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问距揭开。

于是,望着怪人,不解地问:“老前辈怎对家父的腾龙剑,知道得如此详尽?”

蒙头怪人发出一声轻微的低笑,说:“腾龙剑为武林至宝,人人梦寐想得,这些功用,

我岂能不知。”

蒙头怪人似不愿再谈这件事,说着,一指壁上的人像,说:“这些人,个个武功高绝,

功力深厚,今后遇到时,必须智勇兼施,如对方有两人以上,即应避开,须知他们俱是外貌

和善,内心险恶的欺世盗名之辈,毫无磊落胸怀,遇到不敌之人,必围攻群殴,不置对方于

死,誓不甘休。”

卫天麟听得怒火高烧,冷哼一声,忿然说:“请老前辈说出这些人的姓名住处,将来我

定要除去这些武林败类。”

蒙头怪人微微摇头,说:“目前对你说了,定会影响你的武功进境,待你的武功剑术,

足以击败这些人时,我自会让你前去。”

说着一顿,又说:“现在随我到洞外去,让我授你七招精绝剑法。”

怪人说着,身形微动,就坐着的原势,直向洞外飞去,身法之快,宛如飘风。

卫天麟随后紧跟。一个纵身,已至洞口。

这时,蒙头怪人右手持剑,已坐在洞外地上。

卫天麟看了,颇觉奇怪,怪人为何不横剑伫立?正待发问,蒙头怪人说了:“孩子,你

要仔细看好,这七招剑法,共分二十一式,是我在这洞中十五年,呕尽心血参悟出来的精绝

剑招。你以前学的是腾龙剑法,我这七招也就以龙字为招名吧。”

说着一顿,腾龙剑向天一指,说:“第一招‘飞龙回天’。”

天字尚未出口,怪人身形已然腾空,看来恰似一朵上升的乌云。

蓦地,怪人腰身一挺,一片耀眼光华,闪着漫天寒星,分射前后左右。

继而,怪人双臂一抖,身形夹在点点寒星中,闪电般绕空飞了一个小圈。

怪人一声暴喝,光华骤失,飘身落在原处,仍然盘膝而坐。

卫天麟看呆了。自认震惊江湖的腾龙剑法中,任何一招,也较这招飞龙回天练来容易。

第一招即如此困难,以后六招,可想而知。

心念间,又听怪人说:“孩子,第二招是‘金龙舒爪’。”

这次爪字刚刚出口,怪人身形已在空中,闪闪银光,幻出如林剑影。

嗡然一声,一阵清越的龙吟,划空响起。

一声暴喝:“滚龙翻云。”

喝声中,光华大盛,刺目银芒,在空中连连翻滚。

接着,在滚滚剑光中,传出震撼人心的隐约雷声。

倏然,空中怪人一声嗥叫:“银龙入海。”

滚滚剑光,骤然一变,万朵梨花,闪电下降,宛如一道泻地银虹,恰似一堵经天光墙,

带起一阵慑人神志的剑啸,直向地面击下。

万朵梨花幻成的银虹,看看触及地面之际。

一声厉叱:“怒龙逞威。”

厉叱声中,剑势倏变,银光疾绕,幻成一片光海,刺眼眩目,令人不敢直视。

继而,“龙腾苍穹。”

地面一片光海,骤然集成一道银柱,夹着闪闪银花,直向空中升去。

怪人升至近十丈处,身形一顿,一声大叫:“孩子,注意第七招‘天降寒龙’。”

寒龙两字的余音仍在空中飘荡,一道宽约八尺的刺目电光,经天而降,直向十数丈外一

簇翠竹间射去。

喳,电光过处,响起一阵悠长的喳声,随之,近百翠竹,拦腰削断,竹枝横飞,纷纷四

射。

一声狂笑,怪人手持腾龙宝剑,随声飘落原处,依旧盘膝坐在地上。

卫天麟一定神,纵身飞了过去,闪电掀开怪人的长长乌纱。

果然不出卫天麟所料,怪人的两腿,由膝被人斩断。

卫天麟神情一阵激动,扑通一声,跪在怪人面前,颤声问:“老前辈,您您……您的

腿……”

蒙头怪人仰首发出一阵凄厉惊心的长笑,声震山野,直上苍穹,群峰回应,历久不绝。

卫天麟伸出两手,连连摇着怪人,大声狂喊:“老前辈,是谁?是谁斩断您的两腿?”

蒙头怪人一敛厉笑,痛心厉声说:“就是洞壁上的那些恶人。”

卫天麟高声急问:“老前辈,您有如此高绝的武功,为何不找他们报仇?”

蒙头怪人一声长叹,痛心地说:“这些人散居各地,远在千里,大江南北,塞外边陲,

像我这样蒙头断腿的人,如何去找他们?”

卫天麟跪在地上,仰面望天,双手抱在胸前,向天厉声说:“苍天在上,弟子卫天麟,

如不诛尽壁上所有恶人,定遭天谴。”

说罢,双目射电,剑眉竖立,脸上罩满了煞气。

倏然,蒙头怪人伸臂将卫天麟抱在怀里,神情异常激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蓦地,那白鹦鹉的清脆声音,又由林外远处掠空飘来。

“卫天麟,卫天麟。”

蒙头怪人全身一震,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即沉声说:“孩子,永远不要越过南面那道松

林,知道吗?”

卫天麟听了,茫然不解地问:“为什么?老前辈。”

蒙头怪人略一沉思,说:“因为那边住着一个脾气古怪的女人,任何男人走进她的住处,

必杀不赦,即是你们未成年的孩子,也不例外。”

卫天麟更不懂了,急声问:“那又是为什么?”

蒙头怪人微微一叹,黯然说:“这些事你还不懂,不必去问它,你只记住不要前去就好

了。”

卫天麟生性倔强,好奇好胜,听了怪人的话,心中不禁微哼一声,暗说:哼,我非去看

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蒙头怪人似乎已看透卫天麟的心意,立即警告说:“你不要心存不服,如你不听我言,

那时后悔已经迟了。”

卫天麟仍有些不满地问:“老前辈近在咫尺,为何不将她除掉?”

蒙头怪人显得无可奈何地说:“我也不一定能胜过她。”

卫天麟听得心里一凛,急说:“这女人既有如此高绝的武功,她一定是个老婆婆了?”

蒙头怪人轻轻一叹,似自语,又似对天麟说:“岁月飞逝,心灵悲伤,谁敢保她的娇靥

不生皱纹,秀发不变斑白……”

正在这时,空际又飘来那鹦鹉的叫声:“卫天麟,卫天麟。”

卫天麟不解地问:“老前辈,这只白鹦鹉,可是那脾气古怪的女人饲养的?”

蒙头怪人略一沉思,说:“十五年前我来紫盖峰的第一天,便发现了这只白鹦鹉,是否

是那女人饲养,就不得而知了。”

说着一顿,左手一拍天麟的肩头,说:“孩子,不要去想这些,专心苦修你的武功,有

了高绝惊人的本领,龙潭虎穴,岂能阻你。”

怪人这几句话,顿时引起卫天麟的雄心,于是大声说:“老前辈放心,晚辈自会痛下苦

功,决不辜负您老人家的栽培。”

蒙头怪人欣慰地连声应好,并将软金腾龙剑交给卫天麟。

卫天麟接剑在手,无意拇指触到剑柄上的蓝宝石,于是心中一动,功贯剑身,拇指一按

宝石,转身顺势一挥。

顿时,光芒暴涨,剑啸惊心,银芒射处,枝叶横飞。

卫天麟楞了,他确没想到他的功力已进步到如此惊人,定睛一看,七尺以外的一棵矮树,

已被暴涨的剑芒削断了。

怪人看后,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说:“孩子,不要知足,要想尽诛所有恶人,非具有

如此数倍以上的功力,休想成功。”

卫天麟听得一凛,恭声应是,知道怪人所说不虚,于是,掀起破衣,咔噔一声,将软剑

收进腰里。

怪人仰面一看天色,说:“今日天色已晚,明天我再传你‘腾龙七绝剑’的心诀,现在

进洞休息去吧。”

说着,双肩微动,身形如烟,首先向洞中飞去。

蒙头怪人进洞之后,卫天麟也仰首看了看天色。但见插天巨木,枝茂叶浓,天上彩霞透

过枝叶之间,银点闪闪,宛如夜空中的寒星。

他竭力去想这三天来所发生的事情,但是,在他的记忆里,只得早晨是在峰下神秘庄院

的花园里,如今,天已入暮,他又立身在紫盖峰的绝顶上。

他想了很久,无法证实他来此是否已经三天,或许他三次昏迷,便是每次睡了一整天?

他缓步向洞中走着,那具精致的小玉琴,仍在青石上发着一片银光。

但是,小玉琴已经引不起他的兴致。

因为,他的脑海里,正浮现着那恬静优美的黄衣女孩的影子。

晶莹的大眼,苹果形的圆脸,双眉微蹙的幽怨神色。

他的耳鼓里,却响着小翠蛮横有趣的叱声。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时,实不该对那个小待女那样无礼,小翠,确是一个惹人喜爱的

女孩子。

他不知道何时才可以再看到黄衣女孩和小翠?

他回头看看身后,俱是数人合抱的插天大树。

远处,已没入黑暗中。

他想,这时峰下那座庄院里,该是到处烛火高燃了。

卫天麟一想到那座庄院,便想到妈妈深夜望着那座庄院流泪唱歌的神情,便想到那座庄

院的主人,更联想到洞中的怪人。

尤其,怪人迷离的身世,悲惨的遭遇。

还有,会说话的白鹦鹉。

松林南面的怪癖女人。

卫天麟呆呆地立在那儿,脑海里的问题越想越多。

最后,他决心留在这个洞里,他要学成绝世武功,他要偷探那座神秘庄院,他要揭开其

中的谜,他要杀尽所有的恶人,他要……

正在他做着一连串决定的时候,蓦地,耳边响起了蒙头怪人的亲切声音:“孩子,进来

吧,我已为你找好休息的地方。”

卫天麟一定神,大步走进洞里。

自此,破衣男孩卫天麟,便伴着身世难测的蒙头怪人,在这个山洞里住了下来。

一个月后,衡山区内的樵夫猎人们,又常常听到紫盖峰上,响起阵阵凄厉刺耳的悠长怪

啸。

山区的人们,除了对神秘庄院怀有一份惧意,对紫盖峰上常常响起的怪啸,又增加了一

份骇心。

但他们却不知道神秘庄院里的人们,也正为着那声声怪啸,而感到不安。

时光,不停地飞逝着,一个月,两个月……一年过去了。

这天,紫盖峰上,凉风徐吹,月华如水,松涛阵阵,竹叶瑟瑟。

一阵幽怨的“叮咚”琴声,由插天巨木林中,随着夜风飘了出来。

片刻之后,雾声倏然停止了,那哀伤的琴音,仍在绝峰上空飘荡不绝。

蓦地,一个宽大的人影,由巨木林中,悄悄掠出,直向南面一道松林驰去。

宽大人影距那道松林尚有十数丈,即隐身在一块大石之后。

他悄悄伸出头来,两眼像一对寒星,向着前面松林内,闪闪扫望着。

隐在石后的宽大人影,不是别人,他就是伴随怪人习艺一年的卫天麟。

卫天麟吃了三颗灵芝果,又加上一年的苦练,功力较前倍增,身体也较去年长高了不少。

最令人可笑的是,他穿着一袭又宽肥又长大的黑衫,两手双足尽被遮住,一看便知不是

他的衣服。

这时,他又悄悄跑来,偷看蒙头怪人的秘密了,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最初,蒙头怪人每至二更时分,必飞身出洞,向林外掠去。他颇怀疑怪人是否飞下峰去,

回到那座神秘庄院里。

后来,他发现蒙头怪人,竟是独自一人,坐在松树间一座大石上,两眼静静地望着前面,

不知怪人在看什么?

蓦地,卫天麟的身躯一战,两眼一亮,倏然把头低了下来。

紧接着,一团乌云,由前面那道松林间,电掣飘风般,向着这边飞来。

卫天麟心情万分紧张,立即伏身在地,屏息而卧。

嗖的一声,那团乌云,在身侧五丈处,闪电掠过,直向巨木林中驰去。

卫天麟看得清楚,那正是传授自己腾龙七绝剑,为自己增长功力,让自己仿学他凄厉怪

啸的蒙头怪人。

卫天麟心说:怪,往日他都是四更将近才回去,今天还不到三更,为何便回洞了?

他与怪人相处一年,知道怪人是个心地善良,义肠侠骨,嫉恶如仇的人。

怪人从不谈他的身世,也不让卫天麟呼他师父,但怪人对待卫天麟却是爱护备至,宛如

慈父待他的儿子。

愈是如此,愈惹起卫天麟的好奇心,愈想知道怪人心中的秘密。

卫天麟心中尽管怀疑蒙头怪人的迷离身世,和怪人经常坐在松林大石上,呆呆南望的事

有些神秘,但他却深信蒙头怪人是一个正派好人。

蒙头怪人回去了,但卫天麟并不心急,因为,蒙头怪人一年来,从未到过他休息的小洞

里。

正在他想回洞之际,蓦见西南方的远处,一闪一闪,幻起一片银光,在皎洁的月光下,

显得异常遥远。

今日的卫天麟,较之一年前,阅历大增,对当今武林中的奇人异士,各派武功,黑白两

道,江湖禁忌,俱都由蒙头怪人讲述一清。

他看到那片银光,忽隐忽现,倏降倏升,时而银芒骤敛,时而光华大盛。

卫天麟看得心里明白,这正是宝刃幻出的瑞光剑气,那面,定也隐居着一位武功颇高的

异人。

他的好奇心又动了,不觉间,已由石后援缓走了出来。

一个意念掠上他的心头——窥人练武,是大忌。

他想到了,但他的两腿,却仍向前移动着。

他自己宽容着自己,心说:只站在远处看看,不太近前,应该是不妨事的。

心念已定,纵身疾驰,直向银光隐现处奔去。

不一会儿,来到一道断崖,崖下白云弥漫,深不可测。

举目向前看去,崖宽约十数丈,深处隐约响着隆隆的水声。

崖的对面,斜斜伸出一段凸岩,岩面平滑,方圆半亩,在一簇修竹前,伫立着一个白衣

少女。

白衣少女左手扣着一柄光芒四射,耀人眼目的宝剑,凤目凝神望着碧空的月亮,黛眉微

蹙,似有满怀心事,又似苦解剑招。

看她年龄,大约十六七岁,雪肤玉貌,瑶鼻樱口,秀发长披肩后,显得格外清丽出尘。

卫天麟看呆了,他觉得黄衣女孩与白衣少女两人的美,迥然不同,前者恬静幽怨,后者

圣洁脱俗。

蓦地,对崖白衣少女绽唇一笑,凤目闪光,一领剑诀,银虹乍吐,腾空一跃,幻出朵朵

莲花,直升上空。

继而一展腰身,剑势倏变,朵朵莲花一变而为漫天银雨,经天洒下,方圆数丈内,尽在

光雨笼罩中。

白衣少女一收剑势,光华骤敛,白裙飘飘,翩然落下。

卫天麟看得心里一震,觉得白衣少女这两招剑式,威势凌厉,精奥无比,实不亚于自己

的腾龙七绝剑法。

卫天麟正看得出神,蓦见修竹内,缓缓飘出一个年约八旬的老尼姑来。

老尼姑慈眉善目,红光满面,身穿一袭灰僧衣,神光内蕴,看来竟像一个毫无武功的人。

但看了老尼姑飘来的身法,又令卫天麟心骇不止。

只见老尼姑,衣袂飘拂,垂手垂足,远远看来,恰似行云流水,以这份轻功看来,老尼

姑又是一个武功修为已达化境的高人。

白衣少女一声欢呼,转身扑进老尼姑的怀里,愉快地说:“师父,蓉儿已悟出那招‘青

云百莲’和那招‘瑞雪银雨’了。”

老尼姑一脸慈祥,伸臂揽着自称蓉儿的白衣少女,微笑着说:“蓉儿,你只知傻练剑法,

可知人家在一旁看你?”

卫天麟听得大惊失色,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冷颤,心说:糟,这老尼姑的武功,果然已达

超凡入圣的境界。

正在心念间,白衣少女已走至崖边,手扣暗器,两眼望着这面搜寻着。

卫天麟心头一震,本能地向石后退半步。

只听老尼姑慈祥地说;“蓉儿,我已过崖看过了,那人同你一样,也是个十六七岁的孩

子,为师念他年幼无知,饶他这次,下次再来,定然废去他的一身武功。”

卫天麟听得胆战心惊,冷汗直流。

抬头看看对崖,老尼挽着白衣少女,已走进竹林里。

卫天麟呆呆伏在石上,他在想:这个老尼姑是谁?

是百年前已隐侠踪的悟因神尼?

是武林尽知嫉恶如仇的净凡师太?

还是铁面佛心武功高绝的南诏老尼?

可惜,这些人,蒙头老前辈俱都没说出她们的形貌衣着来。

卫天鳞苦苦想着,他实在无法确定对崖老尼是以上三人之一,抑或是另外一人。

正在这时,空际飘来蒙头怪人的惶急声音:“天麟……天麟……”

卫天麟立由沉思中惊醒,倏然起身,疾向巨林方向驰去。

他偷偷外出的行为,被蒙头怪人发现了,心中焦急万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蒙头老前辈

解释。

刚刚越过一片嶙峋怪石,便看到蒙头怪人的身形,宛如穿梭,在前面风驰电掣般寻找着。

卫天麟脚下加劲,全力前扑,并高声急呼:“老前辈,我在这里。”

呼声未落,蒙头怪人的身形已电射而来。

两人来至近前,同时急刹冲势。

卫天麟急声问:“老前辈有事吗?”

蒙头怪人神情紧张,两眼闪着焦急地光辉,看来他已无暇责问天麟为何不在洞中。

只见蒙头怪人,盘坐地下,迅快地一招手,激动地急声说:“天麟,蹲下来,快。”

卫天麟从没见怪人如此激动过,他立即蹲在地上,心情也随之紧张起来。

怪人伸手将一张薄如蚕丝,形如手帕的东西,迅即覆在天麟的脸上。

接着,又在耳后、颈间一阵按摩,然后急声说:“快,到南半峰去。”

说着,一拉天麟的手,直向南面那道松林,闪电飞去。

卫天麟想问,但没有机会给他问,只得尽展轻功,向前飞驰。

这时,怒叱、狂笑,由南半峰上隐约传来。

眨眼工夫,已到松林边缘。

蒙头怪人一带天麟,飞身纵上一座高大岩石。

卫天麟的身形还未立稳,前面情形还未看清,便听怪人忿怒焦急的沉声说:“快,将所

有来犯之人,悉数杀绝。”

怪人口中的话音未落,卫天麟的身形,宛如临空大鹏,直向南峰闪电扑去。

由于时间是如此的急迫,卫天麟在蒙头怪人一拍一推之际,疾如流星赶月,宛似凌空大

鹏,闪电扑向南峰。

他借着飞扑之际,举目向前看去。

他看到前面一箭之地,矮松疏竹之间,在一圈修筑整齐的竹篱中,有一座三间长形木屋。

竹篱前面,有一片十数丈方圆的草坪,绿草茸茸,花树分植。

这时,草坪上正有数条人影,上纵下跃,兔起鹘落,看来打斗甚为激烈。

银光闪烁,兵刃带风,暴喝怒叱,不绝于耳。

蓦地,卫天麟耳边响起蒙头怪人的忿怒疾喝:“先发啸声。”

果然,一声凄厉刺耳的悠长怪啸,由电掣飞驰中的天麟口中发出。

在这夜半更深的月夜里,叱喝连声的绝峰上,这声如鬼哭,如狼嗥的怪啸,令人听来毛

骨悚然,胆战心惊。

啸声,沙哑悲壮,高亢激昂,充满了忿怒。

啸声,响彻云霄,震撼群峰。

卫天麟—声啸毕,身形已到草坪之上。

场上几人,骤闻这声惊心长啸,俱都停止打斗,用惊异的目光,望着由北峰掠来的宽大

黑影。

卫天麟掠至草坪,一抖宽大衣袖,刹住身势,倏然停在场上。

那声悠长的怪啸,仍在夜空中飘忽不散,谷峰间响着嗡嗡的回声。

这时,场上几人,一见卫天麟,同时惊啊一声,身不由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卫天麟看到场上几人,不禁一阵心惊,也不由地吓了一跳。

他确没想到,场上六人中,竟有四人长得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

他一扫全场,左边两人,身材瘦长,各穿一袭黑色长衫,尖嘴、猴腮;一个短发及颈,

大环眼、惨白脸;一个长发披肩、豆眼,獠牙。

两人之间,立着一个雍容脱俗,身穿墨绿,手持树枝的中年妇人。

右边,是两个高大僧人,俱是一脸狞恶之相;一个虎头燕颔,黄眼正目,持方便铲,一

个大嘴阔腮,朝天鼻,手握降魔杵。

两个恶僧,俱是用的沉重兵刃,偏偏他们中间站着的,却是一个如花似玉,国色天香的

绛衣少女。

绛衣少女年约十五六岁,手横青钢剑,柳眉微蹙,小嘴微张,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惊惧

地望着卫天麟,显得害怕已极。

卫天麟看毕,见竟无一人是蒙头老前辈说的有名人物。

于是,横目一扫几人,面部毫无表情,用一种沙哑的声调问:“谁是来此峰捣乱的人?

还不过来受死。”

左边短发环眼的人,不禁冷哼一声,阴恻恻地说:“人人说我邛崃二丑长得难看,想不

到还有比我兄弟两人长得更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家伙,叫我丑老大看了,不禁好笑。”

说着,竟真的发出—阵极为得意的狂笑。

卫天麟听得一愣,不知丑老大说的是谁,继而见所有人的目光,一齐盯着自己,不禁勃

然大怒。

于是,双肩一动,掠身而出,用手一指丑老大,怒声问:“你说谁人不像人,鬼不像

鬼?”

长发獠牙的人,想是邛崃丑老二,只见他嘿嘿一阵冷笑,说:“你自己满脸大疤,形如

怪物,不是说你,难道是我哥哥说他自己?”

卫天麟自信自己长得并不难看,一听丑老二骂他是满脸大疤的怪物,只气得浑身直抖。

于是,星目一瞪丑老二,仰天发出一声狂笑。

狂笑刺耳难闻,声震山野,令人听来,不寒而粟。

卫天麟倏敛狂笑,厉喝一声,说:“哪个与你们贫嘴,快纳命来。”

说着,急上两步,右臂一圈,闪电劈出。

一股惊涛骇浪般的掌力,直向丑老二击去。

丑老二嘿嘿一声厉笑,咬牙恨声说:“你简直是找死。”

说着,右掌猛力推出一道狂飙。

砰然大响,闷哼一声,丑老二身形一阵踉跄,一连退后数大步。

呆了,所有在场的几人,俱被这穿宽大黑衫,面上一脸花疤的人的惊人掌力惊呆了。

尤其两个高大僧人,素知邛崃二丑掌力雄厚,力逾千斤,没想到,竟被一个满面有疤的

人,一掌震退数大步。

中年妇人和绛衣少女,两人互望一眼,似乎在说:这是哪里跑出来的瘟神?

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疤脸妖物,再接大爷一掌。”

喝声中,人影一闪,丑老大已至天麟身前,两腿一蹲,双掌同时推出。

丑老大年龄较长,功力亦厚,此次含怒出手,双掌已尽全功,两道排山倒海的劲力,直

向天麟卷来,威势凌厉,猛不可当。

卫天麟冷哼一声,也怒声大喝,说:“再接你十掌,又有何妨?”

妨字方自出口,双掌已然迎出。

轰隆一声巨响,砂石横飞,狂飙激扬。

一声嗥叫,人影摇晃,丑老大一连退后五步,卫天麟衣袂飘拂,双肩直晃。

蓦地,身后传来一声怪叫:“带疤的怪物,让佛爷超渡你吧。”

吧字余音未落,虎头凶僧,一抡方便铲,呼的一声,一招“横扫千军”,挟着刺耳啸声,

已扫至天麟腰际。

天麟听到二丑喊他妖孽,已然怒火高烧,如今恶僧又呼他怪物,更是怒不可遏。

于是暴叱一声,立演“幻影迷踪”步,身形一闪,已躲过虎头僧这凌厉的一铲。

虎头僧一击未中,只气得哇哇怪叫,一声怒吼,铲势立变。

只见铲带风声,有如惊雷,在皎洁的月光下,精光闪闪,幻起一片铲影。

卫天麟暴怒如狂,杀机陡起,一声厉啸,不退反进,身形几闪,已跃进如林的铲影之中。

嗡然一声龙吟,光华耀眼,银虹乍现。

卫天麟宝刃在手,有如猛虎添翼,振腕一招“蛟龙戏水”,腾龙剑恰似一条蛟龙,绕铲

翻滚。

虎头僧看得眼花缭乱,眩目不敢直视,顿时大惊,心神一慌。

嗖的一声,手中方便铲,脱手而飞,直向数丈以外射去。

卫天麟一声沙哑厉叫:“纳命来。”

厉叫声中,银虹一闪,血光四射。

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虎头僧连肩带背,立被劈为两段。

红影闪处,尖锐娇呼,绛衣少女两手抚面,吓得已扑进中年妇人的怀里。

一声狂吼:“妖孽竟敢杀人。”

吼声中,另一阔嘴凶僧,飞舞手中降魔杵,一式“泰山压顶”,向着天麟当头砸下。

卫天麟哈哈一阵厉笑,劲贯剑身,直刺凶僧的天枢穴。

正在这时,衣袂飘风,人影闪动,邛崃二丑,一声不响,倏伸双手,十指箕张,直扑卫

天麟。

连声娇叱,光华大盛,绛衣少女一挥手中长剑,中年妇人一抖手中树枝,两人分迎邛崃

二丑。

大丑一招“游鬼索魂”,疾扣中年妇人手腕,二丑一招“玉笔点睛”,指戳绛衣少女的

脉门。

中年妇人一声怒叱,绛衣少女一挥长剑,又与邛崃二丑斗在一起。

阔嘴僧挥动大杵势如山崩,气势万丈,愈战愈勇。

卫天麟手中薄剑,忽软忽硬,招式诡异,变化神奇,招招狠辣,式式紧逼。

阔嘴僧虽将一柄降魔杵,飞舞得风声呼呼,势沉力猛,但卫天麟的软剑,活泼轻灵,剑

尖所指,尽是凶僧周身要穴,端的狠辣无比。

顿时,银虹飞舞,寒光杵影。

掌风呼呼,狂飚陡扬……

邛崃二丑那边,略占上风,阔嘴凶僧这边,险象环生。

倏然,卫天麟一声厉叱,振腕抖剑,功贯剑身,银芒暴吐。

紧接着,又是一声刺耳惊心的悠长惨叫,阔嘴僧的前胸,顿时射出一道血箭,仰身向后

栽倒。

卫天麟一扣软剑,进步欺身而飞起一脚,踢向阔嘴僧的尸体。

砰一声,凶僧如水牛般的身体,喷着一片血雨,直向草坪以外飞去。

叭,阔嘴僧的尸体,着着实实摔在一块大石上,继而一滚,落在石下野草里。

卫天麟看也不看,紧闭双唇,两眼电射,目光中透着无边杀机,又向闻惨叫已停手的场

中四人逼去。

邛崃二丑看了这满面大疤的人一眼,不禁全身一战,身不由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中年妇人看了这满面有疤的人,心中虽然暗暗吃惊,但总觉对方眉目间有些熟悉。

绛衣少女手扣长剑,飘身飞至中年妇人的身边。

卫天麟目光冷冷地望着二丑,缓缓逼去,嘴角掠起一丝阴森森的冷笑,沉声说:“到此

峰来的男人,尚无一人活着出去,你这两个丑鬼,还不举掌自毙,难道还要我动手吗?”

邛崃二丑心头一震,两人互看一眼,似乎在说:这有疤的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中年妇人和绛衣少女,两人听得一愣,心中顿感莫明其妙,也分不清这怪人男是女?

卫天麟见邛崃二丑装痴作呆,不禁大声说:“再不举掌自毙,你俩便难全身而死了。”

邛崃二丑虽非顶尖高手,但也稍有名气,加之平素狂傲自大,何曾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

疤面丑鬼看在眼里?

但虎头、阔嘴二僧,武功并不弱于两人,竟在他们手下走不到十招,俱都命丧剑下,血

溅当地。

二丑自知今夜万难全身而退,于是,獠牙一咬,暴睁双睛,两人互望一眼,同时一声暴

喝:“大爷今夜与你拚了。”

喝声中,一抖银索,一抡链锤,各自取出多年不用的独门兵器,舞起一片雪光锤影,挟

着呼呼风声,向着天麟滚滚罩至。

卫天麟哈哈一阵沙哑怪笑,心念一动,正待挥剑迎敌。

蓦地,中年妇人、绛衣少女同时一声娇叱,再度向邛崃二丑迎去。

卫天麟已完全知道了蒙头老前辈的心意,也明白了自己面上覆着的是张什么东西,虽然

他没看到是什么样子,但他深信,是一张极丑、极怕人的面皮。

蒙头怪人既然要他前来,当然是要他杀尽来犯之人,他岂能再让中年妇人和绛衣少女出

手。

于是,故意怪嗥一声,掠身而前,厉声大喝:“哪个要你们多管闲事。”

说着,左掌猛吐,一股巨大无匹的狂飙,竟向着中年妇人和绛衣少女卷去。

同时,右手软剑一招腾龙七绝剑中的“金龙舒爪”,幻起两团耀眼光华,分取扑来的邛

崃二丑。

中年妇人、绛衣少女,万想不到这个脸上有疤的怪人,竟然向自己两人劈出劲道极强的

一掌。

于是,两人骤然一惊,同时立顿身形,倏然暴退一丈,两人俱都愣了。

绛衣少女茫然望着中年妇人,似乎在说:这怪人真有点怪,他前来包揽一切,乱斗一气,

竟然还责主人多管闲事,真是岂有此理。

心念已毕,再看场中,身穿宽大黑衫的疤面怪人,身形腾跃,剑光似龙,已进入翻翻滚

滚,呼呼生风的雪光锤影中。

邛崃二丑确非庸手,只见两人银索链锤,招式诡异,一招比一招紧,一式比一式疾。

中年妇人、绛衣少女,虽被疤面怪人无端击了一掌,心中有些生气,但人家总算为自己

两人卖命,今夜如非疤面怪人前来协助,后果实不敢想。

因此,师徒两人,目注场中,俱都看得心惊肉跳,暗为疤面怪人捏一把冷汗。

中年妇人低声对绛衣少女,说:“梅儿,快给我一支银钗,你也扣好一支,万一怪人不

敌,也好助他脱险。”

那被称梅儿的绛衣少女,柳眉一皱,不解地问:“师父,如此一来,他们不就知道你是

银钗圣女了吗?”

中年妇人银钗圣女,苦笑一下,说:“傻孩子,他们不知我是银钗圣女,他们就不会来

了。”

绛衣少女不解地问,“师父,这四个恶人,要您交出西天龙凤九九魔琴,您真的有这具

琴吗?”

银钗圣女眼圈一红,粉面立罩一层幽色,微一点头,轻轻一叹,说:“为师确有—具琴

身刻有九龙九凤的小玉琴,可是这具小玉琴,正在一个薄幸负心人的身边。”

绛衣少女梅儿,知道又触起师父的心事,也顿时明白了师父为何常常警告自己的几句话:

“天下男人尽薄幸,愈俊愈美,愈寡情。”

绛衣少女的心念未毕,突然,场中响起一声慑人心神的剑啸。

银钗圣女,粉面骤变,在紊乱的心情下,顿时想到疤面怪人手中的薄剑,正是震惊武林

的宝刃——软金腾龙剑。

她的芳心深处,闪电浮上一个英健俊美的影子,往事也在心头,一掠而过。

因此,她惊得几乎脱口喊出“振清大哥”。

但是,她终于忍住了。

就在这时,场中一声震人心弦的隐约雷声,光华闪处,两颗人头,疾向半空射去。

接着,一道宽大黑影,闪电掠出,一抖灰袖,飘然而落。

噗嗤一声,两道冲天血柱,由二丑两具无头的颈口疾射而出,继而扑通一声,倏然倒在

地上。

银钗圣女、绛衣少女俱都看得娇躯一战,粉面色变。

咔噔一声,光华骤失,卫天麟已将软剑系在衣内腰间。

绛衣少女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闪着憎恶的光辉,一直望着身穿宽大黑衫,满面有疤

的怪人。

她心中似乎在说:这真是人间最心狠、最丑恶的人。

卫天麟杀了四个恶人,心中中顿时一畅,觉得已圆满达成蒙头老前辈的使命。

他看到雍容的银钗圣女,和秀丽的梅儿,俱用冷冷的目光望着他,因此,他也用冷冷的

目光望着她们。

他想起一年前来紫盖峰的第一天,蒙头老前辈便警告他,不可越过那道松林。

这时,面前站着的中年妇人想必就是那个怪癖的女人。

他看到中年妇人用疑惑的目光望着他,他看到绛衣少女用憎恶的目光望着他。

当然,他不会知道他的脸上有着不少的疤。

绛衣少女的两眼,一直在卫天麟有疤的脸一看个不停。

她看到那张奇丑的脸上,左额,一块亮疤;由鼻至右颈间,一道整齐的长疤,右颊一片

凹凸不平的开花疤,还有不少的斑点疤……

除了两道入鬓的长眉,一双朗朗有神的星目,和一张薄而下弯的嘴外,几是人间最丑的

面孔。卫天麟看到她们迷惑憎恶的目光,顿时想到自己脸上的假面皮。

于是,又冷冷望了银钗圣女和梅儿一眼,转身向北峰松林方向走去。

蓦地一声清脆悦耳的娇叱由身后响起。

“站住。”

卫天麟知是喊的自己,心说:莫非真的一个男人也不准活着出去?

心念间,停步转身,怒目直视,只见绛衣少女,手持长剑,面罩寒霜,已向着门己缓步

走来。

银钗圣女似乎也未料到爱徒这突来的举措,于是急声阻止说:“雪梅,回来。”

就在银钗圣女话音未落之际,一阵疾速的衣袂飘风声,由西南方传来。

卫天麟三人骤然一惊,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灰影,背着偏西的朦胧月亮,越过一片怪石矮松,电掣飞来,身法之快,异乎

寻常。

好快,眨眼间,场中已多了一个身材矮小,一身灰衣,颚下留有山羊胡子的老头。

灰衣老头两眼如电,一扫地上几具尸体,不禁仰天发出一阵狂笑。

笑声刺耳,令人心悸,老头内功之深,由此可知。

灰衣老头倏敛狂笑,立时沉声说:“银钗圣女,果然厉害,十数年不见,不但武功进境

奇速,花容娇艳,也依旧不减当年。”

银钗圣女冷冷一笑,说:“想不到赫赫有名的铁掌震江南张道天,竟也卑颜屈膝,加入

了蓝凤帮,十数年不见,我倒觉得你愈老愈没骨头了。”

铁掌震江南张道天被骂得老脸通红,厉喝一声,说:“贱妇,少说废话,本坛属下四位

香主,可是死在你的手里?”

站在远处的卫天麟,这才知道死在自己腾龙剑下的邛崃二丑和虎头阔嘴二僧,竟是时下

势力庞大的蓝凤帮的香主。

听这老头口气,似乎比方才四人的职位,又高了一等,当然,在武功上也较四人强上一

筹。

卫天麟见这灰衣老头,神态狂傲,出言无礼,心中不禁有气,正待掠身过去。忽听银钗

圣女说:“张道天,你来此之前,想必已经知道,进入紫盖峰的臭男人,可曾有一个活着出

去?”

卫天麟听了“臭男人”三字,心中很不舒服,忍不住冷眼看了看中年妇人,继而看看灰

衣老头,也气得浑身颤抖。

再看绛衣少女雪梅姑娘,也正不屑地望着他,似乎在对他说:杀了人就想跑吗?有本事

再把这老头杀了。

卫天麟本就有气,再看了雪梅姑娘不屑地目光,更觉火往上撞,不觉竟忍不住重重地哼

了一声。

铁掌震江南张道天,正为银钗圣女的狂言气得发抖,蓦闻远处飘来一声冷哼,不由转首

厉声喝问:“什么人?”

卫天麟右袖一拂,倏然掠至张道天的身前。

张道天喝声未毕,只见远处黑影一闪,疾如脱弦之箭,面前已多了一个身穿宽大黑衫的

人。

借着蒙蒙月光,定睛一看,全身不禁一战,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铁掌震江南闯荡江湖数十年,何曾见过如此奇丑的面孔,较之他属下的邛崃二丑,尤有

过之。

尽管他经验老到,遇事沉着,双目一瞪,再度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卫天麟冰冷的脸上,毫无表情地嘿嘿一阵阴森冷笑,说:“我就是杀死你属下四个香主

的人。”

铁掌震江南微微—愣,似乎根本不信,不禁仰天发出一阵轻蔑的大笑。

卫天麟见张道天仰脸大笑,意态轻视,不由心头火起,于是厉喝一声,说:“闭嘴,既

然不信,我就做给你看。”

话声未毕,身形骤然掠至张道天身前,倏伸右手,疾扣脉门,左手箕张,闪电抓向张道

天的前胸。

卫天麟出手一招两式,迅快无比,声势凌厉,端的惊人。

铁掌震江南倏敛大笑,滑步闪身,一抖双袖,暴退一丈,一双老眼中,闪射着—股怨毒

的寒电,嘿嘿一笑,厉声说:“阁下身手果然不凡,但你仍不是老夫的敌手。”

说着,身形已然扑至,双手疾出如电,上点双目,下击小腹。

卫天麟冷哼一声,身形一旋,已至张道天身后,一举右掌,闪电劈下。

铁掌震江南的武功,确有惊人之处,只觉面前人影一闪,便不见了疤面怪人,心中暗叫

不好,迅即低头躬身,闪电一转,一式“卧虎翻身”,右掌疾挥,直击卫天麟的左肋。

卫天麟心头一震,一收小腹,顺势进步欺身,右掌变劈为抓,直点对方后颈藏血穴。

张道天倏觉后脑指风已到,心下大骇,身形立即闪电仆地,一挺腰身,飞起一脚,直踢

卫天麟的丹田。

这一脚踢得又疾又狠,距离又近,场外立着的银钗圣女,不禁惊得手足无措,高声娇呼,

要想出手相救,已是万不可能。

只见场中一声暴叱,宽大人影一闪。

哧的一声,两人骤然分开。

这时,卫天麟飘身落在两丈以外,手中却拿着一块长约尺许的灰布。

再看铁掌震江南,面色苍白,眼含怨毒,额角已惊出一丝冷汗,右腿灰绸长裤,已被撕

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

铁掌震江南久已闻名江湖,武功罕逢敌手,在蓝凤帮中,身为坛主,地位仅次于帮主蓝

天丽凤心如冰,和总坛三位堂主。

今夜他万没想到,属下四位香主,前来夺取西天魔琴,竟悉数被杀,看来自己的老命也

有些难保。

细想之下,自觉老脸无光,无颜跑回总坛复命,因此,顿时存了拼死之心。

卫天麟初次与人交手,连杀四个恶人,对方老头,又险些死在自己掌下,不觉雄心倏起,

豪兴大发。

于是,仰天哈哈一笑,不屑地朗声说:“张道天,你已年老无用,在下破例准你活着离

开此地,快些滚吧。”

铁掌震江南听了这话,只气得浑身直抖,骤然一声厉喝:“狂妄之徒,老夫与你拚了。”

喝声中,急上两步,两臂一圈,双掌同时推出。

一阵山崩海啸,势如暴洪的狂飚,直向卫天麟涌去。

卫天麟豪兴正浓,早已不把张道天放在心上,于是哈哈一笑,厉声说:“自己找死,可

不要怨我心狠。”

说着,两臂集中功力,双掌闪电迎出。

一声震撼夜空群峰的巨响。

砂石冲天,尘土卷空。

花树,被震得枝断叶飞,地面,被击出个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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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龙凤宝扇

尘土飞扬中,两人身形,一阵踉跄,各自连连后退数大步。

卫天麟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张道天只觉得气血翻腾,喉间发甜。

卫天麟心头一凛,赶紧拿桩站稳,一阵气血上涌,知道内腑已被震伤。

举目一看张道天,面色灰白,两手抚胸,身形连连摇晃,看来受伤也并不轻。

再看场上银钗圣女和雪梅姑娘,正用不屑的目光望着张道天。

卫天麟突觉喉间一甜,立即运气,强抑上涌的鲜血。

他生性倔强好胜,他宁愿伤势加重,也不愿在别人面前,把这口鲜血吐了出来。

哇——哇。

铁掌震江南终于吐出两口鲜血,缓缓坐在地上。

这时,卫天麟觉出丝丝冷汗,在薄如蚕丝的面皮内,已缓缓流了下来。

哇的一声,铁掌震江南又张口吐出一道血箭。

于是,他一面揉胸,一面喘息地对卫天麟说:“阁下功力果然深厚,张某衷心佩服。”

说着,又是一阵喘息,说:“阁下可敢将尊姓大名,师承门派说出来,张某今后有生之

年,定要再来讨教。”

卫天麟冷冷一笑,沉声说:“在下无名无姓,也无师承门派……”

说着一顿,强抑胸间一阵剧痛,又说:“张道天,在下念你成名不易,留你一条活命,

在我未反悔前,快快滚吧。”

卫天麟说着,已觉头昏,腿软,自知不能再在此地停留下去。

于是,又看了银钗圣女和雪梅姑娘一眼,勉强昂首转身,缓步向北走去。

就在他转身,刚刚举步之际,蓦地,一点黑影,已迎面射至。

卫天麟已无力闪避,本能地伸手去接,但是,飞来的物体,竟然毫无一丝劲力。

低头一看,一阵异香,直扑鼻孔,心神不禁一爽,细看,竟是一颗朱红药丸。

于是心中一动,想是灵丹妙药,心念至此,也未想到灵丹来源,举手放进口里。

就在丹药入口,津液流入喉间的同时。

一声清脆娇叱,由身后响起。“站住……”

娇叱声中,红影一闪,雪梅姑娘,手横长剑,已拦在天麟身前。

卫天麟一愣,冷冷地问:“你要作什么?”

雪梅姑娘柳眉一竖,粉面罩霜,也冷冷地说:“你要往哪里去?”

卫天麟心中不禁有气,大声说:“要你管。”

雪梅姑娘也大声说:“你可知道没有活着离开此地的臭男人?”

卫天麟勃然大怒,厉喝一声道:“我偏要活着离开。”

说着,右手一按腰间,嗡然一声,光华暴涨,腾龙薄剑已然在手。

这时,卫天麟怒火攻心,早已忘了对方是什么人。

于是,鼓足最后一点真气,薄剑迎空一挥,带起一阵慑人心神的剑啸,刷的一声,竟以

软鞭手法,向着雪梅姑娘,当头抽下。

雪梅姑娘虽有对敌经验,但却不知腾龙剑的厉害。

于是,瑶鼻一声冷哼,举剑向上疾封。

蓦闻银钗圣女一声惊叫:“梅儿不可。”

呼声未毕,右手一扬,一丝刺眼白光,向着天麟右腕,闪电射来。

就在这时,喳的一声,雪梅手中长剑,应声而断,卫天麟的剑势不变,继续闪电下降。

那线白光,夹着尖锐之声,已然射至天麟脉门。

卫天麟杀机已迷心智,决心要将绛衣少女刺死剑下,于是,剑势一慢,右腕微沉,飞来

银钗,擦皮掠过。

继而,一抖手中软剑,直向雪梅前胸刺进。

雪梅姑娘长剑一断,方寸大乱,这时,薄剑未到,寒气已然扑面,吓得尖叫一声,身形

疾向后倒,双脚一蹬,闪电平射疾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倏然,南面一声娇叱,北面一声暴喝,一道

绿影,一团乌云,分由两方,疾向天麟闪电扑来。

双方同时举掌,呼的一声,两道如剪劲力,竟向天麟击至。

砰然一声,卫天麟的前胸,如遭锤击,身形宛如断线的风筝,直向两丈以外飞去。

哇,卫天麟胸间一阵剧痛,张口喷出一道血箭,顿时昏了过去。

就在天麟身躯飞行落地之际,一团乌云,挟着极速的衣袂声,已将天麟接住。

接着,一声震撼山野的凄厉长啸,由那团乌云中发出,直向北峰松林间电掣驰去。

银钗圣女飞身将雪梅姑娘扶住,两眼茫然望着以绝快身法飞走的那团如乌云似的人影。

她不知道这个轻功已达化境的人,是友,是敌?

是友,为何一言不发,却将要杀自己爱徒的疤面怪人救走?

是敌,却又与自己同时发掌,击伤了疤面怪人,又救了雪梅。

国色天香的雪梅,—定神,也茫然望着那团乌云消失的松林发呆。

银钗圣女,轻轻一叹,说:“梅儿,这人身法迅快绝伦,必是一位息隐山野的异人,极

可能就是经常飞来此处,逗你玩耍的那只白鹦鹉的主人。”

雪梅姑娘听了,立即想起那只洁白如雪,能说人语的白鹦鹉。

她非常喜爱那只灵慧的异禽,她希望有一天能捉住它。

谈到白鹦鹉,夜空便传来了那清脆如婴儿的熟悉声音。

“小姐,跑了……跑了……”

银钗圣女和雪梅,顿时想起跌坐草坪上,调息运功的铁掌震江南。

两人转身一看,不禁同时一惊,哪里还有那灰衣老头的影子?

银钗圣女异常焦急地说;“梅儿快追,今夜万万不能放这老鬼活着回去,否则,我们以

后,将永无安宁之日了。”

说着,身形起处,当先向前追去。

雪梅姑娘丢掉手中半截断剑,尽展轻功,紧紧随在师父身后。

顿时,两道娇小人影,在蒙蒙的月光下,宛如殒星流矢,疾向正南驰去。

就在银钗圣女和雪梅姑娘向南疾驰之际,那团消失在北峰松林间乌云似的人影,再度掠

了出来。

身法飘忽,仿似幽灵,两只冷电闪闪的眸子中,射着焦急的光辉。

他在草坪附近,一阵飘掠,神态显得忐忑不安,犹疑不定。

最后,他回头向着松林望了一眼,身法骤然加快,宛如一缕青烟,直向银钗圣女飞走的

方向电射而去。

就在乌云似的人影电射飞走的同时,一道灰色人影,在正西一株矮松后,飘身而出,手

中拿着一柄拂尘,身形如流水行云般,向着北峰松林间飘去。

灰色人影衣袂飘飘,身法不疾不缓,看似慢,实则快。

来至松林,缓缓飘掠在怪石草丛之间,两眼闪着柔和的光辉,似在寻找什么。

灰衣人影的眼神一亮,视线突然停在一座怪石下的草丛里,那里有一个仰卧着的黑色人

影。

掠身过去一看,地上卧着的,正是那面上有疤的怪人——卫天麟。

这时的卫天麟,只觉头脑昏眩,四肢无力,虽然吐了一口鲜血,但内腑并不太剧痛,口

中、喉间,仍残留着那颗灵丹津液的余香。

他仍清楚地记得,他被震飞的一刹那,身体被人接住了。听了那声熟悉的厉啸,知道抱

着自己的是蒙头老前辈。

不知为什么,蒙头老前辈把他放在这堆野草里,又悄悄地走了。

这时,蓦觉一件马尾似的东西搭在自己的身上。

接着,一股柔和潜力,将自己的身体由地面轻轻吸起,继而,向前飘去。

卫天麟眼皮沉重,四肢乏力,他没有挣扎,心中也没有恐惧,任凭这一股巨大的吸力,

带着自己向前飘去。

他听到耳边响着呼呼的风声,但却觉不到劲风袭面。

他觉得飞行极速,但听不到自己衣袂的飘风声。

他只觉得,时高时低,忽而上升,忽而下降,渐渐,他睡着了。

当他再睁开两眼的时候,他竟躺身在一个方圆不足一丈的洞里。

洞内干燥,积尘很厚,洞口已被一块千斤巨石堵住了,一丝阳光由石缝间射了进来。

卫天麟试行运气,真气畅通无阻,胸间已没有一丝痛苦。

他翻身坐起,不觉呆了。

洞内仅他一人,身边尚放着一个白绫绸包,不知里面包些什么东西?

他不敢动,他想,这可能是带他来此那人的东西。

他立起身来,在小洞里徘徊,他要等那人回来。

他仰首看着洞顶,脑海里浮着昨夜的事情。

卫天麟忽然伸手去摸他脸上的面皮,觉得凹凸不平,柔软如丝,用手一拉,应手而落。

两手撑开一看,竟是一张精工细制的人皮面具。

他全身一震,顿时想起蒙头怪人,他不知道蒙头怪人为什么不让他以真面目去杀那些恶

人。

他想,我应该赶快回去,现在蒙头老前辈,不知该是如何的焦急。

但,带他来此的那人仍没有回来,他决心不等了。

走至洞口,看到那块千斤巨石,他有些发愁了,他不知道是否能推得动?

于是,功贯双臂,两掌平贴石上,尽力一推。

轰隆一声,巨石竟被推出一丈以外。

卫天麟不禁一愣,他确不敢相信,他的功力较之昨夜又进步了不知多少。

卫天麟微一定神,缓步走出洞外。

丽日当空,正是午时。

环顾四周,俱是花树,树上开满了艳丽红花,一望无垠,恰似一片花海。

回头看看洞中,他的眼睛一亮,立即纵身飞了回去。

细看绸包附近,在厚厚的积尘上,竟然写了几行字迹。

但这些字迹被他徘徊所留下的脚印,践踏得已模糊不清了。

他低头细看,仅在许多脚印中,看到残留的只字片语。

“……包内……中……服……中间……悲惨……痛心的沧桑史,……心灰之余……息

隐……终晚年……至宝……扇……坠上,刻……绝学万象……与山野同腐……见你乃练武难

得奇材……望苦……参研……可期大成……如遇……儒侠必剖其心……方……心头之恨……

我自会找你……以了我心愿……玉……子……留。”

卫天麟虽是悟性极高的人,但看了这些不完整的句子,也不能悟出内中含意。

他仅能猜出白绫绸包内有衣,有扇,并且悉数赠给了他,并希望他能为那人了却一桩心

愿。

可是,他却没能事先发现地上的字迹,这令他心中非常焦急,也非常痛悔。

他知道,那人再不会回来了。

突然,一个意念,在他的心头闪电掠过。

他想,赠送绸包的人,必是一位武功高绝,息隐山野的异人,他为何不能了却自己的心

愿,还要假借他人之手?

他又想到蒙头怪人老前辈,也是一位武功盖世的高人,他参悟的腾龙七绝剑法,较之妈

妈传授的腾龙剑法尤凌厉无匹,他不是也不能自己去杀那些残害他的恶人吗?当然,他是一

个残废人。

莫非,这个赠送绸包的人,也是一个残废人吗?

卫天麟觉得非常可惜,因为,他没能看到那位带他来此的异人真面目。

他蹲身打开那个白绫绸包,里面果然有一套似丝非丝,似缎非缎的鹅黄公子衫,和一方

粉蓝儒巾。

公子衫上,绣了不少折扇,扇形有开有闭,有正有斜,看来非常高雅脱俗。

粉蓝儒巾的前面,用银线缀着一块多角碧玉,隐隐闪着毫光。

衣中夹着一柄描金折扇,分量沉重,形式与衫上所绣一般无二,左骨面刻有九龙,右骨

面刻有九凤。

卫天麟心中一动,觉得这柄扇上的龙凤图案,与蒙头老前辈那具玉琴上的龙凤图案完全

相同,细看雕刻手法,极似出自一人之手。

于是,立将真气贯注扇身,轻轻一抖,扇面陡然张开。

顿时,彩毫缤纷,瑞光万道。

卫天麟一收真气,扇面光华骤失,现出一幅风光绮丽的山水图,与平常一把折扇毫无两

样。

再看银丝扇坠上,那颗色呈碧绿,大如胡桃的宝珠,在毫光闪闪中,竟隐隐显着无数形

如蝇头的小字。

这令他顿时想到地上的字迹中,似乎曾说到这个扇坠上,刻有一套诡异神奇的扇法。

他细看了一番,仍是茫然不知所以。他想,只有回去请教蒙头老前辈方能得知。

于是,迅即将衣扇包好,系在腰间,掠身飞出洞外,直向前面一片花树间驰去。

这时的卫天麟,心中没有一丝愉快,相反的,心情无比沉重,觉得自己又受了别人一份

恩惠,又增多了一项为人了却心愿的道义责任。

他想到蒙头老前辈,相处一年,情如父子,虽然仍不知他的姓名、身世,但,只要杀尽

壁上那些恶人,自然会揭开这个谜。

蒙头老前辈说,据他所知,这些恶人中,对寻找父亲腾龙剑客卫振清,也有着极大的裨

益。

可是,卫天麟却一直怀疑,蒙头怪人就是他的父亲。

昨夜,又遇到这件令人费解的事,疗伤,赠扇,留言,却不见面。

想到下款具名“……玉……字。”实在令人难猜出这人是男?是女?

是绰号?仰或是真名?

是修真有道之士,还是息隐侠踪的侠女、道姑?

卫天麟一面飞驰,一面猜想,他越想问题越多……

蓦地。

远处响起一声厉喝:“倒下吧!”

喝声中,砰然一响,轻微一声。

哇!呕血的声音。

继而,传来数声得意已极的狂笑。“哈哈……还不快快停下来受死。”

卫天麟骤然一惊,倏然停身,定晴一看,不知自己已跑到什么地方?

但见林木葱郁,野藤虬生,那片艳丽花林,已不知在哪个方向了。

心中一愣,暗说:我怎会跑得这样快,这是什么地方?

前面,又传来了数声狂笑。

卫天麟心中一动,立将那幅凹凸不平的面具,戴在脸上。

于是,上身微晃,立展旷古凌今的绝世轻功驭气凌云,直向狂笑之处掠去,身法之快,

宛如青烟。

卫天麟顿时大惊,他看到身侧景物,一片模糊,脚下地面,闪电倒逝。

他觉得这时身法之快,已超过往XXXX妈带着自己飞行的速度。

最令他惊奇的是,自己一夜之间,武功进境为何竟达如此地步?

他不知道昨夜在那洞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但他确信自己的武功,较之昨天,又

增高到不止一倍。

因此,心中一阵狂喜,立演凌云身法,双袖一抖,身形腾空而起。

凌空一看,前面竟是一座深谷。

谷内,苍松翠竹,怪石虬藤,流泉潺潺,野花遍地。

谷底一座奇峰,插天矗立,凌空入云。

一道巨大瀑布,经天泻落,隐约传来隆隆雷鸣。

卫天麟看了这等景色,顿时想起那是天柱峰。

一声暴喝,夹着数声狂笑,由脚下传来。

卫天麟低头一看,忍不住心头火起,在一片嶙峋乱石间,三道人影,疾追一个身形踉跄,

似乎已负重伤的人。

于是,一挺腰身,头下脚上,闪电向着三人身前泻去。

距离地面尚有两丈,双袖一抖,飘然落在地上。

在正飞驰中的三人,突觉眼睛一花,前面两丈以外,竟多了一个身穿宽大黑衫的疤面怪

人。

三人暴喝一声,骤然刹住身形,同时疾退一丈。

卫天麟定睛细看面前三人,竟是一僧、一道、一老叟。

和尚穿灰衣,身躯肥大,浓眉环眼。

老道穿紫袍,身材瘦削,鼠须猴腮。

老叟着麻布长衫,相貌狞恶,花白胡子,飘散胸前。

三人六眼,寒光电射,看来俱是内功颇有根基的高手。

僧、道、俗三人看了卫天麟的奇丑面孔,俱都吓了一跳。

卫天麟冷冷望了三人一眼,回头看看身后,只见那人跑至七八丈处,已仆身倒在地上。

细看之下,身材苗条,秀发蓬乱,竟是一个身穿青衣的女人。

突然,身后胖大和尚发出一声震耳狂笑。

卫天麟回身冷哼一声,不屑地说:“有什么好笑?三人打一个女子,还觉得自豪吗?”

胖大和尚倏敛狂笑,极轻蔑地说:“你这丑鬼,阻拦佛爷行事,难道不怕死吗?”

卫天麟哈哈一笑说:“怕死还来管这桩闲事。”

麻衣老者双眼一瞪,怒声问:“难道你敢架这场梁子?”

卫天麟也怒声道:“莫说一场梁子,十场百场,又有何不敢?”

胖大和尚一声厉喝,说:“好狂妄的丑鬼,佛爷倒要看看你有何能耐?”

喝声未毕,掠身而前,一举右掌,闪电劈出。

一道强劲掌风,向着卫天麟,疾卷而至。

卫天麟也厉喝一声说:“不信你就试试!”

试字余音未落,右掌早巳迎出。

轰然一声,胖大和尚竟被震退三个大步。

麻衣老叟一声暴喝:“丑鬼再接老夫一掌。”

掌字尚未出口,双掌猛推而出。

麻衣老叟似是三人中功力较高的人,双掌挟怒推出,声势凌厉,威猛骇人。

一道排山倒海的奇猛掌力,向着卫天麟滚滚袭来。

卫天麟哈哈一笑,说:“不叫你吃些苦头,你也不知厉害。”

说着,右臂一圈,单掌闪电迎出。

麻衣老叟见卫天麟如此狂妄,立将双掌功力加足十成。

轰隆一声大响,麻衣老叟身形踉跄,一直向后退去。

扑通一声,终于拿桩不稳,—屁股坐在地上。

呆了,僧、道、俗,三人俱被卫天麟无俦的奇猛掌力惊呆了。

卫天麟心里也是一楞,虽知自己功力能推动一座千斤巨石,但却没想到闪电劈出的一掌,

竟能将对方老叟击跌地上。

麻衣老叟面色苍白,浑身直抖,两眼望着僧道两人,似乎在说:江湖上何时出来这么一

个丑鬼?黔道三恶名震川贵,今天竟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丑鬼手里,将来还有何颜面见黑

道中的朋友?

卫天麟见三人已被自己惊人的掌力震住,于是,冷眼望了三人一眼,转身向着数丈外地

上的青衣女子走去。

突然,身侧人影一闪,紫袍老道一声不响,越过卫天麟,直向数丈外的青衣女子扑去。

卫天麟心下一惊,一声怒喝:“鼠辈你敢……”

喝声中,身形已至老道身侧,呼地一掌,疾劈老道后脑。

紫袍老道做梦也没想到对方身法如此神速,要想还招已是不及,吓得嗥叫一声,一式

“懒驴打滚”,直向横里滚去。

就在这时,胖大和尚暴吼一声,环臂一掌,劈出一股排山劲力,直劈卫天麟后背。

卫天麟骤然一惊,滑步闪身,猛地一腿,疾踢和尚的左肋。

人影闪处,紫袍老道麻衣老叟两人同时再向青衣女子扑去。

卫天麟勃然大怒,厉喝一声,放了和尚,折身再扑两人。

胖大和尚压力骤失,闪过三人,依旧向前扑去。

卫天麟顿时被闹得手忙脚乱,顾此失彼,只气得暴怒如狂,杀机陡起。

于是,一声厉啸,疾演“幻影迷踪”步,一阵闪电游走。

叭叭叭。

一阵沉重的耳光声,黔道三恶顿时被打愣了。

三人俱都以手抚颊,但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热痛,两眼直冒金花。

卫天麟冷哼一声,怒声说:“今天饶你们一条活命,还不快滚。”

蓦地。

黔道三恶暴喝一声,三人六掌,同时推出。

三人羞怒交加,立意将天麟击毙掌下,俱都全力施为,威力之大,劲道之强,可想而知。

卫天麟剑眉一竖,脸色骤变,暴喝一声,说:“至死不悟,可别怪我心狠。”

喝声未毕,双臂运足十二成功力,两掌闪电迎出。

轰隆一声闷雷似的大响。

劲风激荡,砂石横飞。

人影摇晃,闷哼连声,黔道三恶俱被震退五六个大步。

再看卫天麟,嘴含冷笑,双目射电,神情冷漠,傲然而立,仅宽大的黑衫,被劲风吹得

微微飘拂。

这一来,黔道三恶才知道这脸上有疤的丑人,身负绝世武功,掌力高得令人难以置信。

麻衣老叟嘿嘿一阵冷笑,说:“阁下掌力果然高得惊人,我兄弟三人,还要讨教阁下几

招掌法。”

卫天麟虽然出手狠辣,但他心地却极仁厚,在没证实对方是恶人前,极不愿仗剑杀人。

这时,他一心关注数丈外的受伤的青衣女子,唯恐时间拖延过久,伤势恶化,不易疗治,

因此,不愿再与黔道三恶动手。

于是,冷冷一笑,沉声说:“在下与你们三人并无过节,只是路见不平,伸手相助,如

果三位再不见机快滚,当心此处就是你们埋骨之所。”

黔道三恶被卫天麟最后两句一骂,顿忘方才厉害,再度怒火倏起。

于是,三人暴喝一声,身形闪动,有扑,有跃,各挥拳掌,径向天麟要害打来。

卫天麟纵声一笑,厉声说:“三招之内,定要你们血溅当地。”

说着,身影一闪,已至胖大和尚身后,呼地一掌拍向和尚的大秃头。

胖大和尚一招“饿虎扑食”,看看击到疤面丑鬼,顿觉眼前一花,人影不见,不觉后脑,

掌风已到。

吓得怪叫一声,顺势向前疾纵。

跃在空中的紫袍老道,即将击下的双掌,倏然一变,幻起漫天掌影,再罩卫天麟头顶。

一式“双龙戏珠”的麻衣老叟,一折身,立变“横断巫山”,再攻卫天麟的肋胸。

两人再次出手,其势如电,迅快绝伦。

卫天麟哈哈一笑,恨声说:“在我未出第三招前,你们再不滚,便悔之不及了。”

说话间,身形已至老叟身侧,左掌疾出如电,直击老叟肩井,右掌运足功力,遇空直劈

紫衣老道。

左腿飞起一脚,斜踢侧里再度扑来的胖大和尚。

卫天麟家学渊源,武功颇深,连番受到蒙头怪人,无名异人的增长功力,艺业愈显惊人。

这时,一招三式,虽是有先有后,由于身法绝快,出手如电,有如同时施出。

麻衣老叟惊叫—声,滑步闪身,疾退五尺,再一纵身,飘身丈外。

紫袍老道闷哼一声,一挺腰身,掠空横飞,飘落地上。

胖大和尚,怪声嗥叫,身形一滚,肥大僧袍已被天麟踢中。

卫天麟见三人惊惶暴退,立收身势,举目一看。

麻衣老叟,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紫衣老道,面色苍白,呼呼直喘。

胖大和尚,龇牙咧嘴,环眼圆瞪。

黔道三恶三人三副表情,他们唯一相同的是,脸上冷汗直流。

卫天麟电目一扫,厉喝一声说:“三招未至,你们还不快滚,再要迟疑,小心你们肩上

的人头。”

说着,右手衣内一按,顺势一抖右腕。

嗡然一声龙吟,继而轻轻一挥,立起一阵慑人心神的剑啸。

麻衣老叟果真识货,顿时全身一战,疾退半步,脱口而呼:“腾龙剑。”

紫衣老道胖大和尚听了,俱都面色再变,惊得几乎叫出声来。

卫天麟身形傲动,已至黔道三恶面前。

三人一看,暴叫一声,飞身一纵,再退一丈。

卫天麟真气贯注剑身,轻轻一抖,光芒暴涨,耀人眼目,黔道三恶顿时不敢直视。

卫天麟一挥手中薄剑,朗声问:“你们怎地认识在下手中这柄宝剑?”

麻衣老叟一定神,冷然说:“十七年前,老夫曾亲见腾龙剑客在甘肃省三危山凌云岩,

独战哈普图三佛,那时卫大侠手中用的就是这柄软金薄剑。”

卫天麟心中一酸,眼泪几乎落下来,强忍悲痛,问:“你们现在可知卫大侠身在何处?”

麻衣老叟摇摇头说:“自那时以后,再没见腾龙剑客现身江湖。”

卫天麟听得心头一震,双目电射,厉声问:“腾龙剑客是否被哈普图三佛所害?”

紫袍老道三角眼一转,答道:“是否被三佛所害,没人知道,不过自时起,卫大侠就再

没现身江湖。”

卫天麟浑身微抖,剑眉竖立,疤脸上罩满了煞气。

黔道三恶看得心头一凛,俱都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冷战。

卫天麟倏然哈哈一阵狂笑,笑声凄厉,悲痛至极。

黔道三恶听得一愣,俱都心神慌乱,气血浮动,赶紧运气行功。

卫天麟倏敛狂笑,厉声间:“你们三人是谁,快些报出万儿来?”

三人面色同时一变,不知对方疤面人这一问是何用意?

麻衣老叟一定神,于咳一声说:“我兄弟三人,已多年不用真名,川贵各路英雄,俱称

我兄弟三人为黔道三杰,不知阁下为何有此一问?”

卫天麟冷冷地说:“好个响亮的万儿。”

说着一顿,看了三人一眼,又说:“还烦你们三杰转告哈普图三佛,在下不出一年,必

去三危山,定要三佛项上的脑袋,以泄心头之恨。”

黔道三恶听得心神一震,齐声问:“阁下尊姓大名,可否见告,我等也好代转三佛知

道。”

卫天麟略一沉思,指着自己的疤脸说:“在下无名无姓,我的名字就在我的脸上。”

说着,咔噔一声,光华骤失,软金薄剑,已系在腰里。

卫天麟见三人兀立身前,仍无要走的意思,不觉心中怒火又起。

只听他厉声大喝,说:“你们三人还不快走,难道在此等死吗?”

麻衣老叟冷笑一声,说:“我兄弟三人,与阁下素无……”

卫天麟见三人仍罗嗦不休,不禁勃然大怒,厉声说:“少说废话,快快滚吧,如你三人

不服,可在三危山等我,那时我们一并结清今天这段过节。”

黔道三恶,同声应“好”,六只凶眼,又狠狠地瞪了天麟一眼,转身疾驰而去,几个起

落,已消失在前面林中。

卫天麟见三人走后,转身一看,顿时呆了。

人呢?倒在数丈外的青衣女子,竟然不见了。

卫天麟心中一阵焦急,飞身纵上一座大石,四外一望,仍没有青衣女子的影子。

怪。

就在这几句话之间,就在这短短的数丈之内,青衣女子的行动,卫天麟竟会没有发觉。

一个意念在天麟心头闪电掠过,她会不会让野兽拖走了?

卫天麟摇摇头,心说:不可能,自己看不到,方才三人也会看到的,莫非她人已苏醒,

乘机跑了?

他飞身又纵上一株高树,仍然毫无发现,乃展开轻功,一阵穿梭般地飞掠,四野依旧一

片宁寂,没有一丝衣袂带风,和踉跄奔跑的声音。

卫天麟知道再找也是无益,飘身飞落地上,认定方向,直向紫盖峰驰去。

半个时辰后,已登上紫盖峰顶。

卫天麟一见巨大森林,心情立显激动,好似回到了自己的家,觉得无比亲切。于是,身

形骤然加快。

这时,天色已近黄昏,林内更显黑暗。

卫天麟内心快慰已极,心说:蒙头老前辈看到我回来,不知该要如何高兴。

几个飘身,已至洞前。

卫天麟心头一震,一个踉跄,身形几乎跌倒。

因为,洞前青石上的小玉琴,竟然不见了。

一个不祥的预兆,在他的心灵深处,一闪而过。

蒙头老前辈会不会遇害了?

心念间,双袖一拂,身形如烟,直向洞中射去。

洞内漆黑,静悄悄的,一切依旧,只是不见了蒙头老前辈的影子。

又跑到自己休息的小洞,除了石床上的干草,似曾被人动过,其他毫无可疑痕迹。

卫天麟心情紊乱,眼泪倏然流了下来,心说:蒙头老前辈到底怎样了呢?会不会是出去

找我?

心念及此,掠身而出,先在巨木林中找了一番,继而,飞出林外。

卫天麟神情焦急,眼含痛泪,疯狂地奔驰在苍松翠竹,怪石野草之间……

他飞驰间,疯狂地喊着:“老前辈,老前辈。”

顿时,群峰空谷之间,到处回响着“老前辈”的呼声。

蓦地,卫天麟的眼睛一亮,右袖—拂,身形如电,越过一片如林怪石,穿过那道松林,

直向南峰射去。

他来至草坪一看,竟然吓呆了。

那圈整齐的竹篱和木屋,已变成了一堆残灰。

草坪上的几具尸体,悉数不见了,那几滩黑紫色的血迹,仍赫然留在地上。

中年妇人和雪梅姑娘,已不知去向,他断定她们遇害了。他断定蒙头老前辈也遇害了,

显然,洞前青石上的小玉琴,已被恶人抢走。

夜幕初垂,灿星数点,月亮,还没有升起来。

卫天麟拖着一颗沉重的心,回到了巨木林中的洞里,他在洞中颓丧地徘徊着,两眼不时

望着洞壁上的人像。

他默默地向天宣誓,他要杀尽洞壁上的所有恶人,为蒙头老前辈报仇。

他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想到腰间的白绫绸包,于是,立即由衣内解了下来。

打开绸包,全洞顿时大亮。

卫天麟心里一惊,发现描金折扇的九龙九凤,栩栩如生,活跃扇骨上,扇坠上的那颗碧

绿宝珠,这时竟然涨大如拳。

拿起折扇,细看宝珠,瑞光柔和,毫不刺眼。

细看之下,上面蝇头小字,已变得非常清晰,顶端四字,色呈金黄,“万象一元”。

卫天麟顿时想起,那位未见面的异人,曾在这珠上刻着一套诡异神奇的扇法,看了这四

个金字,可能就是叫做万象一元扇法。

他将宝珠凑至眼前,一阵旋转,看了半晌,仍找不到第一招的起式。

他只得先读其中较大的四个银字“经天长虹”。

细读心诀,一遍刚完,毫光渐渐刺目,宝珠逐渐缩小,片刻已经复原。

卫天麟觉得很奇怪,宝珠为何大而复小?大时,字迹清晰,小时,毫光刺目,字小如蝇,

笔划模糊。

他将折扇挂在洞壁上,两眼一直望着那颗宝珠。

但,一直到天明,宝珠依然如旧,再没涨大迹象,只得盘膝打坐,浑然入睡。

一觉醒来,日已偏西,他再度走出洞外,细看洞前放琴的青石,平滑如镜,光可鉴人。

俯首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他做梦也没想到他的脸,竟是满面大疤,奇丑如鬼。难怪看

到他的人,俱都惊叫色变。

他仰面望天,他在想:

蒙头老前辈,为何终年乌纱罩头?

他怕人看到他的真面目?为什么?

他以前行道江湖,也是带着这幅人皮面具吗?

他为何要我戴上这幅面具,去杀那些恶人?

卫天麟想了很久,似乎已被他悟出蒙头怪人要他这样做的原因。心说,是的,是这样,

我猜得不错,我必须按着他的心意去做。

心念间,缓步走进洞里,看到洞壁上的描金的折扇,顿时又想起那位未见面的异人。

他坐在石床上,两眼望着折扇,竭力去想那些残留字迹的大意。

苦思良久,毫无头绪,仍然不知如何着手去完成这桩心愿。

突然。

洞中光亮,渐渐弱了下来。

心中一动,飘身掠至折扇之前,果然,那颗碧珠又有涨大的迹象。

于是,伸手取下折扇,细看字迹,清晰可读。

卫天麟已有了昨日的经验,立即旋转宝珠,去找那招“经天长虹”。

他慢慢地找……

“珠空星幻”

“翠屏朝阳”

“惨绝魂岳”

“经天长虹”

找到了。

卫天麟立即凝神去虑,摒除杂念,细读“经天长虹”的心诀。

一遍、两遍、三遍,直到碧珠恢复了原状,才闭目又默读了一番。

卫天麟按照心诀,在洞中演习了几次,俱都不能找到“经天长虹”的至佳境地。

于是,掠身飞出洞外,真气贯注扇身,顿时光华大盛,周围十数丈内,照射如同白昼。

倏然。

一阵“噗啦”响声,破空传来。

紧接着。

无数黑影,挟着疾劲风声,向着卫天麟闪电扑至。

卫天麟顿时大惊,腾空一跃,折扇顺势一挥,一道宽约近丈的刺眼光华,划空而起。

顿时。

血肉四射,羽毛纷飞,哀鸣之声,不绝于耳,扑来黑影,悉数被击落地上。

呆了,卫天麟细看地下,竟是二三十只彩羽小鸟。

卫天麟在心骇之间,本能地施展了那招“经天长虹”,他却没想到,威势竟然如此凌厉。

看看那些被折扇光华惊醒扑来的小鸟,缺头断翅,血肉模糊,心中一阵歉然。

卫天麟回至洞中,仍不断背诵着那招“经天长虹”的心诀。

自此,卫天麟便孤独地住在这个大洞里,每天日以继夜,苦练腾龙七绝剑法利万象一元

扇法。

他住在洞中,希望有一天蒙头老前辈会回来。但是,他失望了。

半年过去了,卫天麟又长高了一头,在外形上看来,没人说他是一个才十七八岁的大孩

子。

半年中,他学会了旷古凌今的万象一元扇法,他也参悟出其中最具威势的两招扇法,是

“万象幻生”和“一元定中”。

卫天麟在这半年中,一直念念不忘的是,蒙头老前辈残肢之仇,赠扇异人未了的心愿,

和父亲腾龙剑客卫振清的下落。

他决心先去三危山践约,找到哈普图三佛,还怕问不出父亲的下落?

于是,穿上那套乳黄公子衫,头上束好那方粉蓝儒巾,将宽大黑衫和人皮面具包在白绫

绸包内,悬挂肩上,极像一个书生离家的小行囊,显得异常轻便雅致。

紧了一下腰间的腾龙薄剑,手持龙凤宝扇,掠身飞出洞外。

卫天麟几个飘身,已至林外。

仰首看天,天色蔚蓝。

俯视峰下,云雾弥漫。

蓦地。

掠空飘来一声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小玉,小玉。”

这声音,似在空际,又似在耳边,不知究竟由何处飘来,但听来却有一些熟悉。

卫天麟心头一震,知道这是一种内功已达化境千里传音的上乘功夫。

正在这时,一点银光,由峰下云雾中,闪电升了上来。

卫天麟转首一看,正是那只会说人话的雪白鹦鹉。

那只白鹦鹉,飞上峰顶,闪了一闪,直向西南方飞去,速度之快,捷逾电掣。

倏然。

白鹦鹉一个急转,掠空而下,直向巨林前的卫天麟电射而来。

卫天麟看得一惊,闪身向一株插天大树之后纵去。

抬头再望,白光一闪,白鹦鹉已落在不远处一株矮树上,偏头跷尾,闪着金瞳,正对他

望个不停。

白鹦鹉兀自展翅一阵跳跃,并高声叫着:“卫天麟,卫天麟。”

看来高兴已极,显得惊喜万分。

蓦地。

空际又飘来那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小玉,你在喊谁?再不回来,当心我拔掉你的尾

巴。”

白鹦鹉一声不响,振翅飞走了。

卫天麟顿时大悟,“小玉”就是白鹦鹉的名字。

这一刹那,卫天麟对白鹦鹉倍觉可爱,一年半未见,它仍能喊出自己的名字,在心理上

也似乎亲近了不少。

卫天麟屏息紧跟,处处谨慎。

穿过一座松林,飞越一道河溪,白衣少女一直向左绕去。

卫天麟不觉有些怀疑了,心说:不要是环峰练习轻功吧?果是如此,陪她绕峰一周,那

才真叫冤枉呢。

这时,前面浓郁松竹间,隐约现出一片屋脊,并断续飘出一阵悦耳的声音。

这悦耳的声音,一入天麟的耳中,他惊得几乎脱口呼出“神秘庄院”。

而前面白衣少女的飞行速度,竟然丝毫未减,直向松竹间射去。

卫天麟嘴哂冷笑,微哼一声,心说:原来你也是这座神秘庄院里的人。

心念间,再看白衣少女,已飞身越墙进入庄院。

卫天麟心中倏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竟然丝毫未假思索,忘了这座神秘庄院岂是能够轻

易进入的?

于是,双袖连拂,身形如电,纵至庄前,腾身飞上高大红墙。

就在卫天麟双脚刚刚踏上墙头之际。

一声震耳厉喝:“什么人?”

喝声中,一道白光,挟着刺耳惊心的锐啸,闪电射来。

卫天麟顿时大惊,闪身隐入暗影中,心中暗叫一声:“厉害。”

当啷一声,瓦屑横飞,火花四射。

那飞来的白色物体,已击在前面一道屋脊上。

定睛细看,前面屋脊的暗影中,正伏着那个白衣少女。

这时,卫天麟才知道白衣少女竟是前来夜探这座武林尽知的神秘庄院的。

只是不知她为何独身前来,窥探这座被武林人物视如龙潭虎穴,莫测高深的庄院?

难道她自恃武功高绝,有把握胜过这座庄院的主人,和如云的高手?

突然,全庄烛火骤熄,眼前立即一片黑暗。

接着,前面小阁楼的暗影中,闪掠出一个人影,向着这边电掣扑来。

只见白衣少女皓腕一扬,立时发出一声极为轻微的弹指声音。

就在那声轻微弹指声响的同时。

一声闷哼,前面扑来的人影,身形一个踉跄,顿时不见了。

扑通一声,那飞扑而来的人影,竟由屋面跌落地下。

卫天麟心头一震,他万没想到,白衣少女竟身怀失传近百年的武林绝学——遥空弹指神

功。

继而一想,万一自己隐身之处被她发现,定难逃过她的纤指一弹。

因此,身形本能地向暗影中又移了半步。

这时,白衣少女轻转螓首,竟向他绽唇微微一笑,牙齿洁白,齐如碎玉,一双凤目中,

闪着柔和的光辉。

卫天麟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他做梦也没想到,白衣少女早就知道他在身后。

蓦地。

白衣少女倏伸玉手,疾掩樱口,想是看了卫天麟的呆相,忍俊不住,几乎笑出声来。

卫天麟一阵茫然,低头看看自己,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因为,他身上穿的公子衫,竟然隐隐闪着暗光。尤其,衫上绣的各形折扇,显得格外透

明晶亮。

卫天麟一阵暗暗叫苦,心说:真糟,穿着发光的衣服,在夜间行动,还要偷偷摸摸,闪

闪躲躲,怎不叫人笑掉大牙?难怪白衣少女早就发现了自己。

心念间,抬头又向白衣少女看去。

蓦见白衣少女的眼睛一亮,倏扬玉腕,向着自己身后远处,屈指一弹,一丝疾劲指风,

掠顶而过。

卫天麟心头一震,本能地将头一低。

一声闷哼,由身后传来。

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不远处的屋面上,人影一闪而逝。

紧接着,扑通一声。身后偷偷扑来的那人,又被白衣少女用遥空弹指的功夫,点了穴道,

跌下房去。

附近房屋之上,仍有不少人影,隐身在暗处,但这些人却再没人敢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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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再见伊人

卫天麟赶紧收敛心神,暗暗警告自己,在这杀机重重,步步惊心,偶一疏神,即会丧命

的处境中,尚神不守舍,心不集中,岂不是自找死路?

他深信,由于自身的长衫隐隐泛光,所有隐身暗处的人,目光必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因此,他格外提高警觉,谨慎小心。

嗖的一声,一支短箭,由前方暗影中,迎面飞来。

卫天麟轻挥折扇,幻起半轮光影,对准飞来的短箭,轻轻一敲。

吱——的一声,短箭登时震了回去,飞行速度,较之来时,尤其快一倍。

喳。

那支短箭,竟射入一座高楼的楼窗上,入木极深。

一声惊咦,掠空飘来,不知发自何处。

寂静。

无声。

全庄立呈一片死寂。

那悦耳的乐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

天上乌云很低,滚滚飞腾,遥远的天际,闪着划破天幕的电光,传来隆隆沉闷的雷声。

这正是暴风雨的前奏,因此,这座神秘庄院,愈显得阴森、可怖。

这时,远处黑暗中的人影,骤然不见了,到处响着嘘嘘如舞蛇的声音。

这声音听来,令人胆战惊心,毛骨悚然。

白衣少女和卫天麟,俱是初入江湖,阅历浅鲜,虽觉这种嘘嘘如舞蛇的声音,有些怪诞,

但却不知这正是庄中遇到劲敌的讯号。

这嘘嘘的声音,是庄中有始以来,第一次发出的警号,正告诉全庄武功低,根基浅的人,

速退本位,免送性命。

卫天麟乘机向庄内看去,但见房屋栉比,阁楼林立,俱是红砖琉瓦,画栋雕粱,端的美

仑美奂,堂皇之极。

庄中院落,大小参差,高楼小阁,位置不一,房屋形式,长短不齐。

卫天麟看得心中不停地叫怪,这庄院似乎含有某种阵势。

再往后看,则是他所熟悉的那座高楼,那里面正住着黄衣女孩和小翠。

两个年头不见了,她们一定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卫天麟神情微微有些激动,他几次忍不住要向那座高楼扑去,但他心里明白,那无异是

前去送死。

试想,由卫天麟伏身的屋面,至庄后那座高楼,要经过百栋房屋,数个院落,如林的高

楼小阁。

这中间,要有多少暗桩,几处险恶的机关,和多少个武功卓绝的高手截击。

况且,两年前,黄衣女孩的武功即已惊人,如今可想而知,在这种情况下,她们能分辨

出他是卫天麟?

这时,那“嘘嘘”的声音,仍在响着……

卫天麟转首看看白衣少女,心中骤然一惊,见她伏在屋面上的娇躯不停地移动,并不时

望着左右附近,神色显得异常惶急。

卫天麟不觉一阵茫然,但他却知道,这定与那“嘘嘘”怪声有关。

于是他连忙察看自己伏身的的瓦面,俱是光滑发亮,一尘不染的琉璃绿瓦。

突然。

白衣少女眼露惊急,连连向他招手。

卫天麟丝毫未加考虑,伏在瓦面上的身形,原势不动,竟然飘身平飞了过去。

白衣少女见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穿着发亮长衫的少年,竟真的飞了过来,芳心又吓得噗

噗跳个不停。

卫天麟禀性仁厚,心地憨直,飘至白衣少女跟前,原势伏在她的身边。

自衣少女见卫天麟靠得如此之近,急得真想一掌把他震开。

但一阵男孩子特有的气息,薰得她沉沉欲醉,粉面如火,皓腕也欲举无力了。

卫天麟转首一看,身边的白衣少女,粉面上不知何时已罩上一层薄纱。

薄纱挂在耳上,黛眉、凤目、白如凝脂的前额尽露纱外,琼鼻、樱口,美如桃花的粉颊,

俱都覆在纱内。

但由于距离过近,白衣少女清丽绝尘的粉面轮廓,仍隐约可见,显得更美,更富神秘感,

较之半年前,尤觉惹人爱怜。

卫天麟玉人在侧,近在咫尺,竟然看呆了。

虽然,丝丝似兰的处女幽香,扑进他英挺的鼻中,但他这时已兀自不觉了。

白衣少女意乱神迷,芳心狂跳,细看身边少年,竟是一个剑眉星目,薄唇挺鼻,面如冠

玉的俊美公子。

一身乳黄长衫,头束粉蓝儒巾,手拿描金折扇,如非自己亲眼看见,谁会相信他是一个

身怀卓绝武功的人?

细看眉宇间,英气过人,憨直仁厚中,却又带着凌威。

白衣少女见对方一双朗眸,直望着自己的粉脸,顿觉眼帘沉重,一对凤目,再也睁不开

了。

憨直的卫天麟,见白衣少女神态有异,立时慌了,不禁急声问:“姊姊,你怎么了?”

白衣少女听得一震,她确没想到这个看来年甫二十的俊美少年,竟喊自己一十刚刚十九

岁的少女为“姊姊”。

她虽然觉得好笑,但她的心里,却是甜甜的。

当然,她不会知道,天麟实际的年龄比她还小了一岁。

卫天麟见白衣少女不理,又亲切地急问一声,说:“姊姊,你叫我来有事吗?”

白衣少女顿时想起那“嘘嘘”的声音,立即睁开凤目,有些紧张地问:“他们会不会放

蛇出来咬我们?”

卫天麟不觉暗暗好笑,继而一想,他真的笑了,因为,他想到了“十个女人,九个怕蛇”

的谚语。

白衣少女见卫天麟笑而不答,又问:“你不怕蛇?”

卫天麟微微一笑,傲然说:“武林儿女,身怀绝技,岂畏蛇蝎。”

白衣少女粉脸一红,两眼一直望着卫天麟,看来,对卫天麟的不怕蛇,似乎显得钦佩至

极。

于是,樱唇一阵启动,似乎要说什么,似又不好开口。

卫天麟一出口,自知说错了,心中非常后悔。此刻见白衣少女粉面羞红,两眼一直望着

自己,樱唇微动,误认白衣少女已在生气。

于是,轻轻向前靠近了一些,柔声不安地问:“姊姊,你生气了?”

白衣少女眨着一双凤目,轻摇螓首,笑着说:“没有。我在想,你叫什么名字?”

卫天麟一笑,说:“我叫卫天麟。”

白衣少女的眼睛一亮,急声问:“你就是卫天麟?”

卫天麟心头一震,看来白衣少女似乎早就知道自己的名字,于是,一双朗朗星目一直盯

在白衣少女的粉脸上。

白衣少女冰雪聪明,看了卫天麟的愕然神色,不由掩口娇笑,说:“你还是我们顽皮小

玉的朋友吧?它是不是时常到北峰喊你的名字?”

卫天麟顿时想起那只雪白可爱的鹦鹉,因而也想起白鹦鹉的主人——那个慈祥的老尼姑。

于是,低声问:“姊姊,那位慈祥的老师太是谁?”

“是我的师父。”

“我知道,我是问她老人家的法号。”

白衣少女一阵犹豫,说:“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卫天麟略感失望,星目一转,又问:“你师父的名字不告诉我,你自己的名字可以告诉

我吧?”

白衣少女似乎极怕天麟不高兴似的,立即轻点螓首,笑着说:“我叫林丽蓉。”

卫天麟听了微微一笑,立即亲切地喊了声“蓉姊姊”。

正在这时,一阵哈哈狂笑,由前面林立的阁楼间响起,声震山野,入耳铮然,在低沉的

夜空里,历久不散。

天麟、丽蓉,循声望去,两条幽灵似的人影,由西北方一座侧院中,衣袂轻拂,缓缓飘

来。

两人心头同时一震,蓉姑娘不禁脱口喊了声麟弟弟,说:“麟弟弟,这两人内功深厚,

轻功卓绝,动手时千万小心。”

卫天麟急声问:“蓉姊姊,你认识他们?”

林丽蓉摇摇头,说:“不认识,我是依据他们的笑声和轻功,断定他们是这庄院中的高

手。”

卫天麟不解地问:“蓉姊姊,你看发笑的这人,会不会是这庄院中的主人?”

林丽蓉略一沉思,说:“恐怕是的。”

卫天麟一听来人是庄主,也正是自己急欲一见的人,立即微哼一声,说:“哼,我正要

见他。”

说着,挺身而起,衣袖微拂,身形向前,电射扑去。

林丽蓉见天麟未按阵势前进,吓得急声高呼:“弟弟快回来。”

卫天麟心头一惊,顿时想起庄中院落楼舍的奇异形势。

于是,双袖一抖,一提真气,一式腾龙七绝剑中的“飞龙回天”身势,硬将闪电疾扑的

身形,腾空五丈。

就在这时,万点银星,疾如电射,势如骤雨般,向着空中的卫天麟洒下。

蓉姑娘尖叫一声,手足颤动,由于芳心过度关注天麟的安危,竟然吓呆了。

前面飘来的两道人影,也一敛狂笑,立顿身形,停在院中大厅的厅脊上。

身在空中的卫天麟,冷哼一声,折扇疾张,骤然一式“经天长虹”,一道耀眼光华,直

向漫天洒下的银星,闪电挥去。

顿时。

万点银星幻起无数银丝,挟着尖锐刺耳的啸声,直向全庄屋面楼房上射去。

一时之间,叮当连声,火星四射,银丸跳跃,瓦片横飞。

继而,全庄瓦面,暴起一阵银丸滚动的“格拉拉”的声音,房下,叭叭之声,不绝于耳,

银丸坠地之声,此起彼落。

大厅上的两道人影,同时暴喝一声,飞舞双袖,疾挥飞射而来的银丸。

卫天麟身在空中,一收折扇,双袖微拂,衣袂飘飘,已落在蓉姑娘的身边。

林丽蓉被卫天麟这种美妙的身法,骇人的绝技惊呆了,这时一定神,想起方才漫天洒下

的银丸,心中犹有余悸。

于是,粉脸一沉,嗔声说:“你怎的一声不响,乱闯一气,害人家为你担心?”

蓉姑娘话未说完,粉脸一阵绯红,立时停止不说了。想是发觉那句“害人家为你担心”,

说得太露形了。

卫天麟对蓉姑娘的呵责,毫不在意,只是一双星目,注定蓉姑娘的粉脸,傻笑不止。

突然传来一阵沉声大笑,继而朗声说:“魔扇儒侠孙浪萍兄,老友西岳双星洪玄、贡元

两人在此恭候大驾,你我兄弟久违已近二十年,就请孙兄过来一叙吧。”

卫天麟听得莫明其妙,心说:糟,今天第一天穿上这件衣服,就遇到相识的人了。

林丽蓉听得芳心一阵狂跳,不禁脱口急问:“你是魔扇儒侠孙老前辈?”

说话之间,凤目闪闪,显示内心有着无比的惊异。

卫天麟一阵憨笑,幽默地说:“我要是老前辈,还呼你姊姊吗?”

蓉姑娘粉面一红,羞涩地垂首笑了,心说:我真傻,师父明明说,当年与腾龙剑客交往

莫逆的魔扇儒侠,两人声威同震武林,不知为何骤然息隐侠踪,已近二十年未历江湖,算来,

年龄至少已在四十以上。面前的少年,明明说是卫天麟,自己还偏偏去问人家是不是孙浪萍。

心念未毕,大厅脊上,又传来了西岳双星的笑声,说:“孙兄不必多疑,全庄机关尽皆撤去,

孙兄与那位女侠,尽可放心过来。”

接着,右手一扬,一道耀眼火花,直上半空。

顿时。

全庄通明,光华大放,所有院落楼房,俱都相继燃上烛光。

蓉姑娘琼鼻微哼—声,倏然立起,转首对天麟,说:“麟弟,跟着我走,他们在讥笑我

俩不识阵势。”

说着,香肩微动,疾向横里飘去。

卫天麟已有方才的教训,不敢逞强,于是紧随在蓉姑娘身后。

只见两人一阵腾跃,横飘前掠,几个纵身,已达大厅厅侧的一排高房之上。

天麟举目一看大厅脊上,一俗一道,并肩而立,四目精光闪射,正全神盯着蓉姑娘与自

己。

左立者,是一个老道,青袍长髯,白袜云鞋,背插长剑,看来年龄至少五旬开外。

右立者,是一老叟,秃发细眼,葛布短衣,背负双手,傲然而立。

青袍老道一扫二人,朗声说:“两位小施主,夤夜入庄,定然有事,小施主虽不是魔扇

儒侠,但身穿孙兄宝衫,手持龙凤魔扇,必是孙兄传人,就请进厅入座详谈来意吧。”

说完,上身微晃,两人飞身飘下大厅,离地尚有七尺,双袖一旋,横飞两丈,直落大厅

阶上。

卫天麟知二人有意炫露轻功,于是,转首看了蓉姑娘一眼,似乎在问:下去吧。

林姑娘轻点螓首,面含娇笑,神色泰然已极。

天麟细看厅前,井院宽大,亮石铺地,两侧厢房,阶高九级。大厅之上,宫灯高悬,明

如白昼,厅内陈设,金碧辉煌,令人看来,宛如皇宫王府。

天麟迅速一瞥之后,立演凌云轻功,缓缓飘落地上。蓉姑娘,轻拂翠袖,衣袂飘拂,紧

跟而下。

西岳双星何等人物,两人面色同时微变,不禁互望一眼,似乎在说:这娃儿轻功,实不

在当年孙浪萍之下,回头动手之时,务必要小心。

卫天麟见西岳双星神态有异,眼色不正,不敢进厅,依然立在院中。

青袍老道单掌胸前一立,说,“贫道洪玄与拜弟贡元,昔年与尊师魔扇儒侠曾有数面之

识,小施主不必多疑,尽管入厅就是。”

说着,侧身让路,作势肃客。

卫天麟心里一动,暗说:我何不在这两人身上,打听一些魔扇儒侠的过去事迹,说不定,

赠扇之人,即是魔扇儒侠。

心念间,身形竟然向前移去。

蓉姑娘微哼一声,说:“你这人为何如此糊涂,怎会深信这两人的鬼话?”

卫天麟心头一震,立即停步不走了。

西岳双星同时冷哼一声,四目凶光闪闪,一直望着蓉姑娘的粉脸。

倏然。

一声暴叱,掠空传来。

“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深夜跑来撒野。”

喝声未毕,一道黑影闪电射下。

卫天麟本能地退后半步,举目看去,竟是一个蓬头麻面,一身破衫,手持龙头铁杖的老

太婆。

蓉姑娘黛眉微蹙,凤目含威,轻轻瞟了老太婆一眼,一撇小嘴,说:“姑娘前来撒野,

与你何干,要你这丑婆婆来管?”

卫天麟一听,不禁笑了,这个突来的老妇,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丑婆婆。

麻面老太婆怪眼一瞪,凶光闪闪,厉喝一声说:“哪个敢说我疯婆婆丑?”

话声未尽,掠身而前,一抡手中铁杖,呼的一声,一招“风扫落叶”,直击蓉姑娘的纤

腰。

蓉姑娘黛眉一挑,不屑地连声说:“我偏说你疯婆婆丑,难看,像个鬼。”

说着,身形一闪,轻轻让过疯婆婆的凌厉一击。

疯婆婆被骂得怒火高烧,加之一击未中,只气得哇哇怪叫,厉叱一声,说:“贱婢找

死。”

厉喝声中,挥舞手中铁杖,挟着风雷之势,宛如怪蟒出洞,恶狠狠地再向蓉姑娘扑来,

声势凌厉,触目惊心。

蓉姑娘一声冷叱,怒声说:“老鬼婆,你真是不知死活。”

说着,身形电闪,罗袖双飞,一双洁白玉掌,倏伸如电,觑准杖端,疾拍而下。

啪的一声,拐杖脱手而飞,直向大厅之内飞去,其势之快,捷逾离弦之箭。

疯婆婆顿时一惊,嗥叫一声,闪身暴退。

就在疯婆婆怪叫暴退之际,哗啦一阵大响,厅内桌翻椅倒,断木横飞。

啷的一声,那根龙头铁拐杖,竟有一半射入厅壁中。

蓉姑娘望着惊得发愣的疯婆婆,冷冷地说:“老乞婆,还不去找你的成名招牌,还立在

这里发什么呆?”

疯婆婆惊得一身冷汗,麻面铁青,这时一定神,突又怪叫一声,说:“贱婢,老娘与你

拚了。”

说着,疾伸双臂,十指如钩,直向蓉姑娘拼命扑来。

蓉姑娘见疯婆婆不知进退,不由芳心大怒。

于是,黛眉倏立,凤目圆睁,身形不闪,已至疯婆婆身后,一声娇叱:“去吧。”

吧字出口,玉腕疾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旋转劲力,直击疯婆婆的后胸。

一声暴喝:“丫头找死……”

喝声中,人影一闪,秃头老叟贡元飞身扑来。

蓉姑娘凤目一瞟扑来的秃头贡元,左掌推向疯婆婆的掌势依旧不变,右掌疾向飞扑而来

的贡元闪电劈出。

砰然一响,嗥叫闷哼,人影滚动,蹬蹬蹬连声。

疯婆婆一声嗥叫,身形急转,终于拿桩不稳,仰身跌倒,直向两丈以外滚去。

秃头贡元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一连后退数个大步。

呆了,老道、老叟、疯婆婆,俱都惊呆了。

卫天麟手摇折扇,气定神闲,看看发呆发愣的西岳双星,又看看麻脸苍白,运气行功的

疯婆婆,似是一个前来观战的人,今夜偷探入庄的事,似乎与他无关。

蓉姑娘看了卫天麟的悠闲样子,芳心微微生气,不禁嗔声说:“喂,你还有事吗?没事

我们该走啦。”

说着,一双凤目望着卫天麟,等着他的回答。

秃头贡元一声暴喝,说:“贱丫头,神君仙庄岂是你们要来就来,要走就走的地方,你

们可知未得允许,擅入庄院者死,除非你衷心归服神君,加入本庄,否则,哼,休想活着走

出庄院一步。”

蓉姑娘一声冷笑,不屑地说:“莫说你拦阻不住姑娘,就是你们神君在此,姑娘要来就

来,要走就走。”

就在蓉姑娘的话声刚落,秃头贡元正待暴叫之际。

一声震撼峰谷划破夜空的狂笑,骤然由后院传来。

卫天麟心头一震,蓉姑娘粉面色变。

西岳双星和疯婆婆俱都精神一振,发出一阵嘿嘿冷笑。

秃头贡元望着蓉姑娘,阴恻恻地说:“不出片刻,就要你血溅当地。”

卫天麟听了不由有气,正待怒声叱问。

一阵风声,大厅之上烛火微动,一道如烟的人影由大厅内疾射而出。

天麟、丽蓉,同时一惊,心说:这人必是庄主。

果然,老道、老叟、疯婆婆,俱都恭身而立,面带肃容。

卫天麟定睛一看,又是一个身高不足五尺,驼背独目,颚下蓄有短须的糟老头子。

蓉姑娘一脸不屑地看了驼背老头一眼,又望了正在转首望着她的卫天麟一眼,两人竟忍

不住笑了。

的确,两人确没想到,这座震惊江湖的神秘庄院的主人,竟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糟老头子。

驼背老头独目中冷电一闪而逝,看也不看院中立着的天麟和蓉姑娘,直对阶前肃立的三

人,问:“今夜何人值巡?”

西岳双星两人双双上前一步,同时躬身说:“启禀掌院,是卑职地院督巡洪玄、贡元两

人。”

天麟一听,顿时又是一惊,心说:原来这糟老头子并不是庄主,只是数个院落之中的一

个掌院,看来这座庄院之中,尚不知藏有多少武功惊人的高手。

心念未毕,只见那驼背老头,又对疯婆婆毫不客气地问:“疯婆婆,今夜并非轮你值巡,

为何擅自离开本位?”

这时的疯婆婆也不疯了,脸上狂态尽失,恭谨地说:“方才听这丫头言语狂妄,目中无

人,竟敢来此撒野,辱骂神君,是以,忍气不住,贸然与那丫头动手。”

驼背老头一声冷笑,独目冷电暴射,冷冷地问:“可曾将那丫头击毙?”

疯婆婆麻脸一红,立时躬身说:“老婆子一时急怒,违犯院规,特向掌院请责。”

驼背老头独眼一瞪,厉叱一声,说:“退下去。”

疯婆婆立时喏喏连声,退至一侧。

卫天麟与蓉姑娘俱都看得心头一震,心说:想不到一个分院掌院,竟有如此权威,那被

武林人物一直瞩目的庄主,又该如何?

两人心念未毕,驼背老头冷冷地望了两个人一眼,一手捻须,神色傲然地问:“你们两

人快将师门姓名及为何深夜入庄,一并报出来,老夫驼背猿或许念你两人年幼无知,放你俩

一条生路。”

说着,老气横秋晃了晃脑袋,一只独眼,直在卫天麟手中的折扇和蓉姑娘背后的剑柄上,

闪来闪去。

卫天麟看看驼背猿那副倚老卖老的神气,心里就有点火往上冲,于是剑眉一立,星目电

射,刷的一声,折扇倏然紧合。

这时,蓉姑娘冷哼一声,不屑地先说了:“别在姑娘面前耍威风,有本事尽管使出来,

何必罗嗦套交情。”

驼背猿嘿嘿一笑,阴沉沉地说:“你俩不说师门属谁,也瞒不过老夫一双眼睛……”

蓉姑娘噗嗤笑了。于是,立即一绷粉脸,顽皮地问:“你有一双眼晴?”

驼背猿勃然大怒,一声厉喝,须发俱张,双臂一伸,格格作响,枯瘦的两手,顿时大了

一倍。

正在这时,一声哈哈大笑,由左侧房面上响起。

这声大笑来得突然,所有在场之人,俱都不禁一愣。

卫天麟立即循声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不知何时,左侧房面上,竟坐着两个任何人看了,都要发笑的人。

左边一个,蹲腿而坐,蓬头垢面,一身鹑衣,两手抱着大酒葫芦。

右边一个,盘膝而坐,光头油脸,破旧僧衣,手中拿着一只熟狗腿。

这两个僧不僧,丐不丐的人,看来俱有八十多岁,两人喝酒吃肉,似乎是一对特地赶来

看热闹的人。

卫天麟心中止不住一阵好笑,心说:这座庄院中真怪,怎的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人呢?

再看院中几人,俱都面色大变,即是蓉姑娘,也显得有些紧张。

卫天麟心中一动,暗说:莫非这就是庄主,叫什么神君的人?

心念间,又向房面上看了一眼。

左边蓬头老丐咚咚喝了两大口酒,举起破衣袖往嘴上一抹,伸手抓过破衣和尚手中的狗

腿,啃了一口,说:“老二,你看驼子活了这大把年纪,还硬要与小娃儿们动手打架,真不

要脸。”

破衣和尚嘿嘿一阵傻笑,眯着一对小眼,一晃秃头连声说:“嘿嘿,真不要脸,真不要

脸。”

厅上的驼背猿,一声怪叫,暴跳如雷,竟然破口大骂起来。

“蓬丐、秃僧,你们不要自认武功高绝,便仗着那几手鬼画符前来欺人,须知我们神君

一向礼待你们,是为了保全你们武林二怪杰数十年的声誉,并不是怕了你们。”

卫天麟一听,心头骤然一惊,他确没想到,房上坐着的两人,竟是嫉恶如仇,黑道人物

闻名丧胆的两位武林怪杰。

只见蓬头丐转首对秃头僧说:“老二,听到没有,你那套仙翁醉拳十八式,不是老哥哥

瞧不起你吧,人家驼子也说你那是鬼画符呢。”

驼背猿只气得老脸铁青,浑身直抖,老牙咬得格格作响,想是恨透了这两个武林出了名

的“活宝贝”。

于是,独眼一瞪,凶光暴射,大喝一声:“值巡何在,快将这丫头拿下,看谁敢管。”

喝声未毕,青袍老道,飘身飞下厅阶,锵一声,寒光闪闪,长剑已然在手。

蓉姑娘神凝秋水,面罩寒霜,皓腕一翻,嗡然声响,一片耀眼光华笼罩了整个庭院,周

围宫灯立被逼得黯然失色。

蓉姑娘长剑一出,驼背猿立即沉声警告说:“洪玄小心,这丫头手中是柄宝刃,极像传

闻中的伏魔宝剑。”

房上的蓬头丐又说话了:“老二,人人都说驼子独具慧眼,看来所传果然不虚。驼子这

只独眼还真识货,宝刃一出鞘,便看出是妇孺皆知的伏魔剑。”

说着,将酒葫芦交给秃头僧,不禁又极轻蔑地哈哈一笑。

驼背猿看了,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只独眼,凶光闪烁,一直瞪着房上又喝酒

又吃肉的两位怪杰,不禁咬牙恨声说:“臭要饭的,你除了一张贫嘴,还有什么能耐?”

蓬头丐听了,毫不生气,仍嘻嘻哈哈地说:“独眼驼子,少废话,你的老道不出三招准

现眼。”

青袍老道洪玄,素极狂傲,手中一柄长剑颇具功力火候。驼背猿也自信洪玄凭手中剑,

定能将白衣少女擒下。

这时,蓬头丐嘻嘻哈哈一阵讥笑,顿把个手持宝剑缓缓逼进的老道洪玄,气得面色发青,

双臂微抖。

于是,一声怒叱,起剑欺身,一招“秋风送雨”,手中宝剑,恰似一道白练,宛如划空

银虹。

继而,右腕一抖,剑尖指向眉心,刺咽喉,削肩刺胸。

老道洪玄一招四式,快如电闪,势如雷奔,幻起一片光雨,直向蓉姑娘罩到。

蓉姑娘一声冷哼,力透剑身,顺势一挥,光芒暴涨。

娇躯一闪,已至洪玄身侧,一声娇叱,剑势倏变,顿时,寒气砭骨,劲力万钧,剑光如

雪片纷飞,直向洪玄肋背各大要穴点到。

洪玄心神一凛,立取守势,抱元守一,企图拖延时间,以待驼背猿出手,无奈对方剑势

凌厉,身法奇妙,顿觉头晕眼花,虚实莫辨。

蓉姑娘一声娇叱,身形疾转,银芒如雨,剑气弥天,立将老道洪玄,罩在重重光幕之中。

老道洪玄,顿感手足无措,心神紊乱,硬着头皮,掌剑齐挥,乱舞一阵。

倏然。

剑光一旋,哧的一声,白影闪处,蓉姑娘飞身飘落丈外。

再看洪玄,手持长剑,满面羞红,呆立场中,兀自发愣,豆大冷汗,倏下如雨。

众人细看,俱都心头一震,老道洪玄的青缎道袍,已被蓉姑娘一招“玉带围腰”齐腰削

断,两片下摆,倏落脚前。

一阵哈哈大笑,发自武林二怪杰之口,蓬头丐一敛大笑,说:“怪哉,怪哉,真怪哉,

三招不到,剑削下摆。”

说着,两手抱着酒葫芦,咕噜噜又喝了两大口酒。

驼背猿一声怪叫,发须俱张,两臂又发出了格格响声。

于是,独眼一瞪,绿光闪闪,圈着两臂,缓步向着阶下走来,面目狰狞,怕人已极。

突然。

蓬头丐的双唇一张,噗的一声,天上骤然洒下一阵疾雨,银丝闪处,落地有声,火花四

射,石屑横飞,顿时之间,满庭俱是浓醇的酒香。

再看驼背猿,面色骤变,倏退五步。

因为,在他身前的石地上,被蓬头丐喷出的酒雨,已击了数以千记的小孔,深约一寸,

整齐如锥,蓬头丐功力之厚,由此可见。

驼背猿气得一阵哇哇乱叫,暴喝一声,说:“臭要饭的,你要怎么?”

蓬头丐大脑袋一晃,怪眼一翻,嘿嘿一阵冷笑,说:“你要以大欺小,违背常规,我老

花子可就坐不住了。”

驼背猿面现狰狞,眼布红丝,厉声说:“什么叫以大欺小,我可不管这一套。”

蓬头丐纵声一笑,说:“很好,很好,那你就不妨试试。”

说着,抱起酒葫芦,“咚”又是一大口酒。

驼背猿独眼望了一下地面上如麻的小孔,只气得浑身剧抖,怪叫一声,说:“臭要饭的,

这丫头是你的什么人,要你来袒护她?”

极少讲话的秃头僧说话了:“驼子,你妄自活了这一把年纪,你不认识这位姑娘,难道

你还不知道伏魔剑的主人吗?”

驼背猿听了,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冷战,脸上狞恶神色顿时全消。

卫天麟一直手摇折扇,冷眼旁观,几乎忘了自己是处身强敌环伺之中。

尤其,对房上一僧一丐,与这驼背老头,是友是敌,一直没搞清楚。

是敌,双方却尽说不打。

是友,双方又怒眼相对,声色俱厉,剑拔弩张。

正在这时——“当”地一声巨钟大响,声震屋瓦,地颤灯摇,钟声嗡嗡,历久不绝。

武林二怪杰面色一沉,立收嬉笑之态,但仍兀自默默喝酒吃肉。

驼背老人飞身纵上厅阶,闪至一侧,恭谨而立。

老道洪玄、秃头贡元和麻脸婆婆,俱都面色肃穆,垂手躬身。

蓉姑娘轻翻玉腕,光华骤失,伏魔宝剑咔的一声,收入鞘内。

只有卫天麟,手摇折扇,气定神闲,星目注视着厅上。

一阵轻步履声,大厅屏风之后,左右鱼贯走出数人。

为首一人,黑袍虬髯,浓眉环眼,背插钢鞭,这人正是出名的独脚大盗塞上玄坛邬天保。

第二人,绿袍黄面,塌鼻高颧,身系长剑,这人即是称霸长江下游的奇门一剑郝正年。

第三人,是一葛布老叟,剑眉虎目,垂鼻方口,花白胡须,飘散胸前,手捏一柄铁拐,

看来威武至极,此人正是震惊全蜀的铁拐震北川。

第四人,是一中年道姑,柳叶眉,桃花眼,一身淡黄道装,轻持拂尘,狐媚撩人,正是

武林尤物三妙仙姑纪翠莲。

四人身后,陆续走出十数人,有僧有道,俱是身着劲装,手持兵器,面罩杀气的武林人

物。

先前四人,分立大厅两侧。

后随几人,俱站大厅阶前。

顿时。

人人面带肃容,转身侍立,全场寂静无声,落叶可闻。

又是一声震撼夜空的巨钟大响。

紧接着。

大厅正中的屏风,骤然大开。

卫天麟看了这番威风气象,不禁呆了,手中的折扇也不摇了。

他举目向里看去,屏风之后,是一道长廊,直通后庄。

廊上,悬满了精致宫灯,照耀如同白昼。

地上,铺满了地毡,直达后院二厅。

蓦地,四个如花侍女,手持宫灯,丫髻分挽,衣裙飘飘,步履跚跚而来。

一个意念,闪电掠过天麟的心头——庄主来了。

他想,根据这些人的年龄,庄主必是一个武功高绝,年已近百的白胡子老头。

心念未毕,一片彩衣之中,拥着一人,跟在四个持灯侍女之后,向着大厅走来。

定晴细看,心头又是一震,中间一人,竟是一个中年书生。

中年书生面如满月,长眉入鬓,一双星目,朗朗有神,身穿淡青儒服,头束浅黄儒巾,

丰神如玉,儒雅至极。

身后,紧跟两个年约二十八九的妇人。

一着淡紫衣裙,雍容清丽。

一着艳红劲装,并罩同色大披风,面目姣好,媚眼横生。

再向后看,卫天麟顿时吓了一跳,身不由主向着身后阶前一排花树中隐去。

因为,两个妇人之后,正是他一直怀念的黄衣女孩和小翠,以及另三个侍女。

的确,黄衣女孩变了,两年不见,竟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尤其,那双晶莹大眼晴,宛如秋水,清澈明亮。

这时,中年书生已端坐厅中唯一特大的椅子上,两个妇人,分坐两则,黄衣少女立在身

着淡紫妇人的椅后。

卫天麟想:这位雍容清丽的妇人,一定是黄衣少女的母亲。

因此,他也想到自己离家寻夫的母亲,想到那首哀歌,想到厅上坐着的中年书生,便是

自己久已欲见的人。

中年书生坐在大椅上,神情冷漠,双目电射,一扫全场之后,面上顿时罩上一层煞气。

卫天麟心中—动,在这一瞬间,觉得这中年书生似在什么地方见过,显得有些熟悉。

是离家流浪的时候?

是幼年刚有记忆力的时候?

蓦地,他想起了父亲——腾龙剑客。

他在心里问着自己。

这中年书生会是父亲卫振清?

如果是,看父亲这副有如元帅升帐,几似皇帝临朝的气势,他还会想到为寻他离家出走

的苦命妈妈吗?

但细看之下,又不像自己,他记得很清楚,妈妈说:自己就是父亲腾龙剑客的第二化身。

况且,这中年书生是被他的属众称为神君的。

卫天麟苦苦地想,他只是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中年书生。

一阵凉风吹来,带来丝丝凉意。

卫天麟本能地看了看天空,乌云更低了。

他无心注意这些,他的视线依旧在厅上中年书生的英挺面孔上,闪来闪去。

由于距离稍远,风吹灯动,他不能极快地断定这中年书生是谁。

于是,他竭力在他脑海的记忆里去翻找,突然,卫天麟的全身一战,身形疾向花树下面

隐去。

他心头一阵慌乱,连连暗呼:怎么办?他是洞壁上所绘的恶人。

最后,他决心履行他的诺言,他要杀了这个恶人。

中年书生扫视全场之后,又冷冷地望了一眼左侧房面上正在兀自喝酒吃肉的蓬头丐、秃

头僧一眼,然后,对驼背猿沉声说:“孟掌院,武林二杰久未莅庄,今夜前来,为何未请两

位入厅就坐?”

驼背猿强忍胸中怒气,躬身说:“启禀神君,二杰来时,卑职曾请两位入厅,但……”

中年书生未待驼背猿说完,一摆手,说:“武林二杰一生游戏人间,一向不拘小节,只

要你请过两位,他们自不会怪你。”

说着一顿,又望了院中面罩薄纱的蓉姑娘一眼,又问:“这位姑娘,你可曾问出她的来

历,和夜半入庄何事?”

驼背猿知道庄主的话意,是指为何还没将白少女擒住。

于是,心里一动,躬身说:“卑职出来,见地院督巡——西岳双星正与这位姑娘交手,

卑职见这位姑娘手持伏魔宝剑,想是师太传人,因此……”

中年书生一听“师太传人”四字,微一挥手,双目冷电一闪而逝。

驼背猿一见,倏然住口,微一躬身,缓步走至三妙仙姑身边,垂手而立。

中年书生面色一霁,对着院中的蓉姑娘,微一颔首,笑着说:“高某东海神君,迁入中

原,隐居于此已近二十年。久闻师太武功盖世,超凡入圣,向往已久,奈高某无缘得睹师太

法颜。”

说着一顿,又望了蓉姑娘背后晶莹发亮的剑柄一眼,又说:“姑娘夤夜入庄,必有要事

见告,现在即刻后厅设筵,为姑娘接风,并请武林二杰两位老英雄作陪。”

说着,转身对背后黄衣少女,说:“娟儿,代为父请姑娘入厅。”

黄衣少女粉颊微红,轻声应是,缓步向厅外走来。

蓉姑娘心中一阵犹豫,她不知是否应该进去,硬走,已不可能,进去,又怕东海神君不

怀好意。

轻轻游目向左看去,芳心不禁吓了一跳,卫天麟呢?在场之人由于庄主的突然来厅,也

俱都忽略了这个一直立在一侧的少年人。

突然,左厢房上发出一阵哈哈大笑,接着,二杰飘身而下。

蓬头丐一敛笑声,大酒葫芦向背后一挂,急上一步说:“姑娘,进去吧,我们两个老不

死的,今天要沾你的光,大吃神君一顿丰食美酒,也好喂喂肚里的馋虫。”

说着,又是哈哈一笑,怪眼不断暗示姑娘放心,大胆进去,一切有我。

这时,黄衣少女已姗姗来至蓉姑娘身前,裣衽一礼,亲切地说:“姊姊,小妹高兰娟,

谨代家父,请姊姊进厅入座。”

蓉姑娘立即还礼,面含微笑,说:“谢谢妹妹,丽蓉理应入厅为神君请安。”

秃头僧将未吃完的狗腿往怀里一放,嘿嘿一阵傻笑,说:“今天我狗肉和尚的口福果真

不浅,昨夜吾佛如来便通知我了。”

说着,跟在蓉姑娘和黄衣少女高兰娟身后,大摇大摆,直向大厅上走去。

东海神君见武林二杰一同走进厅来,不得不由椅上立起,含笑抱拳迎客。

蓉姑娘走上大厅,立即取下面罩薄纱,全厅数十只眼睛,顿时一亮。

尤其东海神君的一双俊眼,死盯在蓉姑娘的粉脸上,似乎看呆了。

即是东海神君两位娇艳如花的爱妻,和三妙仙姑,也不禁为蓉姑娘的天生丽姿愣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划破夜空电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

一声震山撼岳,入耳欲聋的霹雳,骤然响起。

顿时之间,地动山摇,狂风倏起,厅上宫灯,半数立被吹熄,隆隆雷声,响彻夜空,连

续不绝。

大雨,骤然而临,势如渲瀑,倾盆而下。

就在暴雷隆隆不绝之际,狂风大雨倾盆渲下的同时。

倏然。

一声刺耳惊心的凄厉怪啸,夹在哗哗雨响,隆隆雷声中,破空传来。

这声如鬼哭,似狼嗥的凄厉啸声,一入厅上众人的耳鼓,俱都面色一变。

即是武功高绝的蓬头丐、秃头僧和东海神君,也不禁神态愕然。

这时,厅上众人,俱都面色凝重,屏息静听暴风雨中传来的怪啸。

怪啸,对这座庄院里的人并不陌生,但以前是隐约可闻,如在云端,如今,却是啸声震

耳,似在眼前。

啸声,愈来愈近了,似乎是向庄内飞来。

厅上众人心情顿时紧张起来,每人心中,俱有一种不吉祥的预感,厅内空气,也显得异

常沉闷、不安。尤其蓉姑娘,更为卫天麟的去向,担心不止,这大的雨,他到哪里去了呢?

蓦地,一阵噗噗沙沙的怪异声音,由远处风雨中响起。

这怪异的声音,愈来愈听得真切了。

蓬头丐瞪着一双怪眼,侧耳凝神,似在细听这种沙沙声音。

突然,他大声说:“来了,这是衣袂冲破风雨的声音。”

秃头僧也侧首细听,连点秃头,说:“唔。这身法好快。”

就在这时,怪啸修然停止了。

一道宽大黑影,突破狂风暴雨,挟着噗噗沙沙的声音,电掣飞来。

宽大黑影在一片栉比的屋面上,如林的高楼间,几个闪电飘身,已到大厅对面的屋脊上。

夜空中,骤然一个长长的闪电,大厅上顿时一阵骚动,传出一片惊啊尖呼声,想是看到

了宽大黑影的奇丑面孔。

接着,一个暴雷,把一切声音掩没了。

宽大黑影,看了厅上众人的凝重面孔和震骇神色,不禁仰天发出一阵狂笑。

笑声沙哑悲壮,震慑人心,充满了愤怒。

笑声未毕,宽大黑影一展双臂,飘身落在雨水盈尺的庭院中。

就在宽大黑影落地的同时,厅上又响起几声惊呼。

傲然立在雨中的疤面人,倏敛狂笑,一指双眉飞挑,目光电射,面罩杀机的中年书生,

厉声问:“狠毒如蛇蝎的神君,你还认得我吗?十六年前的老帐,你我今夜也该算算了!”

说着,紧闭双唇,两眼射出两道怨毒的冷电,竟缓缓向着厅上走去。

又是一个长长闪电,疤面人的丑脸看得更真切,显得更怕人了。

厅上又掀起一阵不安的骚动。

东海神君双目如电,一声暴喝:“站住……”

这声暴喝,声震厅瓦,宫灯摇动,实不亚于方才天空中的那声霹雳。

这时,厅上所有高手,俱都功贯双掌,蓄势以待。

两位中年妇人,也俱由椅上站了起来。

疤面人嘿嘿一声冷笑,继续向前走去。

东海神君,似乎也看出疤面人眉目间有些熟悉,于是,纵声一笑,厉声说:“想我东海

神君,数十年来,杀人无数,哪个还记得与你之间的一笔烂帐,看你这幅丑脸,必是本神君

的掌下游魂,把万儿报上来,让厅上的群豪听听。”

疤面人前进中,又发出一声哈哈狂笑,说:“东海神君,我这张丑脸,十六年前,并不

比你难看,你不要装痴作呆,我是谁,你心里明白,现在我的万儿,就在我的脸上……”

又是一声暴雷,疤面人以下的话,被雷声掩没了。

这时,疤面人距大厅阶前,wrshǚ.сōm已不足三丈了。

厅上气氛,愈显紧张。

东海神君电目一扫全厅,厉声道:“值巡何在,还不与我将这丑鬼拿下!”

疤面人一声冷笑,说:“你死在眼前,还摆什么威风。”

威风两字刚刚出口,厅上同时暴起两声厉喝。

接着,由厅上飞身扑下两人。

疤面人定睛一看,竟是号称西岳双星的老道洪玄、和秃头贡元。心说:这两个家伙也不

是好人,就先拿他两人开刀吧。

哗啦两声水响,西岳双星已身落厅前,立即揉身上步,疾挥四掌,幻起漫天掌影,直向

疤面人罩至。

疤面人哈哈一笑,怒声说:“怕死的东海神君,你要龟缩不前,可不要怨我心狠了。”

说着,急上两步,暴喝一声,双臂一圈,两掌同时推出。

立有两道疾劲掌力,分击扑来的洪玄和贡元。

砰然一响,闷哼两声,雨水四溅中,两道横飞的人影,直向厅前飞去。

数声暴叱,人影闪动,厅上一连纵下几人,飞身将洪玄、贡元接住。

众人定晴一看,洪玄、贡元,四目紧闭,浑身微抖,呼吸已经停止了。

一声嗥叫,一道矮小身影,电射扑来。

疤面人见是驼背猿,不禁心头火起,一指东海神君,厉声说:“东海神君,怕死惜命,

你算什么英雄,让我再杀了这驼子给你看。”

驼背猿一声狂笑,须发俱张,两臂缓缓伸出,弄得格格直响。

疤面人冷哼一声,又对着驼背猿不屑地说:“你就会这一套,还有什么惊人的功夫,不

妨换一套新鲜的。”

突然,厅上的蓬头丐一晃大脑袋,老气横秋地说:“哼,我看你这丑八怪也真有点不知

死活。”

疤面人心头一动,知道蓬头丐话中有意,于是立刻提高了警觉。

驼背猿见蓬头丐暗示对方小心,不由更是怒不可遏,厉喝一声:“丑鬼纳命来……”

喝声中,两臂俱举,十指箕张如钩,双掌未至,十道凌厉指风,已将疤面人罩住。

疤面人大吃一惊,不禁杀机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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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九孔珊珠

于是,身形一闪,已至驼背猿身后,一声大喝:“去吧……”

喝声中,蓄满功力的右掌,已闪电劈出。

就在这时,忽听秃头僧喟然一叹,说:“阿弥陀佛,驼子完了。”

秃头僧的呼声未落,随之响起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

驼背猿的矮小身躯,宛如断线风筝,直向对面九级高阶上撞去。

数声暴喝,人影闪动,两道疾速的人影,向着驼背猿横飞的身形,闪电扑去。

但,已经迟了。

只听叭的一声,脑浆四射,头盖横飞,驼背猿血肉模糊,滚落水中。

顿时之间,院中盈尺的雨水,立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这时,抢救驼背猿的两人,顿时愣住,厅上众人俱都看得心头一凛。

尤其秀丽的蓉姑娘,只看得樱唇紧闭,柳眉轻蹙。

没有人能想到,疤面人出手两招,竟然连毙三人,也没有人能知道,疤面人与东海神君

之间,究竟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

雨停了,暴雷,仍一个接一个。疤面人,又是一阵哈哈狂笑,向着大厅,厉声说:“东

海神君,还不快快下来,难道真的要我上厅去杀你吗?”

东海神君面色苍白,浑身直抖,两手紧紧握着大椅扶手,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两眼不时

望着禀性耿直,嫉恶如仇的两个怪杰——蓬头丐和秃头僧。

不知这个一向心狠手辣的东海神君,是自恃身份不愿出手,抑或是对在场的武林二杰和

蓉姑娘有些顾忌。

这时,东海神君一声冷笑,剑眉竖立,倏然由椅上站了起来。

黄衣少女高兰娟,面色一变,闪身而出,急声说:“爹,娟儿愿去杀了这个疤面人。”

说着,柳眉一竖,面罩寒霜,玉腕一翻,锵一声清越龙吟,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

长剑。

庭院中的疤面人看得心头一震,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冷战。

他的眼神一阵闪烁,显得内心焦急万分。

但他曾向苍天发过誓,他必须履行他的诺言。

于是,心里一横,嘿嘿一阵冷笑,大声说:“在下与东海神君有残体之仇,希望别人不

要涉足其间,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如有不怕死的人,硬要出来送死,可不要怨在下心狠手

辣,妄杀无辜了。”

疤面人的话声未落,人影数闪,怒叱连声。

“好狂徒,老夫铁拐震北川倒要试试你有如何惊人的本领?”

“丑鬼,我塞上玄坛邬天保,今夜不杀你,誓不为人。”

“让我奇门一剑领教你这妖物几招绝学。”

怒叱声中,一连纵下三人。

疤面人闪目一看,心头不禁一震,身穿葛布老叟,手持铁拐,黑袍虬髯老者,紧握钢鞭,

黄面高颧老人,紧扣长剑,三人齐由厅上,同时扑来。

这确是他没料到的事。他自信一个对一个,绰绰有余,一人打两人,尚不要紧。三人一

齐上,实没有战胜的把握。

尤其,这三人俱是庄中的顶尖高手,一个疏神,定要命丧厅前。

心念问,蓦闻一声大喝:“站住……”

这声大喝,有如空中暴雷,只震得全厅颤动,宫灯直摇。

扑向疤面人的三个老人,俱被这突来的大喝惊呆了。

疤面人循声望去,竟是武林怪杰蓬头丐。

蓬头丐怪眼一翻,油脸一绷,沉声说:“你们轮流出手,已经违反常规,如今又要群殴,

嘿嘿……”

东海神君顿时大怒,未待蓬头丐说完,厉声问:“群殴你又怎样?”

蓬头丐嘿嘿一笑,说:“那我就要活动活动我这把老骨头。”

秃头僧一晃秃头,也接着说:“那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东海神君仰首一阵狂笑,笑声慑人,入耳惊心。

秃头僧对阴险诡诈、手毒心狠的东海神君,早就有意除去,只是苦无机会。

尤其,自东海神君建立这座神秘庄院之后,不知毁掉了武林中多少侠义之士,因此,更

增加了他除去这个仪表非凡,心如蛇蝎的恶魔之心。

但东海神君又何尝不是早就蓄意想杀了这一对嫉恶如仇的眼中钉?

这时,秃头僧看了东海神君的狂妄神态,顿时动了杀心。

于是,小眼一瞪,怒声问:“笑什么,你可是有些不服?”

东海神君倏敛狂笑,双目电射,也怒声说,“我高某人自信对你们不薄,每次来庄,必

备丰食美酒,我如此礼待,须知并不是我高某人怕了你们……”

怕字刚落,秃头僧右掌倏然劈出。

秃头僧数十年前,即已震惊武林,如今功力之猛,可想而知。

但见一道绝伦无比的刚猛劲力,直击东海神君的前胸。

蓬头丐大喝一声,出手如电,要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待东海神君惊觉,已被一股万钧力道击中。

一声惨叫,人影横飞。

哇的一声,身在空中的东海神君,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数声娇叱,一阵尖呼。

两个妇人和三妙仙姑,闪电疾追东海神君被震飞的身影。

八个侍女,只吓得胆裂魂飞,纷纷暴退。

一声厉叱,银虹暴涨,兰娟姑娘,振腕吐剑,直向发愣的秃头僧刺去。

秃头僧一掌击出之后,确没想到东海神君竟然没有出手,以东海神君的武功,当不至迟

钝到如此程度。

是以,望着震飞的东海神君,不禁有些发愣,心说:这次我真算不了什么英雄。

心念间,骤觉肋间袭来一阵冷风,心头一凛,一定神,剑尖已距右肋不足三寸。

蓬头丐大喝一声:“丫头找死……”

喝声中,大破袖子一挥,一股柔和潜力,硬将娟姑娘的前扑身形逼了回去。

立在一侧的蓉姑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这时,一定神,伸手将逼回来的娟姑娘拦住,立即关切地急声说:“妹妹,快运功调

息。”

娟姑娘见父亲被震吐血,一时急怒攻心,因此未假思索,振剑刺向秃头僧,看看得手,

蓦闻一声暴喝,身躯不由自主地退了回来。

这时,一收慌乱的心神,赶紧运气,真气畅通无阻。

于是,一摇螓首,急说:“谢谢姊姊,我没受伤。”

说着,一声娇叱,一抖长剑,幻起漫天剑影,挟着丝丝剑风,再向秃头僧扑去。

就在这时,数声暴喝,人影闪动,院中惊呆的铁拐震北川三人,各舞手中兵刃,直向大

厅上扑来。

蓬头丐一声狂笑,说:“我老花子今天又要大开杀戒了。”

说着,身形微动,已至厅外,疾舞双袖,挥起一团劲风,直向铁拐震北川三人迎去。

塞上玄坛邬天保,一招“霸王赶山”,手中钢鞭挟着万钧之势,直向蓬头丐当头砸下。

铁拐震北川用一式“横扫千军”,带起一阵凉风,直击蓬头丐的后腰。

奇门一剑,振腕吐剑,幻起一道银链,直刺蓬头丐的左肋。

这三人俱是目下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出手之狠,声势之厉,可想而知。

蓬头丐虽为老一辈人物,功力高绝,但面对三个有名高手,也不敢存有丝毫轻敌之心。

于是,暴喝一声,蓬发竖立,一双怪眼中,寒电闪闪,破袖飞舞中,劲风袭面。

蓬头丐身形如电,在三人中,一阵游走,指点掌劈,横发直击,竟将三个黑道高手,逼

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秃头僧一人力敌四女。

三妙仙姑拂尘飞舞,挟着哧哧劲风,直点秃头僧的要穴。

红装艳妇玉掌翻飞,恨不得一掌将这狗肉和尚击毙。

兰娟姑娘和小翠,各展手中长剑,点刺削劈,招招狠辣,式式紧逼。

秃头僧破衣飘拂,疾走闪掠,不顾其余三人,尽找三妙仙姑下手。

三妙仙姑,武林尤物,功力虽然不高,可是毁在她手下的武林豪杰不知凡几,为她媚态

所迷的人,也大有人在。东海神君即是其中之一。

秃头僧对付这个女人,可说游刃有余,只是出家人不好向妇女下手,因此,虽有几次可

将三妙仙姑击毙,但其余三人,却俱能及时抢救。

是以,只急得这位武林怪杰,怪叫连声,直抓秃头。

站在一侧的蓉姑娘,已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帮肪谁才好,忘了师父令她前来探庄的目

的。

转首看看紫装妇人,她一人孤独地立在东海神君的尸前,没有流泪,也没有哭泣,只是

茫然望着东海神君的尸体,不知她在想什么?也许是回忆她过去的一段辛酸史吧?

几个待女粉面苍白,浑身直抖,俱都瞪着一双大眼,偎在大厅的一角,似乎吓得已经魂

不附体。

大厅的阶上,虽然立着不少高手,蓄势以待,但俱是些贪生怕死之徒,加之神君已死,

谁还再出来卖命?

蓦地,一声惨叫,由院中响起。

蓉姑娘疾转螓首,循声望去,只见一柄长剑,幻起一道白光,一直飞上半空。

一道人影,也随之直向两丈以外飞去。

当的一声,长剑落在房上。叭的一响,奇门一剑的身躯,已重重地跌在地上。

这次,竟无人出来抢救。

蓬头丐一掌击飞了奇门一剑,大破袖子一挥,又向塞上玄坛卷去。

又是一声惨叫,邬天保如半截黑塔似的身体,立向大厅阶台上撞去。

一阵惊叫暴喝,厅阶上的人众,纷纷暴退。

砰然一声,塞上玄坛的身体,着着实实地撞在厅阶上,一代独脚大盗,就此呜呼死了。

铁拐震北川只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出手,一抖手中铁拐,直向蓬头丐身上掷去。

继而,一个腾身,就要上房。

蓬头丐伸手抄住飞来的铁拐,一声厉笑,疾抡铁拐,向着铁拐震北川连肩带背,闪电砸

下。

一声凄厉惨叫,刺耳惊心,毛骨悚然。

砰的一声,铁拐震北川被自己仗以成名的兵器,击了个正着。

顿时——脑浆四射,鲜血横飞。

厅上的蓉姑娘,只看得玉手抚面,不忍卒睹。

蓦地,蓉姑娘的娇躯一颤,抚在脸上的两只玉手,倏然分开了。

闪着一双凤目,不断地穿院中寻视着。

疤面人呢?

怪。

卫天麟和疤面人,为什么俱是一声不响地不见了?

蓉姑娘一直问着自己,她实在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她始终认为这院中定有有什么机关、

暗桩。

她茫然地想着,视线本能地又望向院中,一看之下,心头不禁又是一震。

只见蓬头丐须发俱张,怪眼射电,脸上充满了杀机,手中持着那柄血淋淋的铁拐,正向

着厅阶上走来。

厅阶上所有立着的高手,俱都吓得面色苍白,浑身发抖,冷汗直流。

蓬头丐一声厉喝:“猴崽子们,还不快滚,在这里等死吗?”

顿时。

衣袂声响,人影闪动,眨眼之间,阶上众人,已走得无影无踪。

蓬头丐将手中的铁拐随意向地上一丢,铮然有声,火星四射。

于是,身形微动,纵身飞进大厅。

大厅上,秃头僧仍与四女打得难解难分,只见他闪身游走,极像教徒弟练功夫。

四女之中,以兰娟姑娘最凶最狠,面罩寒霜,紧咬嘴唇,一柄长剑,舞得如狂风暴雨,

但总刺不到秃头僧身上。

蓬头丐看了,怪眼一翻,极不高兴地说:“老二,你真有闲心和她们磨时间,三更都过

了,还不快走?”

就在蓬头丐话声刚落之际。

一声幽怨悲戚的叹息,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蓉姑娘循声望去,只见紫装妇人,柳眉紧锁,神色哀伤,一双美目中,充满了晶莹泪水。

紫装妇人又轻轻一叹,望着打斗正烈的娟姑娘,黯然戚声说:“娟儿,回来。”

娟姑娘骤听妈妈呼唤,心头不禁一震,一紧手中长剑,闪身冲出圈外。

定睛一看,哭喊一声,飞身扑进紫装妇人的怀里。

紫装妇人伸臂搂住娟姑娘,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滚下来。

娟姑娘伏在妈妈的怀里,哭声说:“爹爹被秃和尚杀了,妈不去为爹爹报仇,也不让娟

儿去。”

紫装妇人轻轻一叹,说:“娟儿,你还小,有许多事是你不能理解的。”

娟姑娘立即抬起头来,茫然望着紫装妇人,她弄不清妈妈话中的含意。

站在厅门口的蓬头丐,忽然伤感地说:“珊珠女侠,事已至此,你也不必为你以往的悲

惨遭遇而痛心,我奉劝你带着小娟,找一清幽之地,静度你以后的安适生活吧!”

说着,又转首对仍被三女缠着的秃头僧,不耐烦地大声说:“老二,走啦。”

蓬头丐话声未话,如烟的身形,已飞越两排高房,直向庄外飞去。

秃头僧—声暴喝,双袖疾舞,劲风过处,厅上已没有了秃头僧的影子。

接着,空际传来秃头僧的爽朗声音:“娟丫头,不要恨我秃和尚,也不要为死去的东海

恶魔伤心,好好孝顺你苦命的妈妈吧。”

娟姑娘一直茫然偎在珊珠女侠的怀里,如今听了秃头僧的话,更糊涂了。

她很想问问正在流泪的妈妈,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觉得妈与爹爹间,定有一段不平凡的经过。

这时的蓉姑娘,痴呆地立着,两眼望着满面泪痕的珊珠女侠,心中仍有些震骇不止。

她一直认为雍容的紫装妇人,是一个略具武功的人,谁知,竟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珊珠

女侠闻紫芝。

珊珠女侠,武功极高,一手九孔赤珊珠暗器,独步武林,一套飞凤剑法尤为惊人。

方才四女围攻秃头僧,如果女侠伸手加入,也许秃头僧会弄个手忙脚乱,穷于应付。

蓉姑娘又看了满面忧戚神色的女侠一眼,顿时想起前辈几位女侠中,很有几人,为情所

困,遭遇着悲惨的命运。

因此,她经常在心里警告自己,要谨慎,冷静地去选择自己的终身夫婿。

以前,在她心扉里是空白的,但自今夜起,在她心灵的深处,已印上一个英挺俊秀的卫

天麟。

心念间,她竟不自觉地呐呐轻呼着:“卫天麟,卫天麟。”

正在沉思中的娟姑娘,突被这个她一直念念不忘的熟悉名字惊醒了。

即使是小翠,也不禁听得心头一震。

娟姑娘立即离开女侠,转身急问:“蓉姊姊,你在喊谁?”

说着,两跟一直望着蓉姑娘的粉脸。

蓉姑娘被问得芳心狂跳,粉面通红。

在这时,厅外亮影一闪,飞身飘进一人。

蓉姑娘定睛一看,心头狂喜,来人正是她心里想着的卫天麟。

卫天麟手持折扇,神采奕奕,一双星目,朗朗有神,一扫全厅之后,两跟一直望着正以

惊异目光望着他的娟姑娘。

这时,全厅所有目光,俱都集中在这个突然而来的英俊少年身上。

小翠愈来愈惊。

娟姑娘愈看愈喜。

三妙仙姑,一双媚眼,尽在卫天麟的俊面上闪来闪去。

其余几个侍女,也觉这个穿着隐隐发亮长衫的公子,越看越面熟。

只有珊珠女侠,凤目闪着难以形容的光辉。是喜、是怨、是怒、是恨?

蓉姑娘一见卫天麟,真情流露,芳心难抑,急步走至天麟身前,关切地问:“方才你跑

到哪去了?”

这声音,关切中含有娇嗔。

卫天麟一定神,故意做了一个神秘的微笑,说:“我趁混乱之际,到后庄看了一番。”

说着一顿,立时想起方才看到的大花园,于是又低声急急说:“姊姊,这庄院的后面,

还有一个大花园。”

蓉姑娘的凤目一亮,顿时想起来此的目的,立时急声说:“麟弟,快随我再去一次花

园。”

说着,急步向厅外走去。

卫天麟一直没机会问蓉姑娘为何来探这座庄院,当然,这时更不便问。

于是,在愉快点头应好之际,又看了一直用惊异目光望着自己的娟姑娘一眼,转身也向

厅外走去。

就在天麟转身的同时,蓦地一声娇呼:“站住!”

呼声未落,黄影一闪,娟姑娘已纵至天麟的身前。

兰娟闪着一双晶莹大眼,望着天麟的俊面,颤声问:“你真是卫天麟?”

这一瞬间,卫天麟在那一双隐含着泪光的大眼睛里,似乎已看到娟姑娘那颗对他已充满

失望的心。

于是,星目在娟姑娘的粉脸上,闪了几闪,歉然地点点头。

一声微哼,夹在极速的衣袂声中,由厅外传来。

卫天麟心头一惊,举目一看,立在厅前的蓉姑娘不见了。

于是心中一慌,闪过兰娟,纵至厅外,腾身飞上房面。

娟姑娘一声凄惋的哭喊:“天麟……”

接着,是紫装妇人凄厉惊心的怒喝:“娟儿回来……”

卫天麒飞身纵上屋面,四下一看,只见蓉姑娘,尽展轻功,身形如烟,直向庄外电掣驰

去。

这时,厅内已飘来娟姑娘的伤心哭泣。

卫天麟立在房面,心神紊乱,进退难决,想到那声厉喝,不禁泛起一丝寒意。

于是,右袖一拂,疾向蓉姑娘的身影,闪电追去。

就在这时,一声娇叱,由身后响起。

卫天麟心头一凛,回头一看。

一道黄影,在身后栉比的屋面上,疾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追来。

卫天麟知道追来的黄影,即是娟姑娘,心情更形紊乱,不知应该停止,抑或继续前追。

因此,一面飞驰,一面频频回头,既怕失掉前面蓉姑娘的影子,又怕身后娟姑娘赌气不

追了。

他这时的心情,是矛盾的。

蓦地,一个踉跄,脚下一虚,身形突然向下坠去。

卫天麟心头骤然大惊,知道踏到了房面上的机关翻板,于是暴喝一声,双袖疾外,身形

倏然上升。

哗啦一响,低头一看,房面翻板恰好翻过,心知发觉得早,否则,已坠入陷阱中。

卫天麟身在空中,长袖微微一抖,直向横里飘去。

就在这时,风声过处,黄影一闪,面前已挡住一人。

卫天麟立住身形,定睛一看,竟是身穿淡黄道袍,狐媚撩人的三妙仙姑。

三妙仙姑轻持拂尘,面含荡笑,一双醉人媚眼,一直盯在天麟的俊面上,闪着令人难以

思议的光芒。

卫天麟见追来的黄影竟是中年道姑,心情在失望中,夹着一丝忿怒,但他追人要紧,闪

身掠过三妙仙姑,继续向前追去。

但举目向前再看,哪里还有蓉姑娘的影子?

一声荡笑,黄影电闪,三妙仙姑再度拦在天麟身前。

卫天麟不见了蓉姑娘的影子,已经怒火高烧,再见三妙仙姑无端拦阻,不由勃然大怒。

于是,剑眉一竖,眼射冷电,一声暴喝:“闪开!”

喝声中,衣袖随着挥出一股刚猛无比的潜力,直向三妙仙姑卷去。

三妙仙姑媚跟一瞟,荡声说:“哟,干嘛这么凶?”

说着,身形一旋,横飘一丈,继而再一纵身,又挡在卫天麟的身前。

卫天麟心神一凛,他确没想到这中年道姑,身形微微一旋,便脱出自己挥出的劲力范围。

当然,卫天麟不会知道三妙仙姑三妙之中的第一妙,便是轻灵奇妙的身法,其次是一手

百发百中的银梅花,和勾魂荡魄的媚人术。

三妙仙姑,武林尤物,阅人不计其数,这时见卫天麟神色一愣,误认已被她的媚态所迷。

于是,荡然一笑,荡声说:“小兄弟,什么事如此急,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

说着,轻摆柳腰,翠袖掩口,一双勾魂眸子,惺忪地望着天麟,缓缓逼来。

卫天麟从未见过如此无耻的女人,不禁怒火更炽,暴喝一声,左掌闪电劈出。

一股汹涌如波涛的掌风,直向三妙仙姑击去。

三妙仙姑似乎早有准备,咯咯一笑,身形仍是那么一旋。

岂知,天麟身法之快,较她尤高一筹,一声冷哼,手中折扇一招“横截江河”,幻起一

道瑞光,直击三妙仙姑前身。

三妙仙姑骤然一惊,她确没想到,身形未至,对方折扇已到身前。

于是,一声娇叱,立顿身形,手中拂尘,疾向天麟折扇挥去。

喳,一柄金丝拂尘,齐尾削断。

顿时,一声尖叫,身影疾旋,漫天金丝,纷纷坠落屋面。

卫天麟微微一愣,他自己也没想到这柄折扇,并未张开,仅暴射的光芒,轻轻一挥,竟

然锋利如剑。

于是,大喝一声,手中折扇再度劈向三妙仙姑的左肩。

三妙仙姑羞怒交集,大叱一声,疾舞玉掌,直抓天麟的面门。

天麟虽恨她无耻,但并无心杀她,只是想尽快脱开她的纠缠。

于是,冷哼一声,手中折扇,闪电一绕。

扇芒过处,哧的一声,三妙仙姑两只翠袖,应声飘上半空。

就在这时,天麟大喝一声:“倒下……”

喝声未毕,一道瑞光,已至三妙仙姑肩井穴,其势之快,宛如电掣。

三妙仙姑魂飞胆裂,一声尖呼,身形自动倒向屋面,玉腕一扬。

一蓬寒星,银光闪闪,夹着尖锐啸声,向着天麟迎面射来。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天麟大惊之下,暴喝一声,手中折扇,唰声张开,顺势一挥,飞

来寒星,尽被击回。

一声凄厉惨叫,叭叭连声中,银星四射,瓦屑横飞。

天麟定晴一看,不禁呆了。

只见三妙仙姑,身在屋面,一阵乱滚,血渍斑斑,头发蓬散,样子惨厉已极。

三妙仙姑发出的银梅花,被天麟一挥击回,竟有数枚打在她自己身上。

卫天麟一定神,收扇起身,看也不看,直向庄外驰去。

三妙仙姑一声厉叫:“不留下命来想走吗?”

说着,纵身跃起,飞起一腿,直踢屋脊上的龙头。

哗啦一阵大响,寒光闪闪,嗖嗖连声,数百飞刀,挟着哧哧惊风,分由前面墙头漫天射

来,声势骇人,触目惊心。

卫天麟心头一震,立顿身形,一声暴喝,腾空而起。

身至空中,疾挺腰身,一招“八方风雨”,扇影如山,瑞光如云。

顿时,喳喳连声,寒电四射。

火花闪烁,片瓦横飞。一时之间,飞刀漫空,疾射屋面,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天麟飘身落下,再看三妙仙姑,早已不见影子。

于是,望着庄内,恨声说:“无耻道姑,这次饶你一死,下次遇到小爷,定要你的性

命。”

说毕,转身疾向庄外电掣飞去。

卫天麟来至庄外,尽展轻功,疯狂疾追,他仍希望能追上蓉姑娘。

刚刚穿越一座竹林。

蓦地,前面现出两道娇小人影,身法轻灵,直向山区以外飞去。

这时,雨过天晴,蓝蓝的夜空,闪烁着点点银星。

夜风徐吹,凉爽如水。

卫天麟细看前面两条人影,心头不禁一阵狂跳,一穿淡紫,一穿鹅黄,正是娟姑娘母女。

他心中不禁一阵迷惑。

她们母女,不在庄内料理东海神君的后事,这般时候往哪里去?

去找秃头僧报仇?

但为什么我回去时,厅上又不见了武林二杰?

这时,他有些后悔当时离开得太快了。

可是,如果不在娟姑娘扑向秃头僧,铁拐震北川三人扑向蓬头丐之际,以绝快的身法离

开庄院,稍待一时,定难逃过两位怪杰的眼睛。

他心中非常感激秃头僧一掌击毙了东海神君,否则,他誓必杀这恶魔以践诺言。

如今虽非手刃东海神君,但却亲眼看到他死,将来告诉蒙头老前辈,也可安心了。

倏然,一声惊呼,由前面响起。

“妈,不要……”

这声惊呼,充满了哀求、焦急、关切。

卫天麟立由沉思中惊醒,定神一看,这时距前面娟姑娘母女已不足十丈了。

只见紫装妇人,凤目中寒电闪闪,纤腕一扬。

一道耀眼红光,挟着尖锐刺耳、慑人心神的啸声,闪电射来。

卫天麟对这道红光,非常熟悉,前年持鞭大汉接珠时的一幕,又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时,飞来的红光物体已至面前,于是,伸臂抄在手里。

卫天麟心头不禁一震,觉得劲道奇足,低头一看,果是一颗赤红发亮的九孔赤珊珠。

当初他并不敢确定紫装妇人即是珊珠女侠,因为当蓬头丐呼紫装女侠时,他正在庄外松

林内脱掉那件大黑衣,和人皮面具。

这时,他想到妈妈飘风女侠曾说过,珊珠女侠也曾深爱过父亲,但她既然深爱父亲腾龙

剑客,怎地又嫁给了东海神君?

卫天麟越想越不解,他觉得珊珠女侠,可能会知道父亲现在何处。

蓦地,前面怪石矮树中,暴起一阵哈哈狂笑。

紧接着。

闪身纵出六人,有胖有瘦,高矮不一,散乱地立在前面,挡住珊珠女侠和娟姑娘的去路。

卫天麟闪身隐在石后,定睛细看。

为首一人,是个须发皆白,年过半百的干瘦老者,生得獐头鼠眼,立眉塌鼻,一望而知

不是个善良人。

老者手持一柄护手钩,神态傲然,立在当前,想是几人中的首领。

其次,是一个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豹眉环眼,一脸煞气的带发头陀。

恶头陀手横厚背大戒刀,寒光闪烁,一双环眼,直在珊珠女侠和娟姑娘的粉脸上闪来闪

去。

两人身后,散乱站着四个如半截黑塔似的大汉,俱是宽额大嘴,络腮胡。

四个黑装大汉手中兵器各不相同,一持鞭,一持锤,一持板斧,一持亮银棍。

卫天麟觉得这几人俱都面熟,似在哪里见过。

蓦见为首老者倏敛大笑,怒声说:“贱婢,贱妇,我等正要回庄找你,算算七年来,东

海神君加在我们身上的这笔恶帐……”

珊珠女侠未待那人说完,冷冷一笑,沉声问:“鬼钩钟枚良,你昔年率领狂蜂恶头陀,

和你的凶徒四勇士,夜入庄内为了何事?”

隐身石后的卫天麟这才想起,这几人在一个时辰前,还立在大厅的前廊上。

鬼钩钟枚良老脸一红,桀桀一声怪笑,干咳一声,说:“老夫入庄目的,当然是为了要

替武林同道,揭开这座神秘庄院之谜……”

立在一侧的狂蜂恶头陀未待鬼钩话落,暴喝一声,说:“你这贱妇明知故问,佛爷就再

告诉你一次,大哥进庄,要取一些不义之财,佛爷进庄,要找几个娘儿们乐上一乐。今夜如

非厅上有那两个老不死的蓬头丐、秃头僧在场,你母女两人这时,哈哈……”

狂蜂恶头陀说至得意处,竟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挟着疾劲风声,宛如一道灰线,直射恶头陀张着的大嘴。

恶头陀顿时惊觉,倏然闭口。

叭,那颗小石,恰巧击在恶头陀的四个大门牙上。

狂蜂恶头陀,身形一个踉跄,噗的一声,张嘴吐出四颗血牙。

用手一摸,嘴唇竟涨大了一倍,只气得暴跳如雷,直向小石飞来的方向搜索。

珊珠女侠和娟姑娘也转身回首,茫然望着身后。

但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堆堆畸形怪石,和轻轻摇曳的松竹,哪里有半个人影?

恶头陀一阵怪叫之后,一声暴喝:“贱妇纳命来!”

喝声未毕,疾舞手中大戒刀,寒光闪闪,挟着一阵惊风,直奔珊珠女侠母女扑来。

娟姑娘倏然转身,一声娇叱:“恶贼找死……”

娇叱声中,翻腕掣剑,锵一声,光华大盛,一抖手中长剑,宛如一条白链,直点恶头陀

的胸前。

恶头陀一阵怪笑,刀势一变,舞起一片瑞雪寒光,直罩娟姑娘的全身,声势凌厉,勇猛

至极。

娟姑娘一声冷哼,收招旋身,剑化万点银星,漫空洒下。

恶头陀,飞舞戒刀,勇猛如虎。

娟姑娘,人比花娇,剑如惊虹。

鬼钩钟枚良一阵桀桀怪笑,说:“贱妇,现在该我们俩捉对啦。”

说着,掠身面前,一抖手中钢钩,舞起一片银花,直向女侠扑来。

珊珠女侠冷冷一笑,恨声说:“钟枚良,你这无耻狂徒,当初如没有我在神君面前讲情,

你今天哪里还有活命?”

说话之间,身形飘动,一双玉掌,疾出如电,直扣钟枚良的右腕。

鬼钩心头一凛,自知决非女侠敌手,但仍强自哈哈一笑说;“贱妇,死在眼前,还逞口

舌之能。”

说着,疾舞手中钢沟,尽展绝学,拚命施为。

片刻过去了,恶头陀被娟姑娘杀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钟枚良被女侠逼得汗下如雨,胆战心惊。

蓦闻钟枚良大声说:“呆什么,还不亮家伙上?”

话声未落,他的四个恶徒立时一声暴喝,分两组扑来。

持锤持鞭的,直扑珊珠女侠,持斧持棍者,径奔兰娟姑娘。

四个彪形大汉加入战斗,情势立形改观,鬼钩和恶头陀身上压力骤减,各舞手中兵刃,

尽挑要害下手。

女侠和娟姑娘,各自一声娇叱,玉掌翻飞,青锋疾舞,奋勇力敌六人。

顿时,剑气纵横,刀光如电。

锤风鞭影,玉掌如云。

八个人影,分做两组,飞腾纵跃,狂飙陡增。

六个男人,怒喝暴叱,臭汗如雨。

珊珠女侠、兰娟姑娘四手终于难敌六人,只打得娇喘吁吁,香汗淋漓。

蓦地,一声焦雷似的暴喝:“住手!”

紧接着,刀光倏敛,剑影顿消。

鬼钩等六个人,闪身暴退,俱以茫然的目光,望着发声的方向,并举手拭着脸上的汗水。

珊珠女侠、兰娟姑娘两人同时横飘一丈,慢举纤手,轻理着香汗淋漓的鬓间。

这时,在数丈外的一座大石后,缓缓走出一人,剑眉微挑,嘴哂冷笑,一脸的煞气。

娟姑娘的眼睛倏然一亮,见缓缓而来的人,正是她空白少女心扉中,印着的破衣男孩卫

天麟。

她凤目微睇,芳心狂跳,她要再仔细地看看。

只见卫天麟,朗星为目,斜剑为眉,鼻如悬胆,口若涂丹,想不到两年不见,他竟蜕变

成一个翩翩浊世的佳公子。

心喜之余,又想到方才那位秀丽绝俗的林丽蓉,顿时,柔肠寸断,泪下如雨,头再也抬

不起来了。

鬼钩钟枚良确被那声焦雷似的大喝给震住了。

这时,一定神,见迎面走来的竟是一个年方弱冠的俊美书生,胆子顿时又壮了起来。

于是,两眼一瞪,沉声说:“哪里来的穷酸,胆敢干扰老夫的好事,是否活得不耐烦

了?”

卫天麟来至近前,根本不理鬼钩的喝问,一扫全场,他不觉有些呆了。

他看到娟姑娘黛眉轻蹙,凤目含泪,泫然欲泣,垂首不语。

再看珊珠女侠,粉面苍白,樱唇微抖,两眼一直盯着卫天麟手中的折扇,不知她是否又

想起了过去的悲惨遭遇。

卫天麟心中一动,暗忖:看珊珠女侠的神情,说不定在她身上,不但能探出父亲的下落,

或者,也可能得到一丝魔扇儒侠的踪迹消息。

鬼钩见天麟不理,不禁大喝一声说:“小子,老夫和你讲话,你听到了没有?”

卫天麟冷冷一笑,说:“以多为胜,以众凌寡,你们眼里还有武林规矩吗?你们这些败

类,今天遇到小爷,俱都休想活着离开此地。”

说着,“唰”的一声,将手中折扇骤然合起,往肩头第一个扣上一挂,缓步向着鬼钩走

去。

持锤大汉一声暴喝:“好狂妄的小子……”

喝声中,疾舞手中大锤,幻起一轮光幕,直向卫天麟当头砸来。

卫天麟哈哈一笑,说:“既然你来了,你就先死吧。”

话声未落,身形一闪,已至持锤大汉身后。

右手腰间一按,咔噔一声,顺势一抖,嗡然一阵龙吟。

顿时,光华大盛,寒气逼人。

持锤大汉只觉眼前一花,少年书生不见了。

蓦闻鬼钩厉声说:“注意身后……”

持锤大汉骤然一惊,吓得嗥叫一声,翻身抡锤,横扫背后。

就在大汉翻身抡锤之际,一道耀眼长虹,刺到胸前。

一声凄厉惨叫,持锤大汉,翻身丢锤,仰面栽倒。

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一阵兵刃破风声,由天麟脑后响起。

卫天麟冷哼一声,看也不看,滑步闪身,一招“神龙摆尾”剑化一道光弧,直向身后扫

去。

喳的一声,当啷一响,一根亮银棍已被削为两段。

卫天麟翻身舞剑,迎身一挥,唰的一声,以软鞭手法,直向持棍者抽下。

一声刺耳惨叫,鲜血四溅,五脏齐出,持棍大汉,已被天麟剑由肩而肋,劈为两片。

就在这时,兵刃破风,人影闪动,一枝钢鞭,当头砸下,一柄大斧,拦腰扫至。

卫天麟一声怒喝,身形腾空而起,就势一旋,软剑闪电下挥。

一道耀眼银虹,挟着一阵慑人惊心的啸声,直向袭来的两个大汉击下。

突然两声狂喝,鬼钩和恶头陀同时向天麟扑来。

卫天麟狠狠地一笑,手中软剑原势不变,身形倒立微升。

猛扑而来的鬼钩和恶头陀,刀钩俱皆走空。

银虹过处,血射如注,芭斗大的两颗人头,已飞至半空。

卫天麟疾拂衣袖,飘身已至两丈以以外。

鬼钩、恶头陀,俱都愣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四个勇猛如虎的恶徒,在那个少年手下

竟走不到三招,俱都溅血当地。

珊珠女侠望着天麟,螓首微摇,轻声叹息。

娟姑娘疾转娇躯,两手抚面,不忍再睹。

愣在那儿的鬼钩、恶头陀,只惊得全身打颤,冷汗直流,两眼慌急地望着天麟手中的薄

剑,不禁连连自语:“腾龙剑……腾龙剑……”

卫天麟倔强任性,嫉恶如仇之心,尤较腾龙剑客为甚。

手中软剑,颤颤巍巍,一双电目,直盯在面色苍白、冷汗直流的鬼钩脸上。

于是,冷冷一笑说:“不错,我手中持的正是腾龙剑,不过,今天念你认出先父仗以成

名的宝刃,我将格外开恩,留你一个全尸。”

说着,真气贯注剑身,软剑笔直,光芒暴涨,立即发出一阵嗡嗡之声。

恶头陀一声暴喝:“好狂妄的小子,让佛爷今天超渡了你。”

喝声中,疾舞手中大戒刀,幻起无数银锋,向着天麟滚滚卷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暴喝:“老夫也跟你拚了……”

鬼钩的喝声未毕,千百钩影,已罩至天麟胸前。

卫天麟纵声一笑,说,“你们俩就一同魂归地府吧。”

说着,软剑一抡,身形一闪,已进入刀光钩影之中。

蓦地,一阵慑人心神的风雷声,由如幻的剑林中响起。

这声音听来,令人胆战惊心,夺人心魂。

恶头陀面现狰狞,咬牙切齿,一柄大戒刀挟着疾劲惊风,只舞得风雨不透。

鬼钩钟枚良,冷汗直流,怪嗥连连,一柄护手钩尽展所学,宛如惊风骇浪。

卫天麟一阵疾走,身形如电,一招七绝剑中的“怒龙逞威”,剑影如幻,剑气弥空,出

手之快,一闪即至。

“恶人纳命来!”

卫天麟喝声未毕,如林剑影,已穿过鬼钩和恶头陀的两团光幕。

但听惨叫声中,喳喳数响,刀断钩飞。

势如喷泉的鲜血,飞溅四射,漫空满地,尽是一片血雨。

卫天麟也被自己的这招“怒龙逞威”,惊得一愣。

就在这一愣之际,沙沙沙沙,漫空血雨,竟洒了他一身。

卫天麟忿怒交加,大喝一声,身形暴退两丈。

低头看看隐隐发着亮光的长衫,他不禁脱口喊了一声“怪”。

因为他的长衫上,依然如旧,一滴血迹也没有。

再看倒在地上的鬼钩和恶头陀,已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了。

卫天麟呆呆望着鬼钩残腿断臂的尸体,心中也有一丝歉然,怪没有实践自己的诺言,给

他留个全尸。

他只是随意演了一招“怒龙逞威”,竟想不到,如此凌厉惊人。

蓦地,心头一震,倏然抬头。

人呢?立在不远处的珊珠女侠和娟姑娘竟然不见了。

卫天麟心中懊恼万分,为了让她们知道自己是腾龙剑客的儿子,才断然违背了蒙头老前

辈的谕言,不带人皮面具,不准以剑迎敌。

心中越想越恼,昂首发出一声高吭的长啸。

啸声高吭,摇曳入云,响彻苍空,万峰回应,历久不绝。

这声长啸,随着疾劲的山风,飘向山区以外,而卫天麟的身形,宛如夜空中的流星,闪

着隐隐暗光,也向山区以外驰去。

天,快亮了,东方已现出一丝曙光。

卫天麟驰出山区,仍是目不斜视,一味向前狂驰。

一个时辰过去了,官道上行人渐多,天麟只好大步前进。

中午时分,已进入一座大镇。

只见镇上,行人接踵,熙熙攘攘,商店林立,酒肆比邻,好不热闹。

一阵锅铲响声,飘来阵阵酒香,顿觉饥肠辘辘。

天麟转首一看,竟是一座客栈酒楼。

于是,折身迈步,直上酒楼,游目四顾,几乎是个满堂。

酒保一见上来一位手持折扇,身着长衫,丰神如玉,气度轩昂的少年,不用说,定是富

家显官们的公子爷。

为了争取一份小帐,蹬蹬蹬,一连跑过三个酒保来。

其中一个酒保一躬身,笑嘻嘻地说:“爷,您请。那边有上等雅座,临窗靠河,远可眺

望衡山五峰,近可看河中渔帆,观景漫饮,百斛不醉。”

说着,做了一个肃客之势,转身前导。

天麟跟在酒保之后,走至临窗一张桌前,果然,远望衡山,高耸入云,近看河景,点点

白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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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噱仙大憨

蓦地,一声不屑的微哼,在酒客中飘起,声音不高,但极有力。

卫天麟只顾就座,倒也没有注意,身形坐好,一抬眼,眼前顿时一亮。

对面一张桌上,竟坐着一位身穿蓝缎长衫,头戴宝蓝文生巾,年约二十四五岁的少年。

蓝衫少年身材不高,却甚潇洒,细看之下,堪称双眸似剪水,丹脸若桃花,看来虽极温

文,但眉宇间却充满了英气。

卫天麟看蓝衫少年,蓝衫少年也正看他。卫天麟虽对蓝衫少年颇有好感,唯一美中不足

的是,略带一丝脂粉气。

这时,三个酒保同时恭声问:“爷,您要点什么?”

卫天麟毫无江湖阅历,顺口说:“捡可口的端来。”

三个酒保齐喏一声,一躬身,走了。

卫天麟眼望衡山,耳听座言,心头不禁一跳,满楼酒客,俱是纷纷谈论疤面人的事。

疤面人半年前如何杀蓝凤帮的徒众,昨夜又如何揭破紫盖峰下神秘庄院之谜。有的人比

手划脚,绘形绘色,只说得口沫四飞,有如亲见。

卫天麟觉得很奇怪,昨夜山中之事,今午此地为何尽知?

当然,蓬头丐将全庄高手吓跑了的一幕,他又没看到。

蓦地,叭叭叭,一阵手掌拍桌子的响声。

接着,是声震四座,沙哑似破锣的声音。

“有活着的酒保,给你家宋大爷滚过一个来。”

卫天麟转首循声一瞟,差点没笑出声来,这是他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如此滑稽的

人。

只见拍桌之人,年约三十余岁,大头,环眼,海口,轮耳,

但却无眉塌鼻,坐在桌上,仅露一颗大头,看来身材定也不高。

但他的身边,却坐着一个娇美如花的青衣少女。

卫天麟心头一震,看这青衣少女侧影,极似那天被黔道三恶击伤,后来突然不见的青衣

女子。

这时,全楼酒客,俱都停杯放箸,侧目看着丑汉。

丑汉一见,大脑袋—摇三晃,益显神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连走过两个满面堆笑的酒保来。

丑汉伸手一指两个酒保,放开破锣似的嗓子,大声说:“你们这些该死的,为何现在才

来?”

说着,鹅卵眼一瞪,一扫全楼,又是一声不屑的冷哼,缓声说:“哼,我看你们的胆子,

俱被疤面人吓掉了,须知你家宋大爷可没把疤面人放在心上。”

卫天麟勃然大怒,但他立即惊觉到目前不是时候。

两个酒保对着丑汉,连连陪礼,点头应是。

全楼在座的酒客,也俱被丑汉这句豪语惊得一愣,摸不清丑汉是何来路。

丑汉又傲然沉声,说:“快给宋大爷再送两壶好酒来。”

两个酒保猛地转身,昂头高呼:“地排,二号,好酒两壶……”

厨内立有数人高声回应:“马上到……”

接着,是厨内叮叮当当,一阵有节奏的锅铲敲击声。

寂静的酒楼,一阵哗笑之后,又恢复了故有的阔论高谈。

卫天麟看了丑汉那副滑稽相,心中怒火平息了不少,但他仍对丑汉非常注意。

对面蓝衫少年,对丑汉似也特别留神。

卫天麟摒除杂念,凝神一听,那青衣少女正轻声埋怨说:“憨哥,你酒后乱发狂言,爹

知道了,又要关你半年。”

丑汉憨哥一听,一阵憨笑,也轻声说:“有牛不在这些地方吹,到什么地方吹?”

“吹牛也分人、时、地,你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向疤面人挑战……”

憨哥未等青衣少女说完,立即插嘴说:“芙苓妹,别怕。疤面人三次出现,俱在山中,

谁知他住在哪个山峰,哪个洞,我不相信他是神,他会知道我在这里向他挑战?”

“万一他要知道,突然来了呢?”

“当然有我的芙苓妹去打呀。”

被称为荚苓妹的青衣少女,粉脸一沉,琼鼻一哼。说:“哼,疤面人对我有救命之恩,

我才不同他动手呢。”

傻了,憨哥的两只大鹅卵眼,只眨个不停。

卫天麟不禁心中笑了,听到丑汉的名字叫“憨哥”,便知道他是个大浑人。

这时,五个酒保俱都手托碗盘,嘻笑颜开地向着卫天麟走来。

五人在天麟桌上一阵忙碌,摆碗放盘,置杯斟酒,鸡鸭鱼肉,水陆杂陈,热气腾腾,香

气四溢,摆满了一大桌。

现在该是卫天麟傻了,看看面前摆满了一桌,有冷有热,无一不是可口之菜,谁能有此

口福,吃完这些佳肴?

酒保走后,卫天麟偷眼一看蓝衫少年,蓝衫少年正以欣赏他大饕的目光,望着他微笑。

卫天麟低头举杯,一饮而尽,片刻之后,吃了个酒足饭饱。

蓦地,当啷一声,由对面窗边传来。

醉意已浓的卫天麟转首一看,竟是一个身穿灰布僧衣,相貌凶悍的胖大和尚,在离桌之

时,顺手丢进酒碗一锭白银。

胖大和尚昂首阔步目无余子,径自下楼而去。

就在这时,对面蓝衫少年,倏然立起,双眉微挑,目射冷电,俯身望向窗外。

卫天麟看了胖大和尚那种狂傲神色,心中不禁有气,也探身向窗外着去。

这时,胖大和尚举步如飞,直奔河边,飞身纵上一只梭形小船,两只大袍袖向后一挥,

梭船速度,快如离弦之箭。

只见河中一道白色浪花,翻翻滚滚,船上和尚昂然而立,袍袖微挥。

一阵波波的船击水响声,顺风飘来,接着,河上暴起一阵喊好喝彩声。

卫天麟越看越气,如非时地不宜,定要穿窗面出,飞身赶去,饱打那恃技炫人的秃和尚

一顿。

这时,身侧蓝衫少年,似乎右袖轻轻一挥,鼻中并发出一声冷哼。

天麟转首一看,心头不禁一跳,只见蓝衫少年,嘴含冷笑,两眼依然望着河心,但,俊

面上已没有一丝温文儒雅之气,竟充满了杀机。

一阵烈马惊嘶,遥遥传来。

卫天麟心头一震,再回头,只见遥远的对岸林边,暴起数道土龙。

十数匹健马,风驰电掣,直奔和尚小船追去。

烟尘滚滚,黄土飞扬,马嘶连声,蹄急如雨。

眨眼之间,胖和尚的小船已消失在河湾之中,十数匹健马,已被弥天飞尘掩没,只隐约

传来阵阵马嘶蹄奔声。

卫天麟转首一看,蓝衫少年早已入座,俊面含笑,毫无怒意,一双晶亮眼睛,正盯着自

己。

由于好奇心的驱使,天麟微一拱手,和声问:“兄台可识得那凶僧?”

蓝衫少年立即还礼,笑声反问:“兄台敢莫是初来此地,不知这凶僧的可恶之处。”

这声音好美,好清脆。

卫天麟觉得蓝衫少年,看来虽已二十多岁,但说起话来,仍有好重的童音。

于是,又一拱手,笑声道:“是的,小弟今日方抵此镇,人地生疏,尚望兄台多赐指

点。”

蓝衫少年美目一亮,玉面顿现光彩,微微一笑,说:“兄台虽是初到,小弟也是昨日才

来,此处非谈话之所,兄台酒饭既足,请至小弟房内一谈,便知凶僧厉害。”

说着,起身离座,似乎特别有意与卫天麟攀谈似的。

卫天麟一心要知道胖和尚的恶迹,便也立即起身招呼酒保。

蓝衫少年一怔,急问:“兄台尚未定有房间?”

天麟俊面微微一红,说:“小弟进镇,即上楼来,还未定有房间。”

这时,早已跑来两个酒保,恭身立在一侧。

蓝衫少年一指天麟桌上酒菜,对酒保们说:“这位公子的酒菜,一切记在我的帐上。”

说着,又对另一酒保,说:“转告你们帐房,我昨日订的另一房间,即让给这位公子住

了。”

两个酒保连连恭声应是。

天麟心地憨厚,立即慌了。心说:自己吃饭,怎好让别人出钱?

蓝衫少年似乎已看出天麟的心意,微微一笑,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你我虽是初遇,

今后即是知己,些许小事,兄台又何必放在心上。”

说着,伸出春葱似的嫩手,做着肃客之势。

天麟无奈,只得道谢,与蓝衫少年并肩下楼。

下楼之际,天麟顺眼一瞟,那丑汉和青衣女子竟然不见了。

蓝衫少年走在一侧,身上飘来丝丝幽香。

憨直的天麟,仍是一味直向前走,对这飘来的丝丝幽香,似乎根本没有注意。

卫天麟与蓝衫少年,两人越过数道圆门、排房,即是一院中植有花卉矮竹,假山小池,

宁静异常。

蓝衫少年领天麟径自走进正中一间,即说:“兄台就住这一间吧。”

天麟一看,漆几亮桌,锦被罗帐,壁悬字画,几置盆花,看来雅致已极。

蓝衫少年微微一笑说:“出外当然不如在家,就请兄台委屈一二日吧。”

天麟急说:“很好,很好。”

说着,心想:蓝衫少年必是出生豪富之家。

两人分坐椅上,立有小僮送来香茗。

蓝衫少年笑声说:“小弟李风,敢问兄台大名?”

天麟和声说:“小弟卫天麟。”

蓝衫少年俊面微微一红说:“你我今后已是知己,不必再存客套,我自信添长你几岁,

我就称你麟弟弟吧。”

天麟星目一亮,显得非常高兴地说:“我初入江湖,正感孤单,有你这位哥哥,再好没

有了。”

说着起身,躬身一揖,又说:‘风哥在上,受小弟卫天麟一拜。”

李风立即起身还礼,说:“麟弟不必多礼。”

说着,两人重新入座,天麟问:“风哥,方才那胖大凶僧是何来路?”

李风双眉微挑,略现愠色说:“这凶僧,在吉安、宜春、茶陵各地,做案极多。”

天麟不解地问:“风哥,凶僧做了些什么案?”

李风俊面微红,但瞬即消失,忿然说:“各地略具姿色的妇女,毁在凶僧手下者,已不

下数十……”

蓦地,李风两眼一望院中,倏然住口,停止不说了。

天麟一看,院中立着一个劲装老者,白发短须,剑眉虎目,精光有神,一望而知是个内

家高手。

李风转首对天麟,说:“麟弟,愚兄现在失陪了,我住隔壁房间,有事可令小僮唤我。”

说着,起身向房外走去。

天麟立即相送,并笑声说:“风哥有事请忙,事毕我们再谈。”

文静俊美的李风走后,一丝倦意立向天麟袭来。

一夜来,狂风吹,暴雨打,几番惊险,半日奔波,使他一头倒在床上。

但万千思潮,又—齐涌上心头,他的睡意顿时全消。

他想到妈妈、父亲,和突然不再回洞的蒙头怪人,及暗赠衣扇的异人。妈妈不知到何处

去找父亲?父亲是否仍活在人间呢?

蒙头老前辈是自己走了,抑或是遇害了?那具小玉琴呢?

银钗圣女和雪梅姑娘是遇害了?抑或是另迁他处了?

蓉姊姊回没回峰?又见到那位慈眉善目的师太了没有?不知她这时怎样了?

那天,黔道三恶为何追击那青衣少女,那青衣少女为何又在前面酒楼上出现?

他又想到洞壁上那些恶人的脸谱,由于蒙头老前辈意外地突然离开,竟不知那些脸谱,

究竟是些什么人物?

茫茫人海,芸芸众生,到哪里去找这些嘴脸的人?

卫天麟这时为难极了,越想越乱,越想越多。最后,他决定走遍天涯海角,寻找妈妈飘

风女侠和父亲腾龙剑客的生死下落,这其间,遇有恶人就杀,并乘机打听有关魔扇儒侠的消

息。

既经决定,心情顿时平静下来,立即阖目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轻微的嘤嘤女子泣声,飘进睡梦中天麟的耳里。

天麟骤然一惊,倏然睁开两眼,室内灰暗,并未燃灯。

看看窗外,墨蓝天空,银星闪闪,已不知是什么时候?

细听哭声,竟是隔室发出。

天麟想:隔室不是李风兄的住室吗?怎会有女子的泣声?

继而一想,李风只说住隔室,但却没说是左,是右?

“妈……不知他到底怎样了?”

卫天麟倏然由床上坐起来,他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隔室哭泣的女人,竟是兰娟姑娘。

“怕什么?他一身兼具两个震惊武林人物的绝学,还怕两个一二流角色人物的合力出手

吗?”

不错,这正是珊珠女侠的声音。

“妈,他具有哪两个人的绝学?”

“一个是魔扇儒侠,另一个就是他的父亲腾龙剑客卫振清。”

卫天麟听得出,珊珠女侠说到魔扇儒侠时,声调中充满了哀怨、忿恨。

“妈,什么魔扇儒侠和腾龙剑客,我怎得从没听您以前说过,武林中有这么两个赫赫有

名的人物?”

“哼,这两人都不是好人。”

卫天麟光火了,倏然由床上立起来,又听珊珠女侠轻轻一叹,说:“不,他们都是好人,

只是太寡情,太负心了。”

“妈,您为什么哭了?”

这时,已传来隔室珊珠女侠的啜泣声。

“妈,不要哭了,我以后遇见这两个人,一定杀了他们为妈消恨。”

“不,不,”珊珠女侠似乎哭得更痛心了,“娟儿,魔扇儒侠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什么?”是娟姑娘的惊问:“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天麟也听呆了,他屏息凝神,他要细心听听父亲与这位魔扇儒侠叔叔的一段纠缠不清

的恋爱故事。

又听珊珠女侠轻轻一叹说:“娟儿,睡吧,以后我会告诉你,但你必须记住,东海神君

那恶魔不是你的父亲。”

隔室沉静了,卫天麟很觉失望。

他想,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前辈几个女侠的缠绵史,弄得清清楚楚。

心念间,缓缓坐在床上。

蓦地,一丝衣袂带风声,由窗外飘来。

卫天麟心头一震,根据这丝风声,这人轻功造诣极深,莫非是那凶僧有意珊珠女侠母女,

前来做那坏事?

于是,立即戴上面具,脱下公子衫,穿上那件既宽且肥的黑衣,飘身来至窗前。

探头一看,院内静悄悄的,两侧厢房,俱已闭门熄灯。脚下轻轻一点,飘身掠出室外。

夜空高悬,寒星罗布,爽风徐徐,清凉似水。

天麟微一长身,已登上屋面,四面一看,哪有凶僧的影子?

他蓦然纵上一座小楼,立即发现前面一道黑影,身法矫捷,快如离弦之箭,直向镇外河

岸驰去。

卫天麟一想,正是凶僧所去的方向,莫非是凶僧的同路人?

于是,右袖一拂,疾向那道黑影追去。

为了免被那人发现,不敢尽展轻功,始终保持相当距离。

不错,前面黑影,果是向着白日凶僧消失的河湾处飞去。

追至河湾,前面忽现出一片黑黝黝的丛林,占地极广,一望无垠。

前面黑影,脚下骤然加快,疾如电闪,直奔丛林。

卫天麟冷冷一笑,身形如烟,恰似一阵清风,紧紧追了过去。

穿进树林,林内漆黑,黑影顿时不见。

天麟心下一急,腾身飞上树梢,定睛一看,远处枝叶中,隐隐现出三道殿脊,殿后有一

高阁,阁上仍有烛光。

天麟立展绝世轻功驭气凌云脚踏树枝,直向寺院飞去。

眨眼之间,已至寺前,红墙高大,寺殿巍峨,一片寂然,只有殿后高阁上,似有人声。

天麟正待扑向寺后高阁,蓦觉身后风声飒然,回头一看。

但见适才那条黑影,正由身后林中飞驰而来。

天麟隐身树上,细看那条黑影,心头不禁一震,几乎叫出声来,他确没想到,飞来黑影

竟是蓝衫少年李风。

这时的李风,依然蓝衫儒巾,衣袂飘飘,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由李风这身装束来看,他不但是个武功深绝的高手,也是一个素性高傲的人物。

卫天麟虽不解李风为何只身前来,但也不敢出声相问,只有见机相助,为他把风。

李风来至寺前,上身微动,已纵上墙头,身形一闪,已飞上大殿,再一纵身,已至二殿

屋脊上。

卫天麟立时紧跟,待跃至后殿殿脊上,李风已飞上那座巍峨的崇阁,心中不禁暗赞李风

轻功精湛,并不逊自己多少。

李风飞上祟阁,轻如狸猫,快如巧燕,这时,他已侧身窗前,正向阁内窥视。

蓦地,一声轻微冷哼,破空传来。

同时,阁中灯光,骤然全熄。

卫天麟心中一惊,暗叫“不好”,再看李风,已隐身暗影中。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什么人?”

喝声未落,人影一闪,已由阁楼窜内纵出一人,一举手,数点寒星,宛如电掣,直奔侧

殿殿脊暗影处射去。

卫天麟见那发射暗器之人,竟是一个骨瘦嶙峋,身材细长的僧人,两眼精光湛湛地注视

着侧殿殿脊暗影处。

蓦地,寒星落处,寂静无声,由暗影中立起一人,放开破锣似的嗓子,竟然哈哈大笑起

来。

卫天麟不禁一愣,想不到那暗影中真有人,而且是白日酒楼上面看到的那位大头圆眼的

丑汉。

这时,天麟才看清丑汉身高不足五尺,其腹圆胖如鼓。

但那青衣少女呢?

笑声中,人影一闪,丑汉竟然落在院中。

瘦长僧人一看丑汉,鼻中冷哼一声,但心里却极有数,就凭刚才无声无息,接去自己的

数粒亮银珠,足见丑汉倒也不可轻视。

于是,冷冷一笑,飘身飞下阁楼。

瘦长僧人微哼一声,沉声问:“你这丑鬼……”

丑汉憨哥大喝一声。说:“闭嘴!我是丑鬼,难道我比疤面人还丑吗?”

瘦长僧人全身微微一震,立即怒声问:“你就是疤面人?”

丑汉极神气地一晃大脑袋,说:“我不是疤面人,我叫宋大憨,但我告诉你,疤面人已

经来了,他正在暗中保护我。”

卫天麟听得心头一震,觉得这丑汉宋大憨,武功果然不凡,天麟自信藏身之处,极为隐

秘,但仍没有脱过憨哥一双大眼。继而一想,莫非他在吓人?

再看瘦长僧人,仰首向着每个黑暗处,正盲目搜寻着,眼神闪烁,暗含惶惧。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问:“法清师弟,你在同谁谈话?”

话声未落,后殿拐角处,已走出一个中等肥胖身材的和尚,手中持着一柄短铲,直向瘦

长和尚法清走来。

宋大憨俨如来寺香客,嘿嘿一笑,说;“是在同我谈话,你如愿意,也不妨过来参加聊

聊。”

法清对持短铲的僧人说:“静清师兄,现在轮我值夜,不想竟突然来了这丑汉,并言疤

面人也已来寺,正隐身暗处。”

静清微噢一声,浓眉—竖,两眼微睁,手横短铲,也向暗中找寻。

宋大憨冷冷一笑,说:“你们不会找到疤面人,只要你们动我一根汗毛,他便会出来要

你们的命。”

法清遇事谨慎,似乎不敢贸然下手,一想,半夜突来这一丑汉,绝对事出有因。

静清性情暴戾,哪管这许多,加之自己又是师兄,更是无所顾忌,一看四下并无疤面人

的影子,立即怒喝一声,说:“我就先劈了你,看疤面人又待怎的?”

说着,铲交左手,右臂一圈,呼地一掌,闪电劈出。

一股刚猛掌风,直奔宋大憨的鼓鼓肚皮。

憨哥哈哈一笑,漫不经心地右掌已然迎出。

轰然一响,蹬蹬连声,静清身形摇晃,竟被震退两步。

憨哥又是哈哈一笑,鹅卵眼一瞪,一咧大嘴,说:“你不是我的敌手,你伤不了我。”

法清一声暴喝:“再接我一掌试试。”

喝声中,掠身而出,急上两步,两臂一圈,双掌同时推出。

一阵惊涛骇浪般的狂飙,向着宋大憨滚滚击至。

宋大憨看来浑傻,实际可能较常人尤要聪明,这时,大眼一翻,神色凝重,一声暴喝:

“我就试试你的。”

的字尚未出口,一股排山劲力,已由两掌推出。

轰隆一声大响,法清一声闷哼,身形踉跄,一连退后数个大步,面色微变,冷汗倏流,

想是受伤不轻。

宋大憨肩头连晃,又是一声破锣似的大笑,说:“哈哈,你比你师兄更稀松。”

倏然,一团如伞黑影,挟着呼呼惊风,突由侧殿殿角处,临空飞来,直向宋大憨当头砸

下,势如泰山压顶,触目惊心。

丑汉憨哥似乎也极识货,两只短脚一蹦,横跃丈二。

就在他刚刚双脚落地之际,一声暴喝:“有种别跑……”

暴喝声中,人影闪动,静法一挥短铲,幻起一轮铲影,直向宋大憨连肩带背扫来。

天麟一看大惊,正待飞身抢救。

一声娇叱:“秃贼找死……”

一道娇小人影,挟着耀眼白虹,由后殿檐下,声起人至,当的一声,火星四射,静法的

短铲,已被青衣少女的长剑封开。

同时,地上轰隆一声震天大响,沙石四射,地动树摇,殿瓦震动,积尘纷落。

天麟细看地上,那挟着惊风由空中落下来的黑影,竟是一个近百斤重的铁木鱼,这时,

已深深嵌入地中。

丑汉宋大憨侧目一看,也不觉吓得面色一变。

一阵哈哈狂笑,由侧殿石阶上响起,声震殿瓦,历久嗡然。

天麟早已看到一个矮胖和尚,浓眉大眼,四方口,一脸的横肉,一双铜铃眼,凶光闪射,

直盯在青衣少女芙苓姑娘的粉脸上。

和尚身后,尚跟着三个手持一式短铲的恶僧,直向院中走来。

静清、法清立即行礼,同声道:“给悟凡师叔请安。”

铁木鱼悟凡,神态傲然,微一颔首,伸臂将嵌入地中的铁木鱼拉了出来,微一触地,铮

然有声,铁木鱼上的尘土尽落。

于是,两眼望着丑汉憨哥和芙苓姑娘,嘿一嘿阵冷笑,说:“你这两个娃儿,竟敢夜入

静安寺佛家清修之地,想是活得不耐烦了。”

芙苓姑娘也冷哼一声道:“佛家清修之地,却住了些人面禽兽。”

悟凡勃然大怒,转首身后,大喝一声,说:“还不与我拿下。”

喝声未毕,人影闪动,静清当先手舞短铲,直奔苓姑娘扑来。

其余三个持铲恶僧,抡起如幻铲影,分扑丑汉宋大憨和苓姑娘。

宋大憨哈哈一笑,也不答话,右手腰间一抖,哗啦一声,一只尖头亮银索子鞭,应手而

起,迎空一挥,呼的一声,直向静法当头砸下。

芙苓姑娘一声娇叱,振腕吐剑,一招“分柳摘花”,长剑分袭扑来二僧。

四僧四铲,飞舞生风,招势凌厉,奇诡惊人。

芙苓姑娘剑招精绝,寒光万道,人同掠燕,剑似银蛇。

丑汉憨哥,嘻嘻哈哈,边打边骂,一根亮银索子鞭,舞得出神入化,乘虚蹈隙,步步紧

逼。

悟凡立在场外,两眼看得清楚,四个劣徒决不是对方两人敌手。

于是,暴喝一声:“还不与我退下……”

暴喝声中,右腕微一用力,近百斤的铁木鱼,已挽在胸前。

四僧各将手中短铲一紧,舞起一团光幕,大喝一声,同时暴退。

就在这时,悟凡将铁木鱼抡起一片弧光,挟着一阵惊风,直向宋大憨临空砸下。

铁木鱼重约百斤,这一临空下劈,何止千钧,周围数丈,全在木鱼笼罩之内,声势之厉,

触目惊心。

宋大憨上身一旋,避开木鱼,右手亮银鞭,顺势抖出,直点悟凡玄机穴。

悟凡哈哈一笑,大声说:“让佛爷先超渡了你。”

说着,右腕一斜,下劈木鱼,变砸为劈,快如电闪,已至宋大憨的后脑。

卫天麟心中一急,暗呼不好。

就在这时,一声清叱,一声娇呼,两条人影,两道剑光,快如电光石火,一齐攻向悟凡

空中的木鱼。

天麟定睛一看,清叱之人,正是李风。

李风身法之快,宛如一缕蓝烟,手中长剑,抖起万点银花,直点木鱼。

芙苓姑娘出击为辅,救人第一,剑仅虚点,伸手将憨哥带出圈外。

一阵铿锵之声,剑光乱颤,火星四射,百斤木鱼,竟被李风的长剑封开了。

悟凡大吃一惊,嗥叫一声,闪身暴退,定睛一看,竟是一个蓝衫少年,手横长剑,气度

不凡。

于是,哈哈一笑说:“好小子们,今晚前来送死的倒真不少。”

李风剑眉微扬,嘴含冷笑,缓声道:“在下是前来杀一人,不是前来送死。”

悟凡凶眼一瞪,怒声喝问:“你前来杀谁?”

李风冷冷一笑说:“这个寺院的僧人,我都要杀。”

暗处的卫天麟听得全身一战,心说:这大一座寺院,上下僧人怕不近百,难道无一好人,

况且如此多人,你一人如何杀法?

这时,悟凡气得两眼圆睁,浑身直抖,嘴唇颤动,已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数声暴喝,人影闪动,静法四僧,各舞短铲,直向李风飞扑过来。

四僧铲势,迅若急风骤雨,力道雄浑,招式沉实,有快有缓,配合无间,勇猛异常。

李风纵声一笑,闪身进入如山铲影之中。

卫天麟看得一凛,暗赞李风武功高绝,只是想不起武林中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后起的俊彦。

尤其这人,轻功、步法、剑术、身手,俱皆不凡,不知是何门派,师父是谁?

心念间,蓦闻李风在铲影中说:“铁木鱼看清,现在我就开始杀给你看。”

看字方落,银虹如电一闪。

一声凄厉惨叫,铲飞人倒,一个恶僧,滚身一丈以外,鲜血狂吐,两腿乱蹬,眨眼不动

了。

紧接着,光华大盛,耀眼生辉,当的一声,一柄短铲,直飞半空。

哧的一声,鲜血四溅,五脏横飞。

一个恶僧,又被李风剑劈两截。

李风大喝一声:“铁木鱼,你还不出手吗?”

说话之间,剑势一变,千万银锋,幻成一轮光影。

喳喳两响,惊叫连声,剑光过处,血如喷泉,人头射空。

接着,蓝影一闪,光华骤敛,李风飘身丈外,傲然横剑而立。

扑通两声,手舞断铲的两个无头恶僧,始仰身栽倒地上。

立在一旁的丑汉宋大憨,傻了,他做梦也没想到,白日酒楼上的俊美少年,竟然手起剑

落,三招不到,连杀四个恶僧。

隐身暗处的卫天麟,虽也看得心头一凛,但他深信,李风嫉恶如仇之心,毫不逊于自己,

李风敢如此放手大杀,事先必已摸清这些恶僧的底细。

悟凡厉喝一声,暴怒如狂,手中百斤木鱼,疾舞如飞,绕起数道光幕,直向李风滚去。

李风一声冷笑说:“悟凡,你可知你也是这寺中之人?”

说着,身形一旋,已闪开悟凡这凌厉的一击。

悟凡厉声说:“废话少说,谁强谁存,谁弱谁死。”

李风朗声应好,手中长剑,一阵疾舞,寒光飞绕,剑气纵横,宛似一条游龙。

悟凡心存拚命,暴叱不断,怒喝连声,将手中百斤铁木鱼,舞得风雨不透。

卫天麟已清楚看出,李风、悟凡,已在各出绝学求胜,悟凡看来武功造诣虽也十分精深,

但逢到李风这等身手之人,时间一长,必被击败无疑。

果然,李风一声娇叱,剑势倏变,万千银花,急若骤雨,身形忽前忽后,飘忽难测。

悟凡勉强接了几招,已被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倏然,一声如若洪钟的佛号,由最后殿内传来,声震夜空,入耳嗡然。

悟凡全力急攻两招,借机跃出圈外。

李风衣袂飘处,横跃两丈,冷冷一笑,说:“把你那颗秃头,在你肩上,就暂寄片刻

吧。”

说着,一双俊眸,神威凌凌,转首望去。

只见后殿阶上,立着两僧一尼。

中立者,身穿大红袈裟,体材修长,寿眉慈目,满面红光,看来倒是一个得道高僧。

左侧,正是日间所见的胖大凶僧,一双色眼,早盯在芙苓姑娘的粉脸上,对倒在地下血

泊中的四僧,看来似乎无动于衷。

右侧立着的,竟是一个花信年华,僧袍绶带,白袜履鞋,背插宝剑,状甚端静的中年尼

姑。

李风看罢三人,知中立者,即是本寺方丈悟非,老和尚为人正直,心地善良,故对他的

两个师弟在外胡为,一直不知。

凶僧悟色,师弟悟凡,俱好女色,贪恋酒肉,两人一直蒙蔽这位方丈师兄。

中年尼姑,即是三僧的师妹悟净,终日在寺念佛,甚少过问寺外之事。

隐身暗处的卫天麟,虽不识得几人,但看情势,这三人必是寺中地位极高之人。

悟非老和尚与悟色、悟净,缓步来至院中,看了地下血泊中的四个尸体一眼,老和尚立

即低声宣了一声佛号。

于是,望着李风与宋大憨兄妹,冷冷地问:“三位施主,何故深夜驾临寒寺,剑劈本寺

弟子,又是为着何事?”

说话之间,两道闪闪冷电,在李风三人脸上闪来闪去。

宋大憨还未待李风答话,他先说了。

只见他大脑袋一晃,一指方丈悟非,扯开破锣嗓子说:“老和尚,看你满面红光,慈眉

善目,一定不是一个喜欢女人的和尚……”

芙苓姑娘,粉脸一红,立即轻呸一声,说:“站远些,哪个要你在此多讲。”

老和尚听了宋大憨的话,立即低声宜了声佛号,连说:“罪过,罪过。”

中年尼姑,也低垂双目,嘴唇颤动,不知说些什么?

但暗影中的天麟,却忍不住笑了。

凶僧悟色,厉喝一声,说:“哪来的丑小子,来此清静佛地,竟敢口出秽言……”

宋大憨未待凶僧说完,急上一步,大眼一翻,也厉声说:“你这凶僧,倒会装腔作势,

今天宋大爷前来,就是要取你的狗命,为失节的无数妇女报仇、雪恨。”

凶僧悟色一声暴喝:“小子找死,竟敢血口喷人。”

说着,骤然一掌,闪电劈出。

宋大憨未料凶僧如此火急,要想出手,已是不及,但仍大喝一声,双掌连忙迎出。

砰然一声大响,宋大憨的身形宛如滚球,骨碌碌直向一丈以外滚去。

李风大惊,飘身过去相救,悟非也大喝一声,斥责悟色莽撞。

宋大憨一龇牙,一摇头,倏然一纵,立身而起。

李风不觉一愣,心说:这人莫非有横练功夫?

转眼去看苓姑娘,并没有来救憨哥,仍立原地,但一双晶莹美目,默默含情,却一直深

注自己。

李风心中一凛,暗说:糟,这位小妹妹千万可别对我动情,果真对我如此,我也只能心

领了。

宋大憨一摇三晃,早又走到原处,一指凶僧,厉声说:“凶僧,这些天来,你在各地,

一共奸污了多少妇女,当着你们方丈老和尚的面,不妨实说出来。”

凶僧悟色暴怒如狂,虽知大憨身怀横练功夫,但仍厉喝一声,双掌猛力推出。

李风怒喝一声说:“凶僧死在眼前,尚敢如此卖狂。”

说话之间,急上两步,越过大憨,右掌闪电劈出。

两道狂飙,骤然相接,砰然一声大响,衣袂飘动,劲风激荡,两人俱都双肩微晃,脚下

却纹风未动。

旁观人看得清楚,实际功力,悟色要比李风技差一筹。

老和尚悟非,满面怒容,寿眉带煞,立即沉声说:“施主三人,深夜入寺,仗剑杀人,

欺老衲等太甚……”

李风未待老和尚说完,厉喝一声说:“悟非大师,你只知念经参佛,却不知约束自己的

两个师弟,你可知道,悟色、悟凡终日酒肉,夜寻妇女,你已有失察之罪,怎可再斥我等杀

人?”

悟非面色苍白,寿眉轩动,全身已有些颤抖,老和尚看了悟色、悟凡两人一眼,但仍对

李风沉声说:“施主须知出家人最重清誉,你等贸然前来,只持一面之词,令老衲实难相

信。”

数声暴喝,人影闪动,悟色、悟凡双双来至李风面前,两僧俱都浓眉竖立,一双凶睛,

绿光闪闪,恨不得一口将李风吃进肚里,方消心头之恨。

悟色咬牙切齿,面带狰狞,恨声说:“小子,今夜佛爷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悟凡挽着铁木鱼,手横长剑,功贯右臂,气透剑身,傲然而立,根本没把两个凶僧放进

眼里。

正在这时,一阵嘿嘿冷笑,破空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浑沉而富威力的低喝:“你这两个秃贼,快快退回原处,否则,我阴阳

子母梭,立即要你血溅当地。”

“阴阳子母梭”五字,一入在场四僧一尼之耳,俱都惊得全身一战。

隐身暗处的卫天麟,这时心头也是一震,他全神贯注场中,阴阳子母梭何时立在后殿殿

脊上,他竟不知。

只见阴阳子母梭静静立在殿上,白发苍苍,短须如银,双手各控一只银光闪闪的梭形之

物,两眼冷冷地注视院中。

卫天麟细看之下,不禁一愣,心说,这阴阳子母梭,不正是日间在院中等侯李风的那个

老者吗?

心念未毕,只听老和尚悟非哈哈一笑,说:“失迎,失迎,想不到名满江湖的子母梭,

赫赫有名的蓝凤帮的内三堂李堂主,今夜也竟肯驾临寒寺。”

又听悟色怒声喝问:“子母梭,我们静安寺与你们蓝凤帮,一向相安无事,今夜你李堂

主手控银梭,满面杀气,突然越墙入寺,用意何在?”

子母梭嘿嘿一阵冷笑,仍缓声道:“这要问你与悟凡两人了。”

悟色、悟凡两人心头一震,同时全身微微一战。

一直立在那里的中年尼姑,两眼静静望了老和尚悟非一眼,似乎在说,外间所传两位师

兄的恶迹,可能不虚了。

老和尚悟非,轻轻一叹,高声宜了一声佛号,朗声说:“李堂主既是有为而来,就请下

来一谈吧。”

悟非老和尚的话刚落,李堂主正待飘身飞落之际。

倏然,一声倏扬长啸,划空传来。

立在一角,战战兢兢的法清,立即走至悟非面前,一躬身,轻声说:“启禀方丈师伯,

可能是疤面人来了。”

悟非两眼冷电一闪,面上立即掠过一丝惶急神色。

啸声未落,衣袂生风,只见两条人影,快速绝伦,并肩驰来。

卫天麟听了双方对话,已断定李风也是蓝凤帮的人,如今来了两道人影,想必也是蓝凤

帮的高手。

果然不错,只见飞来两人,尚在十数丈外,即举手呼问:“前面可是李堂主。”

阴阳子母梭呵呵一笑,立即一抱拳,说:“正是小弟,费兄王兄,来得正巧。”

李沛然的话声未落,飞来两人已停身面前。

卫天麟定睛细看,来人俱都身穿长衫,满面英气。

一穿黄衫,头戴儒巾,年约三十余岁,丰神潇洒,面如冠玉,一双长眉,斜飞入鬓,一

双朗星,闪闪有神,手中一柄乌光发亮的折扇,不断开合,沙沙有声。

一穿黑衫,年约五旬,花白胡须,飘散胸前,手持一双短戟,精神抖擞,气势不凡,望

之生威。

卫天麟看得心中一惊,难怪蓝凤帮能够崛起江湖,仅李风几人已可窥见一斑,蓝凤帮内,

必然能人辈出,藏龙卧虎,帮主蓝天丽凤,当然更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回忆半年前与蓝凤帮结下的那段过节,对今后自己行事,多少是一阻碍,虽有李风相识,

但自己却是两重身份。

只见中年黄衫人,略显焦急地对子母梭问:“沛然兄,帮主可有意外?”

子母棱望着手持折扇的黄衫人,神秘一笑,说:“帮主一身绝世武功,何须老弟担心,

试想眼下几个秃头,即使联手围攻,也未必是帮主的敌手。”

持扇中年人被子母梭说得不禁满面通红,只笑不语。

暗中的天麟,听得肚皮直鼓,暗暗不服,心说:你们帮主究竟有何惊人本领,遇到我的,

定要她当场落败出丑。

蓦闻院中暴起一阵哈哈大笑。

天麟放眼一看,正是方丈悟非。

老和尚悟非倏然大笑,仰面朗声说:“今夜贵帮内三堂三大堂主,同时驾到寒寺,老衲

倍觉荣幸,就请三位,还有何人,一并请出,入寺待茶,任何事端,老衲俱都担起。”

这时三僧一尼,俱都全神对付蓝凤帮的三大堂主,早巳不把李风、憨哥和苓姑娘放在心

上。

蓦见李风微一仰面,对着殿脊上三人,微微一笑,说:“既是老禅师有请,你们三人就

下来吧。”

子母梭三人立即恭声应是,飘身落在院中,急行数步,走至李风面前,同时一躬身,说:

“卑职来迟,恭请帮主治罪。”

卫天麟心头一阵狂跳,想不到他的风哥哥,就是威震武林,敢与九大门派分庭抗礼的蓝

凤帮的帮主——蓝天丽凤。

再看悟非,面色凝重,悟色、悟凡已是紧闭双嘴,冷汗直流了。

只见蓝天丽凤化身的李风,衣袖微拂,说:“三位堂主不必多礼,今夜之事,必须秉公

处置,为无数被害妇女伸冤。”

子母梭三人恭声应是,同时抬头,六道凌厉眼神,直盯悟色、悟凡。

老和尚悟非,面色凝重,朗声说:“蓝凤帮主驾临,未曾迎迓,尚请恕罪。”

说着一顿,两眼冷电,精光闪射,直扫各处暗影,又沉声说:“老衲已请蓝凤帮主和三

位堂主入客室待茶,如尚有贵帮弟兄,隐身暗处,就烦蓝凤帮主,一并请出吧。”

蓝天丽凤一望子母梭三人,不解地问:“还有帮中弟兄暗伏寺中吗?”

子母梭立即躬身说:“启禀帮主,没有了。”

一阵急促步声,法清越众而出,一指宋大憨,说:“这位施主说,疤面人已经来寺,现

在隐身暗中。”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顿时寂静下来,所有目光俱都集中在憨哥脸上。

宋大憨傻了,一张大嘴,紧紧下弯,一双鹅卵眼,连翻几翻。

苓姑娘深知自己哥哥的毛病,急上一步,正待说什么。

倏然,—声震撼夜空的哈哈狂笑,骤然响起。

笑声凄厉刺耳,令人胆战心惊。

院中众人,循声望去,俱都惊得面色大变,同时一声惊啊。

一个宽大黑影,高立殿脊之上,两手撑天,仰面狂笑。

疤面人真的来了。

院中所有之人,俱都瞪目张口,望着殿脊上的宽大黑影发愣。

半晌,疤面人倏敛狂笑,两眼如电,一直注视着院中诸人。

一声尖叫,数声惊啊。

即使是武功高绝的蓝天丽凤,修为深厚的老和尚悟非,看了疤面人星辉照耀下的那张丑

脸,也不禁惊得身不由主地退了半步。

苓姑娘虽觉疤面人那张丑脸可怕,但她仍愿意看,因为,疤面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宋大憨可真傻了,想到白日酒楼,曾公然向疤面人挑战,两只小腿已忍不住有些直打哆

嗦。

他以为疤面人隐身暗中,仅是一句戏言,做梦也没想到,疤面人竟真的来了。

一声暴喝:“疤面人,试试我的飞梭如何?”

喝声未毕,子母梭李沛然,右腕一扬,抖手打出一梭。

苓姑娘芳心大惊,疾呼一声:“不要……”

呼声中,出手如电,疾扣子母梭的右腕。

但是,迟了。

只见出手飞梭,锐风呼啸,一道寒光,捷逾闪电,直向殿脊上的疤面人射去。

子母飞梭,著名暗器,李沛然以此成名,百发百中,独步武林,今日一见,端的声势惊

人。

疤面人纵声一笑,出掌如电,斜向飞来的银梭劈去。

李沛然一见,哈哈一笑,说:“疤面人,你是找死。”

李沛然的话声未落,疤面人的手掌已将银梭劈中。

砰的一响,银梭直向横里飞去。

嗡然一声,一只小梭,直向疤面人的面门射来,其快如电,一闪即至。

疤面人心头一凛,知是子梭已被震出,脚下一错,身形电闪,伸臂抄在手中。

于是,一声暴喝:“还给你这些破铜烂铁……”

喝声未毕,右手顺势一抖。

一道耀眼银光,快如电掣,直向子母梭李沛然射去。

李沛然骤然大惊,闪身横飘一丈。

叭,火星四射,石屑飞扬。

那只小型银梭,已深深没入地中。

在这时,轰隆一声大响,被疤面人震飞的银梭,已击在侧殿瓦面上。

顿时。

瓦片横飞,烟尘飞扬,哗啦连声,火星四射。

院中诸人俱都看得心头大震,想不到震飞的银梭,余力仍然如此惊人,子母梭威势之厉,

所传果然不虚。

就在众人心惊之际,疤面人已飘身落在院中,傲然立身三丈以外。

悟非老和尚,立即宣了一声佛号,朗声说:“疤面人,阁下是与丽凤帮主同道而来,还

是专为暗中保护这位施主而来?”

说着,老和尚伸手指了指呆立一旁的宋大憨。

疤面人毫不犹豫地朗声说:“我虽与丽凤帮主同道而来,但是暗中却在保护你说的那位

施主。”

众人听得一愣,所有目光又都集中在宋大憨身上,即是聪明的苓姑娘,也弄得糊里糊涂,

不知哥哥何时与疤面人攀上了交情。

宋大憨干咳一声,昂头挺胸,大鹅卵眼,一直望着夜空,看来神气极了。

悟非老和尚又对疤面人,说:“阁下既来寒寺,就请与丽凤帮主一同入室待茶罢。”

疤面人嘿嘿一阵冷笑,阴恻恻地说:“老禅师不必了,须知我疤面人,平素从不现身,

现身则必杀人。”

人影一闪,暴喝一声:“好狂妄的疤面人,我冀察无敌费庭法,倒要试试你有何惊人本

领。”

喝声中,黑衫持戟老者,飞身纵了出来。

蓝天丽凤立即轻喝一声:“费堂主回来。

冀察无敌费庭法,疾刹冲势,立顿身形,转身恭声问:“帮主可是喊的卑职?”

蓝天丽凤微一颔首,并未回答。

费庭法手横短戟,狠狠看了疤面人一眼,一声不吭,又走了回去。

疤面人望着蓝天丽凤,面部毫无表情地冷冷说:“你不愧身为一帮之主,遇事果然精明,

否则,这时你已失了一员得力助手。”

蓝天丽凤面色一变,也冷冷地说:“疤面人,你与本帮过去那段粱子,今夜时地皆不适

宜解决,过些时日,本帮主另觅场所,再行通知你。”

疤面人嘿嘿一笑说:“很好,很好,我想你的总坛大荆山最适宜不过,不必再觅其他场

地了,一两月内,我必亲自赶往大荆山,了此过节。”

冀察无敌费庭法大声喝问:“疤面人,这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可不能反悔!”

疤面人轻蔑地哈哈一笑,说:“你们自认总坛警卫森严,机关密布,不亚于龙潭虎穴,

但在我疤面人看来,进出自如,像入无人之境。”

此话一出,子母梭三人面色同时大变,彼此互望一眼,又直瞪在疤面人的丑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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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回眸一笑

这时,悟色悟凡两个凶僧,正在交头接耳,暗暗计议,自知今晚要想逃命,势比登天还

难。

疤面人望着两人冷冷一笑,阴森森地说:“看你俩,眉宇发暗,不出半个时辰,便要撒

手归西,有话不妨尽快说完。”

悟凡勃然大怒,一声暴喝:“疤面人,不要狂妄无礼,目中无人,须知我铁木鱼可没把

你放在心上。”

喝声中,手舞百斤重的铁木鱼,幻起一团光影,直向疤面人滚来。

疤面人纵声哈哈一笑,身形闪跃,快速如电,几个晃身,已进入如网光幕之中。

一条宽大黑影,上纵下跃,左闪右挪,身形宛如附在光幕之上。

疤面人一声暴喝:“撒手……”

暴喝未毕,嗥叫一声,人影倏分,光幕骤失。

场外众人,心头一震,定睛一看,百斤铁木鱼已握在疤面人的手里。

凶憎悟凡面色如土,冷汗直流,颤抖着身躯,缓缓向后退去。

疤面人嘴角下弯,剑眉竖立,两只朗星,寒芒闪射,手挽百斤木鱼,直向悟凡缓缓逼去。

衣袂飘风,人影闪动,凶僧悟色,一声不吭,两臂前伸,十指如钩,横扑而来。

疤面人哈哈一阵狂笑,身形腾空而起,手中木鱼,疾舞如电,挟着慑人狂风,直向凶僧

悟色当头砸下,声势骇人,宛如泰山压顶。

悟色大吃一惊,吓得魂飞胆裂,怪嗥一声,就地一式“懒驴打滚”,直向两丈以外滚去。

疤面人身在空中,一声厉喝:“淫僧纳命来……”

喝声中,右手木鱼闪电掷出。

一阵狂风之后,轰隆一声大响。

鲜血四溅,血肉横飞。

惊叫暴叱,人影暴退。

悟色一个庞大身躯,已被百斤重的大木鱼,砸成血浆肉粉,四肢离分。

四周众人,纷纷暴退,五丈以内,竟无一人立身。

悟凡一声嗥叫,神情如狂,宛如一头疯虎,直向疤面人奔来。

疤面人微微颔首,嘿嘿冷笑,功贯双掌,蓄势以待。

悟凡来至近前,倏顿身形,厉嗥一声:“疤面人,佛爷与你拚了。”

了字尚未出口,一圈两臂,双掌运足十成功力,猛力推出。

顿时一股惊涛骇浪,似如山崩,直向疤面人汹涌卷到。

疤面人深知大敌环伺,不可留技隐实,必须尽力施为,震住蓝天丽凤的三个堂主,以收

杀鸡儆猴之效。

于是厉声一喝:“很好,很好,在下正要你如此。”

喝声未毕,早已蓄满功力的双掌,已然迎出。

砰然一声大响,沙石弥空,人影横飞。

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悟凡横飞的人影,直向五丈以外飞去。

哇——哇。

悟凡身在空中,一连喷出两口血箭。

喷血如雨,漫空洒下,地下顿时响起一阵沙沙之声。

一声暴叱,红影闪动,悟非老和尚已向悟凡落身之处,飞身扑了过去。

衣袂生风,黑影如烟,疤面人已截在悟非身前,衣袖挥处,一股巨大无比的潜力,硬将

悟非前扑的身形逼住,并厉声说:“该死的人,何必救他。”

疤面人的话音未落。

叭,悟凡的尸体已着实跌在石地上,脑骨碎裂,血流如注。

人影一闪,一声娇叱:“好狠的疤面人……”

娇叱未毕,银虹乍现,一道白练,直刺疤面人的前胸。

疤面人定睛一看,竟是中年尼姑悟净。

于是冷冷一笑,立演幻影迷踪连环步,身形一闪,已至悟净身后,再一闪,已到悟净右

侧。

继而,出手如电,已将悟净长剑护手扣住。

悟净尼姑,顿时大惊,鬓角冷汗,倏然流了下来。

疤面人立即和声说:“你师兄所做所为,天神难容,人人得而诛之,你与方丈已有失察

之罪,还不快去佛前忏悔。”

说罢,右手一柑,衣袖一抖,身形暴退五丈。

再看蓝天丽凤,面色凝重,柳眉轻蹙,一双凤目,一直注视着疤面人。身后三位堂主,

个个眉间深皱,面有忧色,方才狂傲神态,俱都不复存在。

芙苓姑娘,面含微笑,亭亭静立,一双晶莹眸子,一直深注她的恩公疤面人的丑脸上。

在这一瞬间,她觉得恩公疤面人,剑眉星目,两片诱人的薄唇,隐隐中显得英气勃勃,

正气凛人。

宋大憨一直呆呆立在苓姑娘身后,今晚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看到的大阵仗。

他确没想到,他一句话便引出一个煞星来,疤面人出手几招,连毙两个有名高手,细想

方才几幕,心中仍有余悸,不禁胆战心惊。

宋大憨觉得非常侥幸,疤面人尚不知他曾公然向他挑战。否则,今夜他这颗大脑袋,定

然难留肩上。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鸡啼。

疤面人心头一震,电目—扫全场,视线落在蓝天丽凤的脸上,见她长衫儒服,身悬宝剑,

神采依旧,或许是心理作用,任怎么看,她也不像一个温文儒雅的佳公子了。

于是,微微一笑,说:“丽凤帮主,你与悟非老禅师可能还有未了之事,在下失陪先走

了。”

说着一顿,望着宋大憨,嘿嘿两声说:“这位老兄,听说你要与我大战三百回台,我已

完全接受你的挑战,就请老兄,选日择地吧。”

说着,身形腾空而起,双袖一拂,继而一抖,身形再升五丈,两臂一伸,左右平展,一

挺腰身,宛如大鹏临空,直向寺外飞泻而去。

蓦闻一声呼“天”声,宋大憨头重脚轻,立身不稳,仰身向地上倒去。

苓姑娘一声娇呼,伸臂将憨哥扶住。

蓝天丽凤似已看出疤面人在临去之时,眼射柔光,嘴含笑意,并无恶念对付宋大憨。

于是,微上一步,提醒憨哥两句说:“俗语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到临头,也不

必怕,既然疤面人要你选择时地,你何时选好,主权在你自己,心急又有何用?”

宋大憨心情紊乱,两眼发直,只觉头昏脑涨,天旋地转,蓝天丽凤究竟说了些什么,他

是一句也没听进耳里。

这时,静安寺外,一道宽大黑影,身形如烟,尽展绝世轻功驭气凌云,直向前面大镇上

电掣飞去。

他频频回头,以防有人追踪,他要先李风——蓝天丽凤等人回到店中。

这人,正是疤面人卫天麟。

卫天麟一连杀了两个凶僧,又为地方除去两害,心中不禁一阵舒畅。

天麟来至店中,伏身屋面一看,四下毫无动静,一翻身,仍由窗中进入房内。

于是,换下衣衫面具,倒身床上,瞬即睡去。

睡梦中,似觉有人走来,睁眼一看,满室阳光,天已大亮多时。

天麟一跃下床,蓦闻室外传来李风的声音:“麟弟弟在内吗?”

天麟急应一声,伸手将门拉开。

只见蓝天丽凤,仍着蓝衫儒巾,只是佩剑已除,脸上容光焕发,毫无一丝倦意,足见她

内功精湛深厚。

天麟一拱手,笑声说:“风哥哥早。”

蓝天丽凤也拱手微笑说:“麟弟弟早。”

说着一顿,凤目向床上一瞟,不禁关切地问:“昨夜你和衣睡卧,并没脱衣就寝?”

卫天麟头一震,顿时提高警觉,于是,淡淡一笑,说:“昨夜旅途劳累,倒下便睡着

了。”

蓝天丽凤仰面望着天麟,晶莹凤目中闪着柔和的光辉,轻声说:“麟弟弟,愈劳累愈应

注意身体,万一着凉,谁来服侍你?”

一只凝脂玉手,轻轻抚在天麟的前额上,意在试试他的温度。

一丝暖流,直通天麟的小腹,他在蓝天丽凤的脸上,除了觉出万缕柔情外,再看不到昨

夜手起剑落,铲断头飞的煞气,在她的眉宇间,再找不出对待子母梭等的棱棱威严。

站在他面前的蓝天丽凤,虽着男装,但天麟内心却知她是女人,丝丝幽香,薰得他沉沉

欲醉。

天麟的脸红了,头也缓缓地低了下去,神志也觉有些飘浮。

蓝天丽凤的手,轻轻移开了,她情不自禁地握住天麟的两手。

她的心跳、脸红,在她二十四个干枯的春天里,她从没有过如此幸福的感觉。

她一生有个欲念,她要领袖男人,她从不要向男人低头,她也不需要有个臭男人终生在

她身边。

但遇到了这个麟弟弟,使她的信心崩溃了,以前的观念瓦解了,自昨夜起,她已厌倦了

现在的生活,同时,也发现了人生还有另一面。

她觉得权势无用,她需要的是爱情。

这时,她内心蕴藏的热情,像决堤的江河,汹涌,泛滥,再也无法控制了。

她心里暗暗想着。

把蓝凤帮这点基业交给他吧,即使他的武功平庸,但只要他永远在我身边。

我要全心全意地协助,让他威震武林,让他与各大门派的掌门宗师,有同等祟高的地位。

但,他会爱我吗?我比他大多少岁?看他最多二十一二,他会爱一个年岁比他大的女人?

她心里焦急地安慰着自己,心说:“他会的!”

卫天麟两手被一双柔荑轻轻握着,心神飘荡,不能自己,这时蓦被呼声惊醒,一定神,

急声问:“风哥哥,你说什么?”

蓝天丽凤的脸红了,立即现出了娇媚的女儿态,她再无法控制她的情感。

于是,她有些激动地轻声问:“麟弟弟,你当真认为我是李风?”

天麟沉默了,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蓝天丽凤缓缓坐在椅上,天麟也跟着坐在另一张椅上。

一声轻叹,蓝天丽凤突然扯下头上方巾,一蓬秀发,倏然垂落两肩,令人看来倍增艳丽。

天麟看得怦然心动,立即垂目低头,轻轻呼了一声“姊姊。”

蓝天丽凤面含娇笑,眼射柔光,再也掩不住她内心的快慰。

她艳丽的脸上,闪着焕发的光彩,有如初放的百合,这一瞬间,她自觉她是世间最幸福

的女人。

虽然,她并没有得到什么,但她却已无法控制她内心的喜悦。

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因为这是不可思议的事。

蓝天丽凤笑着问:“麟弟弟,你可听说江湖上有个蓝凤帮?”

说着,举起纤纤玉手,又将其发束在那方儒巾内。

卫天麟缓埋抬起头来,说:“听说过,是目前势力最大的一个帮会。”

蓝天丽凤又笑着问:“你可知蓝凤帮的帮主是谁?”

卫天麟看了蓝天丽凤一眼,微微一笑,说:“帮主蓝天丽凤水如心,是个艳若桃李,冷

若冰霜,哀乐无定,喜怒无常的女人……”

蓝天丽凤粉脸一沉,嗔声说:“弟弟,这些话是谁说的?”

卫天麟毫不犹疑地说:“外间都这样说。”

蓝天丽凤琼鼻微哼一声,又问:“你看姊姊是一个哀乐无定、喜怒无常的女人吗?”

卫天麟故意一怔神,急说:“姊姊就是蓝天丽凤,小弟高兴极了。”说着,立即起身,

深深一揖到地。

蓝天丽凤愉快地笑了,方才脸上的不悦,顿时消失,凤目一亮,柔声问:“麟弟弟,今

天因事必须急返大荆山总坛,你可愿随姊姊去总坛盘桓些时日?”

卫天麟略一沉思说:“姊姊,小弟还有一些琐事未完,过后定去大荆山拜访姊姊。”

蓝天丽凤又追问了一句,说:“你一定去?”

天麟正色说:“我怎好骗姊姊?”

蓝天丽凤满意地点点头,立在洁白似雪的项下取出一条项链,中间悬着一块玉佩,交给

天麟说:“弟弟,大荆山警卫森严,桩卡密布,去时,可将此玉佩挂在胸前,帮众看了,自

会飞报我知,我当列队欢迎你这位贵宾。”

卫天麟两手接过玉佩,立即说:“姊姊身为一帮之主,日理万机,小弟去时,只烦一个

头目带路足矣,怎好劳动姊姊出外相迎。”

说着,细看手中玉佩,方形,纯白,点瑕皆无,当中精工雕出一只彩凤,玲珑剔透,栩

栩如生,可爱极了。

拿在手中,丝丝幽香,薰人欲醉,方玉之上,香温犹存。

再看蓝天丽凤,双手托腮,一双凤目,清澈似水,正瞪在自己的脸上。

卫天麟持着玉佩,神情有些激动地说:“姊姊,这是帮中贵重信物,小弟怎敢带在身

上?”

蓝天丽凤一定神,笑着说:“这有什么不敢,就是总坛议事厅上的虎皮大椅,弟弟要想

坐,姊姊照样可以给你。”

正在这时,门外走进一个小僮,向着蓝天丽凤一躬身,说:“小姐,酒菜俱已摆好,请

小姐过去入座。”

蓝天丽凤立即起身,对天麟说;“弟弟,到我房中畅饮几杯,饭后,你我即要分手,何

日再见,尚不可知。”

天麟慨然应允,立将玉佩放进怀里,两人并肩向隔壁房门走去。

一进门,天麟的眼睛不禁一亮,室内一侧,正坐着丑汉宋大憨,和他娇美如花的妹妹宋

芙苓。

宋氏兄妹一见蓝天丽凤,立即离座,站了起来。

蓝天丽凤急上一步,说:“让我来为你们引见。”

说着,一指天麟,说:“这是我弟弟卫天麟。”

苓姑娘微一裣衽,轻声喊了声“卫公子”。

宋大憨想是见天麟文质彬彬,不像一介武夫,于是,鹅卵眼一眯,大脑袋一晃,立即酸

酸地朗声说:“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公子,乃我宋憨

哥毕生之大幸也。”

卫天麟听了,哭笑不得,只好双手抱拳,连声说:“不敢,不敢,过奖了。”

苓姑娘见哥哥又学爹往日会客时的神情,不禁气得柳眉微扬,杏眼圆睁。

宋大憨明明看到,仍是神气十足,理也不理。

蓝天丽凤强忍笑意,一指宋氏兄妹,又对天麟说:“这两位,是鼎鼎大名洞庭君宋老前

辈的男女公子。”

卫天麟盛赞了宋老英雄几句,随即与三人入席。

宋大憨酒到必干,佳肴必尝,兴高采烈,大谈他自己过去的英雄事迹。

由于大家都知他是个浑人,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这餐饭吃得极端愉快。

饭后换上香茗,气氛仍极轻松,宋大憨把在父亲洞庭君处听来的江湖异事,一一和盘端

出,倒给天麟增了不少见识。

卫天麟两杯下肚,有意打趣憨哥。

于是,唰的一声,将手中折扇一合,笑声说:“宋大侠家学渊博,武功定然惊人,何时

有暇得让小弟瞻仰一番,以增见识?”

宋大憨一阵快意地哈哈大笑,说:“爹因我憨哥生性鲁笨,特命我习练外家横练功夫,

不怕掌击,不惧刀剑。”

说着,大脑袋一晃,凑近天麟,低声问:“公子老弟,你可知横练功夫的脆弱处?”

天麟故意轻轻摇头说:“小弟不知,尚请见告。”

宋大憨嘿嘿一笑,咧着大嘴,一摆手,说:“不知道最好。”

天麟星目一转,微竖拇指,说:“宋大侠刀剑不入,拳掌难伤,这身功夫实在难得,怪

不得昨日酒搂之上,豪兴大发,公然向疤面人挑战……”

宋大憨未待天麟说完,全身一凉,顿时傻了,脸上兴奋之色,瞬即消失,显得颓丧异常。

天麟故意不解地去看苓姑娘。

苓姑娘黛眉轻锁,螓首微垂。

再转首去看蓝天丽凤。

蓝天丽凤眼望门外,面有忧色。

天麟一句疤面人,室内欢笑顿时消失了。

蓝天丽凤喟然说:“弟弟,你可听说,近半年江湖上出来一个疤面人?”

卫天麟点点头说:“听说过,据说这家伙是个脸上有疤,极为丑恶的人。”

苓姑娘倏然抬头,粉面含威,显然不高兴地说:“丑人并不见得恶,许多相貌英俊,慈

眉善目的人,暗中所作所为,却都是些伤天害理之事。”

天鳞心中暗暗佩服苓姑娘的见解,于是,歉然说:“姑娘说得极是,人丑并不见得心

恶……”

蓝天丽凤轻轻一叹说:“憨哥向疤面人挑战,只是一句戏言,岂知疤面人竟真的知道了,

并令憨哥自选场地,较量武功。”

卫天鳞佯装震惊,转首对宋大憨,问:“宋大侠,这话可真?”

宋大憨一眨鹅卵眼,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蓝天丽凤望着苓姑娘说:“最令苓姑娘为难的是,疤面人又是她的救命恩人。”

卫天麟心中一动,他正为这件事关心,于是一笑,说:“疤面人怎会是苓姑娘的救命恩

人?”

苓姑娘满面忧色,略一沉思说:“半年前,我随爹进入衡山采药,走近天柱峰下,看到

巨瀑穿云泻下,水声隆隆,震耳欲聋,飞珠四溅,壮观至极。

我一时兴起,即向瀑布奔去,只见水气弥漫,寒气袭人,暑意全消。

不知过了多久,蓦闻身后传来数声冷笑,转首一看,竟是一僧、一俗、一道。我见三人

眼神不正,面现狞恶,知非善类,立即转身就走。

岂知,三人见我势孤力单,竟轻言薄语,出言无状,因此与他们打了起来,没想到三人

不守武林规矩,竟联手围攻我一人。

打了许久,仍不见爹回来,我心下一慌,被那老者掌力扫中,只得向爹爹走去方向,盲

目奔去。

奔驰有数箭之地,一声暴喝,疤面人掠空飞来,顿时将三人阻住。

当时我四肢无力,再也跑不动了……”

卫天麟心中唯一不解的是,当时苓姑娘为何突然不见了,于是关切地问:“后来是否洞

庭君宋老前辈将你救走了?”

苓姑娘摇摇头说;“后来我抬头一看,见三人纷纷向我扑来,我怕疤面人阻止不住,心

下更慌了,立即游目四顾,发现我倒身的大石下,野草中有一个隙洞,于是我身形一翻,立

即滚了进去,直到天暮,我才敢爬出洞来。”

卫天麟轻轻吁了一口气,俊面上不禁掠过一丝苦笑,回想那时紧张情形,为什么没有看

看那具大石下面?

宋大憨一眨眼,说:“因为疤面人救了妹妹一命,所以妹妹也不帮助我打疤面人了。”

蓝天丽凤不禁笑了,转首对天麟说:“因此,宋氏兄妹要到我总坛暂住些时日。”

卫天麟微微一笑说:“假如疤面人知道宋大侠在总坛,找上大荆山,姊姊又该如何?”

蓝天丽凤冷冷一笑,说:“我正要他找上大荆山。”

卫天麟佯装愕然,不解地问:“姊姊帮中与疤面人有什么过节吗?”

蓝天丽凤柳眉一竖,忿然说:“半年前,疤面人击伤本帮黑旗坛主铁掌震江南张道天,

尽杀黑旗属下四位香主,造成蓝凤帮有始以来最大耻辱。”

卫天麟心中一动,急问:“姊姊帮中黑旗坛张坛主怎会遇上疤面人?”

蓝天丽凤略一沉思说:“据张坛主事后说,他已探听到昔年西天魔琴得主银钗圣女隐居

紫盖峰顶……”

卫天麟非常关心小玉琴的下落,于是,未待蓝天丽凤说完如何遇上疤面人,便立即插言

问:“姊姊可得到那座西天魔琴?”

蓝天丽凤仍忿忿地说:“待我再派四大坛主和内三堂堂主去时,银钗圣女师徒已不知去

向,隐居竹舍已成一堆残灰,而疤面人也不见影子了。”

卫天麟心中一沉,听蓝天丽凤口气,蓝凤帮并没掳走银钗圣女师徒。

但银钗圣女和雪梅姑娘又去了哪里?

蒙头老前辈又去了哪里?

正在这时,门外灰影一闪,急步走进一人。

天麟定睛一看,正是短发银须老者阴阳子母梭李沛然。

子母梭急上两步,向着蓝天丽凤一躬身,说:“马匹俱已齐备,只等帮主动身了。”

蓝天丽凤面含微笑,一指天麟,说:“李堂主,这是我弟弟卫天麟,你可向前见过。”

子母梭何等人物,江湖阅历非但丰富,遇事也极机警。

一见天麟身上长衫,和手中折扇,老脸顿时一变。

再看天麟,剑眉星目,玉面薄唇,温文儒雅中,蕴藏着无限英气,分明内功已臻巅峰。

只是,不知帮主何时认了这么一位弟弟?全帮基业兴衰安危,全系帮主一身,万一遇人

不淑,影响全局至大,岂是儿戏?

但他仍毫不动声色,望着天麟抱拳堆笑,说:“在下李沛然与卫小侠见礼。”

说着,就要一揖到地。

卫天麟见这个昨夜抖手给了自己一梭的李沛然,满面红光,气定神足,一双老眼,精光

灼灼,一望而知,是个内功极为深厚的高手。

这时见他要施长揖,立即伸手相扶,并谦和地说:“李堂主何必多礼,天麟年幼,初入

江湖,今后尚请李堂主多多关照。”

子母梭哈哈一笑,说:“卫小侠过谦了,想尊师魔扇儒侠,誉冠武林,神扇独步,名师

高徒,定为武林放一异彩,今后小侠有需李某之处,尽管吩咐就是。”

说着,又是哈哈一笑,两眼又望了望蓝天丽凤。

卫天麟被说愣了,无话可答,只是谦虚地微微含笑。

因为,他也不清楚魔扇儒侠的以往身世。

蓝天丽凤早为麟弟弟俊挺秀拔的英姿迷住了,冰雪聪明的心,已不能精细地用在思维上。

她一直认为麟弟弟是个略通武功的文弱公子。

这时,经子母梭李沛然提醒,顿时想起了昔年与腾龙剑客同时威震武林的魔扇儒侠孙浪

萍。

细看麟弟弟身上绣满扇形的长衫和手中的折扇,芳心虽然一震,但却快慰至极,更坚定

了将蓝凤帮交给麟弟弟的决心。

于是,向着子母梭微一摆手,说:“李堂主,你们可在店外等我,我随后就来。”

子母梭李沛然恭声应是,转身走了。

蓝天丽凤立即起身,对天麟说:“弟弟办完琐事,望你即来大荆山,姊姊会朝夕盼你前

来,不要令姊姊失望。”

说着,神色依依,眼闪泪光。

卫天麟深受感动,觉得蓝天丽凤对自己太好了。

于是,立即诚然说:“姊姊放心,小弟多则一月,少则十天,定去看望姊姊。”

蓝天丽凤见麟弟弟说了限期,甚为欣慰,安心不少。

于是,由床头取下佩剑,悬在腰间,转身对苓姑娘说:“你兄妹马匹俱已备好,现在我

们可以走了。”

说着,又深情幽怨地望了天麟一眼,径向室外走去。

宋大憨听说马上去大荆山,立即兴高采烈,精神抖擞,对疤面人挑战的事,早已抛在脑

后。

苓姑娘心事重重,黛眉轻蹙,默默跟在蓝天丽凤身后。

天麟送至店门,即见子母梭与另两名劲装大汉,各控两匹健马,候在店外。

蓝天丽凤一见子母梭等人,容颜顿现光彩,英姿勃勃,已失方才女儿之态。

卫天麟看得心头一凛,暗忖:看她一日之一夜之间,神态数变,时而柳眉带煞,挥剑杀

人,时而威风凛凛,令人不敢仰视,时而柔情似水,又显得娇美动人。

他心里问着自己,难道她真的是一个哀乐无定,喜怒无常的女人?

这时,蓝天丽凤登鞍上马,转首一望呆立店前的麟弟弟,威风凛凛的巾帼英气,顿时又

变成了一丝幽怨。

但想到不久即可与麟弟弟再见,也或许是永远厮守在一处,芳心又不禁一畅。

于是,身坐马上,朗声中含蕴着柔情,说:“弟弟保重,万事小心,姊姊走了。”

说着,目光似乎不敢再看天麟,手中马鞭,迎空一挥,唰的一声,击在马股上。

一声烈马怒嘶,蹄声如雨,直向镇外驰去。

宋大憨怪嗥一声,抖缰直追,苓姑娘轻叱一声,放马疾驰。

子母梭一双电目,在天麟俊面上一闪,朗声说:“卫小侠保重,暇时请来大荆山一游。”

说着,鞭声响处,健马如飞,率领两名劲装大汉,三马电掣般,直向前面蓝天丽凤追去。

天麟见子母梭目光凌厉,神色有异,知他对自己颇多猜疑,内心有些不服。因此,更坚

定了去大荆山的决心。

卫天麟望着子母梭的背影,爽然一笑,也朗声说:“望李堂主一路平顺,恕在下不远送

了,月内在下赴大荆山时,再与李堂主畅谈吧。”

子母梭马上转首,强自哈哈一笑,说:“李某谨代表三堂五坛弟兄,竭诚欢迎卫小侠登

山……”

子母梭的话声未落,三匹健马,已在镇口消失,只留下滚滚上升的烟尘。

卫天麟望着镇口,不禁发出一声冷笑,心说:莫说三堂五坛,就是三十堂五百坛,岂能

吓得住我卫天麟?

心念间,游目左右一望,心头不禁一震,就在这一刻工夫,周围竟站了不少行人。

卫天麟冷冷一扫人众,转身向店中走去。

他低头默默地走着,心中顿时涌起一丝空虚怅然之感,在这一刹那,他觉得似乎丢掉了

什么,又似乎缺少了什么,他只觉得寂寞、孤单。

想想今后,心事如潮,显得事多如麻,无从着手,他想,他该静静地休息一下了。

于是,急步走向自己的房间,走至房门,轻轻一推。

一丝淡淡幽香,轻轻飘入他的鼻孔。

接着,是一声幽怨轻微的柔唤声:“天麟。”

卫天麟心头一震,抬头一看,惊得几乎叫出声来。

温柔恬静的高兰娟,眼含泪水,面带忧色,静静地坐在椅上,两眼正望着自己。

卫天麟将门掩好,坐在椅上,轻声问:“高姑娘,你……”

娟姑娘未待天麟说完,泪珠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滚下来。

于是,伸出纤纤玉手一摆,阻止说:“我不姓高,我姓孙,我的生父,就是你的师父魔

扇儒侠孙浪萍。”

说着,微抬泪眼,望着天麟,又说:“天麟,你是我父亲的徒弟,也就是我的师哥,我

要你带我去见父亲,但妈妈坚决反对我来见你。”

卫天麟听了,不解地问:“为什么?”

兰娟流着泪说:“妈恨透了父亲,她说父亲是最薄幸的人,她这一生不愿再见父亲,也

不准我去见父亲。”

说着一顿,抬头望着天麟,又问:“麟师哥,你是腾龙剑客卫伯伯的儿子?”

卫天麟黯然点点头。

兰娟轻轻一叹,说:“妈也恨卫伯伯。”

天麟听得心头一震,急问:“这又是为什么?”

兰娟摇摇头,说:“我问过妈妈,她只是呆呆地流泪,一句话不说。”

卫天麟沉默了。

兰娟也不说了。

室内立即静寂下来,两人都有一份沉重的心事。

卫天麟觉得对老一辈间的关系和爱情,知道得愈多,愈觉复杂,愈觉糊涂。

他知道珊珠女侠深爱过父亲,但珊珠女侠却在东海神君的庄院中出现,兰娟姑娘却又是

魔扇儒侠孙叔叔的爱女。

孙叔叔与父亲腾龙剑客,交称莫逆,武林尽知,他虽不是我的师父,但我却具备了他的

一身武功。

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手中拿的,无一不是孙叔叔昔年之物。

一个观念,闪电似的在天麟心头掠过——赠我白绫绸包的异人,莫非就是魔扇儒侠孙叔

叔?

但想到洞中地上的字迹和留言的口气,以及最后的署名,他又否定了他的想法。

抬头看看兰娟,心中不禁一阵酸楚,觉得两人有着同一命运,一对可怜人,一对没有见

过父亲的人。

因此,觉得两人之间,近多了,也亲密多了。

他星目含泪,移步走至兰娟面前,轻轻唤了声“娟妹”。

兰娟哇的一声,伏在天麟的身上哭了。

“麟师哥,我需要看看父亲,我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但我又不愿违背妈妈的意思离开

她,妈实在太可怜了。”

说着一顿,仰起泪痕斑斑的粉脸望着天麟,问:“麟师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呀?”

卫天麟轻轻抚着兰娟的秀发,戚然颤声说:“娟妹,你自幼没见过父亲,我也从没见过

父亲,但你仍在妈妈的身边,而我,连妈妈也没有了。”

说着,星目中不禁落下两行泪水。

兰娟骤然一惊,急声问:“麟师哥,自我们在庄外分别后,你一直没找到妈妈和卫伯

伯?”

天麟摇摇头,黯然说:“这两个年头,我一直在紫盖峰上苦学武功……”

兰娟的眼睛一亮,未待天麟说完,倏然由椅上立了起来,两手握着天麟的手臂,兴奋地

问:“我父亲就在紫盖峰上?你一直与我父亲住在一起?”

天麟的心被感动了,他深知一个没有见过父亲的孩子,是多么渴望看到他的父亲,这滋

味他曾亲身体会过,一直到现在。

他看了兰娟兴奋的神色,他实在不忍令她失望、伤心。

他决心编个故事,他要让她高兴,他要让她有一个美丽幸福的远景。

他要使这个温柔恬静的少女,不受一丝伤害,他要她的一切是完美的、快乐的。只要她

需要,他都要奉献给她。

因为,她是父亲好友的女儿,她与自己有同样悲戚可怜的命运,他们要彼此慰藉,彼此

相爱。

他要寻找父亲腾龙剑客,也要同时寻找魔扇儒侠孙叔叔。

于是,他也兴奋地对兰娟说:“是的,我一直跟孙叔叔学艺,住在一起……”

兰娟姑娘忽然神色忧戚地缓声问:“我父亲是否与银钗圣女住在一起?”

卫天麟听得全身一颤,大声问:“你说什么?”

兰娟被这突来的大声反问,吓了一跳,颤声说:“麟师哥,你怎么了,生气了?”

天麟忽觉失态,内心很是不安,但兰娟如此一问,确使他非常震惊,在这一瞬间,他想

到蒙头老前辈可能就是魔扇懦侠孙浪萍。

细想之下,他觉得一点也不错。蒙头老前辈自称是父亲腾龙剑客的好友,他对自己的家

事和武功也了解得很清楚。

蒙头老前辈经常深夜跑进松林,偷偷去探望那个雍容脱俗,脾气古怪的中年妇人——银

钗圣女。

那夜,铁掌震江南前来夺取西天魔琴时,银钗圣女曾对雪梅姑娘说:“魔琴在一个薄幸

负心人的身边。”卫天麟愈想愈觉得蒙头老前辈就是魔扇儒侠。

但继而一想,蒙头老前辈怎会能用琴弹出妈妈唱的那首哀歌呢?

并且,当他弹琴时,神态激动,眼含泪水,这又是为什么?

如此一想,他断定蒙头老前辈就是魔扇儒侠的信心,又动摇了。

他心中显得烦乱、焦急,毫无头绪,但他却不知,自己已将兰娟姑娘的娇躯,紧紧地搂

在怀里。

兰娟温柔地偎依着,虽然她被天麟强有力的两臂,箍得几乎窒息,但她并汉有挣扎。

她觉得天麟这样做,就表示了他没有生气,他像她一样地热爱着。她是孤单的,除了妈

妈,就是她自己,如今,她又找到了一个亲人,父亲的爱徒——卫天麟。

卫天麟一直就是她喜欢的,在过去两年中,她一直想念着他。

现在终于依偎在他的怀里,她想,他还会给她更幸福、更甜蜜的。卫天麟渐渐由思维中

清醒过来,他发觉怀中正抱着温柔娴静的娟妹妹。

他慌了,心跳得很厉害,他也听到娟妹妹的胸腔中传出的噗噗声。

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感、愉悦感,充满了他的心田,他的两臂并没有松开,相反的,正

逐渐地加劲。

他看到娟妹妹的粉脸通红,黛眉轻蹙,一双晶莹大眼,轻轻合上了,长长的睫毛中,似

乎含有一丝泪水。

两片樱唇,微微张开,鲜红欲滴,丝丝如兰的气息,随着急促的呼吸,扑进天麟的鼻孔

里。

卫天麟觉得有一种冲动,使他忍不住去吻娟妹妹那张宛如熟透樱桃的小嘴。

他缓缓俯下头,轻轻吻了一下那两片红得可爱的樱唇,他觉得出娟妹妹的娇躯一颤,身

体逐渐下坠。

他又俯首去吻,一次,两次……并逐渐有力。

这种说不出的快慰感觉,是他从没领受过的,心情紧张,昏昏欲醉。

他用力搂着兰娟,兰娟也用力抱着他。

卫天麟一直吻着那两片樱唇不放,这一刹那,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令他值得留恋

的了,他愿永远如此拥抱,相互热吻,由朝至暮,由黑夜到天明。蓦然,呀然一声,隔室的

房门响了。

兰娟倏然睁开两眼,显得很慌急地轻声说:“妈回来了。”

卫天麟心情立显紧张,凝神细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又出去了。

兰娟焦急地说:“麟师哥,妈见我不在,又出去找我了,我得赶快回去。”

说着,一双大眼,望着天麟,缓缓挣脱了他的两臂。

天麟若有所失地问:“娟妹,你什么时候再来?”

兰娟幽幽地说:“如果今天不走,我会再来看你,我还有许多话要问你。”

说着,轻移莲步,向着房门走去。

天麟伸手握住兰娟的玉手,惶急地问:“你们要到哪里去?”

兰娟柔情地望着天麟,说:“妈说,要到终南山师祖铁面佛心南诏老尼处隐居起来,这

一生她不愿再见任何人了。妈说,去时如师祖责备妈妈时,就叫我跪在地上大哭大闹,师祖

必会开恩,饶恕妈妈以往的过错。”

天麟不解地问:“你妈妈犯了什么过错?”

兰娟轻轻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妈只警告我,不可在师祖面前谈起银钗圣女的事。”

说着,轻轻将房门拉开。

天麟兰娟同时一声惊啊,脸色骤然大变,身不由主地缓缓向后退去。

两人做梦也没想到,珊珠女侠柳眉微扬,杏眼含威,粉面铁青地站在门口。

珊珠女侠银牙紧咬,气得浑身直抖。兰娟姑娘泪如泉涌,颤声说:“妈,不要生气,娟

儿只是问问父亲的近况,并没要求麟师哥带我去见父亲……”

珊珠女侠厉声说:“闭嘴,哪个要你来问。”

说着,两眼望着天麟,神色顿显黯然,泪水立即涌满了眼眶。

天麟茫然望着这个不幸的前辈女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珊珠女侠对着兰娟,毅然说:“娟儿,我们走。”

说着,转身走去。

兰娟望着天麟,泪流满面,樱唇颤抖,悲痛得已说不出话来,好似两人从此再不能见面

了。

天麟轻抚兰娟的香肩,黯然说:“娟妹,放心去吧,我会去终南看你,只要你愿意见

我。”

兰娟含泪点点头,说:“麟师哥,我会等你的,我等待你来看我。”

说着,两手抚面,急步走出房去。

兰娟走后,天麟缓缓坐在椅上,他的脑海里,立即浮上几个人的影子。

妈妈飘风女侠,父亲腾龙剑客,还有想象中的魔扇儒侠和蒙头老前辈、银钗圣女、雪梅

姑娘、珊珠女侠和娟妹妹。这些影子,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旋转不停,他觉得这些人都有密

切的关连。

但这些人的命运和遭遇,却几乎是相同的,悲惨、辛酸。

他想,他该如何为这几位前辈人物效力,让他们的命运转变为幸福、美满。

他相信父亲没死,也相信魔扇儒侠仍在人间,他要去找他们,即使是走遍天涯海角,踏

遍每个角落。

但他并没忘记对蒙头老前辈的诺言,那是誓言,那是他亲口向苍天发的誓言。

他觉得急待他办的事太多了,他不能在这个店里再多消磨一刻时间。

走,他决定立即走。

卫天麟由椅上立起来,他想再去看看娟妹妹。

走至院中,偷窥隔室,室门大开,室内静悄悄的。

他飞身掠至门口,室内哪里还有人影。

天麟心中一阵慌乱,招来小僮一向,才知珊珠女侠与娟姑娘走了。

一切费用,蓝天丽凤俱已付过,天麟不想再说什么,迈步走出店门,直向镇外大步走去。

官道上,行人正多,只得耐性前进,但他的举步速度,仍较常人快了一倍。

直到暮色四合,在官道上,仍没发现珊珠女侠母女的影子。

他想,去终南必经安化城,我何不至前途等她们?

心念间,径奔西北一片连绵峰岭走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四野已被夜幕笼罩了。

天麟展开轻功,径向山区群峰间驰去。

他希望天明前,能越过这座山区,明天正午时分便可到达安化城。

山中群峰拱围,雄伟挺拔,层峦叠嶂,险峻已极,遍是嶙峋怪石,虬结野藤,几无路径

可循。

天麟尽展轻功,飞掠斜飘,身轻似燕,一个更次之后,已登上一座高峰巅顶。

山风疾劲,松涛带啸,削壁千仞,深不见底。

天上夜空墨蓝,繁星闪闪,愈显得深遂高远。

天麟游目四望,仅有三座峰顶透出云端,心想,这是什么地方?

蓦地,峰下传来一阵疾速的衣袂飘风声。

天麟心头一震,觉得来人不止一个,听这声音,而且俱是轻功造诣极佳的高手。

心想必须找个隐身之处,仰头一看,数棵参天古树,高耸霄汉。

于是,立展驭气凌云,身形腾空而起,两袖一抖,双脚互垫,身形继续上升,一连三个

跃纵,已登上树的顶端。

天麟一个折身,隐在一枝树叶最密的横干上。

盘膝坐好,俯身下看,全峰一览无余,尽在目下。

就在这时,衣袂风响,人影闪动,峰下一连飞上三人,继而,陆陆续续上来三四十人之

多。

天麟细看为首三人,俱是七旬以上老人,皓发鹤颜,一蓬银髯,飘散胸前。

中间老人,身着黄袍,背插一柄金背大砍刀。

左边老人,身穿蓝衫,手持一根龙头铁杖。

右边老人,一身麻布短衫,腰插双锤,重逾百斤,显得威猛至极。

蓝衫老人,手举龙头铁杖,向着身后数十劲装大汉,微微一挥。

一阵轻微的沙沙脚步声,数十大汉,鸦雀无声,分成三组,各立四行,井然有序,丝毫

不紊。

天麟看了,心想:这是一群有规律、有组织的帮众。

只是不知这些人,深夜登峰何事?自知窥人私密,于理不该,但现在要想再走,已是不

可能了。

蓝衫老人转身对中间黄袍老人,说:“大哥,稍时上清观观主——玄清真人来时,对方

如能知错,痛惩门人,大哥也就适可让步,免得双方流血,造成无辜伤亡。”

黄袍老人轻捋银髯,目光如电,望了蓝衫老人一眼,沉声说:“二弟,你看玄清这牛鼻

子气焰万丈之势,何曾把我们三义庄看在眼里,你我兄弟,即使愿意彼此释嫌修好,恐怕那

牛鼻子也不会甘心就此罢手。”

麻衣短衫老人忿然说:“二哥,想我们湘江三义闯荡江湖,成名立万以来,行侠仗义,

助弱扶强,何曾无辜欺人或受人欺,人家欺到我们头上来了,二哥还瞻前顾后,婆婆妈妈的,

今夜那牛鼻子如蛮不讲理,我风雷双锤少不得要大放杀手了。”

蓝衫老人微微一笑,说:“三弟,二哥我一向怕过谁来,只是我们三义庄平素自耕自给,

与世无争,与人无逆,这次上清观老道至庄无端寻事,互有殴伤,可能玄清真人听了门人一

面之词,因此才约我们三义庄在此决斗。今夜双方如能解释清楚,可能免却一场流血之争,

如他们坚持要动手,难道我们还怕他们不成?”

天麟隐身树上,听了这番谈话,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蓦闻黄袍老人慨然一叹,说:“想我金刀镇三湘常春青,不问世事将近十年,想不到今

天又要挥刀与人动手了……”

蓝衫老人未待黄袍老人金刀镇三湘常春青说完,立即插言,说:“届时非至势不得已,

大哥尽可不必出手……”

蓝衫老人的话尚未说完,一声深厚雄浑的“无量寿佛”划空传来。

湘江三义俱都银眉一竖,虎目射电,向着远处一座竹林望去。

卫天麟居高临下,望得远,看得清,早见一群峨冠高髻的道人,穿过前面竹林,浩浩荡

荡,直向湘江三义这边奔来,气势汹汹,恰似冲锋陷阵。

当先一人,头戴金顶道冠,身穿血红道袍,三角眼,扫帚眉,五绺长须,随风飘拂,手

持一柄玉如意,毫光闪闪,晶莹发亮。

老道身后紧跟三个黄袍道人,俱都面瘦腮削,胡须稀疏,背后各插一柄长剑,金黄剑穗,

随风飘舞,显得神气十足。

三个黄袍道人之后,是一群灰衣老道,高矮不等,胖瘦不一,个个手持长棍,面带煞气,

看来也有三四十人之多。

这一群老道,队形紊乱,参差不齐,就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天麟看了这乱哄哄的一群老道,心眼里就不舒服,一个静参玄理的道观中,竟住了一群

乌合之众。

红袍老道身形飘飘,率领背剑三道,首先到达当场,距离三义庄人众十多丈处,便已立

定身形。

天麟想,这金冠红袍老道,想必就是上清观观主玄清真人了。

只见玄清真人傲然一扫当场,两手轻托玉如意,缓缓高举过顶,身后涌来的数十灰衣老

道,纷纷散开,站了一个半圆形。

黄袍老人金刀镇三湘,衣袖轻挥,身形一纵,飘落场中。

然后,目光如电一闪,双手抱拳,面堆微笑,朗声说:“玄清道兄请了,常某接得柬帖,

遵约到达峰顶,贵观与敝庄,一在峰顶,一在峰下,多年来素无纷争,日前贵观道友,与敝

庄弟兄,相互殴斗,各有损伤,些微嫌怨,理应各责门人,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道兄柬约

本庄绝峰较技,如此做法,不是有失你我双方多年的和气吗?”

金刀镇三湘说完这番话,岸然立在场中,静待玄清回答。

上清观主玄清真人,手横玉如意,轻捋五绺长髯,仰面发出一声震谷撼峰的狂笑,笑声

震耳,历久不绝。

玄清这声狂笑,意在卖弄内功,明眼人一看便知。

天麟见三义庄中,有不少弟兄,双眉紧皱,神色痛苦。

再看上清观那面,也有不少老道,面色苍白,冷汗直流。

天麟看后,不觉暗暗好笑,心说:这又是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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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粉面人魔

蓦闻麻衫老人风雷双锤大喝一声,说:“玄清老道,转身看着你的身后,再狂笑下去,

你的徒子徒孙,就要倒下来了,有话就请你快说,何必故作惊人炫露。”

玄清真人倏敛狂笑,也不转身后看,傲然朗声说:“金刀镇三湘,果然不愧一庄之主,

能言善辩,贫道望尘莫及,现在废话少说,休逞口舌之能,大家既然来了,不要辜负这难得

的机会,我们主随客便,就请你们立刻划出道来,艺业上见真章吧。”

金刀镇三湘手捋银髯,纵声哈哈一笑,声如巨雷灌耳,只震得谷峰回声。

一声笑罢,脸现肃容,令人望之生畏,只听他沉声说:“道兄决意如此,你我多说无益,

就请道兄派人出场吧。”

说着,大袖一拂,身形倒退斜升,就在空中一式云里翻,身形一转,轻如棉絮般,飘然

落回原地。

双方一阵忙乱,人影晃动,各自调配出场高手。

就在这时,一声悠扬的长啸,骤然响起,划空传来。

啸声仍在夜空飘荡之际,两道青烟似的人影,越过一片嶙峋怪石,向着这边,电掣飞来。

天麟看得一惊,觉得这两人身法快得出奇,根据这一身精绝轻功,看来两人武功定也不

凡。

看看湘江三义,俱是一脸愕然神色。

再看玄清真人,眼射凶光,面现诡诈,双目精光一扫身后背剑三道,不禁发出一丝狞笑。

卫天麟心头一震,暗说:来人莫非是这恶道派来的助拳人?

心念未毕,风声飒然,两道如烟青影,竟远在众人十丈以外,闪电飞过,直向另一座高

峰飞去。

倏然,一声惊咦,由那两道青影中传出。

紧接着,四道冷电,闪闪向着这边望来。

两道青影,蓦地腾空而起,就在空中一挺腰身,宛如两道青电,直向众人之前射来。

人影闪处,场中已多了一男一女。

男人,儒士打扮,年约四十,身穿一袭月白长衫,面如敷粉,唇若涂丹,一双俏眼,精

光闪射,身立场中,兀自左顾右盼。

女子,是一年约二十六七岁的红装艳妇,柳眉杏眼,朱唇皓齿,两腮红润,直似熟桃,

双睛一闪,宛如夏荷滚露,晶莹亮澈。

红装艳妇,俏立场中,眉梢轻挑,荡眼四飞,腰系一方宽大丝绫,随风飘舞,媚态撩人,

看得数十老道,眼神闪烁,暗念无量寿佛。

天麟看罢两人,心头杀机陡起。这两张脸谱一入他眼,即已看出是洞壁上的恶人。

心中一阵冷笑,暗说:我倒要看你两人搞些什么鬼。

中年儒士一扫全场,面露不屑,冷冷地问:“你等夜半三更,在此结群纠众,意欲何

为?”

说着,双目如电,直在双方人众脸上,闪来闪去。

玄清真人飘身而出,上身微躬,单掌胸前一立,高声宣了一声佛号,说:“贫道是上清

观主玄清,因与三义庄积有一些嫌怨,约好今夜在此绝峰较技,以了却这段过节。”

中年儒士微哦一声,说:“有这等事?今夜愚夫妇路经此峰,适逢其会,少不得要停留

片刻,看看热闹了。”

湘江三义俱都面色凝重,冷冷地望着场中的中年儒士和红装艳妇。

风雷双锤,见中年儒士神态狂傲,出言随便,不禁发出一声冷哼。

中年儒士冷眼一瞟湘江三义,又望了玄清真人一眼,傲然说:“愚夫妇人称粉面人魔、

倩女修罗,如诸位不健忘的话,当还记得愚夫妇这两个万儿吧。”

中年儒士此话一出,湘扛三义面色同时骤变,惊得各自退了半步。

三个老人相互望了一眼,似乎在说,这两个魔头怎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玄清真人,脸上掠过一丝诡笑,一双三角眼,一直冷冷地望着对面三个老人,不知这个

恶道在打什么主意。

中年儒士粉面人魔,一望左右,又朗声说:“今夜适逢你们两方比武较技,愚夫妇本亦

无事,不揣浅陋,特毛遂自荐,充任一次判决胜负的公证人吧。”

说着,双目如电,冷冷看了全场一眼,又沉声问:“你们双方意下如何?看愚夫妇可否

胜任斯职?”

此言一出,隐身树上的卫天麟只气得浑身发抖,心说:真不要脸,竟然自己老着面皮要

当公证人,哼,我倒要看你这个公证人是否真的公正。

心念间,蓦见玄清一打稽首,笑声说:“贤伉俪德高望重,威震武林,备受人敬,今夜

能得两位主持公道,正是贫道求之不得,贫道先在此谢过了。”

说着,单掌胸前一立,深深一个躬身。

湘江三义个个面色铁青,神情凝重,俱都不发一言。

粉面人魔望着湘江三义,冷哼一声,说:“既然双方都无异议,就请各选高手出场罢。”

说着,右袖向着场中一块青石,倏然挥出。

轰隆一声大响,坚石横飞,砾沙四射,滚滚石烟,腾空上升。

粉面人魔、倩女修罗,未见两人如何作势,电倒飞五丈以外。

再看场中,地上光滑如洗,那块青石,已被震飞不见。

湘江三义俱都看得面色大变,知这魔头有意炫露精湛内功。

玄清真人眼射冷光,面含阴笑,显得神气十足。

天麟心中一动,觉得玄清恶道定有阴谋,粉面人魔、倩女修罗可能是恶道的同路人。

心念未毕,嗖的一声,场中已多了一个灰衣道人。

灰衣道人,转身向粉面人魔夫妇一稽首,然后卓立场中,傲然朗声说:“贫道一尘,请

三位出来赐教几招掌法。”

湘江三义知道今夜这场恶斗不可避免,并已看出粉面人魔有意参与这场纠纷,其居心如

何,尚难断定,但对三义庄不利,已是显然的事。

这三位老英雄,俱是天生傲骨,宁折不屈,事临头上,倒也毫无惧意。

于是,转首向队中一望,闪身纵出一个少年,一身青缎劲装,背插长剑,面白如玉,朗

目长眉,英姿勃勃,气度不凡。

少年来至金刀镇三湘面前,一躬身,说:“爹,让孩儿出去会会这位道长。”

金刀镇三湘见自己的爱子常小青出场,于是一捋银髯,肃容说:“青儿出场务要小心,

不可张狂作势,点到为止。”

常小青恭身应是,转身健步走向场中。

只见红装艳妇,面含娇笑,媚眼横飘,两道醉人眼神,一直瞪在常小青的脸上。

常小青来至场中,并未向人魔夫妇行礼,径对一尘老道一抱拳,正待说话。

蓦地,立身五丈以外的粉面人魔发出一阵慑人心神的嘿嘿冷笑,一只右掌,已缓缓提向

腰际。

红装艳妇倩女修罗粉面一沉,立即罩上一层霜气。

人魔骤然惊觉,缓缓提向腰际的右掌,又轻轻放了下来。

于是,低声冷冷地问:“你要怎样?”

倩女修罗也低声玲冷地答道:“知道何必再问。”

场中一声暴喝,常小青双掌倏分,一招“开天辟地”上劈对方面门,下削对方腰间,直

向一尘击去,招式迅捷,力道雄浑。一尘老道似乎是那群灰衣老道中的高手。

这时,见常小青年纪轻轻,身手竟然不凡,一声冷笑,左手扭腕上托,右臂反掌斜劈,

一招两式,有攻有守,干净利落,毫不逊于常小青。

两人一经交手,各展所长,尽出绝学,纵跳盘旋,掌风带啸,两条人影,愈斗愈疾,使

场外人众,只看得眼花缭乱,目眩神迷。

这是第一场,两人俱都各抱必胜决心。蓦闻一尘大喝一声,一招“野战八荒”,劲风如

潮,双掌似云,直向常小青全身罩来。

常小青一声冷哼,双拳合击,挟着两道惊风,竟然直向一尘前胸捣去。

一声娇呼,数声惊喝。

倩女修罗由于特别关心常小青,不禁惊得脱口娇呼出来。

双方几个功力较深的高手,看了两人这种拼命打法,也于不觉中发出几声惊喝。

但听场中砰然一声,沙石纷飞,劲风激荡,人影闪动中,蹬蹬连声。

小青、一尘俱都面色苍白,摇摇欲坠,身形踉跄,一直向后退去。

一声暴喝,黄影闪动,挟着一道白练,直向身形踉跄的常小青扑去。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湘江三义,任何人要想出手相救,已是不及。

就在这时,一声娇叱:“杂毛找死……”

叱声未毕,红影电闪,一声刺耳凄厉惨叫,飞身扑向常小青的黄影,直向五丈以外横飞

而去。

哇。

一股鲜血,由黄影中喷出。

叭,那道横飞的黄影,已跌在五丈以外的地上,再没动一动。

愣了,玄清真人愣了,回头看看身后,三个爱徒,还剩两个。

倩女修罗柳眉倒立,粉面带煞,冷冷地说:“再有不按规矩,暗施杀手的人,就要他立

时溅血当地。”

说着,两眼望着已被扶回去的常小青,心神荡然,看来关心已极。

湘江三义对倩女修罗这一正义措施,钦佩得五体投地,暗赞女魔头大公无私。

玄清真人一脸颓丧,望着满面铁青的粉面人魔直发愣。

湘江三义心中疑云尽释,觉得有这两个魔头主持公道,今夜定然大获全胜。

只有隐身树上的卫天麟,看出人魔与玄清两人狼狈为奸,各扮丑角。

倩女修罗出手击毙黄衣老道,只是怕对方杀了常小青。

这时,人影闪处,风雷双锤已纵至场中。

只听双锤一碰,铮然有声,望着玄清恶道,大声道:“玄清老道,老夫久闻你一柄玉如

意,使得出神入化,鲜逢敌手,今夜机会难得,希望你不要吝啬赐教才好。”

玄清真人冷冷一笑,神色轻蔑,似乎不屑与风雷双锤动手。

黄影一闪,一声暴喝:“老匹夫不要卖狂,让道爷了尘来教训你……”

喝声中,锵一声,长剑出鞘,振腕一挥,寒光闪闪,冷气森森,直向风雷双锤奔来。

风雷双锤银眉轩动,哈哈纵声一笑,说:“好,好,好,老夫就让你教训教训吧。”

话声未落,双锤飞舞,幻起如山锤影,径向了尘滚去。

了尘一声怒喝:“来得好。”

剑化一片冷焰,寒星点点,直向双锤迎来。

铮铮数响,金铁交鸣,火星四射,暴喝连声。

顿时,双锤如怒龙翻江,势同奔雷骤雨,风声呼呼,雷声隆隆。

长剑似银虹电闪,仿似漫天寒星,疾声带啸,凌厉无比。

眨眼之间,两人又斗了二十余合。

风雷双锤须发俱张,暴怒如狂,一对铁锤,舞得惊天动地,竟击不败玄清手下一个徒弟,

还有何颜面在江湖再混。

了尘手中长剑,舞得风雨不透,仿似一蓬剑雨,只是碰不到对方一点皮毛,不由怒火中

烧,目眦欲裂。

因此,心中焦躁,气血浮动,手中长剑,不觉一慢。

风雷双锤何等人物,岂肯放过这个机会。

于是,虎目一亮,一声暴喝:“杂毛纳命来……”

喝声未毕,锤势倏变,一招风卷残云,双锤宛如疾转车轮,挟着震耳的风雷声,向着了

尘当头砸下,拦腰扫至,快速绝伦,猛不可当。

了尘大惊失色,立敛心神,一声厉喝,剑演“雪花盖顶”,幻起漫天花雨,向着迎头下

击的铁锤击去。

风雷双锤功力浑厚,阅历博深,一声冷笑,下砸铁锤,劲力突加,势如泰山压顶。

红影闪处,玄清真人飞身扑出,一声不响,手中玉如意,宛如划空银虹,直点风雷双锤

的面门。

一声暴喝,“玄清杂毛,老夫天罡杖柳啸云来会会你。”

暴喝声中,蓝影如电,舞杖如风,蓝衫老人手中的龙头铁杖已将偷偷出手的玄清真人抵

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蓦地,立身五丈以外的粉面人魔,双目冷电一闪,右掌悄悄一翻。

接着一声闷哼,风雷双锤身形一个踉跄,双锤骤失准头。

了尘也够机警,手中长剑,宛如电闪,向着风雷双锤前胸顺势点下。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挟着尖锐刺耳慑人心神的啸声,经由高空插天古树的顶端,闪电

击下,直射了尘的剑身。

同时,风雷双锤一声厉喝,右手铁锤抖手抛出,直击了尘前胸。

当啷一响,火星四射,同时暴起两声惨叫。

就在闪电飞来的红光物体,击中了尘长剑之际,了尘长剑已刺进风雷双锤的左肋,风雷

双锤的铁锤,也击中了了尘的前胸。

惨叫声中,人影踉跄,风雷双锤与了尘,哇哇呕出两口鲜血,俱都仰身栽倒地上。

倏然。

一声划破夜空,震撼谷峰的凄厉狂笑,由插天古树的顶端响起,令人听来毛骨悚然,胆

战心惊。

接着,一个宽大黑影,平伸两臂,宛如临空大鹏,挟着噗噗风声,掠空而下。

顿时。

全场震惊,鸦雀无声,所有在场高手,俱以惊疑的目光,望着空中飞扑而下的宽大黑影。

宽大黑影,身在空中,平伸两臂,倏然一抖,身形一个回空旋转,飘然落在场中。

那声狂笑余音,直上霄汉,回绕谷峰,夜空山野间,飘荡着嗡嗡回应。

宽大黑影,飘落地面,目中暴射两道冷电,迅速向着全场一扫。

全场顿时掀起一阵哗然骚动,双方百数十道惊急目光,俱都集中在宽大黑影奇丑的疤脸

上。

疤面人看了全场近百张骇然面孔,不禁又仰天发出一阵纵声大笑。

立身五丈以外的粉面人魔,双眼一瞪,面罩杀机,一声怒喝:“丑鬼,闭嘴……”

喝声中,衣袖微拂,飘身落在场中,继而厉声说:“愚夫妇在此,你居然胆敢无礼撒野,

简直是找死。”

说着,右臂微圈,闪电劈出一掌。

顿时一道惊涛骇浪般的劲力,直向疤面人击去。

疤面人倏敛狂笑,冷哼一声,怒声厉喝,说:“你们愚夫妇又是什么东西?”

说着,急上两步,右掌猛地迎出。

砰然一声大响,砾石激射,尘土飞扬。

疤面人衣袂飘飘。

粉面人魔双肩微晃。

呆了,在场近百高手俱都看呆了,连倩女修罗,也看得不禁一楞。

粉面人魔武功卓绝,久已名震江湖,毁在他手下的武林高手,无以数计,想不到今天这

个奇丑怪人竟然硬接了人魔一掌。

疤面人嘿嘿一阵冷笑,不屑地说:“外传粉面人魔武功如何高超,今日一试,也不过尔

尔。”

粉面人魔勃然大怒,厉喝一声:“你再接我一掌……”

喝声中,右跨半步,双掌同时推出。

粉面人魔与人对掌,甚少露形作势,今日推出一掌,居然跨步蹲身,其忿怒之烈,可想

而知。

一股山崩海啸,势如狂风暴雨的疾劲狂飙,挟着滚滚砂石,直向疤面人卷去。

疤面人似乎也知道这掌厉害,于是狂笑一声,说:“再接你一掌又有何妨。”

说话之间,急进三步,双掌运足十成功力,闪电迎出。

疤面人的掌势一出,远立两端的湘江三义和玄清真人,以及两方近百高手,面色俱都同

时一变。

但见两股刚猛绝伦的力道,惊天动地,势如山倒,挟着轰轰如雷的啸声,疾向粉面人魔

迎去。

粉面人魔顿时大惊,暴喝一声,立将掌力又加了二成。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响。

风声大作,尘土飞扬。

碎石疾射中,两侧近百高手,叱喝连声,逼得纷纷暴退。

激尘滚滚中,已看不清疤面人和人魔的影子。

蹬蹬蹬,两人身形踉跄,各自向后退了三步。

傻了,粉面人魔只觉气血浮动,真气几乎难凝,这是他做梦没想到的事,近二十年未曾

逢过敌手,今夜在此,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震退了三步。

再看对方满面有疤的奇丑怪人,嘴露冷笑,神情依旧那么冷漠,似乎并未受伤。

粉面人魔运气强抑胸间微微翻腾的气血,功贯双掌,面罩杀气,再次向着场中逼去。

同时,口中发出一阵慑人的嘿嘿冷笑。

疤面人屹立不动,似乎蓄势以待,听了粉面人魔的嘿嘿冷笑,不禁冷冷地恨声说:“粉

面人魔,十六年不见,你的功力进步了不少。”

粉面人魔心头一震,立即停止前进,一双冷电闪闪的眼睛,一直盯在疤面人的丑脸上。

半晌,粉面人魔似乎在对方的疤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影子,于是厉喝一声,问:“你

是谁?”

疤面人一声冷笑,一指自己的疤面,恨声问道:“粉面人魔,我脸上有了疤,你便真的

认不出我是谁?”

粉面人魔嘿嘿一笑,冷哼一声,一脸不屑地说:“哼,原来你就是无名无姓,不见经传

的疤面人。”

疤面人三字一出口,两边近百高手,同时脱口呼出一声惊啊。

湘江三义、玄清真人,俱都向前逼进两丈,似乎要仔细瞻仰一番这位新近崛起江湖,震

惊武林的恐怖人物。

疤面人忽地灵机一动,仰天纵声一阵狂笑,声如裂帛,忿怒已极。

继而,倏敛狂笑,忽然厉声说:“粉面人魔,你休要装痴作傻打马虎,我是谁?你心里

有数,我们十六年前的一笔老帐,今夜也该算算了。”

说着,右手轻按腰间,锵的一声,立起一阵龙吟,右手顺势一抖。

顿时,银虹耀眼,光华大盛,方圆十数丈内,立即罩上一片银色。

粉面人魔望着疤面人手中颤巍巍的薄剑,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冷战。

同时,倩女修罗一见银芒暴射的软金宝剑,粉面倏然骤变。

两端近百高手,再度掀起一阵骚动。

粉面人魔神色激动,眼射凶光,面上充满了杀机。

于是,一指疤面人,厉声问:“你你你……你还没死?”

疤面人神情如狂,仰天发出一声厉笑,只笑得浑身颤抖,腾龙宝剑银芒暴涨。

红影闪处,一声娇叱:“卫振清,你这狠心人……”

娇叱声中,倩女修罗已扑至场中,玉腕一场,抖手抛出一朵红云。

疤面人微微一愕,似乎有些莫明其妙,既不知击来的红绫是何路数,又不知倩女修罗与

父亲卫振清有何瓜葛?

因此,不敢还手递招。

于是,一声不响,疾演“迷踪”步,身形一闪,已至倩女修罗身后。

倩女修罗果然厉害,疤面入迷踪步法刚一施展,身形还未立稳,一声娇叱,一朵红云,

已至疤面人胸前。

疤面人大吃一惊,一声暴喝,疾演幻影身法。

顿时,风声飒飒,人影飘忽,疤面人由一个,变两个,由三个,变无数个。刹那间,全

场尽是腾龙薄剑和疤面人的影子。

倩女修罗娇叱连声,飞舞红绫,朵朵红云,顿时幻成漫天彩霞,五光十色,耀眼生辉。

两道人影,一黑一红,在如山的银华彩霞中,前纵后跃,闪来闪去,宛如迅雷奔电,令

人眼花目眩,不敢直视。

倩女修罗手中红绫,飞出如电,看看击中黑影,实则扑击是空。

因此,只气得玉牙紧咬,怒叱连声:“狠心人,狠心人,你这还没死的狠心人。”

声音幽怨,暗含忿恨。

疤面人被骂得糊里糊涂,只是一味游走,愈加不敢轻易施展杀手。

倩女修罗娇叱一声,疾收红绫,不知为何,身形竟然闪电横飘两丈,不打了。

疤面人微微一愣,立停身形,定睛一看。

只见倩女修罗樱口紧闭,柳眉轻蹙,一双桃花眼中,含满了泪水。

痛心、幽怨、忿恨,尽都在那两眶泪水里。

疤面人两眼望着倩女修罗,心里却想着风流倜傥,到处留情的父亲。

蓦地,粉面人魔一声厉喝:“腾龙剑客,我与你拼了。”

厉喝声中,身形如烟,直向疤面人扑去。

腾龙剑客四字,一入疤面人的耳鼓,顿时全身一战。

一个意念,闪电掠过他的心头——蒙头怪人,就是父亲腾龙剑客,杀了粉面人魔,就是

替父亲报仇。

心念间,剑眉倏立,杀机陡起。

于是纵声一笑,厉喝一声,道:“好,我正要你与我拚……”

话声未落,手中软剑,迎空一挥,锵的一声,径向人魔肩头抽下。

粉面人魔一阵冷笑,身形电闪,左手扭腕一托下抽薄剑,右手一指疾点疤面人的两眼,

出手迅捷,一闪即至。

疤面人大吃一惊,立收剑势,滑步闪身,右手薄剑一式“怒龙抢珠”,幻起滚滚银虹,

直奔人魔前胸。

粉面人魔厉声哈哈一笑,怪嗥一声,说:“卫振清纳命来……”

来字尚未出口,一道耀眼银华,透过滚滚剑光,已点至疤面人的肩井。

疤面人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立即塌肩侧闪,疾演幻影身法。

闪电用目一看,人魔手中竟多了一根银光耀眼,长约三尺,形如马鞭,状似银锥的奇形

兵刃。

粉面人魔眼射凶光,面现狞恶,一声狂笑,说:“卫振清,你还想跑吗?”

说话之间,身形如电,几如附在疤面人身后,万点寒星,尽指疤面人的周身要穴。

疤面人前旋后转,疾掠横飘,施尽幻影身法,只闹了个手忙脚乱。

突然。

场外传来一声幽怨急切的娇声叹息。

“唉,十六年你苦修了些什么?”

疤面人心头—震,剑眉倏扬,厉喝一声:“粉面人魔小心了……”

喝声未毕,手中薄剑,顿起一阵摄人心神的剑啸。

一招腾龙七绝剑中的“怒龙逞威”,银虹疾旋,剑影如林,场中顿时幻起一片光海,两

道势如闪电的影子,立被淹没了。

蓦地,无数月白布片,宛如海上白鸥,纷纷由疾绕的光幕中,飘了出来。

紧接着。

光幕中暴起一声嗥叫,粉面人魔身形弹射而起,腾空一跃数丈。

疤面人也厉喝一声,说:“粉面人魔,你还想跑吗?”

喝声中,剑势倏变,地面一片光海,骤然集成一道银柱,伴着闪闪眩目银花,直向空中

的人魔追去。

月白长衫变成短褂子的粉面人魔,身在空中,只吓得面无人色,冷汗直流,一声嗥叫,

双袖一抖,身形再升两丈。

疤面人一阵惊心狂笑,身形再度上升,看看追及人魔,一声厉喝:“粉面人魔纳命

来……”

喝声未落,薄剑疾演“飞龙回天”……

一片耀眼光华,闪着漫天寒星,分射前后左右,尽将空中人魔罩住。

地面突然响起一声娇婉哭喊:“狠心人,求求你,不要杀他。”

就在倩女修罗哭喊的同时。

空中暴起一声刺耳惊心的悠长惨叫。

残腿、断臂、五脏六腑,挟着一蓬血雨,经由数丈高空,漫天洒下。

一声尖锐娇呼,无数惶急惊啊,响彻全峰。

一代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魔头,终遭粉身碎尸的命运。

疤面人一声狂笑,光华骤失,身在空中,几个旋转,飘身落在地面。

两端近百高手,又是一阵惊啊、骚动。

疤面人满身满脸,鲜血斑斑,状极惨厉,令人看来不由胆战心惊。

倩女修罗一声悲叱:“狠心人,你连我也杀了吧。”

说着,红影如烟,疾向疤面人扑去。

疤面人冷冷一笑,厉声说:“难道我不敢杀你?”

话声未落,软剑疾吐,右腕一振,剑尖幻起一轮光影,直击倩女修罗的前胸。

倩女修罗神情如狂,身形宛如一朵红云,继续扑向疤面人的怀里。

疤面人心头大惊,顿时慌了,右手持剑本能地向上一挑。

哧……

一声惊叫,红影暴退两丈。

倩女修罗的前胸衣襟,立被挑开一道尺许长的裂口,一片凝脂如玉的前胸,两座浑圆颤

动的玉乳,应声裸露出来。

疤面人傻了,薄剑仍原势没动,笔直地挺立手中。

四周一片寂静,近百高手,静得竟无一人吭声。

倩女修罗一定神,一声尖叫,粉面绯红,手中宽大红绫闪电掩住酥胸,眼含泪光,浑身

颤抖,狠声说:“卫振清,你这狠心人,十六年前,你尽情地羞辱我,十六年后的今天,你

又当众用剑挑开我前胸。”

说着一顿,突然怨毒地厉声说:“狠心人,我今生不杀你誓不为人。”

说罢,转身直向前面松林间飞去,身形几闪,已消失在黑暗中。

疤面人,呆呆地立在场中,两眼一直望着倩女修罗红影消失的方向发愣。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魔头,为什么会在宝剑刺到的一刹那,不闪也不动?

一个男人用剑尖挑开女人的前胸,这该是多么无耻,轻薄的行为。

他在心里狂喊着,为什么不杀了她,为什么不杀了她呢?尤其,她是洞壁上所绘的恶人。

想想她对常小青的荡劲媚态,出手击毙黄衣老道的狠毒,无论如何不该放走了她。

紊乱、悔恨、狂怒,他简直要疯狂了,他的疤脸上,充满了杀机。

蓦地,一声暴喝,发白天罡杖之口:“卫大侠小心……”

疤面人一收心神,顿时大吃一惊,一阵飒然风声,已到脑后。

心念一动,立踏迷踪,回头一看,竟是玄清真人,于是,身形微微一闪,右手薄剑反腕

疾抽三剑。

唰唰唰。

一声厉嗥,鲜血四溅,银虹过处,专施偷袭的玄清真人,身体立被劈为数片。

一声暴喝:“疤面人,还我师父命来。”

喝声中,仅余的一个黄袍老道,飞舞手中长剑,幻起滚滚寒光,向着疤面人疯狂扑来。

这时,疤面人神志模糊,杀机冲心,仰天一声狂笑,凄厉刺耳,慑人心神。

继而,骤然一敛狂笑,进步欺身,手中软剑翻腕一立。

喳。

一声惊嚎,寒光尽敛,黄衣老道手中的长剑,立被削为两段。

紧接着。

疤面人双目冷电一闪,厉喝一声,手中软剑,力贯剑身,光芒暴涨,闪电前吐。

就在这时,蓦闻金刀镇三湘,高声疾呼:“卫大侠不可……”

疤面人心头一震,神志立清,不禁全身打了个冷战。

于是,右腕闪电下沉,滑步不闪身,左袖疾挥,身形横飘两丈。

黄衣老道,立顿前冲身势,只吓得面色如土,冷汗直流。

疤面人手持薄剑,卓立场中,一指黄衣老道,朗声说:“念你心切师难,今夜饶你一死,

望你革面洗心,消除嗔念,不要效法你师父玄清,心机诡诈,恃技凌人。”

说着,双目如电,一扫全场,继续朗声说:“上清观与三义庄,比邻咫尺,正该患难与

共,守望相助,纵然门人弟子,生有微嫌,亦应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希望你们双方,今后

再不要发生今夜之事。”

疤面人侃侃而言,义正词严,只听得双方高手,暴起一阵彩声。

黄衣老道嘿嘿一阵冷笑,忽然说:“疤面人,你现在不要神气,总有一天,我要为师报

仇,割下你项上的首级。”

疤面人纵声哈哈一笑,说:“你有为师报仇之心,其志可嘉,只要你有本事,我肩上的

这颗人头,你随时可取。”

黄衣老道怨毒地望了疤面人一眼,又狠声说:“三五年内,我了悟不杀你疤面人,必举

掌自毙,以谢恩师。”

疤面人傲然一笑,连声说:“好,好,希望你励志学成绝技,完成你的心愿……”

疤面人的话音未落,人影闪处,金刀镇三湘和天罡杖,已至面前。

两位老英雄双双抱拳当胸说:“卫大侠久绝江湖,令人倍增思慕,今夜在此神龙乍现,

老朽能亲睹大侠丰采,誉为毕生荣幸,现在四更将近,敢请卫大侠入庄稍息片刻,让老朽等,

也好略尽地主之谊。”

说罢,神色诚然,静待回答。

疤面人立即含笑还礼,和声说:“两位老英雄如此盛情,在下万分感激,只是在下待办

之事甚多,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说着,微一施礼,转身就要驰去。

蓦闻天罡杖疾声说:“卫大侠稍待。”

疤面人立停身形,转首一看,天罡杖手中正托着那颗九孔赤珊珠。

天罡杖满面堆笑,含意颇深地说:“卫大侠,这颗赤珊珠,伴你半生,怎可弃之不顾?”

说着,伸手递给疤面人。

疤面人接过赤珊珠,立即想起急奔终南的珊珠女侠和娟妹妹。

看看天色,四更将近,心中焦急万分,谢也不谢,不禁脱口急问:“老英雄,由此至安

化城,需要几个时辰?”

金刀镇三湘手执银髯,略一沉思,说:“以卫大侠的脚程,天亮可出山区,日落前,可

达安化。”

疤面人听了,愈显焦急,立即说:“两位老英雄保重,在下告辞了。”

说罢,抱拳转身,身形微动,宛如一缕乌云,挟着扑扑风声,直向峰下驰去。

疤面人转身飞驰之际,上清观数十道人,正如潮水般隐进树林里。

一阵疾驰,片刻飞下绝峰,峰下谷中,响着潺潺水声。

疤面人立顿身形,游目一看,不远处有一小池,数道细泉,分由不同方向,流入小池。

于是,心中一动,立即取下面具,脱下宽大黑衣,放进水里。

之后,解下腰间白绫绸包,换上公子衫,折扇插上颈后,蹲身池边,立即洗涤黑衣面具

上的血渍。

瞬息洗好扭干,挂在一株矮树上。

夜风徐徐,吹着初起的晨雾,弥漫全谷,缭绕于松竹之间。

仰观夜空,清澈如潭,罗布繁星,烁烁闪闪。

蓦地,一阵极轻微的女子哭声,就在不远处的石后飘来。

细听这种哭声,正是悲痛欲绝,伤心欲死,而又强抑不敢哭出声音的窒息抽噎。

天麟心头一愕,听了这凄楚的哭声,也不禁有些鼻酸。

于是凝气屏息,缓缓向前移去。

绕过一座大石,举目一看,全身骤然一颤,不禁呆了。

前面缭绕的薄雾中,一个全身白绢的少女,正侧身倚俯在一座岩石上,双肩不断剧烈地

抽动。

披肩的长长秀发,又将她的美丽面庞遮住了,但那柄碧绿晶莹的剑柄,和那柔软如丝的

碧绿剑穗,一入天麟双目,便知那白衣少女是谁。

走至白衣少女身前,白衣少女兀自不知。

天麟心情沉重,愧悔交集,忍不住轻声向:“蓉姊姊,你怎会在这里?”

忍饥挨饿,提心吊胆,暗暗跟踪了天麟几天的林丽蓉,娇躯颤动,哭得更烈了。

天麟将两手抚在丽蓉的香肩上,轻轻摇撼着,低声说:“蓉姊姊,原谅我,我无意让你

伤心。”

丽蓉缓缓伸直腰身,玉手抚面,泪水,泉涌般由她的纤纤指缝间流下来。

天麟的心,乱极了,他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清丽绝尘,武功高绝的蓉姊姊。

蓦地,丽蓉伸手抱住天麟,哇的一声,放声哭了,看来悲痛已极。

天麟吓得手足无措,也伸臂将蓉姊姊揽在怀里,不禁慌急地说:“蓉姊姊,不要哭,我

以后不再惹你生气了。”

天麟轻轻一叹,他误会丽蓉如此是为了孙兰娟,不禁歉然说,“蓉姊姊,你误会了,你

不会了解我的苦衷。”

丽蓉停止哭泣,缓缓将粉面仰起来。

天麟全身一个冷战,星目中热泪倏然流下来。

这才几天,一位清丽绝尘的林丽蓉,竟然变得神色憔悴,粉面苍白,一双凤目红肿,清

澈剪水的眸子,布满了血丝。天麟一阵愧疚,心情激动异常,他忍不住将蓉姊姊抱起来。

丽蓉偎在天麟怀里,泪下如雨,颤声说:“弟弟,你如此任性,逢人诛戮,掌剑之下,

向无人幸免一死,你一味制造杀孽,终会触犯众怒,那时你将如何在武林立身……”

说着,偎在天麟怀中,已经泣不成声了。

天麟骤然一惊,急问:“姊姊你都看到了?”

丽蓉点头悲声说:“自那天夜里起,我一直跟踪着你。”

天麟轻轻抚摸着丽蓉肩上长长的秀发,两眼茫然望着天际,似自语又似对丽蓉说:“我

曾对天发誓,我要杀尽迫害蒙头老前辈的恶人,如果我不能实践誓言,天定不会容我的。”

丽蓉又复抬起头来,轻声问:“你杀的人,个个都是残害你那位老前辈的恶人吗?”

天麟沉默了,他似乎在想,这三天来,究竟杀了些什么人?

冰雪聪明的林丽蓉,似乎已看透了天麟的心,她两眼望着天麟神色凝重的俊面,缓缓地

说:“西岳双星、驼背鬼钩、狂蜂头陀、四勇士、悟色、悟凡,今夜的玄清真人,几乎剑透

前胸的黄袍老道……”

林丽蓉轻轻搂着天麟,说得极柔和,极平静,似乎生怕触怒了天麟。

她看到天麟面色逐渐苍白,额角已渗出了汗水,她感到天麟的身躯微微发抖,逐渐激烈。

她心里非常欣尉,觉得天麟终于被感动了,于是继续柔声说:“弟弟,两天三夜来,死在你

手下的高手,竟有二十人之多,这些人中,除了粉面人魔,有哪几个是残害你那位老前辈的

人?”

天麟剑眉一竖,冷哼一声,忿然说:“我杀的这些人,无一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暴徒。”

丽蓉微微一愕,低声问:“弟弟,这些人中,你自信没有杀错一人?”

“哼,我想没有。”

“黄袍老道了悟,如非金刀老英雄喝阻呢?”

卫天麟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眼中冷电一闪,没话说了。

林丽蓉轻轻一叹,说:“弟弟,嫉恶如仇,除恶务尽,是偏激的做法……”

天麟未待丽蓉说完,立即问:“姊姊,像静安寺的悟色、悟凡、以及乘人之危,恩将仇

报的狂蜂头陀和鬼钩,这些人又该如何?”

丽蓉毫不犹豫地说:“巨恶元凶,十恶不赦之徒,当然应该铲除。”

“但……姊姊,你可知杀人有时是迫不得已?”

“唉,弟弟,姊姊只希望你竭力避免狂怒,加强镇定功夫,姊姊就放心了。”

丽蓉说着一顿,又问:“弟弟,你现在要去哪里?”

“去安化,然后也许去终南。”

“去找娟姑娘?”

天麟的脸红了,头立即垂了下来。

丽蓉哀怨地一叹,说:“弟弟,我不恨你,我知道你们相识比我早,我只怨自己命

苦……”

卫天麟未待丽蓉说完,立即毅然说:“姊姊放心,我不会忘记你。”

林丽蓉脸上掠过一丝苦笑,显示着内心无比凄凉。

卫天麟看了心中很难过,立即肃容朗声说:“姊姊,我卫天麟如对姊姊负心……”

林丽蓉倏伸玉手,疾将天麟的口掩住,凤目含泪,微摇螓首,颤声说:“弟弟,不要发

誓,那会害了你。”

说着一顿,又轻轻一叹,说:“弟弟,我必须尽快赶回衡山紫盖蜂,这些天没回去,师

父不知该是如何地焦急。我现在不能陪你西去,希望你一路保重,我禀明师父后,会立即西

上找你。”

说着,轻轻推开天麟,泪,再度簌簌地滚下来。

天麟轻握丽蓉的玉手,神色黯然地问:“姊姊,你现在就走吗?”

丽蓉微点螓首,一脸幽怨关切地说:“弟弟,凡事小心,你先走,姊姊会尽快赶上你。”

说着,撤出玉手,转身向前走去。

天麟颤声轻呼:“姊姊保重,我会记住你的话。”

丽蓉又回头深情依依地望了天麟一眼,然后,翠袖微拂,衣袂飘飘,身形如流水般,向

着远处一片竹林飘去。

天麟呆呆地望着丽蓉的背影,他的眼模糊了。

他举袖拭去眼中的泪水,丽蓉纤纤的背影,已消失在蒙蒙的薄雾中。

天麟转身失神走到矮树前,伸手一摸那件黑衣和面具,已被夜风吹干了。

拿出绫包匆匆束好,仰首一看夜空,灰白如银,疏星数点,天快亮了。

于是,认准方向,尽展轻功,身形如烟,径向山区以外驰去。

太阳刚刚升起,天麟已达山麓。

官道上,冷冷清清,尚无行人,但天麟为免惊世骇俗,争取时间,仍远离官道,在原野

上飞驰。

朝阳艳丽,给大地洒上一片金红,照着天麟隐隐发亮的身影,宛如一道拂晓流星,在葱

郁碧绿的茂林田野间划过。

天麟心急如焚,仅在中途一个小镇上略进酒食,继续越野前进。

日落西山,晚霞似火。

一座雄伟的大城,已遥遥在望。

天麟心中一阵欣喜,立即绕上官道,大步疾进,直奔安化城门。

进入城内,已是暮色四合,万家灯火了。

街道宽大,商店林立,华灯罗布,行人接踵,好不热闹。

天麟无心观看街景,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左顾右盼,每逢客栈,必向店伙询问几句。

由天麟焦急的目光,失望的神色看来,知道珊珠女侠和娟姑娘并没来安化。

他信步走进一家酒楼,人声嘈杂,座无虚席。

天麟定睛一看,全身不禁一战,面色倏然骤变。

全楼近百酒客,俱都眼露惶恐,面显紧张,比手划脚,口沫横飞,题材谈的俱是武林恐

怖人物——疤面人。

天麟凝神细听,全楼几个较高的声音说:“啊,好厉害,他的腾龙剑,较之十六年前,

大为凌厉,一挥之下,头飞臂断,鲜血四溅……”

“……腾龙剑客这次重现江湖,必给武林带来一场莫大浩劫……”

“……疤面人不现身则已,现身必然杀人……”

叭,拍桌子的声音。

天麟侧目一看,是一个满面通红,已有八分醉意的大汉,右手仍抚在桌面上。

只见大汉红眼一瞪,一晃脑袋,对同桌一个秃头汉子,高声说:“秃子,真想不到,三

天杀了十几名高手的恐怖人物疤面人,竟是昔年威震武林的腾龙剑客卫振清。”

秃子豆眼一扫左右,低声说:“霸王庄今天戒备森严,劲装配刀,个个神色紧张,老庄

主愁眉苦脸,整日不出书房。”

秃子说着,显得特别谨慎,竟将嘴附在大汉的耳上,叽叽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大汉翻着一双红眼,神色凝重,连连点头。

天麟看得心中一动,心说,这霸王庄的老庄主,莫非与父亲有什么过节?

心念间,蓦闻临街一桌上,发出一声嘻笑,说:“腾龙剑客天生情种,他怎忍心让锋利

无比的腾龙剑,刺进那女魔头的酥胸,哈哈……”

接着,是一片哈哈大笑。

天麟俊面一红,头也不抬,转身急步走下酒楼,他心里悔恨交集,心中不停地狂喊,为

什么不杀了她,当时为什么不杀了她。

他忿忿地一连走了几家酒楼茶肆,俱是人声鼎沸,高谈阔论着腾龙剑客重现江湖,武林

恐怖人物疤面人即是腾龙剑客的事。

整个安化城,大街小巷,议论纷纷,显得风雨飘摇,一片混乱。卫天麟心中焦躁不安,

怒火渐升,想不到他下山仅短短的三天,便震撼了整个武林,带来了一场狂风暴雨似的震惊。

最后,走进一家较大酒楼,酒客更盛,除了大谈疤面人,竟无一人猜拳行令。

天麟在楼的一角,找了一张小桌,随意要了一些酒菜,闷声独酌。

他心里越想越气,他确没想到在一般无聊酒客的口中,疤面人被形容成一个手起剑落人

头飞的残酷人物,并给人们带来无限的神秘恐怖。

卫天麟不禁握拳轻击桌面,忿然冷哼一声,轻轻自语说:“哼,疤面人还有更惊人,更

恐怖的事给你们看,你们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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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神龙首尾

就在他自语刚落的时候。

急步走过来一个酒保,神色慌张,满面堆笑,向着天麟一躬身,笑着说:“爷,您老别

生气,非常抱歉,让您老委屈在这个角里。”

天麟一定神,顿觉自己失态露形,于是,微微一笑,说:“没什么,没什么,此处很

好。”

说着,游目一看,见无别人注意,又轻声问:“小二哥,去霸王庄如何走法?”

酒保一听,立即连连躬身,说:“出西关大约六里,在一片广大茂林中,便是霸王庄。”

说着,转首一看全楼,并说:“他们庄上,每天有人在此喝酒。”

天麟慌了,立用手中折扇,一碰酒保,急声说;“不要招呼他们。”

酒保转身,歉然一笑,说:“爷,不巧得很,今天全楼竟无霸王庄上的人。”

天麟微微一笑,说:“明天我自会前去。”

说着一顿,轻摇手中折扇,又问:“小二哥,老庄主也常来此楼饮酒吗?”

酒保不解地问:“您老问得是回风掌老爷子?”

天麟极自然地点点头。

酒保满神气地说:“他老人家是我们这里的常客。”

这时,远处已在高声呼唤酒保,酒保一躬身走了。

天麟酒罢,付资下楼,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倒身床上心绪万端,思潮起伏。

他想得太多了,愈想愈乱。

最后,他决定今夜前往一探霸王庄。

三更梆响,夜深人静,一道宽大黑影,宛如一朵乌云,在栉比的房面上,直向西关掠去。

安化城头,警卫森严,守城官兵,林立城上,俱都盔甲鲜明,手持长矛,闪闪发亮。

每隔数丈,高悬一盏如斗红灯,城墙内外照耀如同白昼,俨然大敌当前,势如兵临城下。

宽大黑影来至西关,飞身纵上一座高楼,一长身形,腾空数丈,继而双袖一抖,两脚一

垫,再升两丈。

在空中一挺腰身,双臂平伸,头下脚上,恰似巨鸟归林,直向城外掠空扑去。

一阵风声,划空而过,城上官兵,俱都循声仰首,茫然望着夜空。

这时,宽大黑影,已飞越城头,飘落在护城河的对岸。

蓦闻城头有人高呼:“大家快看,飞贼……”

宽大黑影,冷哼一声,双目如电,回头一看。

城头暴起一片惊啊之声,官兵们似乎在如昼的灯光下看到一张奇丑面孔,并有不少官兵

连声高呼:“疤面人……

疤面人……”

疤面人衣袖微拂,身形如烟,直向正西电掣驰去。

城上官兵,高举红灯,摇晃不定,并暴起一片震天呐喊。

接着。

远近几座村庄上,传来此起彼落的惊急犬吠声。

疤面人—味狂驰,眨眼工夫,前面已现出一片黑压压的茂林。

来至近前,林内漆黑,风吹枝动,叶声沙沙。

疤面人屏息前驰,尽量减轻衣袂飘风的声音。

穿过一段树林,便见前面林隙间透过一片光亮,隐约传来一阵扑扑沙沙的声音。

疤面人来至林的尽头,眼睛顿时一亮。

前面一座庞大庄院,距离林端尽头,尚有二三十丈,巨木为墙,高约数丈。

墙头装满了两刃钢叉,闪闪发光,锋利无比,形势险恶,没有精湛轻功的人,休想越墙

而入。

墙内每隔数丈,置有一只松油火把,熊熊火焰,迎风高燃,发出了扑扑沙沙的响声。

墙上钢叉被火把照得红光发亮,宛如血染,令人看来望之却步,端的是名符其实的霸王

庄。

疤面人看了,一阵踌躇,心中只生闷气,因为,他也不知如何通过这段火把通明的距离,

进入这座庞大庄院。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不屑的冷笑。

疤面人大吃一惊,转身一看。

一声尖叫,人影闪动,一道白色身形,慌急暴退两丈。

疤面人不禁一愕,两丈外立着的,竟是一个朱唇玉面,细眉大眼,丰神秀逸,背插长剑

的白衫少年。

白衫少年玉面苍白,神色紧张,呛的一声,翻腕拔出背后长剑。

于是,用剑一指疤面人,厉声问,“你你……你是谁?”

声音清脆,微带颤抖。

疤面人嘿嘿一阵冷笑,阴沉沉地说:“我是谁?你还用问……”

疤面人的话声未落,白衫少年一声厉叱:“好狂妄的丑鬼!”

厉叱声中,左手扣剑,飘身而前,右手闪电劈出一掌。

一道威力奇大的掌风,疾向疤面人袭来。

疤面人在未明了真相前,似乎不愿突施杀手,尤其对方,长得风流俊秀,年龄又与自己

相仿,更无伤害对方之心。

于是,右袖一挥,立有一股柔和潜力,迎了过去。

岂知,白衫少年击出的掌风,有刚有柔,劲力回旋,刚劲已被逼回,柔劲滚滚卷来。

疤面人大吃一惊,身形一闪,横飘三丈。

白衫少年一声清叱:“想跑吗?”

话声未落,振腕吐剑,一招“暴蟒吐信”,剑如白练,气势如虹,直奔疤面人的前胸刺

到。

疤面人冷哼一声,身形闪动,飘至白衫少年身后,右掌出手如电,疾拍白衫少年的后脑。

倏然,一声苍劲暴喝,骤在身侧响起。

紧接着,三点寒芒,挟着尖锐刺耳的破风声,闪电射至疤面人的面门。

疤面人无心要伤白衫少年,乘势一顿身形,双肩微晃,三点寒芒,擦面飞过。

就在这时,身前两丈之处,已多了一位皓首红面,寿眉垂颊,身穿黄袍的慈祥老人。

疤面人刚刚立稳身形,黄袍老人双目冷电一闪,面现惊喜之色,欢呼一声,说:“振清

弟,你果然来了,今夜正好助愚兄一臂之力!”

说着,银髯颤动,老泪泉涌,急步向疤面人走来。

疤面人傻了。

黄袍老人对着持剑发愣的白衫少年,急声说:“冰儿,快过来拜见你的卫叔叔!”

说着,又对疤面人感慨万千地说;“振清弟,这是小女杜冰,你我分别,转眼就是一十

八年,你看,冰儿都这么大了!”

杜冰粉面绯红,一阵羞涩,因身着长衫,不便敛衽行礼,只好躬身一揖到地,并清脆地

娇声说:“卫叔叔,冰儿给您见礼。”

疤面人急忙还礼,举措慌乱,手心冒汗。

黄袍老人由于过度兴奋,已忽略了疤面人的呆滞慌乱,继续说:“振清弟,今日正午,

此间城内便风传你仗剑重历江湖的事,说得惨厉可怖,动魄惊心,我知道你近日必来看老哥

哥,不想,你来得如此快!”

扑通,疤面人跪下,眼含痛泪,浑身微抖。

呆了,黄袍老人和白衫少年,俱被疤面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

疤面人流泪颤声说:“杜伯伯!我是天麟,我是卫振清的唯一儿子!”

黄袍老人惊哦一声,倏退半步,双目如电,一扫林内,伸手扣住疤面人的左腕,轻喝一

声:“快走!”

喝声中,一黄一黑两道宽大人影,身形捷逾闪电,疾向庄内扑去。

就在这时,数声长啸,划破夜空,遥遥传来。

啸声凄厉,入耳惊心,逐渐向着庄院飞来。

黄袍老人全身一战,大袖一抖,疾对并肩飞驰的疤面人,急声说:“麟儿,他们来了!”

说着,两人同时立坠身形,骤然落在地上。

疤面人眼射寒电,面罩杀机,傲然问:“杜伯伯,来人是谁?”

黄袍老人神色略显焦急地说:“俱是昔年有头有脸的黑道人物,说出你也不知。”

疤面人冷哼一声,极其轻蔑地说:“哼!有名人物更好,我正要找他们!”

说着,双掌击地,身形腾空而起,双袖向后一拂,一缕黑烟,掠上林端,踏着树梢,电

射而去。

接着,夜空陡起一声凄厉刺耳,令人惊心的怪啸,声震原野,直上苍穹。

远处传来的几声长啸,立被淹没了。

身着白衫的杜冰姑娘听了这声如鬼哭似狼嗥的怪啸,再想到那张满脸大疤的奇丑面孔,

全身冷战连连,玉齿直打哆嗦。

黄袍老人一定神,疾声说:“冰儿,我们快追……”

话声未落,不由分说,拉着冰姑娘,纵身飞上林顶。

举目一看,夜色茫茫,寒星点点,只有嗡嗡不绝飘荡空中不散的啸声,哪里还有疤面人

的踪影?

黄袍老人不敢怠慢,拉着爱女,踏枝向前飞去。

片刻,来至一片极大的荒废墓地,残坟断碑,破棺横陈,枯草盈尺,遍地白骨。

几株畸形老松,孤立墓地,夜风吹动,轻摇慢曳,倍增凄凉恐怖。

黄袍老人和杜冰,一入墓地,便看到十数丈外一片乱坟中,立着数道人影,疤面人立身

其中,傲然发着令人战粟惊心的狂笑。

蓦闻疤面人倏敛狂笑,不屑地说:“卫某多年未历江湖,昔年事物早已不复记忆,你们

几人是些什么东西,还是自报大名吧!”

人影闪处,一声暴喝:“腾龙剑客,掌下游魂,还敢有胆在此卖狂……”

但见一股狂飙,夹着枯草砾砂,直向疤面人身前卷去。

疤面人纵声一笑,厉喝一声:“杂毛去吧!”

砰然一响,闷哼一声,沙石激射中,一道瘦长人影,踉踉跄跄后退数步。

黄袍老人一拉爱女杜冰,急声说:“冰儿,快!他们对掌了。”

话声未落,身形如电,一个起落,已至几人面前。

黄袍老人一看,被疤面人掌力击退的瘦长人影,竟是心狠手辣的如幻道人,正待再看其

余几人。

一声尖锐厉喝:“回风掌,还我徒儿的命来!”

厉喝声中,一道灰影,疾伸双臂,十指箕张,闪电抓向黄袍老人回风掌杜维雄的前胸。

回风掌杜维雄一声冷笑,跨步闪身,翻腕正待劈出。

一声怒叱,人影闪动,疤面人的右手,已扣在一个白发盈额,面貌干削,一身灰衣老婆

婆的脉门上。

灰衣婆婆两只鸡眼一瞪,寒光暴射,厉声问:“腾龙剑客,你要怎样?”

疤面人仰天一阵狂笑.傲然说:“今夜有卫某在此,任何人不得猖狂!”

说着,右手轻轻一抖。

蹬蹬蹬,灰衣婆婆,身形踉跄,一连退后数个大步。

红影一闪,风声飒然,一声暴喝:“卫振清,十八年后的今天,再尝尝我朱砂掌的厉

害!”

疤面人心中一动,杀机陡起,一声狂笑,厉声说:“十八年后的今天,就是你朱大海的

忌辰。”

说话之间,闪电转身,右臂一圈,运足十成功力,向着身后飞扑而来的红袍老人猛力劈

出一掌。

一声鬼嗥似的惊心惨叫,随着一道横飞的红影,直向五丈以外射去。

一声暴喝,一声怒吼,一个短小老叟,一个胖大和尚,两道如烟身影,疾向横飞的朱砂

掌扑去。

哗啦一声,朱砂掌的身体,已跌在一具腐棺上,只击得朽木四射,白骨横飞。

短小老叟、胖大和尚,刚刚纵至棺旁。

朱砂掌狂叫一声,倏然挺身跃起。

哇,一口鲜血,疾射八尺,身形一晃,仰面又栽进棺里。

蓦地,一声尖锐惊叫,发自杜冰之口。

众人转过一看,只见如幻道人,手持一柄锋利匕首,一声不响,已扑至疤面人的身后。

疤面人一声狂笑,身形一闪,已至如幻背后,一声厉喝,出手如电,右掌已拍向对方的

后脑。

叭,一声凄厉惨叫,脑浆四射,骨盖横飞,平素心狠手辣的如幻道人,身形一个踉跄,

仆身裁倒地上。

顿时,全场寂静,邪雀无声,几个黑道顶尖高手,俱都被疤面人这种绝快身手,出掌毙

人的狠劲惊呆了。

回风掌杜老英雄寿眉紧蹙,神色凝重,似乎对这位故友后人的出手之狠,嫉恶之甚,看

得不禁暗暗惊心。

白衫飘飘、横剑而立的杜冰姑娘,粉面微白,樱口轻张,芳心中觉得卫叔叔的这个儿子,

丑得出奇,狠得吓人。

灰衣婆婆老脸苍白,浑身直抖,一双鸡眼怨毒地盯着疤面人,在她认为,这个昔年威震

武林的人物,心肠之狠,较他们川中七煞尤有过之。

四煞朱砂掌首先被疤面人震飞,六煞如幻道长接着被疤面人击毙。

五煞,胖大和尚聋哑僧,浓眉竖立,环眼圆睁,手横日月铲,跃跃欲扑。

三煞矮小老人五毒叟,面现狰狞、鼠须颤动,似乎正在衡量双方情势,不敢再妄自动手。

疤面人看了三人这种怯态,不禁傲然仰天发出一阵狂笑,继而不屑地朗声说:“你们这

些自诩有名的顶尖高手,有本事不怕死的尽管来,卫某无不奉陪,否则,还是尽快滚吧!”

一声虎吼,五煞聋哑僧疾舞手中日月铲,幻起如山光影,挟着呼呼风声,直向疤面人滚

滚罩来。

一声娇叱,寒芒暴涨,杜冰姑娘振腕挥剑,划起万点银星,势如狂风骤雨,直向聋哑僧

迎去。

一声怒喝:“贱婢找死!”

喝声中,三煞五毒叟身形如烟,双掌翻飞,横击杜冰姑娘。

回风掌纵声一笑,朗声说:“五毒叟,老夫来会你!”

回风掌的话声未落,一声惊心厉叫:“杜维雄,老娘与你拼了罢!”

厉叫声中,灰衣婆婆神情如狂,伸着两臂,十指箕张,向着杜老英雄左肋抓来。

这时,疤面人早已闪身进入聋哑僧的如山铲影中。

冰姑娘疾舞长剑,尽展精华,勉力抵住五毒叟。

灰衣婆婆,如疯如狂,厉叱连声,出手如电,挟着凌厉哧哧指风,尽捡老英雄死穴下手。

老英雄白发苍苍,银髯飘飘,飞舞双袖,劲气激荡,竟与灰衣婆婆战了个半斤八两,势

均力敌。

刹那间,这片久绝人迹的墓地上,寒光闪闪,人影纵横,劲气激荡,狂飙陡增,暴叱怒

喝,此起彼落。

蓦地,远处传来一阵极速的衣袂飘风声。

紧接着,两道灰影,捷愈闪电,势如飘风,直向这片乱坟飞驰而来。

灰衣婆婆,厉叱—声,精神大振,招式顿显凌厉。

一声清越龙吟,光芒大盛,接着是一声慑人心神的剑啸,疤面人已挥舞起锋利无匹的腾

龙薄剑。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娇呼,杜冰姑娘右手弃剑,翻身栽倒地上。

回风掌看了,心如刀割,立集毕生功力,连环劈出四掌,但,灰衣婆婆心存拚命,死缠

不放,步步紧逼,老英雄竟在疏神之际,反被灰衣婆婆占去先机。

五毒叟一声狂笑,揉身上步,飞起一腿,踢向杜冰姑娘的小腹。

疤面人一声暴喝:“老贼找死……”

喝声未毕,人到剑到,气贯剑身,光芒暴涨,直点五毒叟的前膝。

五毒叟大吃一惊,嗥叫一声,闪身暴退,横飘三丈。

疤面人一声厉喝:“老贼纳命来……”

来字尚未出口,身形已至近前,手中的软剑,迎空一挥,唰的一声,向着五毒叟连肩带

臂闪电抽下。

五毒叟暴退身形,尚未立稳,一道耀眼光华,已至头上,只吓得嗥叫一声,魂飞天外。

一声虎吼,聋哑僧飞扑面来,一抡手中的日月铲,幻起一片光影,挟着刺耳惊风,已扫

至疤面人的后腰。

疤面人冷冷一笑,劈向五毒叟的剑势不变,身形腾空跃起,右手软剑顺势一绕。

剑光过处,五毒叟一声惨叫,皓首离肩而飞,鲜血喷射如注。

疤面人心急救人,杀机已起,身在空中,一式“天降寒龙”剑化一道刺目寒电,经天而

降。

喳。

鹅卵粗的日月铲应声而断,耀眼光华,丝毫未停,继续下泻。

聋哑僧一见,只吓得魂飞魄散,心慌手乱,张口发出一声令人悚然,入耳惊心的凄厉狂

嗥。

狂嗥未毕,银虹已至,鲜血飞溅,五脏齐出,聋哑僧由秃顶至腿间,立被劈为两片。

疤面人满身满脸,尽染血渍,身影一闪,已至冰姑娘身前。

剑尖微触地面,轻轻一送,尽没土中。

疤面人蹲下身来,定睛一看,只见杜冰双眸紧闭,全身微抖,人已昏迷不醒。

疤面人毫无疗伤经验,心中慌乱,焦急万分,只知道运功右掌,按在巨阙穴上,这时早

忘了杜冰是个女儿身。

于是,立即功贯右臂,力透掌心,右掌急按杜冰的前胸。

右掌触处,鼓鼓膨膨,丰满软酥,极富弹性。

疤面人顿时大惊,立时想起,惊叫一声,暴退五尺。

杜老英雄心切爱女安危,激战之中,仍不时游目看顾,一见情形,立即大喝:“武林儿

女,仗剑江湖,岂可尽拘世俗小节,麟儿不必犹疑,尽快给你冰妹疗伤!”

回风掌话声未落,已被灰衣婆婆一轮疾攻,逼退数步,于是,立即暴喝一声,双掌翻飞,

疾抢先机。

疤面人不敢怠慢,再度运功右臂,力透掌心,右掌轻抚杜冰姑娘的两座玉峰之间,一股

阳和热流,应手发出。

杜冰姑娘翻身栽倒,是被五毒叟腥臭难闻的掌风薰昏了,只觉四肢乏力,无法立足,但

她心里却依然清醒。

疤面人初抚酥胸,令她心急如焚,继而想到疤面人的丑相狠劲,恨不得一掌将他击毙。

如今,听到父亲的喝声,她沉默了。

她觉到疤面人的右掌,轻抚两乳之间,滚滚热流源源输入体内。

心神一清,立即复原。

她微睁秀目,看到一幅满面血渍,惨厉无比的奇丑面孔。秀目中,晶莹的泪珠,缓缓流

至耳鬓。

她觉得命运竟是如此之苦,注定了她要嫁给这个奇丑的疤面人,但她宁愿削发为尼,遁

入空门,也不愿要如此恶心的丈夫。

杜冰姑娘越想越气,恨得银牙几乎咬碎,于是,微一用力,翻身滚了开去。

疤面人心头一震,不禁微微一愕。

就在这时,衣袂风响,人影闪动,人声暴喝,一股巨大无匹,势如山崩的狂飙,已至疤

面人的身后。

疤面人大吃一惊,伸臂抱起杜冰,身形一闪,横飘三丈。

转首定睛一看,身后偷袭之人,竟是一个马脸白眉,三角眼,猴儿腮,一身黑布长衫的

老人。

黑衫老人身侧,尚立着一个满头白发,矮如冬瓜,鹰鼻尖嘴,身穿葛布大褂子的丑怪婆

婆。

两人四目,精光电射,一脸忿怒神色,怨毒地望着疤面人。

疤面人不禁怒火倏起,厉声说:“乘人不备,暗施杀手,真是卑鄙无耻,像你这种人,

也自诩是有头有脸人物。”

说着,将杜冰姑娘放立地上,急步向马脸老人走来。

马脸老人并不回答,嘿嘿一阵冷笑,也急步向疤面人逼来。

蓦地,两人目光,同时盯在地上腾龙剑的剑柄上。

一声暴喝,两人疾向地上的腾龙剑扑去,同时,双方四掌,闪电推出。

轰隆一声大响,沙石四射,枯草纷飞。

劲风激荡中,人影晃动,蹬蹬连声,两人各自震退数个大步。

马脸老人强忍胸间浮动气血,身形一闪,“沙”的一声,薄剑已到手中。

疤面人暴喝一声,身形闪电疾扑。

马脸老人一声狂笑,翻腕连挥三剑。

唰唰唰,光芒暴涨,寒气森森,千百银锋,直向疤面人罩来。

疤面人深知自己的薄剑厉害,一声暴喝,闪身暴退五丈。

马脸老人一看手中薄剑,仰天一阵哈哈大笑,看来高兴至极。

这时,蓦见尖嘴老婆婆对着回风掌打斗正烈的灰衣婆婆,大喝一声,说:“老妹子回

来!”

灰衣婆婆闻声一连劈出六掌,逼退回风掌杜维雄,纵身跃出圈外,闪身掠至尖嘴婆婆的

身边。

杜老英雄关心爱女伤势,灰衣婆婆如此一走,正是求之不得。

于是,大袖一拂,掠身已至杜冰身侧,虽看到爱女横剑而立,毒伤已经复原,但仍关切

地问:“冰儿,你的伤势如何?”

杜冰一见老英雄,立即依在爹爹怀里,抬头望了满身血渍的疤面人一眼,泪珠倏然滚了

下来。

杜老英雄深知女儿心意,不禁一阵黯然,伸出右手,轻轻抚着爱女的香肩,默默不发一

言。

再看疤面人,剑眉竖立,面罩杀机,两眼望着马脸老人手中的薄剑,冷电闪闪,忿怒至

极。

杜老英雄大吃一惊,不知疤面人的软剑怎会到了大煞黑手阎罗的手里。

于是,立即沉声警告说:“麟儿,这老贼便是川中七煞的老大黑手阎罗,同来的老婆婆,

是七煞中最狠毒的飞天夜叉,麟儿,你要格外小心了。”

这声音,充满了焦急,叮嘱和关切。

疤面人听杜老英雄一口一个麟儿,心头一震,身不由主地打了一个冷战。

果然。

黑手阎罗、飞天夜叉、灰衣婆婆,俱都神色一愕,同时六道怀疑目光,一直盯在疤面人

的脸上。

黑手阎罗一阵嘿嘿冷笑,轻抖手中薄剑,阴恻恻地说:“疤面人快报上你师承门派,真

实姓名来,以及为何伪装腾龙剑客,说得明白,老夫可能给你一个全尸,否则,嘿嘿,可不

要怨我手辣心狠!”

说着,故意将手中薄剑,顺势一挥,发出一阵慑人心神的剑啸。

疤面人一阵气极地纵声大笑,傲然朗声说:“黑手阎罗,你休要在我眼前卖狂,须知在

我疤面人手下逃脱一死的,可说绝无仅有,今夜你黑手阎罗又岂能例外活命,即使我说出真

名实姓,对你又有何用?”

黑手阎罗勃然大怒,厉声一喝:“好狂妄的小子,今夜叫你也难逃一死!”

厉喝声中,飞舞手中薄剑,幻起漫天光华,挟着哧哧风声,向着疤面人疾扑而来。

疤面人望着自己的腾龙剑,握在黑手阎罗的手中,只气得浑身颤抖,目眦欲裂。

于是,一声厉笑,金光闪处,手中已多了一把描金折扇。

继而,唰的一声,折扇疾张,一招“翠屏朝阳”,金光闪闪,扇影如山,身形如电,径

向黑手阎罗迎去。

黑手阎罗非常识货,一见折扇,面色倏然大变,疾收剑势,立顿身形,继而一闪,横飘

三丈。

白眉一轩,眼神一闪,厉声问:“疤面人,你到底是谁?”

疤面人身形不停,继续前扑,同时厉声大喝:“哪个与你罗嗦,管我是谁?”

黑手阎罗一声厉吼:“你就是魔扇儒侠,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话声未落,手中薄剑,一式“野马分鬃”抖起两朵银花,分刺疤面人的左右肩井。

疤面人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已至对方身后,扇招一变,一式“鸾飞凤舞”,上迎,下

打,左点,右敲,金光闪烁,万扇开花,对方上身要穴,尽被扇影笼罩。

黑手阎罗骤然一惊,慌急间,翻手挥出一剑,身形腾空而起,一跃数丈。

疤面人冷冷一笑,一声厉喝:“黑手阎罗,留下命来!”

喝声未毕,身形紧跟升起,跃至空中,右手疾挥,一招“经天长虹”幻起一道耀眼金光,

直击黑手阎罗的后胸。

黑手阎罗,身手果然不凡,一个云里筋斗,手中薄剑,舞起万千银锋,护住自己身形疾

向地面下降。

疤面人投鼠忌器,惟恐魔扇伤了自己的腾龙宝剑,处处受制,不敢尽情施展,因此,心

中怒火高烧千丈。

这时,一收扇势,身形闪电下泻,宛如划空流星。

黑手阎罗的身形尚在空中,疤面人的双脚已然落地。

顿时一声暴喝,手中折扇,疾演“惨岳绝魂”,但见滚滚扇影,挟着惊人风声,瑞光闪

烁,劲力陡增,激得地面,沙石旋转,枯草纷飞。

飞天夜叉大吃一惊,救人心切,奋不顾身,嗥叫一声,疾向疤面人扑来。

一声凄厉惨叫,发自黑手阎罗的口中,接着,鲜血如雨,碎肉横飞,一道剑光,如飞射

出。

疤面人飞身一纵,出手如电,已将腾龙剑抄在手中,身形一旋,转身疾向飞天夜叉扑来。

飞天夜叉一见丈夫黑手阎罗,翻身倒地,血肉模糊,怪嗥一声,飞舞狼牙双环,疾向疤

面人迎去。

疤面人剑眉竖立,满身血渍,脸肉曲扭,惨厉无比,左手扇,右手剑,上开天,下辟地,

剑光扇影,惊风剑气,威势骇人,凌厉至极。

只听喳两响,环断疾飞。

飞天夜叉,双环出手,惊得心胆俱裂,面色如土,一声嗥叫,闪身暴退。

疤面人冷冷一笑,振腕吐剑,折扇疾挥,身形闪电欺进。

耀眼金光中,白发人头疾飞,银虹疾闪中,飞天夜叉已被拦腰截断,三段尸体,继续前

进八尺,洒出一道血路,看来惨怖已极。

疤面人立顿身形,双目冷电闪闪,疾向四下环视。

一声大喝,身形腾空而起,折扇一挥,身形如烟,疾向仓惶逃命的灰衣婆婆,电射追去。

杜冰姑娘看得粉面一变,疾将娇躯投进杜老英雄的怀里,并流泪颤声说:“爹,他的心

够狠了,一气杀光,半个不留!”

杜老英雄听得一愕,立即沉声说:“冰儿可知川中七煞心狠手辣,杀人无数,狠毒残酷

程度,较麟哥哥尤甚数倍!”

杜冰香一扭肩,恨声说:“我才不要喊他哥哥,脸丑心肠狠,一个白发婆婆也不放过!”

杜老英雄双目冷电一闪,微泛怒意,继而一想方才疗伤情形,又立即和声说:“冰儿,

可知飞刀传柬,今夜要血洗霸王庄的是谁?如非苍天冥冥中将你麟哥哥遣来,全庄数百人,

老少妇孺,无人幸免一死。”

杜老英雄见爱女依在怀中不语,又说:“况且,你麟哥哥的真相已经败露,势逼杀绝灭

口……”

正在这时,一声惨厉惊心的尖叫,响撤四野,划破夜空,遥遥传来。

静,一声惨叫之后,四野顿时沉寂下来。

除了伫立墓地中的几棵孤松,发出呜咽似的轻微松涛外,再听不到一丝声音。

散乱横陈在荒墓中的六具死尸,残腿,断臂,无头,血肉模糊,散发着阵阵血腥。

惨厉,可怖,触目惊心。

片刻过去了,疤面人仍没有回来。

杜老英雄全身一战,冷汗倏然由额角上流下来。

杜冰姑娘虽然不喜欢鳞哥哥,但他总是第一个触及自己……的男人,这时也不免为他的

安危有些担心了。

杜老英雄沉声低喝,说:“冰儿,我们快去看看!”

看字尚未出口,身形已至数丈以外。

两道人影,捷逾飘风,疾向那声惨叫处驰去。

来至墓地边沿,只见灰衣婆婆,瞪目张嘴,前胸洞开,仰面倒在血泊中。

老英雄注目环视,哪里还有疤面人的影子?

于是,双袖一抖,身形一纵,腾空数丈。

身至空中,定睛一看,只见前面田野间,正有一个宽大黑影,缓步向前去走。

杜老英雄心头一阵狂喜,立即高呼:“麟儿,等一等!”

呼声中,双袖向后一拂,身形闪电疾掠,直向前面黑影扑去。

杜冰姑娘香肩微晃,白衫飘飘,也急起紧跟。

老英雄、杜姑娘,两人同时到达疤面人面前。

疤面人神情冷漠,双唇紧闭,呆呆立在田边,两眼闪着黯然光辉,满脸全身,血渍斑点,

愈显得惨厉怕人!老英雄急上一步,伸手握住疤面人的左臂,颤声慈祥地说:“孩子,你怎

可一声不吭,静静地走了?”

疤面人立即躬身说:“杜老伯,麟儿急事缠身,急待办理,所以想就此离去,麟儿自知

失礼,请老伯不要生气!”

声音清朗俊逸,极富磁性吸力。

老英雄假装不悦,况:“急事再多,耽误半夜,也不妨事……”

女孩子总较心细,冰姑娘已看出疤面人眼神黯然,必是真力损耗过多,虽然不想多嘴,

但人家总有疗伤之恩。

于是,未待老英雄说完,便冷冷地说:“进庄调息几个时辰,天明再走也误不了多少

事。”

老英雄听到“调息”两字,顿时想起什么,急声关切地问:‘麟儿,你内腑是否受伤?”

疤面人微一摇头,笑着说:“没有,老伯。”

冰姑娘似乎有些气疤面人的倔强,任性,不觉琼鼻冷哼一声,竟嗔声说:“何必任性勉

强支撑!”

疤面人听了心头不禁有些光火,一瞪眼睛,但他忍下了。

老英雄看了,不禁哈哈一笑,慈祥地说:“麟儿,走,不要太任性。”

说着,一拉疤面人,转面对微嘟小嘴的冰姑娘,愉快地说:“丫头,走啦!”

于是,三道人影,尽展轻功,快如电掣,径向霸王庄驰去。

这时,东方天际已露出一丝曙光,远处,已传来阵阵鸡唱。

片刻,三人已至庄外,墙上火把尽熄。

老英雄扬声咳嗽一声,飞身纵上墙头,脚尖轻轻一点钢叉,飘身进入庄中。

疤面人不便展露绝世轻功,也依势轻点叉尖,与杜冰姑娘,双双并肩飞入。

举目一看,好大一座庄院,房屋栉比,建筑整齐,数百精舍,井然有秩。

在每个角落阴影中,仍看到不少组暗桩,持刀控弓,箭扣弦上。

老英雄感慨万千地说;“麟儿,今夜如非你来,这座大好庄院,恐怕已到处烟火,尸体

遍地了。”

疤面人立即谦虚地说:“即使侄儿不来,恶人恐也占不了便宜,我想老伯已有了万全对

敌之策。”

老英雄不觉一阵愧然,说:“除了我与你冰妹,以死相拚外,就全仗住中精绝的弓箭手

了。”

说话间,三人越过一片屋面,来至一座精舍独院,院内假山小池,花草分植,显得雅静

不俗。

正中上房,室门大开,竹帘低垂,桌上高燃油烛,明如白昼。

老英雄飘身而下,转首对刚刚落地的疤面人,说:“麟儿,进屋坐吧。”

说着,三人走上阶台,掀帘入室。

室内,桌明几净,壁悬古画,右侧内室中,飘出丝丝淡雅的檀香气息。

蓦地,院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疤面人心头一震,转首疾望屋外。

白影一闪,竹帘微动,冰姑娘已纵身飞了出去。

疤面人趁机一看,见院中走来的,竟是两个睡眼惺忪的老佣妇。

老英雄见疤面人的宽大黑衫上沾满了血渍,立即催促着说:“麟儿,快脱下来给你冰妹

去洗。”

疤面人一面松解衣扣,一面说:“老伯,我自己来洗,如此血污的东西,怎好劳动冰妹

妹。”

“冰妹妹”三字刚出口,冰妹妹真的又站在面前了。

疤面人心头一慌,立即脱下血衣,露出那件满绣折扇的乳黄公子衫。

老英雄的眼睛一亮,急问:“麟儿,你怎会穿着你孙叔叔的宝衫?”

天麟听到宝衫两字,不禁微微一愕,不解地问:“老伯可是指的这件长衫?”

说着,一手指着身上穿的公子衫,一手将血衣毫不经意地递给身边的冰姑娘。

冰姑娘柳眉一皱,小嘴微嘟,极不甘愿地将血衣接了过来,转身向门外走去。

卫天麟伸手在怀里掏出粉蓝儒巾,向头上一戴,突然想起什么,立即急声说:“冰妹妹,

还有这个也请你洗一洗吧!”

说着,右手一拉,面具应手而落。

杜冰姑娘听了,芳心几乎冒火,一转娇躯,不禁呆了。

她认为最丑最狠的麟哥哥,这时竟变成了一位剑眉朗目,挺鼻薄唇,面如冠玉的俊美少

年了。

老英雄一阵哈哈大笑,故意叱声说:“丫头,还不接过麟哥哥的面具来,快去洗干净!”

冰姑娘一定神,只羞得芳心狂跳,粉面通红,出手如电,抢过麟哥哥手中的面具,白影

一闪,不见了。

老英雄又是仰面一阵快意的哈哈大笑,声震屋瓦,积尘纷落。

就在这时,数声嘿嘿冷笑,破空传来。

老英雄顿吃一惊,倏敛大笑,低头一看。

烛光摇曳,竹帘微动,室内已没有了卫天麟的影子。

卫天麟闪身飞至院中,双肩微晃,已登上屋面,举目一看,前面屋脊上,正立着两个人

影。

一个蓬头垢面,鹑衣百结,一个秃头油脸,破旧僧袍。

天麟一看,正是嫉恶如仇,游戏风尘,黑道人物闻名丧胆的武林二怪杰蓬头丐和秃头僧。

于是,立即抱拳行礼,并恭谨地朗声说:“晚辈卫天麟,给两位老前辈叩请金安。”

说着,躬身一揖到地。

这时,风声飒然,人影一闪,杜老英雄已来至天麟身边。

老英雄一见二杰,似乎颇知这两位风尘人物讨厌俗节的怪癖,立即爽朗地哈哈一笑,扬

声说:“是什么风,天还未亮就把二位吹到霸王庄,看来,我的陈年老酒又要破封一坛了!”

岂知,这两位年已过百的怪杰,四目电射,面色深沉,竟同时发出一声冷哼。

天麟看得心头一震,老英雄看得面色倏变。

只听蓬头丐对着天麟冷冷地说:“哼!你这娃娃,出道几天,便搞得江湖不宁,武林难

安,风雨飘摇,人人自危,嗜杀任性,出手置人于死,手段之狠,无人出你之右。”

杜老英雄听了,脸上笑容尽失,暗为天麟捏了一把冷汗。

卫天麟听得一愕,立即剑眉一竖,嘴唇下弯,脸上顿时掠过一丝轻蔑神色。

秃头僧小眼一瞪,怒声问:“小子,你是否觉得不服?一连几天,被你掌毙剑劈的高手,

竟有二十人之多,谁有你嗜杀之甚,我秃头也自叹弗如了!”

卫天麟冷冷一笑,说:“久闻武林二杰公正无私,刚直不屈,嫉恶如仇,除暴务尽,是

武林败类的煞星……”

蓬头丐、秃头僧两人未待天麟说完,便同时傲然说:“嗯,不错,这还假得了吗?”

卫天麟冷冷一笑,立即沉声不屑地又说:“今日一见,竟是两个沽名钓誉,欺世骗人的

老糊涂。”

杜老英雄听得全身一战,立即叱声说:“麟儿不得放肆,怎可对两位老人家无礼?”

蓬头丐、秃头僧两人同时仰面纵声一阵狂笑,看来似乎气极了。

卫天麟自信杀的都是恶人,因此自觉理直气壮,看了蓬头丐秃头僧两人的狂态,不禁心

头倏然火起。

于是怒喝一声说:“你两位不要仗着一把年纪,和在江湖上的一点虚有声名,便倚老卖

老,恃技凌人,须知我卫天麟所杀之人,无一不是武林败类,我想你两位是有眼有耳朵的人,

难道竟一些不知?”

蓬头丐倏敛大笑,虎目一瞪,厉声说:“好狂妄的小子,竟然教训起我老花子来了,不

给你一些颜色看看,你怎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着,身形一闪,已至天麟身前,暴喝一声:“看我老叫花这招‘赤手缚龙’……”

声落掌出,一前一后,上擒下扣,向着天麟闪电挥出。

卫天麟冷哼一声,立展神奇步法迷踪步,身形一闪。

就在天麟身形一闪之际,蓬头丐一声大喝:“小子,想跑吗?”

喝声中,身形一斜,两手已扣至天麟的两腕。

卫天麟顿时大惊,疾演迷踪连环。

蓬头丐冷哼一声,身如随形附影,依旧两手似是扣在天麟的两腕上,看似扣住,实则十

指是松。

天麟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确信。

于是,大喝一声,立展诡异无匹的幻影术,默记蓬头丐这招“赤手缚龙”的招式,并思

破解之法。

蓬头丐看看扣住天麟两腕,突然一声大喝:“小子,再看我这招‘后山打虎’……”

说着,身形一闪,已进入天麟如幻的身影中,双袖一抖,一个疾旋,大喝一声:“小子,

看我打虎啦!”

喝声未毕,旋身已至天麟身后,右掌疾出如电,已拍向天麟的后胸。

天麟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手心立即渗出冷汗来。

就在蓬头丐右掌微触天麟后背之际,蓬头丐身形一飘,已立身在另一屋面上。

天鳞心惊之余,不禁一愕。

蓦闻秃头僧大声说:“好小子,果有两手鬼画符,再接我秃头两招!”

说着,身步摇晃,形如醉汉,直向天麟扑来,令人看后,真担心他会掉下房去。

卫天麟聪明绝顶,智慧过人,早已看透两位怪杰的心意,不禁一阵狂喜,立即聚精会神,

默记两老的招式变化。

立在一侧的杜老英雄,一脸惊惶,汗下如雨,他做梦也没想到,武林怪杰蓬头丐那等的

武功,竟然不是卫天麟的敌手。

因为,在他眼里看来,只见两条人影,幻成一团劲风,但听暴喝不断,掌影闪闪,只看

得头晕目眩,直到蓬头丐飘身另一屋面,仍看得糊里糊涂。

再听秃头僧说天麟果有两手鬼画符,愈信天麟的武功高不可测。

远处屋面,立满了手横钢刀,扣弓搭箭的壮汉,看了杜老英雄惊惶落汗的面孔,俱都显

得焦急万分。

天将将明,夜色愈显黑暗,在庄丁的视线中,卫天麟的身影,简直像是一缕轻烟,随风

缭绕。

这时,秃头僧扑至天麟面前,一声大喝:“小子,看我秃头这招‘脱枷解锁’……”

喝声中,身形一旋,双臂闪电下垂,脚跟为轴,挺腰缠身,有疾有缓,一闪已至天麟身

后。

天麟仍以神妙的迷踪步法闪躲,这时一看,心头一惊,这招“脱枷解锁”正是“赤手缚

龙”的破解招式。

秃头僧身形一旋,又至天麟身前,竟然以背相对,一声暴喝:“小子,看我这招‘破浪

擒蛟’……”

暴喝未毕,跨步躬身,左手扭腕上扣,身形闪电疾翻,倏伸右手一指,疾点天麟双睛,

迅速无比,一闪即至。

天麟大吃一惊,本能地单掌前推,上身闪电后仰。

秃头僧嘿嘿一笑,左手倏然下沉,已扣住天鳞的脉门,右手五指疾张,竟然猛握天麟的

脖颈。

卫天麟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立即暴喝一声,双掌闪电推出一道奇猛掌风。

秃头僧暴喝一声“好”!大破袖子一抖,掌风尽消,身形趁势飘回到蓬头丐的身边。

天麟这几招只打得心惊肉跳,冷汗油然,心中暗暗回忆这四招掌法,简直精妙得骇人,

心中狂喜,无法形容。

一敛稍嫌紊乱的心神,再看两位怪杰,不禁呆了。

只见秃头僧小眼翻着,一声不吭,极神气地望着蓬头丐。

蓬头丐眉头紧皱,大嘴下弯,两眼迷惺,样子似在竭力沉思什么。

蓬头丐突然跳了起来,继而一阵喜极的大笑,笑声穿金裂石,声震屋瓦。

老英雄看得一呆,卫天麟心头一凛,周围立满屋面的壮汉,也俱都一愕。

蓬头丐倏敛狂笑.大眼一翻,对着秃头僧不服气地说:“老二,我不信你那两招‘脱枷

解锁’、‘破浪擒蛟’,能破得了我的‘赤手缚龙’和‘后山打虎’!”

秃头僧小眼一蹬,一晃秃头,也不服气地说:“不信你就不妨再出手试试。”

卫天麟一愕,茫然望着两个怪癖人物,深知两人情逾兄弟,数十年形影不离,不知今夜

为何突然翻脸瞪眼,又要大打出手?

心念间,蓦听蓬头丐大声应了一声“好”,接着一声暴喝:“小子,再接我这招‘赤手

缚龙’……”

喝声未毕,身形如烟,双掌一前一后,上擒下扣,幻起漫天掌影,向着天麟闪电扑来。

卫天麟天生慧质,练武奇才,凡事一点即破,入目不忘,这时也大喝一声:“来得

好……”

好字尚未出口,身步摇晃,形如醉汉,已向蓬头丐迎来,并细心凝神,再默记一次蓬头

丐的身手马步。

蓬头丐见天麟只看了一遍,立即便施展了出来,并且,身法步眼,丝毫不紊,内心着实

一惊。

于是,大喝一声:“小子,慢点摇晃,当心掉下房去!”

说着,两掌出手如电,疾扣天麟的两腕。

天麟一声不响,聚精会神,看着蓬头丐钢钩似的十指刚刚抓到之际,身形倏然一个踉跄,

就势一旋,双臂闪电下垂,上身疾,下身缓,一个急转,竟轻轻破解了这招精妙无比的“赤

手缚龙”。

蓬头丐骤然一惊,秃头僧鼓掌大笑。

杜老英雄虽然已看出一些门道,但立满屋面的壮汉,依然看得莫明其妙。

蓬头丐人老雄心在,一声暴喝:“好小子有你的,再接我这招‘后山打虎’……”

声落掌至,右掌已拍向天麟的后胸,这次出手之快,较之上次不知快了多少。

闻秃头僧跺脚大喝:“老大,你不害臊,左脚勾,右脚圈,双掌暗加小天星……”

秃头僧的声调中,充满了焦急、不服。

卫天麟心头大惊,但他临危不乱,仍按着秃头僧的“破浪擒蛟”使下去。

于是,立即跨步躬身,左手扭腕上扣,身形闪电疾翻,倏伸右手,正待疾并二指点向蓬

头丐的双睛。

蓦地,秃头僧跳脚拍掌,焦急万分地暴声说:“傻小子,快用右肘撞老花子的前胸,左

掌击他的小腹。”

一声震撼长空的哈哈大笑,人影闪处,蓬头丐已飘回秃头僧的身边。

天麟尚未按式比哩,眼前已没有了蓬头丐的影子。

突然。

风声过处,人影一闪,杜冰姑娘仗剑已飞上屋面。

天麟转首一看,不禁傻了。

杜冰姑娘已换了一身粉绿薄绸劲装,身材苗条,娇小玲珑,长长秀发,束了一方鹅黄绫

巾,愈加显得娇美如花。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闪来闪去,茫然望着房上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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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武林四美

立在房面上的所有壮汉,俱都看得一愕,每个人心里似乎都在说:真怪!我们姑娘一年

四季,尽着男装,今天为了何事,又恢复了她娇美的女儿面目。

杜老英雄看了天麟的傻相,仰面哈哈一笑,朗声说:“麟儿,还不快去谢过两位老人家

授技之恩!”

说着,又对杜冰姑娘,说:“冰儿,这两位便是为父常常对你说起的蓬丐、秃僧两位老

前辈,还不快过去见礼。”

天麟一定神,俊面一红,飘身纵至对面屋脊上,向着蓬丐秃僧两人深深一揖到地,并恭

声说:“弟子卫天麟,敬谢两位老前辈授技之恩。”

卫天麟的话声未落,一阵香风,冰姑娘已立在身边,深深一福恭声说:“晚辈杜冰,敬

请两位老前辈金安。”蓬头丐秃头僧,看了并肩立在面前的一对玉人儿,不禁同时发出

得意的大笑。

天麟、杜冰俱被笑得红飞满面,垂首不语。

秃头僧一收大笑,小眼一翻,说:“丫头,你早来一步,便可学到两招绝学了,不

过……”

说着一指天麟,又说:“不过以后你可向这小子学。”

对过房面上的杜老英雄早已抱拳当胸,哈哈一笑,朗声说:“站客难打发,就请两位老

前辈入室饮酒吧!” 蓬头丐、秃头僧两人听说有酒,只乐得咧嘴龇牙,眼迷惺忪。

于是,两人同声说:“既然你诚心诚意,我俩也盛情难却,就请你领前带路吧!”

杜老英雄朗声应好,飘身飞下屋面,蓬丐、秃僧、天麟、杜冰随后紧跟。

冰姑娘飘下屋面,闪身走向跨院,想是命人准备酒菜去了。

蓬头丐、秃头僧进入上房,一人拣了一张椅子一坐,显得极为轻松,看来心情愉快无比。

天麟重新走至两人面前,深深一揖,恭声说:“弟子方才出言无状,多有冒犯,请两位

老前辈赐责。”

蓬头丐大眼一翻,有些不耐地说:“小子,别酸气冲天,罗里罗嘛,放爽快些。”

秃头僧一摇秃头,小眼一眨,缓缓地说:“小子,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两招绝活,呕了数

十年心血,才参悟出来,你小子一比划就学去了,是不是有些得了便宜卖乖?”

杜老英雄哈哈一笑,说:“天麟还不就座,两位老人家讨厌世俗,不拘小节,今后在两

位老人家的面前,一切要放自然些。”

蓬头丐微微一哼,望着杜老英雄说:“杜维雄,你只顾说他,却不知检点自己,一口一

个老人家,你自己不觉得有些刺耳吗?”

杜老英雄不禁又是哈哈一笑。

这时,竹帘以外,走来一串人影,两个老妇,领着数个侍女,已将酒菜端来。

杜冰姑娘身后,两个五旬老仆,抬着一坛上好陈年老酒。

蓬头丐、秃头僧一见酒坛,顿时喜笑颜开。

老妇侍女们一阵忙碌,鸭鸡鱼肉,青菜豆腐,瞬即摆满了一桌,俱是庄中自己生产之物。

老仆一开坛口,顿时酒香满室,醇浓醉人。

蓬头丐、秃头僧只看得翻大眼,瞪小睛,酒虫大动,垂涎三尺。

杜老英雄颇知两人海量,立命侍女大碗侍候。

蓬丐秃僧以颇为欣赏的目光望了杜老英雄一眼,口菜未进,连喝三大碗。

天麟酒量有限,不敢放胆痛饮。

杜冰姑娘滴酒不进,只能举杯沾唇,端坐天麟对面,深情款款,目注心上人,止不住芳

心微跳,粉面绯红。

杜老英雄满面笑容,特别高兴,看到爱女换上女装,娇美如花,再看天麟,丰神如玉,

潇洒俊逸。

老英雄看着这对小儿女,越看越爱,不禁酒兴大发,逢酒必干。

片刻,美酒已尽半坛。

杜老英雄谈起今夜川中七煞前来寻衅之事,不禁喟然说:“月前本城接连出了数件奸杀

命案,闹得满城风雨,家家不安,我深夜进城连续搜寻数晚,终被我将淫贼花中扑杀了。这

淫贼的师父,就是川中七煞中的灰衣婆婆,这妖婆闻讯后,竟于日前飞刀传警,声言今夜要

血洗本庄。”

说着深深一叹,望了天麟一眼,又说:“今夜如非天麟前来,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蓬头丐欣慰地望了天麟一眼,说:“娃娃,你今夜又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川中七煞

心狠手辣,无恶不作,我老花子早已有意除去,只是苦无机会。”

说着一摇乱草似的蓬头,望着天麟富有警告意味地说:“娃娃,杀人不可任性,不可暴

怒,不可罔视。该杀,不管他们门派多大,势力多厚,后果如何,在所不计。”

秃头僧饮尽半碗酒,一晃大秃头,慢条斯里地说:“小子,你几天中,一连诛杀二十几

名黑道高手,嫉恶之甚,出手之狠,我秃头与老花子也深感望尘莫及了。”

继而,嘿嘿一笑,又说:“还好,二十几人中,俱是该杀的东西。”

卫天麟肃容端坐,状甚恭谨,只有听的份儿,觉得无话好答,但心中要问的事早装满了

一肚子。

蓬头丐似乎有些不悦地问:“娃娃,听说你剑挑女魔头倩女修罗的衣襟,而没有杀她,

可有此事?”

天麟玉面通红,尴尬地点头。

秃头僧微哼一声,说:“小子,昨夜见你追上灰衣婆婆,薄剑一挥,立即刺了个前后皆

通,为何不把那股子狠劲对付女魔头倩女修罗呢?”

于是,又气忿地哼了一声,说:“你不要看那女魔头,仅有二十八九岁,其实她的年岁,

已近四十了,只是这女魔头擅于……”

蓬头丐突然怪眼一瞪,重重地干咳了一声。

秃头僧顿时警觉,看子身边的冰姑娘一眼,立即嘿嘿一声,住口不说了。

蓬头丐立即接着说:“今后切忌以貌取人,江湖上不少欺世盗名,外和善而内奸诈的败

类,在未明了对方恶迹前,宁愿让他多活几天。”

卫天麟连声应“是”并说:“前夜不杀倩女修罗的原因,是因她一见腾龙剑,立即疯狂

扑来,并破口大骂卫振清负心!”

杜老英雄已有八分醉意,一拍桌子,恨声说:“这个女魔头真是无耻至极,二十年前到

处招蜂引蝶,秽名四播,出名的淫娃,我那位振清弟,人品出众,艺业超群,被这个女魔头

死缠不休。后来在苗疆插云崖,振清老弟以一套震惊江湖的腾龙剑法,把这女魔头逼得就地

乱滚,衣裂发乱,狼狈逃去,因此怀恨在心,是这女魔头自作多情,谁个对她负心。”

老英雄侃侃而谈,滔滔不绝,越说越生气,愈讲愈声高。

卫天麟神色忧感,黯然说:“我自有记忆,便没见过父亲,有人说遭人谋害,有人说归

林息隐,但母亲却说父亲负心……”

说着一顿,望着蓬头丐秃僧和杜老英雄,又问:“不知道家父是否仍在人间,三位老前

辈可知?”

蓬头丐略一沉思,说:“腾龙剑客突然绝迹江湖,当时武林中议论纷纷,轰动一时,至

今仍是一个谜。”

说着,眉头一皱,面色沉重,又说:“你父嫉恶之甚,不下于我老花子,黑白两道不屑

之徒,死在他剑下的无以数计,据我想,遇害成分为多!”

天麟心头一震,星目中泪水倏现。

秃头僧一眨小眼,有些惋惜地说:“腾龙剑客以剑成名,唯一憾事,是没习得一套凌厉

惊人的掌法,因此,恶人常以此向他挑战,并讽刺他。”

继而,小眼望着天麟,微摇秃头,说;“小子,你正走你父亲的覆辙,剑术、轻功、内

力、步法俱都惊人,单单没有一套威势凌厉的掌法,令人感到美中不足。”

蓬头丐喝了一口酒,接着说:“昨夜薄剑落入大煞之手,见你仅靠深厚的掌力对敌,老

二才硬逼我来此,传你两招掌法,但你不要小觑我和老二这四招不起眼的掌法,只要你运用

得当,变化无穷。”

说着,看了一眼天麟身上的长衫,和挂在胸前第一钮扣上的描金折扇,又说:“如果你

没有昔年孙浪萍的这把折扇,昨夜你要想尽杀七煞,恐怕不太容易。况且,你这套威势凌厉,

变化神奇的扇法,极少有人目睹,晓得它的厉害。”

天麟低头一看折扇,心里一动,立即问:“老前辈可知武林中有位手持拂尘的异人,叫

玉什么子的人吗?”

蓬头丐和秃头僧,两人一阵沉思,俱都摇了摇头。

一直没发一言的冰姑娘,秀目一瞥天麟,娇声问:“麟哥哥,你问的这位异人,是男的,

还是女的?”

这声音好清脆,尤其这声“麟哥哥”宛如黄莺燕语,轻摇的银铃。

天麟看了冰姑娘一眼,只见她面绽娇笑,颊飞红晕,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直盯着自己。

于是,微微一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秃头僧不解地向:“那你为何问起这人?”

卫天麟便将那天负伤后所遇的一切,详尽地说了出来,并特别把洞中地上的留言,重复

背了两遍。

但他与蒙头怪人之间的一切,却只字未提。

大家一阵沉思。

蓦地,杜老英雄的虎目一亮,手指一敲桌面,高声说:“我想起来了,恐怕是武林四美

中的玉箫仙子。”

蓬头丐、秃头僧,各自喝了一口酒,俱都不以为然地问:“何以见得是玉箫仙子那丫

头?”

杜老英雄捋髯哈哈一笑说:“腾龙剑客、魔扇儒侠与武林四美间一段曲折哀怨的恋爱史,

瞩目当今武林,没有人比我再清楚的了。”

蓬头丐怪眼一翻,有些不服地说:“杜维雄,你敢当着我老要饭的面,吹这个牛?”

老英雄又是哈哈一笑,说:“昔年腾龙剑客卫振清,魔扇儒侠孙浪萍,和武林四美,一

行人远赴苗疆,转道西域,大战番僧,巧得魔扇、神琴、宝衫、赤珠……”

说着,扫视了在座的几人一跟,呵呵一笑,又说:“只有我回风掌杜维雄一人,在他们

六人身边。”

蓬头丐一晃蓬头,问:“杜老头,你认为四美中,谁最爱魔扇儒侠孙浪萍?”

杜老英雄毫不犹疑地说:“当然是玉箫仙子。”

秃头僧插言问:“你就根据这一点,即敢断定留这赠扇的异人,是玉萧仙子?”

老英雄正色说:“麟儿说,地上留言最后署名是玉什么子,不是玉箫仙子,还有谁?”

蓬头丐、秃僧两人一阵沉默,似乎觉得也有道理,只是猜不出魔扇儒侠的魔扇、宝衫,

怎会落在玉箫仙子的手中!

蓬头丐想了一阵,不觉呐呐自语地说:“魔扇儒侠骤然失踪,会不会是被玉箫仙子因妒

加害?”

蓬头丐此话一出,在座几人,心头同时一震。

杜老英雄也未以为然地问:“老前辈,何以见得魔扇儒侠已被玉箫仙子所害?”

蓬头丐立即反声问:“不然,魔扇儒侠孙浪萍的魔扇宝衫,怎会在玉箫仙子的手里?”

杜老英雄也沉默了。

卫天麟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什么,立即说:“玉箫仙子因妒谋害魔扇儒侠孙叔叔.是极

可能的事,因为东海神君的爱女,是儒侠孙叔叔的女儿。”

在座几人听了,同时又是一惊。

蓬头丐立即肃容问:“这话可真?”

天麟立即回答说;“娟姊姊曾亲对我说,并要求我带她去找父亲。”

这声“娟姊姊”,一出口,冰姑娘娇躯一震,粉面苍白,樱唇微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

直望着天麟。

卫天麟对自己的失言,尚兀自不觉。

蓬头丐面色凝重,秃头僧油脸紧绷,两位怪杰似乎也被这几个武林儿女的曲折爱情,闹

糊涂了。

昔年两人也曾见过武林四美,其中以飘风女侠最美,其次是玉箫仙子、珊珠女侠、银钗

圣女。

他们两人只知道,飘风女侠和珊珠女侠深爱腾龙剑客,银钗圣女和玉箫仙子,痴情于魔

扇书生。

至于,珊珠女侠为何与东海神君结合在一起,高兰娟怎的会是孙浪萍的女儿,他俩仍不

得而知。

珊珠女侠和银钗圣女,一师学艺,情逾骨肉,但为了爱情牵缠,却闹得心存芥蒂,一直

不和。

蓦闻杜老英雄手指一敲桌,急声说:“不错,不错,昔年大家分手时,飘风女侠和珊珠

女侠时常呕吐,那时即已怀有身孕,可能怀的就是这个丫头。”

杜老英雄又感慨万千地说:“这件事实是天意,昔年在一次与番僧妖女们激战中,珊珠

女侠误中妖女毒粉,被四个妖女掳走。

腾龙剑客、魔扇儒侠,以及三位女侠,分头搜寻营救,偏偏被魔扇儒侠在一间秘室中发

现了珊珠女侠。

珊珠女侠被捆在一张大椅中,身躯全裸,仅覆着一层薄纱,但魔扇儒侠又不能不救人,

自此,珊珠女侠便把一颗芳心全系在儒侠身上。

但在那时,四女互爱振清、浪萍,俱是芳心暗中爱慕,并未明白表示谁爱谁,否则,珊

珠女侠既不能事振清,又不能爱浪萍,只有遁入空门,落发为尼了。

至于珊琳女侠为何住在东海神君紫盖峰下的庄院中,这倒是一件令人费解的事……”

就在杜老英雄话声将落之际。

蓦地,一片吵杂嚷闹之声,由庄外远处隐约传来。

马嘶,蹄奔,鞭响,吆喝,混成一片,震撼田野。

在座几人,心中同时一动,俱都侧耳细听,吵闹之声,愈来愈大,愈来听得愈真切了。

蓬头丐、秃头僧虽然年事最高,但好奇好动之心,却不亚于年轻人。

于是,两人同时由椅上立了起来,说:“外面如此喧哗嚎叫,想是又出了惊人大事,现

在酒已足,饭已饱,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要去着看了,说不定,又要插手管点闲事。”

杜老英雄知道二老脾性,也不再挽留,立即说:“既然两位老前辈要去,我们大家不妨

一同前去看看。”

说着,随在蓬丐秃僧身后,向屋外走去。

卫天麟虽然好动,但他仍希望多知道一些父亲和孙叔叔的过去事迹,这时见三位老辈人

物走了,也只好立起身来。

抬头一看冰姑娘,见她黛眉轻蹙,面色微白,充满了幽怨,心中似有什么不快。

于是用眼一瞟三位老人物,俱已走出室外,立即轻声关切地问:“冰妹妹,你怎么了?”

这声“冰妹妹”一喊,杜冰心里的酸劲醋意立即被喊跑了。

又听天麟焦急地说:“冰妹妹,你一定是酒喝多了,快进去休息吧,昨夜你一夜没有睡

好。”杜冰姑娘轻抬螓首,心里高兴,面带哀怨,她要撒娇了。

憨直的天麟,立即对站在一侧的两个侍女说:“请两位快扶小姐进去休息。”

说着,并不断做着促催促的手势。

杜冰慌了,她怎肯愿意离开心上人,独个儿去睡?

偏偏两个侍女伸手过去就扶。

冰姑娘内心焦急万分,但仍矜持着立起身来,微微一笑,说:“不妨事,麟哥哥,我也

要去外面看看。”

说着,纤手暗暗运功,向着来扶的侍女轻轻一拨,两个侍女立即缩手,发出一声尖叫。

天麟看在眼里,知道这位冰妹妹的脾气不小,立即暗暗警告自己,心说:以后要多加小

心才好。

同时,歉然望了一眼两个面显痛苦,小手互握的侍女一眼,继而对杜冰笑着问:“冰妹

妹,你生气了?”

杜冰自知情急失态,立即面含娇笑,一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连摇螓首,说:“没有,

麟哥哥,我们也快去看看吧!”

天麟立即爽声应好,两人急步走出屋外。

院中鲜花怒放,枝叶露珠点点,艳丽的朝阳,已爬上树梢。

两人来至庄外,只见一片绕庄茂林,杜老英雄和蓬丐秃僧三人早已走得没有踪影。

卫天麟急声说:“冰妹妹,我们赶快追上去吧!”

冰姑娘立即不高兴地问:“为什么要与他们走在一起?”

天麟听得一愕,竟然无法回答。

两人几个飘身,已穿出绕庄茂林。

放眼看去,只见前面二里以外,人声喧哗沸腾,尘土飞扬弥空,不少匹健马,往返飞驰

在熙熙攘攘的行人中。

冰姑娘心情有些紧张,转首对天麟说:“麟哥哥,这些人都是前往墓地去的,他们可能

已发现了七煞的死尸,我们快过去看看吧!”

天麟点点头,两人立即向前奔去。

片刻已至近前,天麟杜冰两人心头同时一震。

卫天麟惊于急急奔向墓地的行人中,竟有不少带刀背剑,身穿劲装的武林人物。

这些人中,有僧有道,有老有少,有的横眉竖眼,有的苍发银须,俱都气势汹汹,健步

向前走去。

冰姑娘一双凤目,一直注视着马上官府的差人,只见他们挥鞭吆喝,来往疾驰,显得神

气十足。

天麟杜冰,随在如潮似的人群中,也急步向前走去。

行人们,大都纷纷淡论着,墓地中倒着七具血肉模糊尸体的事。

蓦闻身后一人说:“这桩惊人命案,已哄动了整个安化城,官府震怒万分,听说已快马

发出海捕公文。”

另一个人微哼一声,不屑地说:“哼,这种无头命案,你官府震怒又有屁用,还不是官

样文章,不了了之?”

原先一人说;“听说这件骇人命案,又是疤面人干的!”

天麟听得全身一震,不自觉地回头看去。

身后谈话的两人,竟是两个平庸的老百姓,一个穿灰衣,一个穿蓝衫。

穿蓝衫的人,面色有些紧张,急声问:“你听谁说的?”

穿灰衣的人放低声音说:“是在衙门当捕头的柳二哥说的,他还说,昨夜守城官兵,已

看到疤面人越城而出,落地不见了。”

蓝衫人嘿嘿两声,说:“如果这七条人命,真是疤面人干的,你柳二哥的屁股,少不得

又要挨几十大板子了。”

天麟听得一笑,蓦觉身边的冰姑娘手肘一碰,接着轻声说:“卫哥哥,看,爹在前面。”

天麟立即回头,果见杜老英雄和蓬头丐秃头僧三人,夹在如潮的人群中,向前走着。

在他们三人身后,有不少年老的武林人物,对着蓬丐秃僧两人,暗中指划,低声议论,

眼中闪着惊异光辉。

但天麟却不知道,也有不少的武林人物,在他的身后,对他窃窃议论。

来至那片荒废墓地,官府已派了不少官兵,个个盔甲鲜明,刀枪雪亮,雄纠纠,气昂昂

地站在那里。

四周围满了人,声音吵杂,乱成一片。

天麟定睛一看,只见乱坟枯草中,横陈竖卧着六具尸体,腐棺坟墓上,洒满了黑紫血渍。

杜冰姑娘轻握天麟手臂,紧紧依在天麟身边,对这惨厉骇人的场面,似乎看得有些惊心。

天麟游目四望,发现蓬丐秃僧和杜老英雄三人,正向着这边走来。

于是一拉杜冰,两人立即迎了上去。

杜老英雄神色紧张,蓬头丐、秃头僧面色凝重。

秃头僧一见天麟,立即说:“小子,你可要小心了。”

天麟、杜冰俱都听得一愕,不由茫然望着秃头僧。

蓬头丐怪眼一扫左右,低声说:“这两天,腾龙剑客以疤面人重现江湖的消息,已轰动

江湖,传遍整个武林,凡与你父有过节的黑道人物多向湘北奔来。”

说着,怪眼在天麟脸上一阵闪动,似乎看看天麟有无怯意,于是继续说,“昨天一日间,

城内便齐集了不少黑道有名的厉害人物,现在一看,举目皆是。”

说着,缓缓向左右看了两眼。

杜冰听了,顿时花容失色,两眼望着天麟,闪着焦急关切的光辉,似乎在问:麟哥哥,

你怎么办?你怎么办?

卫天麟剑眉一扬,冷冷一笑,傲然说:“我正要找他们,他们倒送上门来了,只要我卫

天麟有一口气在,定要杀尽恶人,诛绝败类。”

说着,双目精光电射,眉宇间充满了杀气。

杜老英雄听了天麟的话,心头不禁一凛,同时,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立即阻

止说:“麟儿不可任性,须知佛家有言种恶因岂得善果,违悖人道,一味制造杀孽,定会触

犯天怒……”

杜老英雄苦口婆心地还没说完,蓬头丐一旁连连点头,说:“好,好,好……”

杜老英雄听了,心中不觉一宽,觉得以蓬头丐嫉恶如仇,除暴务尽的人物,竟也称赞他

的说法,如能对天麟再加以劝解,定然收效颇多。

岂知,蓬头丐继续说:“有志气,有志气,武林有了你这么一个恶人煞星,今后我两个

老不死的也好休息休息了!”

老英雄听了,只气得目瞪口呆,银髯直抖。

秃头僧小眼瞪了老英雄一下,然后一指前面,对着天麟说:“小子,看见吗,前面两个

壮汉左面的第三人?”

天麟顺着秃头僧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虬髯黑面,浓眉虎眼,一身深紫劲装的大汉,

看来年约四十余岁。

虬髯大汉身材魁梧,背系流星锤,两眼精光闪射,正注目场中。

天麟点点头,立即回答说:“看到了,老前辈。”

秃头僧小眼一眨,说:“小子,这家伙是点苍派的门徒追魂太岁,不是好人,得机会杀

了他。”

说着一顿,又向右边一群人中一指,说:“小子,立在破棺上的那人,看到了吗?”

天麟举目一看,贝是一个身材瘦长,白面无须的人,一身白麻布短大褂子,无常脸吊客

眉,看来阴阳怪气。

于是,微一颔首,轻声说:“看到了,这人看来真像个无常鬼。”

秃头僧一晃秃头,连声道:“对,对,他的名字正是活无常,这家伙也留他不得,但动

手时可要小心。”

天麟不断点头,连连应是。

蓬头丐在一旁插嘴说:“老二,别忘了恶道花花羽士,这次万万饶他不得。”

秃头僧嗯了一声,立即指着远处人群中,一个羽服星冠,颚下无须的中年老道,说:

“小子,这恶道人称花花羽士,也不能让他活着。”

天麟一面应是,一面细看恶道,见他长得长眉细眼,中等身材,手持拂尘,腰插长剑,

样子倒不像个作恶之人。

老英雄立在一旁,简直气疯了,原希望蓬丐秃僧两人帮着自己规劝天麟几句,岂知,秃

头僧竟然指这个说:该杀,指那个说:留不得。

最可恨的是蓬头丐,尚连声大赞天麟有志气,因此,气得不禁发出一声冷哼。

蓬头丐理也不理老英雄,抬头一看天色,似乎想起了什么,即对秃头僧说:“老二,辰

时已过,我们该走啦,其余几个兔崽子,我俩自己收拾吧!”

秃头僧转过身来,对着面色铁青的杜老英雄一晃秃头,咧嘴一笑,说:“如此一来,我

们两个老不死的倒省了不少手脚。”

说着,一指剑眉带煞的天麟,轻声嘿嘿一笑,又说:“有了这小子,我与老花子两人,

今后可轻松多了。”

杜老英雄只气得全身微抖,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蓬头丐早已看透老英雄的心意,但他佯装关心地说:“杜老头,你的酒量愈来愈差劲了,

我看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于是,又对柳眉深锁、一脸忧色的冰姑娘,说:“丫头,快扶你爹回去吧!”

秃头僧也凑趣几句,对杜老英雄说:“你的陈年老酒的确味甘醇浓,下次遇有机会,定

要再来一坛。”

老英雄勉强呵呵一笑,说:“欢迎之至!欢迎之至!”

蓬头丐、秃头僧也呵呵一笑,转首对天麟说:“小子,这三个交给你啦,记住,出手要

凶、厉、狠、准……”

杜老英雄听得忍无可忍,立即抱拳当胸,朗声说:“两位老前辈慢走,恕晚辈不再送

了。”

秃头丐、蓬头僧这两位年已过百的武林怪杰,听了杜老英雄的话,毫不生气,呵呵一笑,

说:“免送,免送,你的酒已经醉了。”

两人说着,转身走去。

天麟、杜冰,同时恭声说:“两位老前辈珍重,恕晚辈不送了。”

蓬丐、秃僧头也不问,仅摇了摇手,便挤入前面人群中。

老英雄已将天麟视为自己的爱婿,冰姑娘也把麟哥哥看成自己的夫君,只有卫天麟一心

想着如何对付齐集安化城的黑道人物。

老英雄已无心再看,立即慈祥地说:“麟儿,我们回庄吧!”

天麟立即恭声应是。

老英雄一人走在前面,一对小儿女紧紧跟在身后。

这时,由城中赶来某地之人,仍陆陆续续,络绎不绝。

三人回至庄上,进入那座精舍独院,老英雄转身对天麟亲切地说:“麟儿,昨晚你—夜

没睡,快至厢房休息去吧,我也要睡上一觉。”

然后又对冰姑娘,说:“冰儿,可嘱侍女们一声,要她们细心照顾你麟哥哥。”

冰姑娘粉面微微一红,说:“爹爹,冰儿晓得。”

天麟也躬身说:“老伯请入室休息,麟儿自会照顾自己。”

老英雄又亲切慈爱地看了这一对小儿女一眼,才微笑颔首,转身走进上房。

杜冰将天麟引至左侧厢房,房内布置异常雅静。

天麟一见床褥,顿觉一丝疲惫,加之又饮了一些美酒,倦意更浓。

杜冰姑娘慧心兰质,早已看出天麟倦态,虽然芳心不想离去,但又希望爱郎早些休息。

于是,只得对身后跟来的两名侍女叮嘱几句,才依依走出房去。

由于心情松弛,连日疲惫,天麟这一觉好睡,醒来天已过午。

睁眼一看,眼睛蓦地一亮。

立在床前的竟是樱唇绽笑,娇如美花的冰姑娘。

杜冰姑娘云发高挽,上缀钗环,一身藕色衣裙,披着鹅黄披肩,轻扫黛眉,薄施脂粉,

果是一位风华绝代的佳人。

天麟看呆了,他仍仰面倒在床上,竟忘了起来。

杜冰姑娘看了麟哥哥的呆相,粉面立即飞上两朵红晕,芳心有如小鹿乱撞,于是绽唇微

笑,轻轻呼了声“麟哥哥”。

天麟一定神,立即由床上坐了起来,翻身下床,心情仍有些紧张,讪讪地说:“冰妹妹,

天什么时辰了,我这一觉好睡,杜老伯呢?”

冰姑娘微傲一笑,说:“爹这几天由于终日紧张,想是太累了,现在仍未醒来。”

天麟站在床前,只觉冰妹妹吹气如兰,衣泽飘香,薰得他沉沉欲醉,禁不住心旌摇动。

正在这时,两个老妇,领着几个侍女,已送来一桌丰美酒菜,两个老婆婆一见冰姑娘,

俱都微微一愕,但再看了丰神如玉潇洒英俊的卫天麟,两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互望一眼,俱

都会心地笑了。

冰姑娘深情地望了天麟一眼,笑着说:“爹还未醒,午餐我们就在这屋里吃吧!”

说着,两人双双入座,举杯慢饮了起来。

知趣的两个老妇,带着几个侍女走了。

卫天麟美酒当前,面对丽人,丝丝绮念,涌上心头。

杜冰姑娘柔情似水,软语如珠,一双剪水双瞳,脉脉含情,不时望着爱郎,加之破例喝

了一杯美酒,面泛桃花,愈显得国色天香,娇美动人。

天麟绮念已动,俊面生晕,心头狂跳,欲火翻腾,几乎不克自制。

冰姑娘醉意已浓,粉面含笑,蜜意柔情,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已显得有些惺忪。

阵阵幽香,不断飘入天麟的鼻孔,他的心情已有些难捺,因此,情不自禁地握住杜冰的

一只玉手。

冰姑娘没有愠怒,也没有挣脱,因为她已视麟哥哥是她的夫君。

天麟望着冰妹妹,见她粉颈低垂,双颊如火,默默无言,看来倍觉爱怜。

于是,轻声关切地问:“冰妹妹,你醉了?”

杜冰微抬螓首,双眉紧皱,神情有些茫然地说:“我不知道是否醉了,只觉得心慌、头

晕、腿软软的……”

天麟听得慌了,急声说:“那可能是醉了,我扶你到床上去睡一会吧!”

说着,伸手轻扶杜冰,只觉玉臂柔软如绵,娇躯微微颤抖。

杜冰姑娘芳心狂跳,两腿乏力,几乎不能自持,她觉得真的醉了,前进两步,脚下一软,

身形一歪,一个娇躯,整个投进天麟的怀里。

天麟心头一惊,立将纤腰搂住,继而右手一托,冰姑娘的娇躯,已横卧在天麟两只坚强

有力的臂弯里。

杜冰一声嘤咛,右手一搭天麟左肩,螓首立埋进天麟的怀中。

天麟身形微动,飘身来至床前,立将杜冰轻轻放在锦褥上。

杜冰粉面羞红如火,樱口微张,双目微闭,在急促的呼吸中,发着低微的嘤声。

天麟轻坐床边,星目盯着冰姑娘的粉脸,见她鼻翅扇动,樱唇似火,一双黛眉,不断地

牵动,他确没想到,醉酒竟是如此痛苦,心中的一丝绮念,顿时云消雾散。

他呆呆地坐着,不知如何才可解除冰妹妹的痛苦。

蓦地,一个黄衣少女的倩影,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双晶莹大眼,苹果型的面庞,一

脸的幽怨神色——那是第一个投入他生命中的少女孙兰娟。

卫天麟心头一震,不觉打了一个冷颤,同时涌上一丝愧意。

渐渐,在他的心灵深处,又显出一个全身白素绢衣,背插长剑的秀发少女。琼鼻、樱口、

凤目,柳眉,显示着高贵、威凌——那是清丽脱尘,武功高绝的林丽蓉。

卫天麟微微摇头,唇角立时掠过一丝苦笑。

继而一定神,又看倒卧在眼前的冰姑娘,一双乌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长而黑的睫毛,

鹅蛋型的粉脸,愈看愈美。

他觉得跑进他生命中的三个少女,每个人的美丽、气质,迥然不同。

孙兰娟,恬静幽怨,像一株雨后海棠,显得楚楚可怜。

林丽蓉,清丽圣洁,如一枝雪中寒梅,显得凌威高贵。

杜冰,聪慧艳丽,似一朵艳阳中的玫瑰,显得娇媚绝伦。

这三个如花少女,一直在他心中盘旋,令他感到困惑,他不知道该选哪个做他的娇妻。

他想到娟妹妹红润的樱唇,频频的热吻。

他想到蓉姊姊,柔软如棉的娇躯,深情的拥抱。

他想到冰妹妹,浑圆富有弹性的玉乳,娇懒无力的偎依。

卫天麟想到这些,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寒颤,同时,额角间也渗出了细细汗水。

他呆坐旁边,静静地想。

突然。

一阵沙沙的脚步声由院中响起。

天麟心头一震,闪身掠至窗前,只见两个侍女,手托香茗,向着这厢姗姗走来。

身后蓦起一丝微风,回头一看,杜冰早已坐在椅上。

侍女放下香茗,收起残肴,又匆匆地走了。

杜冰静坐椅上,仍显得无限娇羞,继而想到天麟就是自己未来的夫婿,芳心立即平静了

不少。

于是,两人对坐品茗,四目相视,灵犀暗通,情话喁喁,蜜意万千。

一个侍女匆匆走来,进门恭声说:“老庄主有请卫相公。”

天麟、杜冰起身出门,直向上房走去。

杜老英雄一见爱女艳丽的装束,不觉愉快地呵呵笑了。

天麟见礼就座,杜冰也向老英雄福了一福。

三人在愉快的气氛下,天南地北,高谈阔论起来,天麟对父亲、孙叔叔和武林四美间的

事,不时提出询问,老英雄是知无不答,三人一直谈到掌灯时分。

晚饭以后,老英雄拉着天麟奕棋,两人俱都绝口不说江湖事,但卫天麟的心里,却无时

不在想着如何对付齐集安化的黑道人物。

二更将尽,天麟连战皆北,老英雄依旧精神抖擞,毫无倦意。

杜冰已看出爱郎眼神闪烁,似有满腹心事,于是,举袖掩口,佯装打了个呵欠。

杜老英雄立时发觉,慈祥地笑着问:“冰儿,倦了吗?”

杜冰轻蹙黛眉,微微点了点头。

老英雄爱女心切,立即一推棋盘,哈哈一笑,说:“既然倦了,我们大家休息吧。”

说着,由椅上站了起来。

天麟如得大赦,感激地望了杜冰一眼,两人给老英雄请过晚安,双双走出屋外。

老英雄见这一对小儿女,眉目含情,心中高兴万分,立在上房门口,目送天麟杜冰回房。

杜冰本想再与天麟多厮守一会儿,偏偏爹爹一脸慈祥地立在门口,只得满心不愿地走回

自己的房中。

天麟走进厢房,桌上红烛高燃,第一眼便看到床角放着面具和黑衫,天麟这才想起,杜

冰正午来时,已将黑衫送来。

于是立即反手闩门,右腕一扬,烛光立熄,盘膝床上,静心行功。

霸王庄的更楼上,梆声刚刚打了三响,一道幽灵似的宽大黑影,鹿行鹤伏,极端谨慎,

悄悄翻出庄院,闪身没入绕庄茂林中。

宽大黑影一长身形,腾空跃上树梢。

仰首看天,繁星万千,西天几将隐没的弯月,朦朦胧胧,愈显得夜静更深的萧瑟、凄凉。

朦胧暗淡的月光,照在黑影满布疤痕的脸上,宛如夜鬼游魂,令人看了,不寒而栗,触

目惊心。

疤面人双肩微晃,立展绝世轻功,直向那片荒废墓地,电掣驰去。

蓦地,四野风声飒飒,不断飘来忽近忽远的衣袂破风声。

疤面人心头一震,狂驰中,游目四顾,竟有不少夜行人,在田野,官道、疏林间,飘掠

奔驰。

疤面人嘴含冷笑,倏然仰首。

一声刺耳惊心的凄厉怪啸,划空响起,直奔墓地。

这声怪啸响起,远近飞驰的夜行人,俱都停身四顾,面现惶急。

眨眼工夫,疤面人已至墓地,倏敛怪啸,双目环视,但见残坟中,又增新土几堆,仍留

着丝丝血腥。

夜风徐吹,枯草轻曳,几株孤松,发着呜咽松涛,如泣如诉,倍增墓地恐怖。

就在疤面人环视墓地之际。

一阵衣袂风响,四面八方,远近各处,无数人影,同时向着墓地电掣扑来。

疤面人一看,仰首发出一阵厉声狂笑。

笑声沙哑、悲壮,入耳战粟惊心,怪啸余音仍在夜空飘荡,厉笑之声,又直上苍穹。

风声倏敛,人影骤失,电掣扑来的人影,竟然一个也不见了。

疤面人一收厉笑,左右一看,数丈外,坟后,草中,竟隐藏了不少人影,俱都眼神闪烁,

望着场中,令人看来,有似遍地寒星。

这时,墓地四周,不知来了多少黑道高手,俱都跃跃欲试,待机前扑,杀气腾腾,危机

四伏。

但黑道人物俱是阴险毒辣之辈,机诈百出之徒,虽然来势汹汹,却无人先出来动手。

疤面人一扫全场枯草墓影,不禁重重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一声暴喝,在左侧坟后传来:“卫振清,你休要卖狂,目前各路英雄俱是你的煞星,今

夜要将你五马分尸,以消昔年一剑之恨。”

发话之人,中气充沛,音质朗然,声震四野,想是一个黑道有脸人物。

疤面人纵声哈哈一笑,不屑地朗声问:“阁下首先发言,为何不现身一见,缩在坟后不

出来,还敢厚颜称英雄,把你的万儿报出来,也好让大家听听,看看你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

物?”

先前发话之人,一声厉喝:“卫振清,你死在眼前,尚逞口舌之利,老夫是谁,你心里

明白,尽可问问你自己。”

疤面人哈哈一笑,说:“昔年事物,卫某早已不复记忆,谁知你是什么东西……”

那人未待疤面人说完,也立即哈哈一笑,掩饰他的窘态,说:“卫振清,你不要装痴作

呆,稍时定叫你知道老夫的厉害。”

那人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一具腐棺中,蓦然发出一声大笑,继而朗声问:“方才发话之

人,敢莫是黔地五毒黑沙掌马老兄吗?”

先前那人似乎一愕,立即冷哼一声,沉声说:“是又怎样?”

发问的人嘿嘿一笑,说:“几年不见,马兄的火气愈来愈大了,既然马兄前来,志在洗

雪前耻,何必稍待,就请马兄身先众豪,与疤面人放手—搏,也好让众豪一瞻马兄五毒黑沙

掌的厉害!”

五毒黑沙掌已听出发话之人,正是自己多年的老对头日月双环姚灿新,不禁气得厉喝一

声,说:“姚灿新,你为何不先进场与姓卫的一决生死,难道你忘了削耳之耻了吗?”

日月双环姚灿新哈哈一笑,阴恻侧地恨声说:“马兄首先叫阵,兄弟怎好僭越抢先?”

疤面人早已听得不耐,剑眉一竖,大喝一声:“闭嘴……时间宝贵,不要推拖,你两人

不管是谁,先出来一个。”

说罢,望着两人发话之处,星目中冷电闪射。

疤面人喝问之后,四周一片静寂,日月双环和五毒黑沙掌既不出来,也不吭声。

就在这时,安化城头火光冲天,只照得半天通红,呐喊之声,响彻夜空,不知又发生了

什么惊人事情。

墓地四周立即掀起一阵骚动,所有亮如寒星的眼睛,俱都转向安化城。

疤面人心中一动,对城中这阵骤然的变动,已料到即将发生的事情。

于是,剑眉一竖,大声说:“既然没人出来,卫某可要指名讨教了。”

四周又是一阵骚动,望向安化城的百十道目光,再度注视着场中的疤面人。

疤面人如电星目,一扫全场,朗声说:“现在卫某就请驰名大江南北,威震中原的活无

常出来,让卫某讨教几招掌法!”

疤面人此话一出,全场立趋寂静,静得落叶可闻。

四周暗影中,百数十只亮如寒星的眼睛立即烁烁闪动,似乎为疤面人胆敢向人人惧怕,

神鬼见愁的活无常挑战而震惊,又似乎在寻视活无常,看看这个魔鬼究在何处现身。

蓦地,一阵令人战栗惊心的嘿嘿冷笑,在远处一株孤松上响起。

紧接着,一道瘦长人影疾向场中疤面人立身的坟头掠来,快如惊虹,捷逾闪电。

风声过处,活无常已立在距疤面人三丈处的一具腐棺上。

活无常面现狞恶,腮肉抽动,一双吊客眼精光闪射,怨毒地望了疤面人一眼,阴阳怪气

地说:“姓卫的过奖了,驰名大江南北不敢当,不过,人见人怕,鬼见鬼愁倒是实情,你我

近二十年不见,我已分不清你是人是鬼了。”

疤面人仰面哈哈一笑,说:“活无常,废话少说,有本事尽管施展吧。”

活无常嘿嘿一阵冷笑,阴恻恻地说:“姓卫的,不要心急,只要我的双掌一翻,你便尸

身横飞,血溅当地。”

疤面人大喝一声,说:“不要只逞口舌,有本事使出来。”

说着,急步走下坟头,直向活无常逼去。

活无常一声厉笑,怒声说:“不信你就试试……”

试字尚未出口,身形已前掠一丈,右臂一圈,猛力劈出。

一道狂飙,挟着砾砂枯草,直向疤面人卷去。

疤面人冷冷一笑,倏然跨步,右掌闪电迎出。

砰然一声,沙石疾射,劲力激荡,两人衣角飘拂,竟然屹立不动。

疤面人暴喝一声:“你再接我一掌。”

喝声中,双掌运足功力,同时猛力推出。

一阵山崩地裂,似如倒海的劲风,挟着震耳啸声,直向活无常滚滚击去。

活无常桀桀一声怪笑,蹲身跨步,咬牙咧嘴,双腕一翻,两掌闪电迎出,这一次,活无

常似乎也将功力运足。

轰隆一声震耳大响,尘土弥空,沙石横飞,劲气疾旋,呼呼风生,端的凌厉惊人。

尘土飞扬中,蹬蹬连声,疤面人身形一阵摇晃,活无常一连退后数步。

双方这一对掌,功力立判,伏在墓地四周的黑道高手俱都看得一愣,与腾龙剑客有过节

的人,更是触目惊心,冷汗倏然。

同时,有不少人已仰起头来,挺直腰身,两眼紧张地望着场中。

活无常杀人无数,横行一生,黑白两道闻之无不回避,今日被疤面人一掌震退数步,一

张苍白鬼脸立即涨得紫红。

于是,尖叫一声,神情如狂,倏伸双臂,十指箕张,径向疤面人的前胸抓去,同时,厉

声道,“卫振清,我们今夜同归于尽吧……”

疤面人冷哼一声,怒声一喝:“哪个跟你去死!”

话声未落,立演迷踪,身形一闪,已至对方身后。

岂知,活无常似早料到疤面人的这套步法,一个闪电翻身,暴喝一声:“不死也得

死……”

喝声中,如钩十指,已抓至疤面人左右肩井。

疤面人大吃一惊,一声暴喝,疾展幻影,身形几个闪电,活无常已觉眼花缭乱,疤面人

继而一声厉吼:“倒下……”

吼声未落,双掌倏分,蓬丐呕尽心血参悟出来的“后山打虎”已然施出。

砰的一声,右掌已闪电击中活无常的后背。

一声凄厉惨叫,入耳胆战惊心,活无常身形摇晃,两手抚胸。

哇,活无常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身形一个踉跄,翻身栽倒,两腿一蹬,再不动了。

疤面人剑眉一立,星目射电,一扫全场,鸦雀无声。

刚刚挺直腰身的那些人,这时俱都吓得倏然伏了下去,生怕疤面人会喊到他们。

倏然,疤面人一声厉喝:“花花羽士,请进场来,让卫某试试你的拂尘银剑……”

半晌,毫无反应。

疤面人嘿嘿一阵冷笑,不屑地说:“贪生怕死,龟缩不前,还称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

说着,电目环视一周,又大声说:“追魂太岁,听说你的流星锤驰名武林,鲜逢敌手,

卫某今夜也要领教领教。”

四周仍是一片静寂,只有百十只精光闪闪的眼睛,射着惶急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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