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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脚镣(GL)》》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时,燕子在低空中飞过,春泥的味道带着花草和树木的清新,迷蒙的雨色里,春风拂过晓烟,落花随着流水飘向远方,幽幽山林里寺庙的梵钟声格外的洪亮而悲悯……这就是南之藏雪。

皇城镜泊湖旁的大宅院里。一个中年美妇依栏在假山池沼环拥的水榭台上,垂眼看着水里鱼儿悠闲自在的游着。

亭子外,雨萧萧的下着,在这暮色将近的黄昏时分,没来由的格外感伤。

雨气形成的薄雾中,远远的看绿树旁炊烟袅袅。不知道哪户伤春的女儿家正奏着琵琶,幽怨的曲调,在雨色中压的低沉而越发悠长。

水平面被落下来的雨点打的涟漪重重,一圈一圈。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湖面,帘幕似的世界。重重叠叠的栈桥……

“景如画,人何在?”那美妇人脸上的病容中略带愁怨。

远远的栈桥上走来一个人。

花色的油纸伞下,一身浅蓝色的衣裳。正是一年前,向枫和朴殇在皇城门口见到的那少女。“梅姨,您怎么下雨还出来,这万一淋出什么毛病来,姐姐她要心疼死了。”

梅容转过头来,对着那少女,嫣然一笑。“难道箩儿,就不心疼梅姨了?”

夜箩怔住楞了一下,初时以为见到姐姐那美艳的天资国色就够叫人吃惊了。只是见了梅姨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国色天香。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与姐姐的美貌。仙人下凡似的不沾半点人间烟火。

白衣胜雪,冰肌玉璇,水眸皓齿……

时间的累积更是内敛的灼华,象是一种暗香,久久不散。

这说话间,梅容又咳嗽起来。

夜箩将伞放下来,赶紧走到梅容身边扶着她。“梅姨,您看您……。”

梅容回过头来,对着夜箩浅笑。

就是这样,这样的笑容,总是让人没有办法对她生气,“我们回去吧,吃晚饭了。”

“恩。好。”还是温柔的笑容。

伸出手去拿伞,露出纤细的手腕上凸出来骨头,青色的血管。夜箩出声道。“梅姨,我们打一把伞吧。”

“这伞两个人打太小了。”梅容出声道。

“可是风这么大,伞会被风吹走的。”夜箩担心道。

梅容看着她,还是淡淡的笑意。“箩儿,难道梅姨连伞都拿不好了吗?老了吗?”

“不是,梅姨……。”夜箩连忙出声。“只是您实在是太纤细了。”

“是吗?走吧,箩儿,要吃饭了哦。”说着,已经撑开伞,走上栈桥。

夜箩连忙跟上去。

从后面那看那个人。撑着油纸伞,漫步的走在一片水面的栈桥上。在滴着水珠的伞下,那样唯美的脸庞。长长乌黑的发丝被风掠起,白色的衣袂飘拂着。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就要被风带走一样的不真实……

这雨已经下了一个多月了就没有停过,一直在下,一直在下……仿佛在惩罚……

吃过晚饭之后,夜箩早早的就服侍梅容进房间休息。

眼中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世界上的一切刹那全停止了,只有她微笑的脸,胸前她环抱的温度,原来太幸福的话也会想哭泣的呢。

从梦中哭着坐起来,梅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些什么……

只是当她睁开眼,黑暗中什么也没有,眼中一片模糊。伸出冰冷的手摸着自己的脸,那是一种叫做泪的东西透明的妁人,烫。

从床上走下来,点上蜡烛。窗外的细雨还在吧嗒吧嗒的下。风吹着树叶沙沙的响,在夜里格外的清楚。

这样静悄悄的夜。

曾经那样的感情留下的是什么痕迹?那样的爱到底是什么?

推开门,一阵细雨和着风打到脸上,冷的湿润。

远远的隔着湖面,主屋大厅里还亮着灯光,也不知道是不是枫儿回来了。这刚一见风,梅容又咳嗽了起来,单薄的身躯整个都颤抖起来。

进了屋,披上外套,拿起油纸伞,从筒子里拿出把伞,举步就出了门。

向枫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一只修长的腿横档着在门口,另一只腿拱了起来。青色的男装包裹着一年不见又长高的身体,长长的发在背后束的老高,光洁的额头几缕刘海落下盖住左眼。

右边手臂衣服被褪的老高,露出里面被白色纱布包起来的纤细手臂,以及些许裸露在外面的刀剑疤痕。

左手死死的抓着酒坛子,头昂的老高往嘴里面灌酒。

屋檐的瓦片上集聚的雨点滴答滴答的往下落,风偶尔吹着几丝雨打到脚边,放眼望去夜色仓皇。

“枫儿……。”梅容站在向枫面前叫道。

向枫转头来看,一把花色油纸伞下,素白色的衣服在夜色的雨中刹是醒目,单薄的身体仿佛就要在夜里消失一般。

“娘,您怎么出来了。”向枫努力的想站起来。

“你不要动了,又受伤了,再动伤口要流血了,娘会心疼的。”梅容叹气道。

向枫看着站在那里的娘亲,只觉得越来越远的高洁飘渺,她一点都不喜欢。自从她记事以来,娘一直着白色的素装。儿时,父王每次见到娘总是皱着眉头说娘象个在守灵的女人一样,晦气。

“又让娘担心了,娘您身子不好,这外面刮风又下雨的,您还是回去休息吧。”其实真的很想娘能够抱抱自己。

梅容收了伞,放靠在门边上,蹲下来摸着向枫的脸道。“枫儿,你又喝这么多……枫儿,你这样娘很心疼。”

向枫伸受伤的右手,握住梅容的手,“娘,您的手好冰。”

“枫儿,你这样,娘很担心你。娘将来怎么能放下你们姐弟俩啊!”女儿这张脸隐约的象自己,只是更象她父王,有时候看了真不知道该是爱还是恨。

向枫露出一个笑容,“这些都是值得的,娘,我一定要让末梵登上王位,到时候藏雪的子民就再也不用受苦了。我们就再也不用受大皇兄欺负了。娘也可以好好享清福了。”

“娘根本就不要这些,也不想梵儿做藏雪的皇帝。娘其实一点也不希望你和梵儿插手藏雪国的事情。”梅容淡定的说道。

向枫微微吃惊。“娘,你怎么……。”

梅容站起来看着向枫,“这才是娘真正的想法,枫儿,你还太小,很多事情你不懂。娘已经给了你一年的时间了,还不够吗?藏雪国这些事情就由晋儿去吧。”

“难道也任由藏雪国的百姓遭受大皇兄和那些禽兽不如贵族的残害吗?难道娘不知道这一个多月来,藏雪国因为这场雨救济不力导致多少人死亡,多少家庭流离失所吗?娘难道你没有听到皇城那些哀哭声吗?”

向枫义愤填膺,眼里带着受伤的失措。娘她怎么能说出这么自私的话呢?

“那些都不是娘一个妇道人家该管的,也不是枫儿和梵儿这样的孩子该管的。枫儿,娘只是一个母亲。不想看到自己的孩子,每天站在死亡的边缘。”梅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情。

“娘,我是藏雪国的二公主,而末梵他是藏雪三皇子,除了这个我们更是藏雪国的子民。现在除了我们,还有谁能够跟大皇兄对抗,除了我们,藏雪国的子民还能指望谁?”

“枫儿,你要这样跟娘讲话吗?”梅容站在那里,突然间仿佛离向枫好远好远。

向枫冷静了下来,挣扎着站起来。右手的纱布上渗出血迹来。“娘,对不起,刚才我太冲动了。”

“娘不怪你,可是枫儿,你真的要为了藏雪国牺牲掉梵儿吗?”

向枫惊噩的看着自己的娘亲。“娘,我怎么会牺牲末梵,他回登上九五之尊的位子啊!”

“枫儿……你难道没有发现梵儿变了吗?他变的冷酷了。”

“末梵这样将来才能成大事,才能稳坐江山。”

“可是那样的话,对谁都不是一件残酷的事情吗?若是为了别的国家,也许我可以容忍,可是藏雪不一样。”梅容停顿了一下,转头凝望着夜中的水面。“东鸾荣,西持巫,南藏雪,北墨诸。这四国天下中,鸾荣以礼教治国,全国好文习礼,是日出第一个照射的圣人之国。持巫乃是母系氏族国家,以巫治国,是沙漠里最坚韧的子民。墨诸以王室律法治国,全民都有着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那么藏雪呢?破碎华丽的繁荣,不断的战乱,肮脏的欲望,是四国都不愿意占领的南之国,放任这些人在这里自生自灭,堕落在这样的美景和片面繁华的贵族和王室们不断的更换,其实骨子里都是耻辱卑贱的血液。我怕,怕有一天你和末梵终究和那些人一样。”

“娘……。”向枫楞站在那里。

她从来都不知道娘是如此的厌恶藏雪国,甚至认为皇家的血统是污秽而卑贱的。如果这样,那她和末梵又是什么?

梅容回过头来,悲伤的看着向枫。抚摸着她的脸。“枫儿,别让藏雪的肮脏沾染了你和末梵高贵的血液。”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这样呢?娘……你在说什么啊!”疯了,世界都疯了吗?难道娘是在否认这一年来她所做的努力吗?“娘,你怎么知道那些人的痛苦呢?女儿亲眼看见那些人活生生的死掉,也许娘从来没有见过吧。对,娘一直都是活在深宫高墙中,所以你不知道,你不不懂那些人的痛苦,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他们只是平民百姓,他们没有错。我只是想让他们活的好一点,让更多的人幸福一点。”

梅容淡淡的笑了笑。“枫儿,娘该说的都说的。也许你已经长大了吧,要自己做主了。娘也希望你是对的自己是错的。”

“娘,您能抱抱我吗?”向枫脸上浮现出奢望之色。

“好孩子,以后会有给你温暖的人,娘已经不再是你的依赖了,你就要长大了……娘一直在等,等一个人。”说完,拿起边上的伞,走进雨夜中。

枫儿,你要坚强。娘的苦难还没有结束……

娘,你为什么不抱抱我。我都不能呼吸了。从回来之后,你一直都不愿意抱我,是因为我有着藏雪卑贱的血液吗?

这天的雨夜是那样的漫长……

无盐:感谢大家一直支持,大家的留言我都有看到,谢谢,熟悉的面孔和陌生的马甲

卷二_洗尽铅华第一章

光线中透明的看到空气中的灰尘,充足的阳光暖意融融,照的池塘中的水泽闪亮耀眼,也让墨诸国上下一片洋洋洒洒的温暖。

今天,墨诸国的子民莫不在一片热烈的喜庆之中。从去年女王登基到现在,风调雨顺,四海升平。是以女王端木风情决定在她登基一年整的今天祭奠圣山,为王室和百姓祈福。

比睿山,是一座极其特别红色岩体的高山,山顶一片荒芜,只有一片裸露出来红色的岩石,从半山开始佳木成荫,下山景色更是秀丽,四季都开着不同时令的花。位于墨诸帝都的北郊,据说当时墨诸的开国皇帝就是在这里起义。

后来在墨诸建国以来的一次大的侵略危机中,第一任女王下令女巫祀从比睿山顶点火号召民众抵抗外来侵略。之后,这里就被女往封为圣山,为历代王朝巫祀所住地。才造就了如今的繁华盛事。作为墨诸国的国民,每年从各地都会有很多人来比睿山朝拜。

红色的山顶,就是墨诸的象征,是墨诸国王室权威和人民意志的体现。

天空里阳光夺目,鹰在蓝天中张着翅膀疾飞,白云云缓缓的浮动着……

千级阶上,两排身穿盔甲寒光凛冽着发亮的守卫,面容穆肃而坚定,手中枪的红缨在风中摆动。凝固在空气若自由,若沉稳的气息。

端木风情身穿白色绣着朵朵流云的宽大锦服,目光深邃的举步越过众人,站在半山腰的祭奠台。

比睿山山顶白色的云也映的绯红。

她对着比睿山跪下的那个瞬间,所有的人都低头跪下。用承载自己的双膝面向沉默的大地,用支撑自己身躯的脊背对着蔚蓝清冽的天空。

墨诸国的神明怎么能不爱这样的子民,虔诚而坚定。

当女祭祀伸出手的时候,她伸出自己纤细修长带着些许粗糙的的双手。站起来,转过身,那时神情仿佛是用意志铸造出来一般的坚毅。

她一挥手,众人抬起头看到那宛如神明一样的高贵面容。

齐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都被这声音震的轰隆隆的响。

浓烈的气氛,萦绕着神圣的光环,比睿山在一片祥瑞之中。

整个仪式一直到下午才结束,过来朝拜的民众才开始散去……。

随后禁军守护着女王到建在半山腰女祭祀所在的昭天宫。女王要在这里斋戒三日,然后方可回城。

端木风情站在昭天宫的楼台上,遥看着远处的山顶。橘色的夕阳落在比睿山上,那血红的颜色和夕阳的颜色相互交晖,形成迤俪奇异的美丽景观,飞鹰还在山顶盘旋。

眼前的一切就象是一块画布上的静物,但又生动的要跳出来一般。

细索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观察。长长的木制走廊上,远远的走过来一个白纱衣着的女人,女祭祀——慧水音。

朝女王福了福身,然后顺着端木风情刚才看的方向看了一眼。慧水音微笑道。“殿下,这个很美吧。”

“恩。是的。很美。”

每一任王在登基的同时,祭祀们都会挑选得到新王认可的祭祀来担任大祭祀,以辅助新王。而端木风情登基时,挑选的便是代表水的祭祀慧水音为大女祭祀来辅佐新任女王。这也同时表示慧水音得到女王的认可。

“我刚才看见殿下您笑了,您果然还是笑起来比较漂亮。”慧水音开口道。

端木风情自十三岁就戎马上阵杀敌,而她在第一次上战场之前,曾经在昭天宫住过一年的时候,来学习、静悟。

从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认可年纪与自己相仿的慧水音了。她的睿智绝对是所有后辈中最有资格做自己在任祭祀的人选。

“我时常也笑。”说完,顿然觉得这句分外的熟悉。蓦然的想起来,刹那,狂狷如潮水般的回忆结成冰刺进心里。她的手不自主的捂住左边胸口。

慧水音惊讶的看着端木风情。

因为一年前端木风情受伤的事情被封锁,因此她丝毫不知道端木风情的左边心口曾经被刺伤过。“殿下,您怎么了。”

“没什么,晚课已经快开始了,我们该下去了。”说完,便走往下走去,对于刚才还留恋的美景看都不看一眼。

慧水音歪过头看向刚才端木风情看的地方,轻笑出来。“真是冷酷的女人。”旋即又恢复了一脸神圣高洁的表情慢步往楼下走去。

三日后,女王回城。

早上还晴朗的天突然下起了阴绵的小雨,帝都沐浴在一片和风细雨中。

端木风情站在落影阁放眼看整个帝都,看这诺大建筑群就是此起彼伏的王宫。

朝天殿高耸的矗立在王宫的中间,是除落影阁之外帝都最高建筑物。两边分边是高度仅低于朝天殿的奉天殿和战殿,朝天殿的前方正对着进出宫的正门,后面的凤华殿的高低又略微次以上三座宫殿。

这就是墨诸国帝都的王宫,而她就是坐在这王宫里的最高权利者。

厚重威严大气的朝天殿、奉天殿、战殿在墨诸国,就是王权的象征。

华美的凤华殿已空悬已久;唯美的梅园依然每夜有人点亮长明灯;断壁残垣的雪宫,成了这宫中的禁忌……

自从那天在昭天宫想起她,每夜左胸上都宛如压了千斤石一样的透不过气。如果不是月烟的话,恐怕她要落下个病痨子了。

而今,这伤口已经在月烟的调治下,看不到任何瑕疵,可是……

雨停了,一阵风吹过,屋檐上铜铃发出叮当清脆又好听的响声。

“殿下,您该回去用午膳了。”听这温婉的声音,端木风情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恩。好的。”说着回过头来。“月烟,近来宫中的事这么多,明日你该回家看看你父亲了,顺便替朕点着礼物给王丞相。”

“谢女王殿下……殿下,您有什么心事吗?”月烟微笑道。

端木风情看她满脸洋溢的笑意,开玩笑道。“只许你和阿澈有心事么?”

顿时,月烟的脸上满是绯红的霞色。“殿下,您……您是在想那个人吗?”

“恩……月烟,你说我们错在那里?”

“殿下,谁都没有错,但是如果谁要攻打我们墨诸,我会跟她做一样的选择,问题在于殿下您的决定。殿下,藏雪不过是四国中遗弃的角落,也许那里并不适合我们墨诸人,我们宁愿寻找到新陆地。”

端木风情抬头看她。“攻下藏雪,这是母后遗愿的一部分,母后……。”

“那殿下知道王太后她为什么要攻打藏雪呢?殿下,佛家说,怕因不怕果。殿下为什么不去找找原因呢?就算真的要攻打藏雪,知道王太后为什么要那样,也是很不错的事情啊!”

没有人敢在端木风情面前讲这样的话,这也许是在悖逆步王后……又或者……是一番新的尝试……

端木风情静静的凝视着屋檐上,一粒水珠,聚积在屋檐的翘角上,欲滴不动,微微颤动。也似有鲜活的生命一样。

清风拂过,水珠便宛如断了线一般,落下这百丈之阁,如入无底深渊……消逝的就这么简单……

端木风情直视月烟,“你先下去吧,顺便叫阿澈一起过来用膳吧……。”羞的月烟的脸又红了起来,连忙下了楼。

身后传来端木风情肆无忌惮的笑声。

这雨刚停,太阳就露出了它那热情洋溢的脸,天空中的彩虹,无颜六色,绚烂……

这刚一吃过饭,战殿外的天空风已把云吹散了,露出瓦蓝瓦蓝的底色,蓝得如水透明,蓝得晴朗可翦,蓝得令人心驰神往。

端木风情站在殿外,回头过来对着身后的阿澈豪气万千道。“怎么样,皇姐请你在梨花巷喝酒,别浪费了这大好的天气。”

阿澈一脸的神采,喜悦之情,自然不言而悦。

“好!”答的爽快而干净明朗,不透一丝杂质。

如今的端木澈已是端木风情必不可少的重臣,已复不可见当初的青涩了。只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激情却是发自内心的。

宫外的那个天空都仿佛比这宫墙里这个来的要自由。

王月烟站在一边,笑意吟吟的看着阿澈。“那好啊!今天我回家可有人陪了,还有得玩了。”

阿澈咧嘴一笑,露出白皙的牙齿,对月烟的宠溺之情一见班驳。

“千万不能让你爹知道。”

“千万不能让你爹知道。”

端木风情和阿澈象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异口同声道。

说完后,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颇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意味。

月烟看了看他们。“这个我还是有分寸的,爹爹他还是受鸾荣文化太严重了,老腐朽,说了他还不承认,爹爹他老人家真的是很可爱啊。”

可爱……

端木风情和端木澈又相互看了看,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好象是有那么一点,固执的可爱,但是又好象不是那么回事……总之那是一个严厉固执且执着于礼教和正统的老头儿。

端木风情和阿澈出了宫之后,准备送月烟回去。

没想她对着下人道,“你们先把东西送到丞相府,跟我爹说我晚上回家吃饭。”

说完,转身过来笑嘻嘻的拉着阿澈手臂道。“我也好久没出宫了,你啊,一年到头都忙。今天殿下在这里正好,你要陪我逛街。”毕竟才是十几岁的少女,平时在王宫里帮端木风情处理后宫里的大小杂事,也是烦闷。

阿澈一脸难为情的样子。“我一个大男人,在街上转悠什么啊!”

“你就不能陪陪我啊!再说了,这街上转悠的男人多着呢?难道他们都不是男人啊!”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哦,就因为你是端木澈。所以就不一样了是吧,好啊!那好,我自己去。”说着装势要走,阿澈一把拉着她。

开玩笑,他那里放心让月烟一个人在大街上转悠。

端木风情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对。月烟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时候保持沉默,也知道什么合适任性发脾气。

等阿澈答应陪月烟一起逛街买东西的时候,只见她眉眼都是笑意,那种小女儿家的姿态刹是可爱。

端木风情看了,想起向枫。记忆里从未见她这样的笑过。她和月烟也是同年所生,同样爱上端木家的人,区别就真的这么大吗?

她叹了一口气。月烟听到了,回过头来。“殿下您也要一起哦……。”

“啊!”端木风情楞住了。

错愕的表情还没转换过来,就被月烟拉到集市上去了。

就这样帝都的大街上,一个身穿绿色衣裳的女子,身后站着两位长相俊美无俦却一脸无语的青年男子。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一派的繁华的景象。

小贩的吆喝声,路边小吃摊上的传来的香味,艺馆里婉转柔媚的歌声……最重要的是每个人脸上满足的笑容……

月烟在在街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兴奋的不得了。买了一大堆的小玩意儿,阿澈总算明白了,他就是来做搬运工的。

可是皇姐的待遇就不同了,月烟拉着她,问这好不好看,那好不好看,完全一军师参事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皇姐才是她的未婚夫呢?

而自己这个正牌未婚夫已经论为打杂的了。

哎……

这说归说,皇姐的这几日的心情倒是比以往都要开朗些,自从去年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皇姐就再也没有私自出宫过了。

是以今天皇姐说请他到梨花巷喝酒,他真的很开心。

是以今天皇姐说请他到梨花巷喝酒,他真的很开心。

太阳渐渐开始落山,月烟已显倦态,端木风情和阿澈将她送到丞相府门口,便直奔梨花巷。

到巷子口,醉人的醇香已经飘荡出来,连夕阳也被薰的庸懒。到了里面,远远的看见旗上胡家酒肆几字。

卷了起竹帘子,夕阳照进酒肆里面,几个文人墨客正在里面吟诗作对。好一派风雅……

这酒肆的风格跟以前已大不相同,不同的主人真是不同的风格啊!

端木风情跟阿澈刚一走进来,胡蝶已经走过来,笑的开心,脸都成了一朵花儿一样的娇媚。“木大哥,你来了啊!好开心!今天胡蝶一定要陪你不醉不归。”

胡蝶还是一身粉色的裙子,只是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小女孩了。神态和言语间都比以前多了份强悍和精明。

胡老爹去年秋天就已经过世了,走的很安静。她现在是这家酒肆的主人。

“胡蝶妹子,那我摆那里啊。”阿澈开玩笑道,他跟胡蝶也是极小就熟悉了,一向当她是妹子看。

“阿澈哥,我们经常见面吗?人家已经半年多没见过木大哥了耶。”虽然在别人面前是精明强悍的老板娘,但是一到这帮家伙面前,自己仿佛才是一个真正十几岁的少女。

端木风情在一边看阿澈和胡蝶对话,只想感慨才一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封肆走了,羽月走了,音韵走了,胡老爹过世了,胡蝶做了皇家地下组织的新主子,阿澈和月烟订婚……

还有她也走了……

这洒进来的夕阳也因为这层意识而惆怅起来,酒香都失去了美妙的感觉。

那边蝴蝶已经跟阿澈说完话,刚一转头就看见端木风情在发呆。

她怔怔的看着端木风情。

女王登基的时候,爹就告诉过她,有一天她会替女王效力。那个时候她觉得好开心,那是作为一个墨诸人的荣耀。

所以一直以来那样的努力,接受爹给自己的训练。直到爹死的那一天。她被召进宫,见到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女王殿下……

若不是那样的话恐怕自己永远也会不知道那个从小就跟自己认识的木大哥原来是女儿身,而且还是墨诸国最高权利掌管者女王殿下。

那个时候真的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只是能怎么样?

一直到现在心里似乎某些东西都不一样,那种复杂的感觉。不过,只要站在这里,木大哥就还是木大哥,这就行了。

她也会永远为女王殿下效力。

端木风情觉察到胡蝶的视线,温柔的朝她笑了笑,这一笑本是很平常的,就象以前她朝胡蝶笑是没有区别的。却让胡蝶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

胡蝶象以前那样回了一个开心的笑容。“木大哥,我们到里面去坐吧。”

说话间,就个人到了月华厅,这几个字倒是提醒了端木风情要记得母后。是的,攻打藏雪是母后的遗愿。

还记的小时候,母后还有梅姨常常带着自己到这里来玩。一晃已经很多年了。母后已经死了,梅姨她还好吗?

一到月华厅,胡蝶便跪了下来。“胡蝶见过女王殿下……。”

端木风情挥手。“胡蝶,这种场合你就不必拘泥了。还是叫我木大哥吧。”

“恩,好。”胡蝶开心的站起来。

是的,这里是梨花巷的胡家酒肆,不是王宫。

阿澈早已在那边找了位子坐。

“最近有什么消息回来吗?”

“羽月姐姐从藏雪带来消息说,目前藏雪由章皇妃的儿子大皇子云玄晋掌权,另一边以皇后为代表的这一支极力扶三皇子云未梵。三皇子势力单薄,恐怕不足以跟大皇子对峙。”

当天端木风情跟着阿澈喝了个痛快,直到半夜三更才回去。

月烟正好跟他爹闹别扭,早早的回了宫,等到了好晚,却不见阿澈和端木风情回去。心想,这也不知道两个人喝到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吩咐了下人准备了热水,托腮坐在椅子,就这么睡着了,等侍女过来给她披外套的时候她才醒了。忙问。“现在这都几时的天了?”

“现在已是子时。”

月烟走到门口看,空气中的凉气马上袭来。她打了个喷嚏,当下觉得冷。

那大宫女马上走过来道,“您先下去歇着吧,奴婢在这里等着殿下就好。”

月烟转过身来,正准备开口,下面传来一阵骚动。她立马回过头去,果然是端木风情回来了。月色宫灯下,一身白色男装,步伐凌乱,等近了看,好一张倾城倾国的俊朗面容。或男或女,她都让人觉得惊叹。她若不是这墨诸女王的话,这样的美貌,怕要轰动一世。

忙迎了过去,端木风情那时醉的已经没有了感觉,摸到月烟的手。嘴里呢喃的喊了一句,“向枫。”声音轻忽的极短。

“传伺候沐浴。”月烟对着大宫女道。

大宫女扶着端木风情沐浴出来的时候,月烟还在寝宫里,端木风情隐约意识模糊的看到一个女子做在床边上。

恍惚间,又好象看到了向枫。

“向枫。”快抱到的时候,才看清楚了,原来是月烟。那伸出去的双臂也楞楞的停在半空中,想到怀中只有空气,爽朗大声的笑了起来,那笑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你到外面候着吧。”月烟看这情形,对着侍寝的大宫女道。

端木风情坐在床边上,头已经炸了,刚才发生的事又忘了。月烟走过来帮她脱掉木屐,盖上被子。

看着那张脸,心想。“怎么会有人能生的这么好看呢?”

眼看端木风情好似已经睡着了,她起了身,正准备走,那知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拽着她喊。“向枫。”脸上的神色极为无助和痛苦,仿佛一年前她来医治她那时候一样。

月烟走坐下,任她拽着,拿出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叫了宫女进来换了一炉自己特制安神的香。

一年前,她被阿澈带到王宫的时候。

她万没有想到有人中了血魄的毒,又伤的那么重还能活下去的。若不是一直有人用内力逼出剩下的余毒,替她续命,恐怕……

当时,端木风情吃了青花之后其实只是稍解其毒,后来那一刀又伤到内脏,也算是到阎王殿门口走了一躺。

她第一次见殿下的时候,殿下嘴里也是喊着。“向枫。”一直喊着,头上冒着汗,脸的表情,仿佛痛苦又矛盾。

殿下的伤好了,伤口也已经在自己的调理下,不可见一点点伤痕的影迹,可偶尔她却看到殿下抚着胸口,痛苦的不能快要窒息的样子,好象是旧痛复发的感觉,这大是心理作用。

她听过宫里的传闻,原来那位枫公主在殿下登基的时候,宫中失火被烧死了,连身体也没有见到。当想,殿下定是为她悲痛。

直到去年冬天。

那一天,雪下的很大,殿下站在落影阁看着外面连绵的一片白雪茫茫。含笑问她。“月烟,你可好奇向枫是谁?”

“藏雪的二公主。”这后面的就不说了。

“朕病痛的那阵子,是不是时常唤到她的名字。”

“恩。”

“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她,还有她娘,那个美的不象现实里人物一样的女人,那个时候母后还在世……后面我们在这落影阁有见面……。”殿下的叙述缓慢而无起伏,看似平静。

直到端木风情说完。

月烟才松了一口气,原来那枫公主还没有死,开口道。“我不会告诉阿澈的,他是死脑筋。”

端木风情听这一句话,想起羽月来,大笑。当日便给阿澈和月烟赐婚。

从那个时候起,月烟就一直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殿下这样的人喜欢呢?

第二天,月烟见到阿澈之后,说教了他一顿。说是怎么让端木风情喝到那么晚还喝那么多。阿澈自认理亏,只好陪笑。

这本是一段小插曲,谁也没在意,至少端木风情是这样想的,王宫的生活不外如此这样每一天麻木的过,偶尔出宫走走。

这夏天已经到了,月烟弄了好些盆不同品种的荷花放在战殿的后花园里,很是漂亮。

那天,藏雪的使者来进贡,退朝之后,也不知怎么搞的,不由自主的走到了雪宫门口。比起一年前的刚烧的时候,现在更显的萧条和破败,丝毫没有生机。

走进去,里面那种被烧坏的黑色,经过一年多的风雨已褪去不少。有些角落已结了蜘蛛网。那被烧黑的枫树光秃秃的矗立在那里。依稀仿佛还能看到向枫坐在那枫树下的石板上,看着池子里的波光磷磷的水泽在发呆的侧脸。

端木风情找到向枫以往坐的那个位子,做了上去,低头看水面上,竟然开了朵朵繁盛的荷花,在水中摇拽,清丽而脱俗。

真是想不到,大火烧了一切,却不能烧毁这深埋在水底的花。

伸出手来,阳光就在掌心,而时光却从指缝中溜走了。

这样的日子,你不在身边……

端木风情突然站起来,心里已做了决定,大步朝战殿走去。

卷二_洗尽铅华第二章

一大中午的蝉在枝头不停的叫,宫里头那些宫女都忙忙碌碌的,脸上都透出个喜气来,活像那午后烦人的蝉叫是清晨的喜鹊似的。

这玉音宫自从端木音韵走后就一直空着,平常冷冷清清,只有女王殿下偶尔过来转转。

今儿个月烟却出现在这里,指挥着宫女们修整花园里的花草,宫里上上下下打扫的明镜照人的干净。这平时冷清的地方,顿时热闹出生机来。

战殿里,端木风情频频差人到前殿去探听,端木澈站在战殿来来回回的走,活象个烦躁不安的毛头小子,丝毫不见了辅政王的威严稳重。

久久的太阳都到了半下腰,月烟已经从玉音宫回来了。

远远的看见那小太监背着下山的太阳,小跑的气喘吁吁。端木风情和阿澈见了,两眼发亮,疲了的精神都上来了。

看的一边的月烟要命的想笑。心想,这两人都疼妹如命。

那太监往地下一跪,急急的道。“禀告殿下,公主她,她回来了,现已经到了前殿,人正往这边。”他话说完,谁也没睬他,他抬起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殿外接近的两道身影。

“皇姐……人家好想你啊……。”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声音,明朗的让人的精神都为之一阵。宫里沉寂太久了,很久都没有听到这般欢快的声音了。

音韵娇小的身躯飞奔置身在端木风情的怀抱中,端木风情的笑靥如花,阿澈高兴的不知所措的站在一边笑着。

在这种场面里,能置身其外的也只有月烟和莫游云了。

就连那些宫女们也笑颜璨然。音韵以前在宫中调皮捣蛋,叫人可爱又可恨。可上到王侯下到宫女,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

这一年来宫里没有了她,仿佛也失去了顽皮的生机一般,冷冰的无味,让人怀念起她的皮来。

当天夜里,端木风情在御花园为音韵接风洗尘。她的那些皇兄和堂兄们个个都跑来,一人抱一下,看的莫游云这个小子在边上直跳脚。

到了深夜的时候,人才走光,端木风情拉着音韵。

“都瘦了一大圈。”说着就心疼。

音韵以前还是个孩子,圆圆的脸蛋,煞是可爱,这开始要变成大姑娘了,脸也开始变的纤长起来,其实她的体质倒是比以前在王宫的时候更加结实的。毕竟跟着莫游云学了不少东西。

“那里有啊,我看皇姐才有呢?”音韵窝在端木风情怀里,满是天真浪漫。

“都离开一年多了,江湖好玩吗?皇姐不找你,你打算到什么时候才回来啊。看来皇姐终究没有江湖魅力大啊!”端木风情笑吟吟的问道。

音韵蹭了蹭鼻子。“胡说,人家最爱皇姐了……本来也有打算回来的,但是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吗……我们去年冬天有到持巫的迦叠雪山找到千年古剑寒影,打算送给皇姐的。对了,对了,皇姐,原来从圣山再往北走,也有人居住哦,那里的人好高哦,眼睛和头发的颜色有很多种啊!虽然持巫国也有人的头发和眼睛颜色不一样,但是他们的身材没有那地方人的身材高大。还有啊,听说鸾荣的日起山在冬天将会有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呢,我和游云有打算去看……。”

音韵的两片唇瓣,说的都停不下来,端木风情拿起边上的茶水,“先喝点水再说吧。”

端木澈在边上吃醋不已,在边上叹了一口气。“哎……音韵都不记得二皇兄了……。”

音韵听了顽皮的嘻笑,奔过来抱住阿澈的腰,摇着他的身体,装作一副大人口吻。“二皇兄不要生气,生气会变老的小心人老色衰,就没有人要拉。”后面又不正经起来。“人家是这么的喜欢二皇兄,怎么会不记的二皇兄呢,我也有礼物要给二皇兄的。”说完还眨了眨眼,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让边上的月烟笑了出来,这女娃儿真是开心宝。

“二皇嫂,你笑什么啊!”

月烟给她一句话说的面红而赤,不过到底不是平常人家的女儿,做什么都来的稳重。反正她的名份早已定了。“你啊……”这话停顿间,她已经走到音韵边上刮了下她的小巧的鼻间。“真是个宝。”

其实在音韵心里一早就已经承认王月烟了。在那个时候,她真的承受不了皇姐受到是伤害这个事实。如果不是月烟的话,自己也许会歇斯底里的。

“嘻嘻……对了,王丞相可安好。”这一年来,音韵跑过很多地方,她的天真浪漫已不再是当年那种不懂事的幼稚了。

月烟见这个出宫都一年多的小公主,还记的自己的父亲,很是开心。“家父一切安康,多谢小公主挂心了。”

“不要叫我公主,你都是我皇嫂了,叫我音韵就好。嘻嘻……。”又是一阵作怪的表情。

满屋子的人都被她惹的笑起来。

“音韵,这回还打算走吗?”端木风情开口。

音韵抬眼瞥了瞥一边的沉默的莫游云。这个动作众人都看在眼里。

端木风情的心情是复杂的,又想音韵待在自己身边,又想放她高飞。眼看她这个动作,已是再明了不过了。“音韵,莫游云待你可好。”

听到这话,音韵开心的跑到莫游云身边,拉着他的手,将头歪在他的身上。“游云待我非常好……。”笑的满是春光的妩媚。

顿然,端木风情和端木澈有了一种嫁女儿父亲的心情来。那感觉……

又过了许久,天色已不早了,莫游云随阿澈住进了辅政王府。端木风情许久没见妹妹,也没放她回玉音宫,留她在战殿。

夏夜里的风还着刚才宴会上的闷热,端木风情和音韵站在战殿的楼上。

音韵先开口了。“皇姐,你召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恩,音韵,皇姐打算去一躺藏雪,大概需要三个月左右。”

“三个月,怎么可能,皇姐您是一国之主。”

“所以皇姐召你回来。”

音韵转过头,看着端木风情满面冷色。“皇姐,你是要去找师父吗?”

“音韵,你……。”

“皇姐,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跟游云曾经去看过师父,她没死。我知道,皇姐,你的伤是不是师父,我一直怀疑……。”音韵的手紧紧的握着。

端木风情看着远处此起彼伏的屋顶,“音韵。每个人都有很无奈的事情……我们都有各自的理由……。”又转过身来对着音韵。“音韵,你懂吗?母后的遗愿在尤言在耳。”

“皇姐,达成母后的遗愿和爱上师父,都是你最重要的事情,可是这些除了给皇姐带来痛苦还有什么。”音韵的身体有些颤抖,泪从眼里流淌出来,神情却是坚定的。

端木风情浅笑伸手抱过音韵。“傻孩子,以后你就会懂的……。”

音韵不甘心的将鼻涕眼泪都擦在端木风情的衣服上,端木风情见了就想到她小时候,时常这样顽皮的捉弄她的皇兄们。

几天后,帝都传来消息,女王巡国。

墨诸国历来有巡国这一传统,王上要周巡全国,考察各地民情,若有冤情者,可上奏君王御审。

浩浩荡荡的皇家军队在一片欢呼声,出了帝都的南城门。

城外百十里地,青色的稻穗已经开始抽芽而出,空气里都带着那种稻穗的甜味,宽广的官道边绿树成荫。

官道边的树林里,一身男装的端木风情将音韵拉到一边。“音韵,你要记住,巡国不是小事,你要威慑天下。还有一点,后宫不得干政。在这路上,无论是谁,一旦产生威胁,必须要狠下心。”端木风情看了看远处站着的月烟。

可见生在帝王家,人的心需要多硬。

“皇姐放心,音韵知道这其中利害。”这说出来的口音,居然跟端木风情丝毫不差。

这便是端木风情召音韵回来的部分原因。音韵自小顽皮,以前经常学着她父王和端木风情的声音来吓那些跟她一起读书的那些小王亲贵胄们。

那时候,端木澈宠她,她朝端木澈撒撒娇,果然阿澈就给她请了师父来教她口技,因此念成了一声好口技的功夫。

端木风情看她比以前稳重多,也放心,牵着她的手来到莫游云边上。“音韵,我就交给你了,这一路上是平静不了的。”

“我知道。不过就那些人还不是我的对手。哈哈。”一年晃过去,莫游云还是喜欢一身青衣,只是少年郎的清涩摸样已经褪去不少,越看真就象一个少侠了。再怎么说,他也是前任武林盟主的外孙。

这个时候月烟走了过来。“殿下,时间差不多了,现在还是赶快给音韵易容吧。”

端木风情朝她点头笑。

音韵跟她走到一边,不消片刻,一个小一号的端木风情出现在众人面前。

端木风情腰间别着音韵送她的寒影古剑,一个跃身跨上马,回头看了音韵一眼,便飞驰而去。其他几个随从也都跟上去。顿时,林间的灰尘弥漫,阳光的热力显的闷躁起来。

莫游云一脸臭样看着那已经远走的人马,音韵出声道。“你娘也许有她的苦衷。”

“谁管她。”说的时候转过头,以表示不屑。

音韵凑上脸来。嬉笑的看她,“是吗?”

“你还是烦心你自己吧,想想这三个月,你不能随便出轿子,不能随便出门,在别人面前不能站起来,多痛苦啊……。”

一番话挑起音韵的痛苦,脸皱的跟苦瓜一样。

莫游云搂过她。“放心拉,我们可以偷偷出去……。”

“耶……。”音韵高兴的跳起来。

月烟在一边摇头,想以后这三个月随时都要在高度警备状态下了。不知道阿澈现在在做什么,刚离开就觉得想他了。

藏雪国

镜泊湖上荷叶碧连天,衬的这诺大的镜泊湖都绿意盎然,湖上停着好些个精美的画舫,时时传来丝竹的靡靡之音。

一阵清风拂来,带着荷花的清香气,人也觉得浑身都舒畅清凉了。

镜泊湖乃是藏雪国最大的淡水湖海泉的一个分支流。占了整个皇城面积的三分之一,这湖是瘦长形,站在湖西往东看来也是浩瀚无边的。满盈的湖水往东流容纳进海泉,然后流向鸾荣的边海。

要说目前在这皇城里对王公贵胄们吸引力最大的地方,莫过于镜泊湖北边临水的“天香苑”了。大凡普通人谈到这个名字,加上点暧昧挤眼的动作就知道这该是个什么地方了。

这天香苑是一年前出现在皇城里的新宠,据说老板是一位容颜艳丽的少年郎,也是让人好奇,只不过却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位老板。

天色渐晚,镜泊湖堤杨柳岸,晓风残月……,这月意指风月。

这天香苑里的姑娘个个百里挑一,人人身有所长,若诗书文才,若琴棋书画。最重要的是这容貌艳似牡丹,面比芙蓉,声如黄莺……

举凡有能力进这天香苑也只有那些有钱有权的王公子弟了,再加那些自命风流的才子们吟风弄月。这一下来,这里吃香无比,已然成了藏雪国上流社会的交际场所。

一般这些场所,到了那大白见了,都是见光死,这天香苑日夜都敞门大开,真可谓财源广进……

镜泊湖东南岸

梅园,依湖而建,亭台楼榭都建在水中,真是坐在家里就可观镜泊美景。这园子并不大,古朴典雅,相形之下,边上其它几座园子显的更是豪华。尤其是远处的枫庭院建造的更是奢靡万分,大而气魄。

能在这镜泊湖边建园子的,大多是王亲国戚,若不然你就是建得了,也守不了。

朴殇进了园子,直奔后院,向枫已在厅内等候。

“今天皇城进了两批陌生面孔,听他们的口音应该分别是墨诸国和持巫国的人,在这个时候我们不得不防。”

“持巫国?”向枫不得不惊讶。四国中,持巫人尤其讨厌与外界接触,这个时候来藏雪,确实值得疑虑。

至于墨诸,如今她也不得不防。毕竟那个人的实力,她是知道的。

“末梵知道这件事情吗?”

“我已经先将消息先告诉了末梵,末梵让你和夜箩在皇城布一条线出来,这个时候不能出任何差错。他跟皇后先在宫里缠住玄晋,这个时候要先保皇上的命。”

向枫点头,觉得末梵越来越成熟。

在这两股势力下,他们必须先保住父皇的命,才能牵制大皇兄。

“另外,最近大皇子的行踪诡异,经常出宫,末梵叫我们在外面务必查探一下,以免出什么问题。”

“好,这些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宫吧。”一定要确保末梵的安全,所以朴殇是绝不能离开他太久的。

“恩。”说着人已经消失在向枫的眼际。

向枫穿过走廊,看到夜衍在院子里的日头下打桩,削尖的脸上汗水不断的滴下来。才一年的时间,这孩子变了很多,再也不是去年刚来这里的那个小男孩了。

跨步进了屋子,夜箩并不在里面。

她转身往书房去,夜箩手里捧着书,皱着眉,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

“阿箩。”

“姐姐,有什么事吗?”向枫甚少到书房来打搅自己读书,每次来必定是有任务的。

“你现在去通知下面的人,最近严守皇城各个城门口,另外这些天出现了一些陌生的异国人,要盯紧他们的行踪。大皇兄那边也要盯紧。我现在去那边一下。”

“好,我马上去办。”

向枫虽已经转身,但又转过头来道。“哦,对了,记的晚上回来陪娘吃饭。”

“我会记得的。”夜箩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出了后院的门,凹凸不平的石扳路面,看得出已有些年月。

走了一截路才到了市集上,天已露晚色。向枫一身男装,却依然艳丽,路人时而回头。

向枫在墨诸待了三年,身材倒是比藏雪的姑娘们高挑的多,再加上藏雪国的男人本生的秀气水泽,因而至今也没有怀疑过她的性别。

到了天香苑来人看到是她,连忙迎了进去。原来刚才她跟夜箩所说的那边指的便是天香苑。

向枫正是这名动皇城的天香苑幕后老板。

进了头牌流苏姑娘的房间之后,向枫就一直没出来。

“昨儿个章国舅的小儿子来说大皇子最近常常一个人呆在别院里,不让任何人跟随。”

“哪所别院。”

“枫庭院”

“枫庭院,怎么成了别院,我们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语气里有些惊讶。

“我也吃了一惊,后来才知道,这是几年前大皇子私下买下的园子。一直没人住……。”

夜色正浓,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向枫和流苏的对话。

向枫去开门,看到老鸨艳姨站在门外。“怎么了。”

“公子,外面有一位木公子非说要见你。”

“怎么会有人知道我在这儿。”

“我也不知道啊!那位公子说您就在这,非要见您,不然要拆了这天香苑。”

“哦,那倒是本事……”这天香苑一直都受到贵族们亲眯,向枫早已经跟官府和朝廷的人打点好一切。

“公子,那位公子说了一句话,说让我带给您。”

“什么话。”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

向枫听了这话,脸色马上变了,只觉得脚裸处,发烧发烫。“她现在在那里?”

“前庭荷花阁。”这天香苑建造甚大,三院六庭,亭台楼榭,奢华不已。

藏雪国向来都是奢华的。

“你先下去吧。”

艳姨见向枫脸色有异,也不多话,就先下去了。流苏在一边走上来,“公子,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这人你认识。”

“没什么,我去会一下老友,你且在这里等我。”

向枫疾步走到前院,到了荷花阁门后,又踟躇不前。里面传来一阵莺艳的欢声笑语,还夹杂着豪爽的笑声。

是她,果然是她,她这样狂放的笑声。

向枫一咬牙,进了去,水面上荷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胭脂水粉的气味。

湖水中央的楼阁上,明灯闪亮,七彩霓裳影,妖娆舞姿,交错重叠。

她的脚刚一踏上阁中,就看到端木风情左拥右抱,边上两名舞娘不断的往她嘴上喂酒,另一名已坐到她怀里耳厮鬓磨……

里面依然轻歌曼舞,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向枫的到来。她唇色发乌,轻声咳嗽出来。

端木风情好似不经意的抬起头看见她一样,一边继续张嘴吃着舞娘送来的葡萄,一边用戏谑调笑的口气道。“梅贤弟,我们又见面了。”

向枫被她一搅,一口恶气上来,脸色铁青。有些失态的对着那些舞娘道。“统统给我下去,不许任何人进荷花阁。”

那些舞娘一见老板发话了,心里虽不舍得端木风情这样风流潇洒的人儿,也还是万般不情愿的下去了。

顿时刚才那热闹繁华的景象烟消云散,寂静了起来,外面传来的热闹喧哗,仿佛都离的很远很远。

端木风情坐在那里低头笑了起来,笑的极其温柔。

向枫站在那里也不动身,也不说话,或者是不知道说什么话。

还是端木风情走了过来,站在向枫面前,将她踉跄的纳进自己的怀里。“我还以为你不会生气呢?”她的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该死的……。”向枫在她怀里狠狠咒骂出来。

“你可知道这一年多来,我有多想你,想就这么抱着你。”端木风情的语气是冰凉的,却丝丝扣进向枫的心里。

她还记的那天她伤了她,看到她眼角失望和受伤的眼神,这么高傲的女人。她何尝不想她,夜半起来的被窝下还是冰凉的,想着她抱着自己暖和的体温。

向枫倔强又固执,还是不开口说话。

端木风情低头在她耳鬓厮磨,温热的气息从颈部直吐到肌肤上,向枫的身体一阵颤抖。

觉察到这个细微的动作,端木风情轻笑了出来。一挥手,所有的灯都灭了。刹时一片漆黑,向枫被她压倒在地上。

两片灼热的唇瓣贴上自己冰冷的双唇,有一种被唤醒的错觉,是那样熟悉的气息。

端木风情的手伸进向枫的衣服里,摩挲着那细嫩的肌肤。四周极其的安静,只听得阁中粗重的喘气声和呻吟声。

向枫正被她挑拨到极至的时候,端木风情突然抽手,将她抱起来,在她耳边轻声道。“这里真有趣,我们被监视了,我可不想在别人面前要你。”

说完,抱着向枫消失在夜色中。

阳光洒进屋内,睫毛轻轻的颤动着,向枫睁开眼睛,看到就是端木风情的脸。

这个女人呵,哪怕是在睡梦中,这张脸都桀骜不逊的傲气。掀开被子的一角去找当初自己刺伤的地方。

哪怕已经那块肌肤已经毫无瑕疵了,向枫却依然记的是在那里,她伸手过去,心都凉丝丝的。眼泪在脸上模糊了起来。

“怎么……心疼了。”端木风情好似突然醒过来一般,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碰那方曾经的伤口。

她不想让她碰到她曾经的伤口,向枫看着端木风情苦笑,转身准备起床。没料,端木风情从拉住她。“这么简单就想走。”

向枫一听这话,眼泪就更是止不住。从脸庞上滑落到胸前洁白的肌肤上,端木风情伸手去帮她擦泪。“别哭……我来不是想惹你哭的。”

这不说还好,一说向枫突然就放声大哭了起来,饶是端木风情的聪明,一下居然没有了注意,任向枫跪在床上趴在自己胸口哭。

向枫抽噎了好半天忸怩的说了一句话。“我对你,是琉璃的色彩……。”

端木风情脸上浮起迤俪的笑容。

她抱着向枫,就象怀里抱着的是一个倔强的孩子。

只是静静的抱着,看阳光的位置在屋子里慢慢的转移,时间就这么流过。

向枫趴在端木风情的怀里,细数着阳光。真想就这样一直到永远。

她刚换了个姿势在端木风情的怀中动了动,露出背后乌黑的青丝下若隐若显的光滑肌肤,让端木风情觉得腹下一阵暖流滑过。

两个身体又再次交缠在一起,只是向枫再也不去碰曾经刺伤端木风情的那地方。

“云玄晋他早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端木风情似漫不经心的道。

向枫停下穿衣服的动作。“什么,不可能。”

端木风情抬起头看她。“这是我三天前得到的情报。你的人难道没有打探出来,最近他的行踪有些奇怪吗?”

“不可能。”向枫坚决的道。这一下间,她有变回藏雪国的公主了。

端木风情叹了一口气。拿起边上的衣服披上身上,走下来,从桌子上拿出一个封书信递给向枫。“你怎么看吧。”

向枫接过书信,急忙打开。

读完之后,脸色聚变。

从现在开始,藏雪国的政治争斗将浮出水面,一切都暗到明。

箭已在弦上,含蓄待发。

卷二_洗尽铅华第三章

“你想要这藏雪国吗?我帮你。”端木风情淡淡道。

向枫这几天连连的事端被弄的头昏脑涨,突然听到端木风情说此话,一时以为自己的幻觉,只是诧异的看着端木风情。

“怎么,不想。依你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跟云玄晋抵抗吧,我的人已经得到情报,皇后已经已经被囚禁了,国舅正忙着营救她wωw奇Qisuu書com网,这个时候是没有办法顾及到你和云未梵的。”

“你到底在想什么。”向枫象一只防备的刺猬。

端木风情走过来抱她。“你不是喜欢这里吗?我说我要帮你,你不相信吗?”

“我要考虑考虑。”挣扎掉端木风情的怀抱。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

梅容静静的坐在水中阁,眼前满湖的荷叶随风泛起波澜,默声开口道。“你出来吧。”

从附近的假山中走出一个人来,那人面上戴着面纱,单膝跪在梅容面前,将右手放上左胸行李。“繁仓见过天女。”

“过来让我看看。”梅容有些苍白的脸上浮出一种亲切的笑容。

繁仓站了起来,走到梅容边上。

梅容看着她,脸上的光彩也比以往多了些,她伸手摘下繁仓的面纱,面纱下的脸孔居然跟她有着些神似。“我走的时候你还不会说话走路,如今都长这么大了。都已经十七年了,哥哥他还好吗?”

“父亲他近两年身体安康,新皇和父亲都希望能再次见到您,现在持巫国上下都等待您的回归。”眼前这个拥有着无与伦比光彩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姑姑——持巫天女。

在持巫国,天女拥有着跟女皇等同的权利,天女成年后,就会住进皇宫,帮助女皇处理朝政。历代天女的血统一直由繁家人所拥有。

“仓儿,姑姑想教你一些东西,等你学会了,我们再谈回持巫的事情吧。”虽然是柔软的声音和口气,但是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繁仓虽不解却也只好无奈应答,“我一定不会辜负天女的期望。”

梅容的笑颜舒展开来。“我每天夜里的子时会在这里等你。”

“好。”自己头一次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看不穿。

“你表妹回来了,也许你现在还不适合见她。”

远处一抹人影正往这边过来。

“娘……。”

“枫儿,过来陪娘坐坐。”

梅容坐在水边,白色的衣裳与水色相连,湖面上的翻滚的荷叶更是让她出尘脱俗,仿佛就要临风而去。

向枫只觉得近来娘似乎越来越远。

坐到梅容的身边,向枫真的很想抱抱娘,但是娘一定会拒绝的。

“枫儿,你看你,才这么一些日子,都瘦成这样了。倘若以后娘不在身边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手摸上向枫的变的削尖的脸。

“娘,您说什么话呢?您还这么年轻,将来我和未梵会好好孝敬您,我们一家会在一起过幸福的日子。”

“好。”

梅容一向淡薄,向枫是习惯了的,但是今天这样的回答还是很奇怪。

“娘。你说如果有些事情做错了要再后悔怎么办?”

“那就找找后悔的另一面来看看。”

向枫听了,看着粼粼的水光发起呆来。

现在的局势,她必然要接受端木风情的安排,但是这样一来,将来端木风情所掌控的权利绝对凌驾于她之上。到那个时候,她若想吞并藏雪一如反掌,不费任何吹灰之力。

那个人,她不再坚持她母亲的遗愿了吗?不可能。既然她还是听从她母亲的遗愿,那么一切便不可信……

她不可能将藏雪交到自己手上,然后再挥军与自己兵戎相见。

那么她究竟在想什么?

可是如果她不接受这种安排的话,大皇兄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就算她能扭转局势,也是两方对峙,到时候整个皇城怕都要染上血色。

孰重孰轻,藏雪的将来都在她这个决定中。

“枫儿……枫儿……。”

向枫这才回过神来。“娘。”

“枫儿你可要陪娘把这盘棋下完。”

阁中的石桌上留着一副残局,这棋局向枫从小就熟悉,娘从第一次教她执棋,下的便是这局。只是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赢过娘。

“好。说不定今天我能赢娘了。”向枫依然跟小时候一样执黑子,因为娘从来只执白子。

这三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向枫额头冒着虚汗,梅容却依然恬静。

向枫擦着额头上的汗,只觉得自己在棋局上一步一步的被逼杀到绝境,心里焦躁的如同一把火在烧。

“枫儿,是什么遮住你的心眼。”梅容似乎意有所指。

向枫听了这话,静下心来再看此局,已然败局。“娘,还是跟以前一样。枫儿真……。”

“下棋便是下棋,旁的事以后再想,你若自乱了手脚岂不放掉了全局。”

“娘教训的是。”向枫惭愧。

梅容突然胸前一闷,“枫儿,娘有些累了,你扶娘回去休息可好。”

“好。”

向枫扶着梅容回房临走时,梅容道。“枫儿,你什么时候叫未梵回来,陪娘吃顿饭吧,娘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他了。”

“恩,我知道了娘,您先休息吧。”临走时掩上门,外面日头正烈,偶尔才刮过一阵风,树梢只是轻轻的摆动两下。

梅容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吐出一大口血来,洒在白色的衣裳上,触目惊心。那血象是呕不完一样,从梅容孱弱的身躯里呕出来,她整个人看起来就象马上就要断气一般。

向枫并未等到第三天,而是第二天就去了,那边似乎早料定了向枫会去,只留了槐央在客栈门口等向枫。

槐央靠在客栈门边的柱子上,胸前抱剑,她本身也是一个相貌极美之人,来来往往的人皆好奇的看她。她神情冷漠的不予理会。

“槐央。”怎么说也算是自己的授业师父,向枫见了她多少的高兴的,不过在这个特殊的时候开心也是瞬间即逝的。

抬头看到向枫,轻轻的淡笑。

“你来了,公子已经一早就在等你了。”

向枫听了这话心里一时没了底。象是掉进了无尽的深渊一样。

两个并排的走在街上,都很沉默。

向枫突然开口。“槐央,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情。”

槐央没看向枫,步伐未停。“你是不是想问公子一年前的伤。”

“是的,我想知道,她似乎对那个伤……。”说着又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但是昨天早上,她不想让她碰那个地方。她想知道,她究竟伤她多深。

槐央突然停下来,用向枫从未见过的冷漠眼神看着她。“向枫,你伤到她了。下次别拿自己的生命跟她开玩笑,她承受不起。”

向枫只能呆呆的看着槐央。

“她很怕你死了,她去桃花溪找你之前中过毒,你那一刀,差点要了她的命……。她的伤口在一年前就已经被医王的传人治好了,可是……她却时常捂着伤口,好像……很痛的感觉……。”槐央最后一句话,说的很缥缈,让人觉得很无奈。

在她的语气中有着深沉的责怪。对于她来说,她必须好好的保护端木风情,不只因为她欠她,还有更多的东西……。所以任何人伤到端木风情,她都不能原谅,哪怕是向枫也不能。

“我不知道。”向枫喃喃自语。真的伤到那么深,深到再也回不到没有发生的什么吗?

槐央突然传过头来,认真的看着向枫。“向枫,一直以来她都当你是个傻孩子。但是,在我看来,她也是。你知道她承受了多少,有多重的担子吗?她从小到大都被光环所笼罩着,是在所有人的期待下出生的。可是,自从她母后死去之后,她就很少真心的笑了,你做到了。而你就象是双刀仞一样,也让她承受了更多。”

“我不知道。”向枫又重复着这句话。她自己心里清楚,事情绝对比槐央所讲的这几句话更严重,当时她……差点……死掉……

“快点走吧,她还等着你呢?如果不是你,她根本就不需要来藏雪,直接挥军南下,一年内必攻下藏雪。这个时候你还不相信她吗?”

槐央之所以这样说,无非不想让向枫再忤逆端木风情。

“恩。”向枫别过脸,倔强的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现在软弱的样子。

看她这个样子,槐央叹气,低声仿佛自语。“你们母女不管是什么样子,都是她们的剋星。”

镜泊南湖,湖面上风光旖旎,荷叶衬的天空碧绿如洗。

端木风情坐在画舫上,亦无心欣赏。

脚步声传来,端木风情转头看过去,向枫的身影就这样印在她的深黑色的眼帘里。带着别人看不到的光彩,只有端木风情自己心里最清楚。

向枫站着看她,恍惚还在想之前的问题。

端木风情上前揽过她的腰,将她抱进怀里。“在想什么。”喜欢这样抱着她,胸前的空洞正好容纳下她的身躯。

向枫顺势将头倚在端木风情的肩上。“在想你……想你究竟想得到什么。”声音里带着默默的幽怨和无声的疲惫。

闭着眼睛亲吻着向枫的发。端木风情笑了,笑的温暖。“我想要的就是你。”

这话太甜,甜的向枫的心都酸了,刺激着鼻子也酸的厉害。眼泪就这样呛着,风轻轻的吹拂过她的发丝。

她转过身,捧着端木风情的脸,“恩,好。等我再也没有牵挂的时候,我们就一起……一起回墨诸……。”

唇轻轻的落在端木风情的唇上,眼泪终于舍得落下。

这个时候忘了娘,忘了未梵,忘了藏雪……我也只想得到一点自己的幸福,眼前的这个人,是那样的重要,让我在梦里都会哭着醒来。

端木风情的手是那样紧紧的揽住向枫的腰,那样用心的吻她,不敢有一丝的懈怠。将幸福紧紧的拥在怀里。

如果所有人能一起幸福就好了……

午后,端木风情划着小舟,看向枫在一边采着荷花。

“你看,你看,这朵花太漂亮了,我都舍不得摘下来了。”向枫指着一朵开的雍容美丽的荷花对着端木风情道。

“是很漂亮,不过你更好看一些。”端木风情温温道。

在自己的心里,向枫脸上绽放的笑容比那些花儿灿烂百倍,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她的笑更好看……

向枫别过脸,假装没听到。

端木风情看着她脸上的红晕,还有那样欲盖弥彰的动作。爽朗的大笑起来,那一笑仿佛一扫这一年来所有的阴霾,阳光顿时照洒进她阴暗的内心。

她这一笑,向枫转脸过来看她,看的都发呆了。

阳光下向枫白皙的肌肤晒的红扑扑的。“看什么呢?呐,这个送给你当帽子。”端木风情随手摘下一片荷叶递给向枫。

“怎么会有人会象你这么好看呢?”向枫痴痴道,并未接道荷叶。

端木风情看着她的表情又大笑出来。“傻丫头……。”说着将荷叶一手扣在向枫的脑袋上。

向枫这个时候才象惊醒过来一般,伸手摸摸头上最新式的荷叶帽子,一脸黑线。做出一副恰恰北的样子来。“端木风情你要是再敢这样的话,我就把你扔到河里去。”

在她的记忆里,端木风情什么都会,惟独不善泳。

端木风情做出一脸大鳖的样子,用忸怩的表情看着向枫得意洋洋的样子,慢吞吞的半天叹了一口气。“哎……这一年来,我好像已经学会了泅水。”

向枫低头一只手拿着刚摘的荷花,一只手握拳,貌似气的内伤都出来。

放下手中的桨,端木风情凑过身,拉过向枫那只紧握的手。“别生气,再生气就要老了……只要你说,我就会听的。”

“你说的哦。”向枫快速的抬起头来,一脸狡黠。

憋着笑意,端木风情眯着眼,一脸认真和包容。“我说的。”说着抱过一脸心怀叵测的向枫。

有你真好……

微风吹过,荷叶摇拽。午后暖熏熏的阳光照洒在她们的小舟上。远处岸边的柳树上,知了欢快的叫着……

画舫上,向枫一脸认真和专注的对着面前的棋局上,端木风情看着她那样的表情,顿然觉得胸口都被填满。

那是她如此用心对待的人,时而是个可爱而倔强的傻孩子,时而是个聪慧而睿智的女人……

“该你下了。”向枫抬头看向端木风情。“下棋的时候不要发呆……。”

端木风情快速的下下棋子,打断向枫的话。“你输了。”

向枫看着棋局,一脸挫败。“你……。”

“我怎么了,我很认真的,不然怎么能赢你。”

向枫沉默,心里呕的要死。什么都可以输,奕棋,她才不要输给别人呢?“我们再下。”

“可是我们刚才说过,如果我赢了,我们就到外面透透气了。”

三局,下了一下午,若不是自己险胜了两局,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呢?这丫头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执着的让人难以撼动。

不知道她对自己是不是这样呢?

“恩,啊,天都晚了。”向枫保持了一下午的深沉被打破。

端木风情摇头。“原来你现在才发现。”

说着又去揽向枫的腰,这个动作做的自然娴熟不过,仿佛早已为她准备。

向枫顺着她,两个人走出去。

船舱的花瓶里,采摘来的荷花静静的开放,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夏日里的晚风迎面吹来,火红色的夕阳在水色一天的地方,染红了一切。

端木风情坐在那里迎着风,怀里抱着庸懒的向枫,白色羽衣的衣摆在风里翩然吹散。高束的发飞扬跋扈的在风里桀骜不驯。

看着她玉样被夕阳染红的脸庞,世界再也没有别的东西。心里紧紧的叹了一口气,现在是这样的幸福,幸福的都想哭。

如果这一刻可以一直到永远该有多好……

“哎……。”向枫蠕动了下身体,不自觉的叹出声来。

端木风情低下头,看着缱绻的躺在自己怀里,衣裳凌乱,露出一大片肌肤的向枫。“怎么了。”

“夕阳过去了。”

端木风情笑道。“明天还会有新的夕阳。”

“这样美丽的夕阳,明天又将会被代替,不是很难过吗?”

“有你记的今天的夕阳,记的它的美丽,它不也是很幸福吗?”将头埋在向枫的胸前,一阵好闻的轻香。

手滑进向枫的衣服里……

向枫伸出手搂住端木风情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双唇。

夜色蒙胧的甲板上,白衣羽衣和鲜红色的纱衣,绞缠在一起,在风里飞扬飘散。

黎明,看你穿着红色的纱衣,赤裸着站在风里,飞散如瀑布般的长发。脚链上的腥红闪闪发出耀眼的光彩,你总是令我窒息。

永远都难以放开……

当向枫发现到朴殇的暗号的时候,也就注定了这样安逸生活的结束。

时间过的太飞快,和你一起太幸福,幸福的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还身在藏雪。

决战也需要有人先拉开帷幕。

“你是说大皇兄有可能在枫庭院密谋逼宫。”向枫眼神锐利的看着朴殇。

“是的,这几日宫中的守卫已经换了几批,皇后的人马已经全被调出宫外了。章皇妃这几天一直守在皇上身边,不许任何人觐见。”

“逼宫,他们现在就有把握了。”这一切都是迟早的事情,没想到对方这么早就开始行动了。

“公主,这未必就对我们不利,大皇子大抵是沉不住气了。”

“恩,我知道了,你先回宫吧,我晚上到枫庭院去探探虚实。”

“公主,这个时候恐怕不适合您亲自去,枫庭院这个时候重兵把守,连只鸟儿怕也难以飞进去。”

“我自有主张,你还是先回宫吧,未梵一个人。我不放心。”不管怎么样,要首先保证云未梵的安全。

“阿箩,你听着,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守着娘。”

向枫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利落的翻进枫庭院的围墙。

院子里灯火透明,却没有一个人影走动,向枫大惊,正准备离去。从暗处拥出大批人马,弓箭手的箭对准着她。

人群中走出一个华服的男子,那是一张和向枫极为相似的脸,美丽而妖娆的艳丽,长在一个男子身上,叫人恍惚。

云玄晋阴沉的冷笑。“云向枫,你终于回来拉。”

向枫并未出声。

“四年了,我听到消息,还以为你死在墨诸了,没想到你是回来了。你还是放下手中的武器吧,也许念在父王的份上,我会考虑给你们留一个全尸。毕竟你们是我唯一的皇妹和皇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云玄晋,你所做的一切早已经让藏雪人人得而诛之,今天你就拿命来吧。”向枫提剑向前。

场面立刻陷进一阵厮杀和混乱中。

向枫一步步的往前,这院子仿佛再也找不到出口似的,后面的人已经追过来。暗红色的血融在黑色的衣服里,滴答的落在地上。

支撑着身体,推开前面的门,关上门,坐倒在地上,再也听不到其它的声音了,一片安静。

突然黑暗中,有人点亮火摺。

烛光中,云玄晋的脸模糊的摇摆。

他走到向枫眼前,扯掉她的面罩,露出向枫的那张跟自己相似的脸。“云向枫,你这是何苦,你一番劳禄。也不过换来这些伤口罢了。”说着一脚踹向向枫。

向枫闷哼了一声。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他伸出手抚上向枫痛苦扭曲的脸。“你为什么要回来呢?你要是不回来,或者死了也好啊!可是你偏偏要活着回来。”他的脸上开始变幻出强烈的恨意。

向枫用仅有的力气打掉他的手,“我回来就是要结束你的一切,把你所赋予别人的痛苦统统都还给你,你这个……。”一口血噎在喉咙里吐在云玄晋的脸上。

身手抹掉自己脸上的血,看着向枫快要死掉的表情。他紧张抱住向枫。“你不要死,不要死……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我爱你啊!你怎么能叫我疯子。不对,我是疯子,我是疯子,我是禽兽,我居然爱上自己的亲妹妹。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当我第一次在宫中看到你的时候,是多么的幸福。”

那一年,左都侍郎章大人之女章贵妃进宫,当年便生下大皇子云玄晋,皇上中年得子,举国同庆。皇后若不是娘家手握重权,怕早已被罢黜。

自从章皇妃生下大皇子,章家的势力也不可一世。也从那一天开始,宫中的嫔妃所生下的男孩没有一个能保住的。

直到有一天,那个美若天仙的女人——梅容,生下三皇子云未梵。在皇后羽翼的保护下竟然活下来。

章贵妃认为皇后冒着危险要留下这个孩子,将来势力给她造成威胁。从此成为眼中钉,肉中刺。

云玄晋第一次踏脚进梅妃娘娘的居所的时候,无非想看看这个母后口中所着将给他带来威胁的人究竟是什么样。

他看到那个美的虚幻的梅妃,还有自己那个长的跟她极其相似的孱弱皇弟。角落边,有一个小女孩,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倔强和防备,那张脸竟然和自己如此的相似,心都被刺穿了。

他落荒而逃。

那一年,他16岁。回去之后,便娶了太子妃。而梅容在皇后羽翼下的平静生活也终结了,她开始坚强的张开翅膀,保护自己的孩子。

“我以为把你送到墨诸,一切都结束了。可是你居然回来,还跟个野男人在一起,你这个荡妇。你给我听着,我要毁了你最喜欢的藏雪,让这一切的美丽都成为灰烬。”

当他第一次听见属下来报说她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要疯了。恨意将所有的东西都扭曲尽了,所有他才不顾所有人的劝告,提前逼宫。

“云玄晋。你错了,你错了,你就算恨我,你也不该毁掉藏雪。”向枫的眼里有着平静的不可原谅,她爱藏雪和藏雪的子民。

“是吗?我不只要毁掉藏雪,我还要杀掉你最亲爱的皇弟,还有你那个诈死的娘亲,我已经派人去抓她了。”他恨所有人,他要杀掉所有人,他要毁掉一切。

向枫的脸上露出恐惧之色,挣扎着站起来。口中念道。“娘……。”

“怎么了,怕了。我告诉你,你娘她根本就不爱你,你看你,长的跟我跟父王的那样的相似,你娘也许看到你的脸都想吐。你知道吗?你娘是父王强掳来的,而你不过是父王强暴你娘得来的。”

向枫的时间停止在这一刻,忘记了挣扎,任云玄晋撕烂自己的衣服。震惊在那样的事实中,砰砰的心跳声,无法抑制的加速。

卷二_洗尽铅华第四章

一阵冰凉的痛意,黏稠的血从脸上滴落下来,云玄晋连忙回身抵挡。端木风情凌厉的攻势,如同一张无法逃脱的网,夹杂着她的怒意。将云玄晋逼的退无可退。

突然门被推开,大批的人手拥进。云玄晋连忙躲到那群人身后。端木风情见人就杀,杀的眼都红了。血溅到她的身上,白色的衣服腥红的触目。

槐央正好赶到,抱着向枫,对着端木风情大喊。“公子,快走,她中的箭上有毒。”

端木风情的理智一瞬间被拉回,从槐央手上抱过向枫,飞步离开枫庭院。槐央在解决了后面几个小角色之后,立刻脱身跟上。

仓皇的黑夜中,皇城里一片混乱。到处都是举着火把的官兵在四处搜索,似乎要将皇城掘地三尺。

百丈城门上端木风情一跃而下,没有一丝的犹豫,白色疾弛的身影宛如夜中的一点苍茫。

怀中向枫紧紧的拽着她,模糊而委屈低声。“娘……。”

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谁的错。

将向枫放在竹榻上,端木风情的脸是深沉的怒意,对着向枫咆哮道。“你就这么想死吗?藏雪就真的那么重要吗?既然答应我,为什么不相信我?”

向枫脸上的表情带着惨白的绝望,听到端木风情的声音,才大声撕裂心扉的哭叫出来,“风情……。”拽着她的袖子,往她怀里钻。

纵使端木风情心里有再大的怒,向枫这一声凄凉尖锐的喊声,也早已将一切震碎。紧紧的抱过向枫,身体微微的颤抖,那种恐惧的感觉就象一年前。

“我在,我在。”

向枫还是不断歇斯底里的尖叫着端木风情的名字,“风情……。”那喊声仿佛要竭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凄惨决裂。

“我在,我在。”端木风情狠狠的抱她,恨不能镶进自己的骨血里,替她来痛。

向枫的声音渐渐的变小,手紧紧的拽着端木风情,一副至死都不会再放手的摸样。

“公子,赶快把她的箭头拔出来。”原来槐央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这里。

端木风情准备将向枫放下,那知向枫死死的拽着她,怎么也不愿从她的怀中出来。轻拍着向枫的背,端木风情柔声。“来,乖,我们先把箭头拔掉,乖。我在,我一直在……一直在……。”

向枫慢慢的放松下来,倒在竹榻上,两眼无神的看着上面,眼泪已经干枯了。

慢慢的将向枫的衣服褪掉。腰间中了两箭,几乎要将她齐腰斩断,血干的发黑,还在不断的流着。

“你出去。”端木风情背对着槐央道。

“公子,还是我来吧。”怕她不忍心,毕竟面对的是向枫……

“出去……。”端木风情吼道。

“公子,等下拿出箭头之后,把这个洒在伤口上,不然她的毒不能解。”从怀中拿出一包药粉,槐央才退到门外。

拿起槐央放在桌上的刀,在火苗前逐渐加热消毒,端木风情抱起向枫轻声道。“忍着点很快就好了。”

汗水从她的脸上滴下,曾几何时,见过她如此。

槐央在门外,只听在里面一阵阵闷哼着痛苦的喊声。“风情……。”仿佛少一下不喊,她就将要死去一般。

端木风情的双手染满了向枫的血,从桌上拿起那包药粉,这气味她知道,青花磨成的药粉。她也知道这药粉要是撒在伤口是如何的痛。

抱起向枫,亲吻着她的额头。“就要好了。”

说着将药粉撒在向枫的伤口,向枫在端木风情的怀里的身躯开始抽搐不止,那种火辣钻心的腐蚀疼痛感似乎将她的大脑都要炸开。

端木风情抱着向枫的头,任她手指甲镶进自己背部的肌肤里……直到向枫在自己怀里再也不能动弹。才放开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的倔强。

正准备放下向枫,那知向枫的手还是紧紧的拽着她。她坐到竹榻,就这样合着沾满血腥的衣服抱着向枫。

远处瀑布下的溪水哗啦啦的响,林子里的竹叶被风吹的沙沙沙……

向枫张动着嘴,慢慢的才睁开眼睛,钻心的痛仿佛要将她钉死一般。一颗颗汗水就从脸颊上滑下。“痛……痛……风情……。”

端木风情立刻醒来,听向枫喊着自己的名字,喊着痛,却无可奈何。

就在这个时候,槐央破门而入,带进外面细碎的阳光和轻风。她伸出手,“曼佗罗,有麻醉的作用。”

端木风情接过她手中的曼佗罗花,深沉的看了槐央一眼。

槐央又退了出去,没有再关门。“通通气比较好。”说着便抱剑坐在竹楼前的台阶上。

曼佗罗花的麻醉作用甚强,向枫恍惚的睡了过去。

端木风情靠坐着将向枫抱在怀里。

“娘……。”一阵撕喊声,鸟儿惊吓的从林子里飞向天空。

端木风情抱起从她怀里挣扎开,摔倒在地上的向枫。“我要去救娘……。”她的身体是僵硬的剑拔弩张。

手中传来黏糊糊的感觉,端木风情低头,向枫腰上绷带又染满了血,轻拍着向她的背,“不要动……梅姨没事的,我早已经派人将梅姨接到安全的地方了,不会有事的。”

向枫的身体才开始慢慢的放松下来,面部毫无表情,只是往端木风情怀里钻。

将向枫轻轻的放在竹榻上,“别动。”揭掉白布,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纠结狰狞的伤口。端木风情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混沌的日子已过去好久,向枫除了偶尔叫风情的名字之外,似乎再也不会说话了。她的眼清澄如水,却不再鲜活灵动。

清晨,太阳透过细碎的竹叶,鸟儿偶尔歌唱,班驳支离的照在满是枯落竹叶的地上,远处的瀑布下的流水发出美妙的声音。

端木风情抱起象一尊玻璃娃娃一样的向枫,“现在去沐浴,等下带你出去透透气。”

抱着向枫走出屋,院子里的喇叭花和紫茉莉在阳光的清晨柔和阳光的照射下,看起来美丽极了。

脱掉向枫的衣服,端木风情的眼瞄到向枫的腰际,伤口已经变成一道淡淡的粉红色,还是月烟配出来的药最管用。再涂上一阵子,应该就会完美无暇了吧,就象自己胸前的伤口一样,可是向枫现在这个样子……不想让她跟自己一样记的那么深的伤。

三个月之期就要到了,她必须尽快解决一切。

向枫不安的动了动,端木风情亲了亲她的额头,便将她抱进浴桶里。

“我们回墨诸,我带你回墨诸,好吗?”这一声说的安静,这样没有生机的向枫让她讨厌藏雪国的一切。

只见向枫的泪从没有表情的脸庞上落下,滴答的落进浴桶里,安静的水面惊起一层眉月似的水纹,象四处扩散。

端木风情心疼的伸出手,揩掉她脸上的泪水,抱过她。“不要哭。”

沐浴完之后,端木风情抱着向枫出了院子,远远的就能看到庭前的溪水,太阳也渐渐的比刚才烈了些,只是山脚下气温总是要低些的,并不显热。

将向枫抱到溪水边的石头上坐下,阳光照在她的身上,照出这多日以来的伤。盈盈的水光折射在她的脸上,那张惨白的脸,终于有些光彩。

“我吹叶子给你听可好,儿时的时候梅姨也给我吹过,她吹的好听极了,我和娘都好喜欢。”一挥袖,手中已经安然拿着一片竹叶,温柔的放在唇边。

柔和的音律声,悠悠的在林子里回响……

“谁?”端木风情突然挥袖将手中的叶子掷向林中。

竹林的中出现一个身影,白衣胜雪。端木风情失声喊出来。“梅姨……。”

向枫神情微动。

“我不是天女。”那女人走到阳光下,那张脸和气质都和梅容相似,只是稍逊。

端木风情走到向枫所坐的石头面前。“你来做什么?”似乎知道此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吹的是我们持巫国的巫乐,我要找天女,你把她藏到那里去了。”来人正是繁仓。

来藏雪已经很长时间了,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存在,但是却怎么也查不到他的身份。刚才若不是他吹叶子的声音,她还在林子里找呢?

“你自己慢慢找吧,我不奉陪。”端木风情拉着向枫的手,又补了句。“还有,不要来打扰我们。”

繁仓上前。“那我要她。”她指着向枫。

“哈哈……。”端木风情朗声笑出来,抬起头看着繁仓。“她是你能随便带走的吗。你走吧,我不想跟你动手。”

“我一定要带天女回持巫。”说着飞身已往向枫身前去。

端木风情拦身而上,两人过了十招左右,繁仓已落下风,她大声喊道。“云向枫,你必须跟我走,你不要你娘了吗?”

端木风情已动怒气,掌风扫过。繁仓跌倒在地上,唇边泯出血丝。

向枫眨了眨眼,明亮的水中映出瓦蓝的天空,云朵漂浮着,自己的倒影也那样的清晰。弯腰将手伸进水里,波纹荡漾,瓦蓝的天空不见了,云朵消失了,自己也没有了。

“滚……。”身后端木风情的声音清楚的传进自己的耳朵里,向枫笑了。

“等一下,你是谁?”

端木风情回头惊讶的看着向枫。

“我不能不管娘和未梵。”向枫从容的看着端木风情道。

繁仓是第一次看到向枫身穿女装,有些惊讶。一袭耀眼的红衣,眼前的这个女人长的妖艳夺目,身上没有继承到一点天女的气质。

身后竹林里传来簌簌的声音,如风一样穿过众人的眼前,槐央带着十几名武士已单膝跪在端木风情眼面。“属下监护不周,请公子责罚。”

端木风情看了眼向枫,“都给我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过来。”

一阵萧簌的声音,那些人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繁仓的心里有些震惊,眼前这个人不知是敌是友,竟然有如此庞大的力量……

“我知道你是持巫国的大将军,但是你跟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来藏雪,又为什么要找我娘。”向枫打断繁仓的思绪。

眼前这个跟娘有着极为相似气息的持巫国大将军究竟和娘有什么关系,她又为什么要称呼娘为天女?

繁仓微微不解,难道向枫对于自己另一半的身世毫不清楚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是你表姐,你娘是持巫国的天女,我这次来是奉女皇之命,带天女回持巫的。”

“娘是持巫天女。”向枫喃喃的重复了一句这句话。“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但是我们繁家的女人是很相似的。不过你很特别。”繁仓意有所指,在向枫身上确实找不到繁家女人那种出尘于世的气息。

难怪娘说是藏雪污染了高贵的血统,难怪娘再也不愿抱长大之后的自己。原来……父王的强逼,娘高贵的血统……

向枫的心里闪过痛意……娘……我身上有藏雪皇室的血统,玷污了您高贵纯洁的血统……

“你可以走了。”端木风情无动于衷,没有任何反应。

“除非我找到了天女,不然我是不会走的。”

向枫看着繁仓,在她身上有着跟娘一样柔弱的外表,却是同样的坚定的声音,这就是持巫高贵的繁家血统该有的样子吗?

“那些与我无关,你还不想走吗?”浓重的杀机,四散开来另人窒息。

向枫回头看着端木风情,沉声。“我要留下她。如果那些与你没有关系,跟我有关系,那是我娘……。”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情绪已经非常的激动。

端木风情没有说话,冷漠的看了看向枫,静静的独自离开了。

向枫无力的跪在地上,低着的头,发丝悬落下来。枯落的竹叶将红色的衣袂衬的浓烈,泪水从眼瞳里滑落下来,肩膀颤抖着,无声悲伤……

繁仓走过来。“繁家人的高贵血统,是不能随便哭泣的。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回持巫。”

向枫慢慢的站起来。眼里的坚强让繁仓为之退步。那样的眼神,是跟繁家人的沉定不同,却一样的让人折服震撼。

“我会向你证明,就算我会哭,我也一样是高贵的。”泪痕还犹在。

“她不会跟你回持巫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端木风情又折了回来,走到向枫面前,将手揽住她的腰,“该吃午饭了。”

向枫顺着她,“你也过来吃饭吧。”

看着前面一白一红走向竹院的身影,繁仓一个人,不明白或者困惑……

等,现在唯一的便是等待。

午后的阳光稀疏的照在院子里,端木风情侧卧在大厅里的竹榻上小寐。

繁仓正好从走廊上走过,看到便是这般光景,远远的仔细看这个男人的脸,真是俊美到让人不可思议,还有他所拥有强大势力。

四国中,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的人。

细琐的脚步声,繁仓转头,红色的衣襟……

向枫脸上浮出静默的笑容,宁谧的绽放却如花一样的艳丽非凡,顿时连空气也变的迤俪万分。

繁仓回之以笑容,那是圣洁的莲。

她转过头去看端木风情,繁仓无声的走向门外。

“笃笃……。”的马蹄声激烈的在竹林里回响,马儿因为突然急刹的停顿而发出嘶叫声,屋顶上的鸟儿扑腾的全都飞开。

空气中的气氛变的浓烈而紧张。

向枫回过头,看向门口。

槐央破门而入,向枫的目光随着她的走动,又回到端木风情身上。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端木风情已经端坐起来了。

“禀告公子,封肆的大军已在南疆边境,明日便叫阵。”

向枫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端木风情看的明白。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叫大家准备,明天早上进城。”

槐央下去之后,向枫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端木风情,没有出声,她在等。

刚才那一番热闹就象过场的旋风一样,屋子里又再次的安静下来。端木风情站起来走到向枫面前。“你肯相信我了。”

“但是我还是会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月之坊”四国中有名的流浪族舞教坊,现今正在藏雪国皇城内表演。

黄昏,一大班子的贵族,衣着光鲜的进了月之坊临时租用的庄园,里面乐声靡靡。

妖娆华丽的舞,流转的衣香鬓影,举觞聆乐……。自从月之坊来到藏雪之后,贵族名流们趋之若骛。

梅容坐在庄园的后院隐蔽处的长栏上,月色刚起。

“哎……你看到了吗?真没想到还有长的那么好看的通缉犯。”

“你才知道啊,皇城里早就传遍了,真不知道那两个人因为什么得罪了大皇子呢?悬赏一百万两黄金啊,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了,可惜了……。”

“哎……看来这两个人是真的兄多吉少了。”

“谁说不是呢?现在这画像贴的满街都是,连坊子的厅上都挂着呢,我还撕了一张呢?”

“啊,你那个干吗,要是被逮到就完了。”

“哎呀,反正没有人看到,那么俊俏的公子哥,就算是画像,看看也好啊。”

“你也真不害臊。”

“哎哟,难道你就不动心。”

“……。”

梅容站了起来,抖了一身的夜色疲倦,脸上的表情是在别人面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落寂和无奈。

她移步来到前院,灯火阑珊处,大厅上赫然挂着两张悬赏画像,其中一个人便是她的女儿云向枫,一身男装,却妖艳非凡,那画师画的神思万分。另一个人亦是一个青年男子,梅容再仔细看的时候,心咚咚的狂跳起来。

这种感觉多少年都没有过了,心跳的无法平静下来。

蓦然厅中间响起一阵掌声,梅容举目看过去,月姬华丽的舞姿如同流水一般晃过,轻盈而妙曼的美丽。

真是天生适合跳舞的孩子呢?

梅容唇着挂着淡笑,静静的走回后院,月已当空。

羽月疲惫的走进后院,却发现一身白衣的梅容赫然坐到院子里,月色下,朦胧的不似世间人,仿佛随时跟随着月光而离去的仙人。

“夫人,您怎么还不去休息。”羽月出声问道。

早就打探到消息,梅容体质虚弱,这时候夜也深了。

“我在等你。”听到她的声音,梅容回过头来朝她笑道。

“等我。”倒是蛮另人惊讶。她人已走向梅容。

“是啊,刚才我看到你在跳舞,我很喜欢呢?很美。”

“谢谢。”羽月喜欢这样被人称赞,因为舞是她的灵魂。

“坐啊。”

羽月坐了下来。

“你去过持巫吗?”

“当然了,持巫是舞之乡,我每年都会去那里表演,每次都能学到新的东西。比待在任何地方都能感受到那种翩然而舞的气息。”

梅容脸上浮出恬静的笑容。“那你见过巫祀跳舞吗?”

“见过,真的很美。那是舞之魂。”

“不,那还不是。”

羽月定然看着梅容,似乎是不明白她所说的话。

“在持巫国,只有天女才有资格去跳真正的神之舞。那才是舞之魂,比任何东西都要夺目,比任何东西都要空灵,一共有十三套。”

“巫神舞。我听说过,但是这种巫舞已经十几年没有再见过。而且在持巫国,平民十年才有一次的机会看到,几年前的时候我曾经在持巫新任女皇的登基大典上看过繁家人跳舞,确实很美,但她跳的应该不是巫神舞。”

“巫神舞,能够千变万化,只要一套,以你的天赋以后定能受用。”

羽月看着对面那个女人安定的笑容,心中的疑狐越来越大,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

“也许我们有缘吧……。”梅容开口对羽月道。“你想看巫神舞吗?”

“想。”羽月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我会跳。”

她让我想起,十多年前,那个人高高的坐上厅上的那个人,她笑容缱绻的看着自己跳舞,用那种的眼神。哪怕已经过了这么久,却依然就象昨天一样的醒目。

她一直就在我心里,从来没有消逝过。

“什么。”羽月激动的站起来。刚才的疲倦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跳给你看。”说完又轻声在心里补了一句。“最后一次了。”

“为什么。”羽月现在的样子有些傻,真是不象平时那个成熟又精明能干的女人。

“我说了,也许我们有缘啊。”

说着人已经走到院落中心。

“你看清楚了吗?”梅容站在月色下问道。

羽月神色恍惚,等她回过头来的时候,月光下只剩下她一个人。

翌日清晨

繁仓早早的就已在厅堂,只等端木风情和向枫出来,就可直赴皇城。她轻呷了一口茶,听到脚步声,看向门口。

美,如果云向枫美的另人妖娆窒息的话,那么眼前的女子,纯粹美到另人不可思议。玉一般冷清华贵的容颜。

大气而冷洌,那样的风采,仿佛君临天下。

“我们该出发了。”一边的向枫开口道,仿佛没看到繁仓的反应。

说完,端木风情已拉着向枫走向门外。

繁仓这才反应过来,那张脸……女人……曾经也怀疑过,但是已经被否决,没有想到那个人真的是女人。

那样的容颜,心都受不了控制。

小队的人马就这样直奔皇城,云玄晋怎么也想不到端木风情和云向枫就这样穿着女装,毫不避嫌的进了皇城而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繁仓一直在想,木风,木风究竟是谁?

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大皇子的宫殿里响起。大总管吼道。“是谁这么没有规矩。”

“大总管,边关告急,要马上向殿下报告。”

“殿下这会儿,还在休息。”

房间里修长的手指动了动,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一双乌黑色的眼眸张开。白色的幔帐映入眼帘。

“进来吧。”屋里传来一阵冰冷的声音。

大总管连忙打开房门。

“禀告太子殿下,边关告急,墨诸三万人马已在北疆叫阵。雪北城今天上午已被攻下。”来人慌慌张张的说道,紧张的汗从脑门上滴下来。没有人能随便进大皇子的卧室。

“下去吧。”

那人连忙低头退了下去,甚至没有看到大皇子的脸。

云玄晋卧在床上,白色的衣裳衬出妖艳的容颜。整个房间是安静的冷清,很干净,没有一丝的脂粉味。

这整个皇宫里的人都知道大皇子云玄晋生性洁癖,根本就无法容忍别人与他同床。就连深爱他的皇子妃都分房而睡。

看着刚才那人跪着的地方,艳丽的容颜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刘总管。”

“奴才在。”

“刚才那个人,我不想看到他了,还有等下叫人把地毯换掉。”

“是……。”

“恩,现在就把地毯换掉。”

卷二_洗尽铅华第五章

“娘……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父亲呢?”稚嫩的声音里充满着渴望。

那女人伸出手抱住那孩子道。“风儿乖,父亲现在不在宫里,等他回来,娘就带你去见父亲。”

“恩。娘,父亲不喜欢风儿吗?”

“胡说,父亲最喜欢风儿了,风儿是父亲最喜欢的孩子了,因为风儿很乖啊!”

“那父亲为什么都不愿意陪风儿一起玩呢?”

“因为父亲很忙啊。”

“哦……。”说着又自顾自的玩起来。

“哎……。”看着在一边玩的开心的儿子,姜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记忆里的那个少年,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年少那个会用心呵护她的玄哥哥,为什么现在连看她一眼都嫌弃。

风儿,对不起,但是娘相信。你爹一定是爱你的。一定……

汜风,汜风……玄哥哥,你究竟是在思念谁?

向枫站在新的庭院里,连她自己也真的不明白了,自己身边的这个女人,究竟拥有多大的能力。竟然在藏雪国拥有这么多的别业。若她想吞并藏雪,太简单了……

端木风情看向枫以探究的目光看向自己,“不要想太多,你有我不就好了吗?”

“恩。”向枫依偎进端木风情的怀里,这些日子以来的巨变,让她已经不知道还有谁是真的能相信的。但是她的怀抱总是能够让自己能够依靠到。

一阵轻轻的声音,那个人来了。

“公主……。”

朴殇看到向枫在端木风情怀中,眉头紧紧的皱了一下。

向枫视而不见,依然在端木风情怀中。“未梵可好……。”声音里听得出紧张。

“三皇子一切安全,只是一直担心您,接到您的联络信号,三皇子已经安心了,不知道娘娘现在在何处。”

“娘……。”向枫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已经安排好了,宫里头现在还没有动静吗?”

“最近大皇子一直没有动静,现在国舅也不敢四处走动了。”

“边疆的战事,宫里头还没有收到吗?”

“边疆的战事?”

“恩,雪北城已经被墨诸攻下,难道父王还不打算上朝吗?”

听着这句话,朴殇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以一种说不明白的愤怒看着端木风情。“公主……”。

“我们必须我们做,皇城里的势力早已被架空了。朴殇,也许有时候有些牺牲是必要的。我们都没有办法。”

朴殇沉默的低下头。

“我的士兵是不会屠杀无辜百姓的,雪北城是不战而降的。”端木风情淡淡的开口道。没有放任何心思。

任谁都知道,藏雪子民这几年经受了太多的痛苦,谁都再也不愿相信朝廷了。

“你回去务必把这个消息从皇宫里传开,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父王知道这个消息。如果父王上朝的话,叫未梵请兵出征。”

这一下,已经是真的把所有的东西都押在了端木风情的身上。没有任何退路,若端木风情别有居心的话,她也只能赴死黄泉了。

这个决定已经做到最绝。

“向枫……。”朴殇有些激动的喊出来。

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吗?如果三皇子一旦离开皇城的话,皇城的势力立刻被架空。大皇子即可掌控整个皇城。

“皇城里有我和夜萝,你去对未梵说,他一定要相信我,他必须这么做。”

“不行,这太危险了。”朴殇咬牙,他不相信任何人。

“你别忘了父王手里还有藏雪的兵符和玉玺,如果未梵不这么做的话,我们要怎么拿到兵符,大皇兄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会放开手中的权利离开皇城的。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向枫喝道,气势逼人。

“可是……。”

“没有可是,难道你想悖逆我的意思吗?”向枫打断朴殇的迟疑。

“是。”朴殇忍了下来。

“你顺便把这个叫给未梵。他会按照我的意思做的。”向枫从怀中拿出一封信笺交给朴殇。

朴殇接过信,便沉默的离去了。

朴殇刚一离去,向枫就挣脱开端木风情的怀抱,快步往房间里去。

端木风情拽住她的衣袖。“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向枫突然回头,手中拿着的匕首直对着端木风情的眉心。“如果你敢让未梵有意外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死都不会。”

她的眼神里是决裂的神采。

端木风情笑着拿掉匕首,抱向枫于自己胸前。“你还想再拿这个伤我一次吗?”

因为爱的太深,所以如此的激烈。

因为伤的太深,所以如此的淡然。

“不要那样,不要逼我。”她想相信她,可是她害怕。

“我不是为了藏雪而来,你放心吧,藏雪最终还会在云未梵的。”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

端木风情沉默了,也许是该去见见她了。

“为了你娘。”

“我娘……。”

“我娘她的遗愿是要把藏雪送给你娘。”

“为什么。”向枫不解,语气里带着惊讶,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端木风情想攻下藏雪居然是为了娘。

“也许你娘她会知道。”端木风情的语气是冷冰冰的。说完就走了,丢了向枫一个人在那里。

娘和步皇后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到几日,整个皇宫和皇城里都传满墨诸攻打藏雪的消息,那些名门贵族们人人自危。连忙都上书连名要求皇上出来主持大局。

几年来第一次早朝。

皇上看起来倒是挺年轻,一点也不象个五十多岁的人。细皮嫩肉的,也不怕被人唾骂,遗臭万年,反正后面还有大皇子的臭名昭著呢。

“各位爱卿看这如何是好。”皇上眯起眼看着殿下的众臣。

下面无人敢应,都拿眼瞄着大皇子。云玄晋走出来道。“父王,墨诸此举,实为堪虑,我看派大将军刘猛出征最好。”

皇上沉默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大皇子。

他是一个聪明的皇帝,他心里明白,现在之所以他还能好好的坐在这个位子上,是因为他手上还握着兵符。若他交出了兵符,也就等于交出了这个江山。

儿子恐怕也没有这兵符来的有保障。

整个宫殿里,没有任何声音。

“各位爱卿认为如何,大家可以为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皇上出声问道

“臣等以为大将军可出战。”是吏部尚书等人。大皇子的走狗。

“皇儿你可有愿出征。”皇上以探究的口气问道。

大殿里一阵抽气。

“父王年迈,儿臣理应服侍左右,以敬孝道,又怎可随意离开。”大皇子说的冠冕堂皇,众人的心一沉一沉的,国舅等人黑着一张脸不动身色。

“恩,晋儿孝心可嘉。”

“宣朕的旨意……。”皇上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外面太监喊来一句。“三皇子云未梵要求觐见。”

“宣。”

不知道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只见大殿门口,雪白的衣裳,出尘于世的容颜,那种感觉仿佛与梅容。

“父王,儿臣愿代父王分忧,出征南疆,好让大皇兄和父王安心。”群臣骚动,三皇子一向少出现与人面前。这一翻话说的比刚才大皇子那话还要漂亮得体。

再看大皇子脸上微微变色。

“父王,三皇弟年少,只怕不适合。”

“父王,儿臣一片拳拳之心。”

大皇子的了脸色更是难看。

国舅虽还不明白,但已接受到云未梵的眼色,一行人等跪下来。“臣等以为三皇子出征可扬我军威。”

“哈哈……。”

皇上大笑,还不容吏部尚书等人出声。立刻宣布。三皇子和大将军七万兵马即日出征南疆,不得延误。

大厅里端木风情的那杯茶散发出袅袅香气,向枫频频的往外看,繁仓安心的坐着,偶尔疑惑的抬眼瞥向端木风情。

万籁寂静。月儿弯成一把镰刀挂在枫树头。

后院的门咯吱的响了,格外的突兀,下人领着进门的人穿过重重的走廊来到大厅。

“未梵。”声音里带着喜悦。

“姐。”云未梵开心的抱住向枫。

“这位想必就是那个人了吧。”未梵看着端木风情问向枫。他的眼神里带着还未褪去的防备和敌意。

端木风情看他不答,向枫出声。“未梵,这位是木风,木姑娘。”

云未梵紧紧而古怪的盯着端木风情也不出声。室内气氛僵硬而寂静。繁仓只觉得蹊跷,云未梵似乎认识这位木姑娘。

“哎呀……。”繁仓失态的低呼出声,三人的目光连忙都向他投去。

她想到了,四国中,有此倾国倾城之姿又有这样势力的女人,除了她,还能是谁?

繁仓忍不住再次打量端木风情,威严天成,华贵而高雅,一举手投足间都是王族的风范,正是墨诸女主。

看到繁仓幡然醒悟的表情,端木风情和向枫了然于胸,都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云未梵这才注意到一边的繁仓,一身白衣的女子,那张脸给人的感觉跟自己的如此的相似。“这位是……。”

“繁仓,是我们的表姐。”

“表姐?”云未梵转过头来疑狐的看着向枫。

“你不觉得她跟娘还有你很象吗?”

“是很象。”云未梵点头道。

繁仓也开始打量起云未梵,出尘于世的翩翩美少年,清新又优雅,身子欣长,月色下朦胧不似凡人。

这才是繁家人。

没有平常人家的激动或者兴奋情绪,繁仓和未梵只是相互的淡漠的点了点头。

未梵又转过头来看向枫,眼里全是疑问。向枫淡淡的道。“等下见到娘,就一切明白了。”

“恩,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向枫看向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端木风情。

端木风情站了起来,华美的厚重服饰顿然活了过来一般,整个人没有了刚才的寂静,而是另人压抑而仰视的强者气息。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足以造成压迫感。

“走吧。”缓步走过向枫面前,已走出厅外,众人连忙跟上去。

月格外的伤感,夜无声的寂聊。一行人在晓暮中走着,片刻之后,远远的听到了乐声悠扬,越来越近……

在街角转了一个弯,进了巷子,一片漆黑,仰望天上却是明朗朗的月光照出翻滚灰色的云。

端木风情在一扇小门前停下,“笃笃……。”的敲门声,蹦脆脆的。

里面有人来开门,是槐央。

端木风情站在那里侧了一个身,意思是让后面的人先进去。向枫示意了一个眼神云未梵率先进去了,其后跟着繁仓也进去了。

端木风情和向枫没有动脚的意思,两个人还站在那里。槐央出声道。“梅容,她想见见您。”槐央的口气有着滞重化不开的浓烈气氛,同时又带着轻松的跳跃。

向枫和端木风情都向槐央,端木风情转而回头低声对向枫。“你进去吧……。”

“你……。”向枫拽着端木风情的袖子。可以听出声音里有着几许的不安。

端木风情没有回她的话,只是拍打着她的肩膀。“进去吧,我认识的梅姨是个温柔的女人。”抱过向枫亲了亲她的额头,“她一定也是很爱很爱你的。”

“恩。”

“帮我转告梅姨,我还没有做好见她的准备。”说着放开向枫,独自一人走了。

向枫追到街头,端木风情的背影拉的很长很长……

茫然若失的折回来,发现未梵和繁仓还在那里等着,不由脸上一阵发热。

槐央此时正好道。“往这边走吧。”

几个人没有交谈,只听见音乐声和夏虫的叫声,还有人的嬉笑声……很远又很近……

柔和的烛光里坐着一个白衣的美妇。

“娘。”云未梵一个跨步就上前去跪在梅容身侧。

梅容的目光先是希翼的看向槐央,既而流露出失望的光彩。向枫看在眼里,今夜的娘神采奕然,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激动。

梅容轻抚着云未梵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庞,“来让娘看看。”言语间已扶起云未梵。

刚才那个神色骄傲的少年,现在脸上正挂着依赖和恬静的可爱笑容,象是一个卸下所有装备的刺猬。

正所谓承欢膝下,便是如此。

向枫一阵心酸,直想哭,顿然有了一种独身事外的错觉。未梵才是娘的儿子,他和繁家人是如此的相似,而自己呢?是父王的孩子。身体里都是他的骨血。

“枫儿,枫儿……。”

好半天向枫才反应过来。“娘……。”

“今天怎么了吗?”梅容一如往昔。

“没有,没有,皇弟还从来没有出过皇城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好。”

时间已是破晓,黎明马上就要来临。

临别的时候,云未梵看到梅容眼里闪烁着泪花,他笑的优雅的顽皮。“娘,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再接你回宫,让所有人知道,天下最美的人,她还活着。”

当年皇上纳梅容为妃,也是惊动一时,见她过美貌的人,皆赞叹不已,称天下第一美人。

一年前,向枫回来之后,梅容诈死,众人都以为她已做古。

“傻孩子,娘在世人眼中,已是一把黄土,已经不需要回宫了。”若梅容再回宫的话,世人又会怎么议论。口舌这种东西有时候也是能逼死人的。

“未梵,时辰已经到了。”向枫在一边道。

走出庭院的时候,云未梵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姐弟俩走在冷清街道上。终于要到城楼门口,远远的能看到朴殇英气逼人的穿着铠甲坐在马背上张望。

“皇姐,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持巫贵族的血统。”

云未梵回过头来,样子有些脆弱。

向枫帮他理了理被风吹散的衣裳。“未梵,这没有什么。你还是你,是皇姐的弟弟。”她并没有向未梵说娘和父王的事情。这些事情她自己承受就行了。

“皇姐……我不在的时候,请一定要照顾好娘和你自己。”云未梵认真的看着向枫很郑重。

“我知道,你也要注意,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你身上有藏雪国人的命运和前途,知道吗?”

“恩。”

“去吧。”

风撩起云未梵的白衣,胸中闷了十几年闷气,在骑上马背的那一刻全消失了。

直到远离了皇城,他似乎都能感受到皇姐最后的注视。那目光监视着他必须努力,因为担负着藏雪的命运。

云未梵走了之后,向枫站在那里,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要到何处去。

天渐渐的亮了,街上那些做小生意的商人已经出来摆摊子了。

向枫做到一个卖豆花的摊子前。“来碗豆花。”

“这您还得等一下。”铺子才开门呢。

“好。”

向枫注目的看着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起来。越发的孤独而无助。

站了起来抬步,脑子里想起端木风情昨夜的背影。

背后那老板喊道。“客官,豆花已经好了。”

看着老板的脸,她只好又坐下来。一碗新鲜水嫩的豆花还冒着热腾腾的气,看起来无比的诱人。心情莫名的宽慰下来了。

吃完将钱递给老板。

“好呐,慢走,您下次再来。”

老板的笑容很淳朴,向枫惊鄂了一下,只好回之以笑。“恩。”

“不知道她吃了没有。”向枫自言自语了一句。脚步往端木风情的住处去。

她到了端木风情住处的时候,下人报她还没有起床。于是她便直接去了卧房。

掀开幔帐,端木风情那张脸出现在眼前,白色的被子只盖到腰下,向枫俯身在端木风情胸前,闭着眼睛倾听她的心跳声。

一双温柔的臂膀环住她,亲着她的额头。

“回来了。”

“恩。”

“我当你不会回来呢?”

“我有些困,就想回来睡觉了。”

“那就躺下来睡觉。”端木风情坐起来,动手帮她解衣。

穿着白色的单衣。向枫从端木风情身上爬到床里面去,紧紧的缩在端木风情怀里,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她以为她们已经这样过了很久很久……有一辈子那么长……

“今天你没有去,娘很失望。”向枫还是闭着眼睛。

“是吗?”

“我娘和你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也不不知道。”

记忆模糊的倒退回十几年前。

“梅姨,你要去那里。”女孩睁大着眼,拽着白衣女子的衣角道。

梅容蹲下身来,微笑着拍着那女孩的脸道。“梅姨要出去一下,情儿乖,你不要告诉你母后好吗?”

“为什么。”那女孩皱眉。

“因为我正跟你母后玩一个游戏,不能让她找到。”

“是吗?什么游戏。”女孩精明的看着梅容。

梅容浅笑道。“梅姨现在要出去买好吃的给你哦,所以你先放开梅姨的衣服好不好。”原来那小女孩一直拽着她的裙角。

“不好,我刚才听到娘说了,她马上回来,叫您在这里等她。等娘回来,她看不到梅姨,一定会大发脾气的,好可怕。”小女孩嘟哝起嘴,一副不快的样子。

“刚才梅姨过来的时候把枫妹妹放在莲贵妃那里,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对她不好,我刚才好象听到哭声了。”

“莲贵妃。”那女孩的眉毛都拧起来了。“梅姨,赶快去把枫妹妹接回来吧。”

“那等下你娘到了,你就这样跟她说,叫她在这里等我,不要找我,知道吗?”

“恩,好。”

就这样,她放了死抓在手中的裙角,夜色中,她永远记的那个女人离去的白色背影。

被骗了。

娘很难过。再也很少笑了。

端木风情回过神来的时候,向枫已经睡着了。

等她们再起身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向枫看着满桌菜色,没有一点口味。端木风情拉她出门说是想了解一下藏雪国。

两人上了街,所到之处都是骚动不已。搞的人人都失魂落魄。

不时有城里的守兵从她们身边过,也没有认出这就是画像上的通缉犯。

端木风情牵着向枫的手,任向枫带着她穿越过小桥流水,行走在古老街巷中。

“啊,我要吃这个。”向枫指着那个一个人抗着的稻草棍子上插着的红色东西对着端木风情道。

“什么啊。”

向枫扑哧一笑,有着顽皮的意味。

“这叫糖葫芦,是用山渣做成的。”

端木风情似乎恍然大悟。“这个好象在墨诸国也有吧,音韵那丫头经常吵着要的。”

“当然会有了。走拉,走拉。”已经将端木风情推到那边去。

她买了两串,理所当然拿了一个递向端木风情。

端木风情一脸尴尬,接过糖葫芦,放在手中拿着。向枫走在前头,吃的开心,回头才发现她一口没动。“你为什么不吃。”

“这……。”想她堂堂一国之主,走在大街上吃这种东西,象话吗?

看出她的心思,向枫笑着道。“这里是藏雪。蛮好吃的东西,你不要吃吗?哎呀,不吃也没有关系。”

端木风情给她搞的没办法啊,只得也学她就在大街上吃起东西来,那个叫扭捏啊!当下做了决定,以后再也不吃这个东西了。

“好吃吗?”向枫伸头过来问。

“恩。”端木风情木声回答。

向枫正准备说些什么,只见远处的人群一阵骚动。她拉着端木风情跟上去,原来今天是七夕节,这些人都上街来表演节目了。

“我带去一个地方。”向枫突然很开心的对着端木风情道。

“恩,好。”

向枫别有深意的看她一眼,便拉着她走了。

这条路上的姑娘似乎特别的多,一路上好多买红绳的。只见向枫走到一位大婶面前,“买一段红绳。”

“姑娘要什么样的。”

“我要生生世世。”端木风情在一边听得心一震,生生世世。

向枫将那红绳揣进怀里。

月神庙

端木风情看到那几个字,心里已知道向枫的心意,手捏了捏向枫的手。向枫回头朝她灿烂的笑了。

月老面前,男男女女都在跪拜。

热闹非凡。

向枫和端木风情跪了下来,三拜了之后,向枫拉着端木风情去了后院。

后院倒是清净,没有几个人。里面高耸着一棵几人合抱的古枫树。

“这是娘告诉我的,她说要把自己喜欢的人带到月老庙的后院的枫树下,可以许愿三生。娘曾经把她的思念全放在这树下。”

“你说你要生生世世。”

“恩,我要生生世世。”

“不对,我们要生生世世。”

向枫从怀中取出红线,两人都跪在石板上,她将红线结成的绳结紧紧的套在端木风情的腕间。

愿此结成我心我情。

生生世世的牵绊。

“你看那边那个,就个就是皇家的琉璃所。”向枫指向一间气派而古老的房子道。“这项藏雪国的传统工艺已经有二百年的历史了。”

“那边买的那个,恩,就是相思豆。”

“南国的相思豆。”

“是啊……。”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颉

此物最相思

卷二_洗尽铅华第六章

秋雨萧萧的下,树叶被弄的沙沙的响,才清早天色就昏沉沉,暗的压抑。梅容醒来一睁开眼睛就觉得胸口涌上一股血腥味。

撑起身子半靠在床上,一股冷气钻进被子里。她咳嗽了一声,雪白的手帕上细细的血丝都是暗黑色的。

外面传来敲门声。

她将手帕藏进被子里。“进来。”

繁仓手中拿着托盘,远远的蓝白的瓷盅看起来极其的讲究而细腻。

她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天女……起来吃点燕窝吧。”

梅容最近口味不好,吃的东西很少,昨天只是喝了点粥。半下午就睡过去了,晚饭也没有吃,难怪瘦弱的连风都能吹走了。

苍白的脸上浮出血色,“仓儿,这里是藏雪,你要叫我姑姑。”

“恩。”繁仓将燕窝端到梅容边上。

“我自己来吧。”修长细软的手。“仓儿,我有样东西想送给你。”

“什么东西。”她没多想。

梅容伸手从枕变拿出一个黑色的包包,看来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这个给你,收下吧。等我们回去之后再打开吧。”

“谢谢姑姑。”

梅容仿佛松了一口气,吃着燕窝的表情也带着丝许久不见的愉悦。

向枫走在街上,外面很冷,才立秋并没有多久,却不知道天为什么突然这么冷了起来。她路过市集,街上有两、三个衣裳褴褛的大人领着孩子站在雨中,唇角发乌身体颤抖着,孩子的头上插着稻草。

远处月之坊门前停着装饰的华丽的马车,出入衣着光鲜的贵族们,高高的头颅,眼神都是上吊的。

心怦然冰凉冰凉的。

繁华的藏雪,破败的藏雪……

心情变的沉重无比。

边上人看向枫举伞站在那里半天,连忙走上去问。“这位小姐,您看看我这孩子什么活都能干,你买下她吧。”

这个男人脸上有着愁苦的表情和面皮,他拉过边上怯生生的约十多岁的女孩子。

向枫还没有开口说话,其它人也围上来了,七嘴八舌都在推销自己家的孩子,让向枫觉得痛苦又加深了些。

好不容易挣脱了那些人,身后却跟着四个孩子。

“你们都回去吧。”向枫扭头过来对着那四个孩子道。

只有一个女孩怯生生的走了,还剩下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只是拿乌溜溜的眼看着向枫。

“为什么不走。”向枫蹲到小女孩面前问道。

“舅妈很凶,打我。”

“那你们呢?”向枫问向其它两个男孩。他们长的好象,是双胞胎。

“我们很饿。”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沉稳一点的男孩子回答。

向枫叹了一口气,在路边买了三把伞,便带着这三个孩子进了月之坊的后门。

屋檐上的雨滴被风吹的连成线,水在后花园的水凿里慢慢的顺着地势流出园子,园子里的叶子被洗的深绿深绿的干净。

到了走廊上,收了伞,向枫径直往梅容的房间走去。

门是大开的,梅容坐在桌子边上,正专心的刺绣,案牍上点着淡雅的麝香。

“娘……。”

梅容见向枫大跨步进来。放下手中的刺绣,“枫儿,你来了。”

“恩。”向枫坐下来,看了看梅容所刺的那副刺绣。一株清冽的梅,横立在石板缝隙边的快融化的雪上,边上折射出阳光。

整个看起来凋零且冷,只是边上的阳光,又给人一种由心的希望和温暖来。

“那是你带来的吗?”梅容淡笑着指向站在门口,睁着黑溜溜大眼睛正看着她的三个孩子道。

“是啊。还是个孩子。”向枫的声音里带着自责。抬头看向梅容,发现她脸上现出的笑容是如此的真实,没有空间距离的隔阂感

“仙女开口讲话了。”那个叫苏桐的小女孩开口道。边上的那两兄弟司徒平和司徒安也是眨大着眼一个劲的点头。

梅容开心的笑出灿烂来。

向枫看着她,这才觉得娘亲是凡间人。这样开心的笑,让满屋子的清冷又感染上了生机个快乐来。

只是内心里却隐隐的不安……

“都快点进来吧,外面很冷。”梅容招手示意。

那三个孩子看了看向枫,都没有动,向枫点了点头,他们才进来了,个个站在向枫边上朝梅容看。

“等下我带他们到那边去。”

“恩。”梅容又问道。“都吃过了吗?”

外面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

“等下到那边吃饭。”

梅容笑容里闪过薄碎的伤感,转而又象以前一样完美无懈的笑容。“我叫秋月带他们先下去换件干净的衣服吧。”

“好。”她听出梅容言语之间的另外一层意思。

下人带着那三个孩子下去之后,屋子里静静的,向枫在等梅容开口。

“枫儿,你晚上带风情一起过来吃饭吧。”她已经没有时间等下去了。

“娘……。”向枫的眼神带着疑问,她一直不明白……

梅容看着道。“枫儿,有些事情是长辈们的事,既然已经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不然死了的人,会觉得不安宁的。”

向枫点头沉思了一会儿,不知道到底该不该问。“娘,你和父王……。”说到这里,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心中沉闷的压抑。

“那些都过去了。”梅容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手扶着门。门口稀呖呖的小雨随风飘进来打到她的裙角边。

“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来直视着向枫。“枫儿,娘很放心不下你啊,娘怕你将来承受不了。”

“娘在担心什么?”向枫不明白。

“枫儿,你太爱藏雪,太爱娘,也太爱未梵。这些都是你的伤。将来……哎……。”

向枫听了低下头。

梅容走回来握住她的手。“但是不管怎么样,你都要记着,你是娘的孩子,娘也很爱你和未梵。”

“娘,你能抱抱我吗?”向枫渴望的看着梅容。

“会有能给你温暖的人的来抱你。”

“可是娘,你知道我多想你能抱抱我吗?”向枫倏地站起来,痛苦的看着梅容。

“枫儿,对不起……。”

“我知道,你还是讨厌我对不对,讨厌我对不对……你为什么肯抱弟弟都不肯抱我。因为我长的象父王对不对,因为我身上有着藏雪国王族的血液,玷污了繁家人吗?”向枫哭了出来,她不能承受。

梅容向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痛苦的深色,“不是的,娘怎么会不爱你,怎么能不爱你。你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那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抱我,为什么?”

“为什么。”梅容呢喃自语。忽然身子一软,眼看就要倒下去。

“娘……。”向枫连忙扶住梅容要倒下去的身体。“娘,对不起,枫儿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眼神一片黑暗,找不到焦距,好半天,她才看清楚女儿布满泪痕的脸。

“是娘不好。”

“不要再说了,娘我们不说这个了,不说了。”她怎么能承受让娘受到痛苦,那简直是不可原谅的事情。

“娘好累,你扶娘过去休息吧。”眼睛又开始找不到焦距,一片黑暗。

“恩,好。”向枫将她扶过去。

直到梅容睡过去,向枫才松了她的手,帮她压到被子。走到门口才想起来,现在都已经是中午饭时间了。

走出去吩咐了下人,等梅容一醒来就给她送吃的东西过去。又让请大夫来看看。

这一切都做完了,才想着回那边去。

镜泊湖暗边,向枫一把伞撑着走在前面,那三个孩子就跟在她身后,一个人打着把小伞,颇为有趣。

“你们愿意为皇室效力吗?”向枫突然转过头来看着那三个孩子。

她的眼神是认真的。

“愿意。”只有那个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司徒安瞥眼看自己的哥哥司徒平。

“我不愿意做贵族的走狗。”司徒平目光闪烁,里面含着泪光。

“我跟哥哥一样。”司徒安的脸上闪过不安,声音很坚定。

向枫看了这三个人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走路,三个孩子忐忑不安的看了看,都还跟在后面。

风扑过面颊,刚刚哭过的脸有些发痛。

脚步坚定却也沉重。

她回来的时候,端木风情已坐在院中的大厅里等她,桌子上放了两副碗筷,菜也是一口没动。都已经凉了。

“怎么才回来。”端木风情已走到了门口。

“有些事耽搁了,怎么不先吃,菜都已经凉了。”下人接过她手中的伞。

“不是说好了一起吃吗。衣服湿掉了,先去换件衣裳吧。”目光落在向枫打湿的衣裳上,在她的眼里仿佛只看得到向枫。

向枫听这话,眼一湿润,又不想让端木风情看见,只得抱住她的腰,将头埋进她的胸间。

端木风情低头看见向枫头上的细密的小水珠。

能抱着她真好。

她知道她在哭,她也知道她的倔强不允许她在自己面前哭的太难看。

满大屋的下人现在正好奇的盯着向枫身后那三个紧张兮兮的小鬼。那个年龄最小的苏桐,吓的躲在司徒兄弟俩的身后,眨巴着大眼。

“先去换衣服吧。”

“恩。”向枫的脸始终是别过去的。

向枫走了之后,端木风情坐回位子上,清冽的脸上散发出淡淡的笑意。“你们喜欢刚才那个姐姐吗?”

“喜欢。”苏桐怯生生的伸出头来道。眼前这个姐姐笑的漂亮哦,好漂亮……

端木风情笑着逗弄,“那你喜欢我吗?”

苏桐一个劲的点头。

远远的听到一阵阵清脆如铜铃般的咯咯笑声,夹杂着端木风情那种爽朗干净的笑声,透出一股张力。

她能想象到是什么样的。

有她真好。

走近的时候,才看到三个小家伙都围在端木风情身边,样子都开心的不得了,每个人的脸和手都已经洗的干干净净的。手上拿着糕点。

就这样围在一起吃饭,端木风情不时的给向枫夹菜。桌上笑声不断,向枫很安静的看着苏桐粘端木风情粘得不得了,看得出来那两兄弟也很喜欢端木风情。

午饭之后,向枫叫下人带着那三个孩子出去裁衣服了。

院中的亭子里。

“我娘她想见你。”

“梅姨主动要见我吗?”这一次再也没有得逃避了,那个女人跟眼前这个女人一样固执,如果不去的话,也是不可能的。

“是的,晚上我们一起过去一躺,娘的身体好象越来越糟了,也查不出怎么回事。”向枫满脸的愁容。

“小姐……。”是槐央。

她从来不会轻易的打断端木风情和向枫单独相处,定然是有事了。

“什么事。”

“刚才接到消息,封肆带领的大军已经退出雪北城。云未梵即日返城。大将军刘猛企图犯上,刺杀三皇子,已被众将士诛杀。”

是巧合吗?这个时候得到这个消息。

“这个消息封锁了吗?”向枫插话道。

“目前云玄晋那边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但是相信也隐瞒不了多久。”

“好了,你下去吧。”端木风情开口道。

“是。”

“藏雪国已是囊中之物,我也好去见你娘了。”端木风情长叹了一口气,放在胸口多年的心事已了,现在也只剩下去见梅容了。

雨夜,天特别的黑,路上几乎已经没有了行人,偶尔几个懒散的守城士兵巡逻。

向枫和端木风情共撑一把伞,行走在雨夜中。

虽然天气如此的恶劣,但月之坊的正门前,依然是门庭若市,灯火辉煌。后院的走廊上,长明灯的光微弱的在风里飘摇,让人担心随时就灭了去。

后厅里,梅容还是一身白衣,格外的醒目。仔细看便可看到她脸上上了些许胭脂,静静的坐到桌子边,灯光将她的容颜打在红木家具的桌子上。

门口传来声音,她紧张的站了起来。

一抬头,端木风情的容颜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她的眼前。从那一刻开始,泪水便再也止不住,忍了十几年,终于能哭下来了。

时光仿佛回到十几年前,在昔日的黄昏里看到那个人的时候……

如今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听到她死去消息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也就要随着她去了。可是为了两个孩子,为了能再见到情儿,她坚忍到如今,再也承受不了,再也无法承受……

“梅……姨……。”

端木风情艰涩的叫出来。

这个温柔的女人还没有变,她的容颜还跟十几年前一样的美丽而优雅。就是这个女人,母亲到死都还念着她的名字。

“情儿…”

梅容的眼泪象是一条断不了的河流,无法忍受的泪翻涌到眼里,怎么也止不住……

这样的娘她从来没有见过。记忆里娘从来没有哭过,这样的痛苦,这样的痛哭,从来没有过……究竟是什么让娘如此的悲伤,现在那样积压爆发的悲黝究竟是何时象一座山一样压在娘的身上的。

一直以为娘优雅的淡漠,原来那都是假的,娘她究竟是在承受什么样的痛苦啊!

端木风情的眼里涌上闪烁的光芒,她永远也无法忘记……

“母后……。”小女孩竭声哭着大喊,两旁的宫女不停的穿梭来回,一个身穿王服的男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场面一片混乱。

“醒了醒了。”有人大喊。

“母后。”

“晚晴。”那男人也上前,眼里闪着感激的神采。

“王,我有两句话要对情儿说。”床上的女人虚弱的对男人道。

放眼整个墨诸乃至四国,谁敢轻易叫墨诸王回避,唯有她能做到,因为她是墨诸国独一无二的步皇后。

“好,好。”那男人连说了两声好,才不放心的走出了房间。

宫女们都很识趣的下去了。

“槐央你留下。”步皇后叫住正欲抬步离去的槐央。

“母后……。”

那小女孩脸上的泪水还流着,眉毛皱成一团。

“情儿,你听母后的话,母后恨啊,母后此生余愿未了。将来你必要伐兵藏雪,从后宫中带出你梅姨,将藏雪送与她,从此之后她便再也不用忍受那个禽兽男人。这是母后给她的承诺啊!可笑啊!母后一直以为她已经死了,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她还活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我本该为她好好保重啊……梅容我以为我能保护你,却不想又让你回到那个地方。梅容……。”

“恩,恩。”那小女孩一个劲的点头。

那女人伸出手。

“情儿,母后的好孩子。”

“王后……。”一边的槐央再也忍受不了哭着跪在步晚情身边。颤抖着的双肩不能弥补她的悔恨。

“情儿,好好照顾你妹妹,将她教导成人,让快快乐乐的过日子,母后不能照顾她了。去把你父王叫来吧。”

王进来之后,步王后只是匆匆的交代了几句话,说着间,王亦泪如水下……几年的夫妻感情,没有人比晚晴更懂他啊。

步晚晴一死,他将孤独终生。

在端木风情的记忆里,自己娘亲临终前的呓语的那两个字象是魔咒般附在她的脑子里。“梅……容……。”

母后临逝前唇角的微笑,是为梅容绽放……母后临逝前如山重的悔恨,是为梅容默哀……

那天,她有了皇妹……那天,她失去了母后……

举国同丧,君王大赦天下。

从此墨诸后位空悬,以纪念墨诸才华洋溢的步王后过世。

纵容音韵是应该的,因为她是娘最后的礼物。恨槐央是应该的,因为她隐瞒了梅容的消息,让娘遗恨而终。这些年,她忍,她努力,她奋斗,她……那也是应该的,因为要达到娘的期望。

十几年,就为了这一刻见到梅容时,告诉她,母后做到了对她的承诺。

夜中,皇宫里,有一个人匆忙的进了大皇子殿下的卧室。

“什么……刘猛死了,墨诸这么快就退兵了。”一阵咆哮。

“殿下……。”

云玄晋坐到书房里,外面所有的人都战战兢兢的伺候着。怕下一个不小心掉脑袋的就是自己,这雨下的烦人,恼人,又恨人……

此时,一位妇人手中牵着一个孩子,在太监宫女的拥簇下正往这边过来。

他缓缓的打开卷轴,画中的女子,渐渐的出现在他的美目中。

那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女,眉目间带着倔强和不肯妥协……

这是她走时候,他画的。

那日早朝。

“各位爱卿看派谁去议和是好。”所谓的议和,不过是人质而已。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眉毛都跳动了。

那时她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里。他最终走出来了,“儿臣以为梅贵妃之女枫公主最为合适。”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只觉得胃部一阵痉挛,抽噎的痛。那痛来的厉害而扭曲,连大脑都变的痛起来。

她走了,是他自己一手促成的。

那日,她可知道,他站在皇城的城门看着那远区的轿子久久的不能平复的内心。从此君不再曰此颜。

心已封。

“笃笃……。”门被轻轻的叩着。

“进来。”他沉声。

“殿……殿下……皇妃和小王子在外面等着见您。”

他抬眼,烛光映着的屋外,女人的身影……

“我现在不想见他们,叫他们回去吧。”

“父亲……父亲……。”

云汜风闯了进来,皇子妃吓的赶紧追进来。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父亲为什么不要见孩儿。母妃说父亲一定会见孩儿的。”云汜风大声看着云玄晋。

姜凝连忙拉过他,哭声道。“殿下恕罪,是妾身不好,您别怪风儿,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现在的丈夫已经变了,比什么都可怕,她再也不能失去儿子了。

云玄晋静静的看着下面那个低着头哭的害怕的女人。她怕她杀她的儿子。“你抬起头来。”没见反应。“我叫你抬起头来……。”

姜凝抬起头来,眼中是害怕的眸光。

眼前这个跪在自己眼前女人,就是当初清涩的嫁给自己的那个女孩,她的名字叫——姜凝。年少时,她羞涩的笑容宛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花。年少时候,她凝视自己的眼神,带着深深的爱慕。

可是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云向枫,云向枫,都是你的错。

“起来吧,别哭了。下去吧。”

这一句话,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谢谢殿下。”姜凝磕头谢恩,没想一松手,那云汜风却跑到云玄晋边上去了。“父亲,你为什么不陪我一起玩。”

众人刚放下来的心又被吊起来。

“因为父亲很忙啊。”

随着这一句话,又把心放下来。这一放一上,真不是常人所能受啊。

“是吗……这个是谁?”他伸说只抓放在桌子上的画。云玄晋伸手阻止不及,一拉那画边破裂开来。

这一下众人的心算是彻底的掉下来了。

“滚,给我滚。”一甩手,云汜风的身体被他甩了出去撞在边上的柱子上。

姜凝去看的时候,云汜风的额头上鲜血直流,正眨着大眼看她,这孩子被吓傻了吗?还活着就好。“风儿,风儿……。”

“娘,你别哭,我也不哭。我们走,不要父亲了。”

“滚,都给滚,再不滚,我杀了你们。”一阵狂暴的喊声。

姜凝这一下也不敢谢恩了,抱着云汜风就出去了。

此时,外面正好有人进来。

云玄晋两眼通红。又大喊了一声“滚。”

“殿下……是那叛军首领梅公子的消息。”那人颤栗的说道。

“说。”

……

云向枫,你居然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叫我乃何堪。哈哈……我万没想到啊……

“殿下,殿下,这个时候您不能出宫啊,您应该在三皇子没回来之前拿到玉玺啊!。”

“来人啊,拖下去,给我斩了。”

“殿下,殿下……。”

他环视厅堂,无人敢以对。再也没人敢上前劝谏。挡我者死,云向枫,我今日必杀你……必杀你……

姜凝惊恐的看着进进出出的士兵,悄悄的跟上去。

皇城一片混乱中,城门大关。雨中举着火把的禁卫军正往月之坊去。云玄晋领头跨于马背上,雨打湿了他妖艳的容颜。

“梅姨,母后让我问你,当年你为什么要走。”

“我必须走。”

“梅姨,你可知道,你若不走,母后也许就不会死了。若不是你离誓的消息,她便不会难产抑郁而终。”

“晚晴。情儿,梅姨也不知道当初那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梅容哭的伤心,孱弱的身形,象飞一吹便要消散了一般。

“娘。不要哭,不要哭。”

“梅姨,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端木风情抱住眼前哭的快要昏厥过去的女人。

“晚晴,梅容来寻你了。”

一听这话,端木风情连忙看向怀中的梅容。

黑红色的血,染满了白裳,血不断从唇角的翻涌出来。

卷二_洗尽铅华第七章

“娘……。”眼见如此,向枫尖锐的喊声凄厉的叫出来。

“枫儿,不是娘不愿抱你,你身上有情儿的味道,那种味道和晚晴的如此的相象,娘怕抱了你,就再也回不过这口气了。我要忍着这口气,见见情儿,见见晚晴的女儿……枫儿,娘该去陪她了,娘活着这十几年,忍着,也就为了等这一天啊……晚晴……三生石上会记下我们的名字……梅容来寻你了,你可有等不及,晚情,梅容来寻……。”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莲心当初还带着伤痛的脸。

“梅容,你和步晚晴……我都看见了。我绝对绝对不允许你们在一起,绝对不……你是我心目中的女神啊。”她哭着抱住梅容。

她抱住痛哭的莲心。

“莲心,这也是我所想不到的啊,当我看见她的时候,一切都再也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

“不……,绝对不可以。”莲心将梅容推开。看到跌坐在地上的梅容,她的心也宛如跟着死去了一般,她怎么可以让她去爱一个女人。

“你走吧,你若不走,就杀了我,你若不能杀了我,你就必然要走。我以步晚晴的名节要你回去,回到藏雪皇那里去,这样她就不能找到你了。”

那时的她笑的凄艳,笑的淡然而从容。

“莲心,你是我救回来的,我怎么能杀你。或者我们真是的错了……这里不是持巫,四国不是持巫,女人和女人,除了在持巫,是罪恶的,是谓大逆不道……。”

莲心,你欠梅容的,下辈子要还的。

晚晴,你在等吗?等着梅容来追随你的脚步。

“娘……。”

“梅姨……。”

这恐怕是端木风情和向枫谁都不曾经想到。

“小姐……小姐……不好了。云玄晋……。”槐央说到这里停住了。梅容衣裳上的血和那紧闭含笑的脸,紧紧的刺激着她的心。

“不……娘您不要丢要我和未梵……不要。”向枫从端木风情身边夺过梅容的身体,紧紧的抱着。

“梅容……。”槐央怔涩的轻声低喃出来。

百花丛中,蝴蝶翩飞,却不及你笑颜的万分之一来的光彩动人。你只需站在那里,就足可让人仰视你美丽如天人一般的面容。如今这样的你真的香消玉陨,这人世间又滑落了一颗流星,那是为你送行。

你走的安心吗?我带你回去,回到皇后身边,这四国的一切本来在你眼中都是尘土,只是你苍茫的眼神最后定格皇后恣意飞扬的脸上……让一切都变化了。

梅容,你可知你的死让一切都结束了。

皇后,梅容,莲心,让槐央最后为你们饯行。

她走到向枫身边,敏捷的夺过梅容还残留着温度的身躯。冷酷的对着向枫道。“向枫,你娘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你让你娘安心了吧。这一切的恩恩怨怨,跟梅容都已经再也没有关系了。她将带着这清白之躯,回到她最想去的地方……。”

心真的很痛啊,自己怎么还能说出话来。

“不,你把娘还给我。”

向枫的手伸向槐央。

“槐央,我请你把娘还给我好吗?”

“不,不可以,我要带她走。离开这是非之土。”

槐央低头轻擦着梅容唇角的血渍。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向枫走向槐央,一个踉跄……端木风情赶忙抱过她,眼里闪动隐忍的痛意,她是一国之君的女人,她怎么能轻易的哭。

向枫拽着端木风情的袖子。“风情,你让槐央把娘还给我好吗?”

“向枫,我已经无法再命令槐央为我做任何事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不知道梅姨和母后如何,但是我想没有人会比槐央更能了解他们了,所以让她带你娘走吧。”

向枫心知此事已定,却无法止歇在端木风情怀里摇头。

“不……娘……。”

槐央抱着梅容已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云玄晋已带着百名禁卫军往这边来,相信他已经发现我们的据点了。向枫,我曾经告诉过你,我教你的东西你将来都会用到的。”

说完就要走。

端木风情抱着无法接受事实的向枫。

“槐央。我想最后问你一件事。”

槐央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不动,她在等端木风情说。

“你要带梅姨去那里。”

“墨诸后陵。”

“后陵已封。”

“我早已为皇后和梅容想到了,殿下您多虑了。”

说完人消失在雨夜中。

走廊上,一阵喧闹的声音,羽月走进来,只看到端木风情混身的血迹抱着向枫。“发生了什么事……云玄晋带兵来了。”

在她身后赶到的繁仓,首先注意到梅容不见了。

“姑姑呢?”

端木风情轻拍着向枫的背。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向枫从她怀中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让她显得疲惫而脆弱的无力。脸慢慢转向羽月。“麻烦你,带着人先退出城外,未梵的先行军应该已经达到城外的镇上了。”

然后又对着繁仓道。“娘已经死了,你回持巫吧。我和未梵既然生在藏雪帝王家,生死就已是藏雪的命,是断然不可能跟你回持巫的。”

羽月看着端木风情。

端木风情开口道。“照她说的做。”

羽月没有出声,但是她也没有动。

繁仓转过身出了门。

“你先带一部分人退下,留下一些好手就行了。”

“殿下,羽月怎么能退,墨诸国的人民是不会抛弃墨诸王的。”羽月单膝跪在地上,坚定的说道。

“羽月,你既然是朕的子民就要听朕的话。你先带兵去求援,我们留在这里拖延时间。”

“不,羽月认为殿下您可退,羽月留下。”

向枫放掉端木风情的怀抱。“你先走吧。”

她不能拖累她。

她的命是整个墨诸的命啊。

“羽月,难道你想忤逆王命吗?”端木风情沉声,不怒而威。

羽月咬牙,“羽月遵命。”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你应该走的。”向枫沉定的看着端木风情道。

“我说过要陪着你的……。”

向枫正准备说什么,外面已经传来呐喊声。

端木风情看了看门口,对着向枫道。“已经来了。”

走到院子门口,雨中站着约三十几名黑衣武士,端木风情大声道。“你们不愿意留下的人可以走。”

“我们誓死追随墨诸王。”说完全都已跪下。

向枫看着只能哭出来。

这就是墨诸与藏雪的不同,是这样的不同。

云玄晋到了月之坊门外的时候,整个宅院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灯火,一片寥寂。因为在雨夜,只好站在附近宅院的屋檐下点着火把,只能看到月之坊漆的大红色如黑一般的大门。安稳不动,沉默的关着。

平时的车水马龙,顷刻间,都已成了过眼烟云。

“撞门。”

十几个人一齐拥向了大门,不消片刻,门已被撞开。

从外面看来,里面黑洞洞的让人觉得特别的惊心。

“给我进去。”

几个人走在前面的人怯生生的踏进那门里,只是进去之后,一点动静都没有,外面的人站在门口喊。“里面的人,发现了什么没有。”

一片寂静。

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敢进去。

“你们都想死吗?给我进去。”云玄晋坐在马背上抽着鞭子。

那个统领连忙走过去,将几个人推进去。结果还是一样毫无反应,人却全都不见了,这种情绪在这样的雨夜里,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整个皇城也因为这个围剿而炸开了锅。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给我闪开。

云玄晋从马背上跃下,拿着鞭子抽开众人,便自己进去了。只是不到片刻之后,全身狼狈的退出来了,身上的衣裳也被划成的七零八落的。

“还不赶快给我找换衣服。”

他带着厌恶的表情,看了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服。

“是,是,是。”

那人诚惶诚恐的去找衣服了。

“该死的。”

对面大院的人早已被赶出去了,大门口放着一张太师椅。门口两边的灯被风吹的左摇右摆,加上对面那样黑,看起来格外的惊心……

云玄晋换完衣服之后,便就坐在椅子上,直勾勾的看着对面大门里的一片黑寂。

里面布下了阵法,刚才若不是他躲的快,恐怕也出不来了。现在只有两个办法,找一个懂得奇门遁甲的人,或者用火攻,只是这雨……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雨看起来并不会再下多久,那么他就等。

雨果然停了,已是寅时。下面的人连大气也不敢出,只想等着天赶快亮,只有有人已经等不了了。

云玄晋站了起来,对着下面的人道,“准备放火。”

那些士兵又匆匆忙忙的行动几个,火把已经点上了,柴火也已经堆上了。几个人正围着墙角倒油。

我就不相信你们还能躲在里头不出来。

火在夜中张狂的被风吹着,他在等,等她从里面出来。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他逐渐的失去了耐心。

难道她们想被烧死吗?或者……

“禀告殿下,北城出事了……。”

没等那人说完,云玄晋已上了马,后面近百人紧随而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后面那个冷的发抖的小个子。

漆黑的街道上,雨又吧嗒吧嗒的下起来,浇灭了火把,所有的人此时已是又冷又累,对皇室更是一阵渺茫和迷惘……

琴音远远的从城楼上传出,朴质而不失高雅,静静的在这雨夜里没有一丝紊乱……

这雨突然象倒豆子般的落下,大颗大颗的砸在身上都痛,地上的水如同急喘的溪流一般往低处流去……琴声也随着一转,万马奔腾而来,让人连大气也不敢随便出。只知道前面那一片乌黑是厚重高耸的城墙,这琴音和压力从上面而来。

弦紧紧的绷着,让人觉得可怕的,胆战心惊的黑色,仿佛这世界原本就是这样的黑一样。没有多余的杂音,只有一阵阵自然的喘气声,听的明显。

紧张,无法言语的紧张,从大脑的细胞里传出来,让整个身体都无法动弹的僵硬。那种紧张随着越来越紧张的琴声转而变成害怕,害怕的头皮都发麻。

现在紧绷的已不是琴弦,而是大脑里的那跟弦。

云玄晋拿过箭,直直的对着琴音的方向射去。没想那箭竟然折回来了,到了眼前,他狼狈的躲过,只听后面一阵闷哼声,有人死去了……

琴音未断。

那种无法超越让人窒息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烦躁之意在脑子里怎么也挥不去。

“给我上去。”

他大喉了一声,后面没有人动。

“你们都想死吗?”

还是没有人动,反而都退了一步,折腾了一夜,他们连敌人是什么样都没有看清楚。却已经神秘失踪掉几个人,现在又死掉一个人。

“你们不想活,你们的家眷也不想要活了吗?”雨夜中,看不到他狰狞的面孔,却有一种单听声音就象叫人想把他撕裂的恨意闪过。

几个人慢慢的往楼上移动,只是又象是神秘失踪一样的消失在黑夜里,只听得闷哼声,都死了吗?一阵阵的恐惧伴着不明的琴音让人感到从脚底传来来的战栗。

副官走到云玄晋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又对着全体士兵道。“到两边客栈休息。”

一阵吵杂的声音,有大人的臭骂,小孩的哭泣……琴声却未曾间断。只不过又恢复了刚开始那样的平静而已。

不消片刻,几百名官兵就占领了两边的客栈。

昏黄的灯光,在雨夜里暗的压抑。

琴声又变了,这回变成呜涕如同妇人哭泣一般的声音,伤心欲绝,听者莫不流泪之心酸。

想到刚才那些兄弟,他们真的已经死去了吗?

贵族们,皇室们,禽兽们……

有些稍微年轻一些的孩子已经开始在抹泪,他们本该承欢膝下,却被朝廷抓来效力,过着度日如年般的生活。

这初秋的风雨更显得惆怅……

云玄晋坐在客栈里,楞楞的看着黝黑已融进夜里的城楼。眼神静静的收回来,扫过桌子上的酒,手伸到杯子边,却哽咽的不知道如何张开嘴巴。

嚅动着嘴唇,酒又放回去了,不知道那弹琴之人可是她,真是这般伤心的事吗?

整夜那呜咽悲伤的琴声都响彻在城楼。

天渐渐的露处些许亮光,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停了。琴音也如同这一点希望的亮光一样,变的如同清涓淙淙的溪水一般,似乎春光明妍,温暖的安慰着刚才受惊和疲惫的心,暖暖的舔砥割开的伤。

有的人安然的睡了……有的人木然的睁着眼睛……有的人迷惘的看着城楼……

他端起酒,一饮而尽。

是道不了沧桑悲凉。

端木风情抚琴,向枫俯于案前,昏昏沉沉的时候竟然睡过去了,呼吸均匀,眼角还挂着眼泪,实在是抵挡不住疲惫吧,悠扬的乐声戈然而止。

琴音停了,众人大气也不出,都伸出头往城楼上看。

雾蒙蒙的水气烟色中,燎望台上的窗户紧紧的闭着,朦朦胧胧的一切,飘渺的感受不到一点人气似的。

“你累了吗?”向枫睁开眼幽幽道。

端木风情抱过她。

“我以为你睡着了。”

“你的乐声是为了安慰我吗?那乐声没有了,我是不是也该清醒了,娘亲已经死了。”向枫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娘说,你身上有你娘的味道……如果不让你见娘,不知道娘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从端木风情怀中站起来,看来心中有结。

透过镂空的窗户,云玄晋那张跟自己相似的脸,已经在楼下张望,看来马上就要叫阵了。回过头看着端木风情若有所思的样子。“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会怎么想。”

端木风情紧盯着她的眼光,向枫避而不敢直视。眼见如此端木风情一声叹息,手一拨琴,弦断了……

云玄晋的坐骑听此琴声,受惊不小,嘶蹄不止。就不知道端木风情是有意还是无意了。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今儿个倒出了霞云,看来日头将起。

风却是冷风,凉飕飕的。

“逆贼,还不出来受死。”

云玄晋勒马下来,眼神示意副官。一小队士兵便寻阶梯处,昨夜的兄弟果然都躺在阶梯上。只听琴弦都断了一根,众人心都一惊,也凉了半截,今日怕要死在此处吗?总奈何。

另一队士兵已架好剑弩,直对城楼燎望台,这个时候一出来,怕要被射成马蜂窝。

“吾乃藏雪二公主,往墨诸四年,不日前,墨诸藏雪交恶,吾进言于墨诸女王。今受墨诸女王命,礼交与藏雪。悲闻国内上下一片混乱,才知大皇子把政,父王已受拘禁。吾皇家子民皆苦不堪言其暴政,今特回皇城推翻大皇子政权。望汝等将士推暴政,救帝王,还我藏雪清明政治。”

那些士兵皆回头张着深黑色的眼眸看着云玄晋。

“云向枫,你勾结墨诸想颠覆我云家天下吗?”只有他还天真的以为还有人对云家的江山忠心,对于皇族大家早已寒了心了。

清脆的女声。“大皇兄,你不该……你不该将我云家天下弄的如此创痍不睹。我藏雪本是四国中最奢华的国境,富足四海,|Qī|shu|ωang|而你居然只顾自己的利益和情绪着想,你置千万百姓于何地。”

一片沉默,街上清冷的风吹着,只有一张张疲惫不堪的脸。

有点希翼,有些动容……

说话的真是皇族的二公主吗?皇族还有这样的人吗?

云玄晋冷笑睨视众人道。“你们还不上去,难道都不想活了吗?不怕灭九族吗?放箭。”顷刻箭手的箭齐发,整个镂空木制的窗户上插满了箭。

那些手拿长矛的士兵也开始往阶梯上去。

“我本不愿意伤人,若各位咄咄相逼,也不能怪向枫无奈了。”

一道红色的身影,在白色蒙雾中飞舞,窗户上的那些箭已然在她手中,“嗖嗖。”齐刷刷的那些箭已经射到箭手身上,倒了一排,后面的立刻接上。箭又齐发了去。又倒下了一排,向枫已心有不忍。

那边端木风情正在对付冲上来的士兵。

又来了一匹禁卫军,人源源不断的上来,向枫难免吃不消。身上也都有了些伤口,淌着血在流。

向枫心里明白,她必须在云未梵回来之前擒杀云玄晋,不能给他任何反扑的机会。因为她不能让藏雪国的新王背上弑兄的名分登上帝位,那样不完美的印记,她背着就好。

想到这里,已飞身城下,只还没有近云玄晋身边,就已经被围的水桶似的拼杀起来。云玄晋也不后退,冷冷的看着。眼中尽是杀机,向枫距他也只有几丈远。

“向枫,你打算干什么。”

端木风情紧张的喊叫出来。

云玄晋这个时候才注意到端木风情。他眯起眼看着城墙头那个刚才还闲庭信步的白衣女子,现在却频频往这边看来,她就是那个人吗?向枫居然对一个女子托依终生,就为了靠她来赢他,还是她疯了。

向枫仿佛没有听到端木风情的担心一样,一路杀向云玄晋。他给了副官一个眼神,大多人马都往端木风情拥去,向枫跟云玄晋已然对峙。

向枫提剑,指向云玄晋的眉心,直刺……

他偏身从腰中抽出长剑,两张相似的脸庞,已然生死决斗。

非你死便是我亡。

端木风情心悬向枫,左边肩膀已被砍了一刀,鲜红色的血在白色的衣裳上很是醒目的妖娆。她瞥眼,向枫已是下风,急忙的往城下杀去。

行兵打仗这么久,她明白,擒敌先擒首。

一跃身下来,城下的人连忙躲开,哄乱乱的活象一场闹剧,大家都无心恋战,只在边上比划着。

她再看向枫的时候,她脚边的地上是一滩滩红色的血,红色的衣裳上象是沾了水一样的映红。那个女人她究竟要死撑到什么时候。

向枫的意识在慢慢涣散,她从来没有想到云玄晋居然可以与他对战,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云玄晋的功力远远在她之上。

她要撑下去,无论如何……

云玄晋的唇角露住残酷的笑容,如花般的绚烂美丽,让人惊艳。

剑狠狠的插进向枫的腹部,向枫挥剑回撤,血喷洒出来……端木风情彻底愤怒了……云玄晋,你竟敢再次伤害她……

左肩狠狠的被砍了一刀,端木风情转过头,握着剑的姿势也变了,那是战场上的端木风情所用的姿势,那种直接握剑的姿势,没有防守,只有彻底进攻……

众人被端木风情威慑的不敢靠近,只围着她打转。一个纵身,她正好接着身体正慢慢倾斜的向枫。

飞旋的瞬间,她低首端倪自己的时候,向枫看到的是她眼里的坚定和灰暗的彻底愤怒,看似平静却波涛暗涌。将向枫放着跪坐在地上,端木风情挡回一个个攻击,将向枫好好的圈在自己的保护中,云玄晋的剑不时的袭来,他还没傻到想跟端木风情一对一。

向枫拿着剑,死撑着试图站起来,眼里满是泛滥的眼泪。她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的剑砍在端木风情的身上,她怎么能,她是墨诸高傲的女王啊,她怎么能随便被人伤到,而她受这样的伤,都是为了自己。

她站起来又倒下,血不断的流。端木风情仿佛没有看见一般,谁也担当不起端木风情心无旁骛时绝对的攻势。

他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天,真的。

剑插到胸口的感觉,冷冰冰的……他认识这剑,古书记载,“千年冰封寒影,万里踏雪寻梅。”

就要解脱了。

他倒下去的时候,看着向枫的眼神还是眷恋的,那点眷恋正好是残酷的温度。

“再见了,我亲爱的妹妹……下辈子,别让我们做兄妹……别让我们再你死我亡……痛苦的作茧自缚……。”

再看一眼你的脸,再看一眼。

眼闭上的时候,他解脱了,去了另一个世界赎罪……就让忘川河的水,孟婆的汤来洗涤他的罪恶吧。

血还在剑上,端木风情的神情的冰冷的,放眼看着众人,神色踞傲无比。初晨的阳光照在冰冽冽的剑上,就跟她的清冷的容颜一样的冻。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众人都呆立着看她,也不动。

如此大皇子已死,那边那个女人说自己是二公主,还要打吗?还要吗?

“玄哥哥……。”

只听人群中,一阵惊呼的哭喊。一个矮个子的士兵往这边扑来,这声音分明是女声。

端木风情剑要动,向枫拽住她。

“玄哥哥……。”

姜凝抱着云玄晋的还残有温度的身躯,哭的撕心裂肺。

清脆的马蹄声传来,众人回头。马上的人大声道。

“三皇子带着墨诸和平使节返朝。”

不用打了,不用打了,太好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感慨自知,这样的场合,不知如何表达。

卷二_洗尽铅华第八章

“云向枫,给你。”

姜凝从怀里掏出一卷画轴,扔向向枫。

向枫回过头,那画轴砸在她的脸上,落在地上沾湿了水,仔细一看,画轴面还包着一层油纸。她弯下腰,正准备打开画轴。

只听众人一阵惊呼。

她惊噩的看着姜凝腹上的短刀,这也是一个烈性女子呵。

大皇兄,你害了一个无辜女子。

玄哥哥,不管你对凝儿如何,在凝儿的心里永远都有你年少时候对我笑的宠溺的摸样。所以我来陪你了,是冤孽也好,对于我来说能在一起就行了。

封肆一进城便看到端木风情白衣上一身的血渍,再看看这样的一片混乱,他生气了。他忍……忍着想掐死这个表妹的冲动。

“主上,请您跟我们回竹苑。”

封肆下马,站在端木风情面前道。

后面云未梵的大军进城了。先前那些看热闹的人都能暗出走出来,街道边顿时站满了欢迎的人。大皇子一死,三皇子必然继位,据说二公主乃是三皇子的长姐。以刚才那样的二公主而言,能再相信一次皇族吗?

端木风情扶起向枫正准备走。

只听见云未梵的声音。“皇姐,你难道不是要跟我回宫见父王吗?”

端木风情停下了。

向枫抬起头看着马上身着戎装,英气勃发的云未梵。“你先回宫,我即刻回宫。”她知道她伤的深,只是她的高傲还不允许她现在倒下。她额上的细汗,只有自己能看清楚。

“这……。”

“未梵。”向枫拿出皇姐的架势,云未梵从小就很听她的话。

“那希望皇姐能在明日清晨与我一起竭见父王。”

端木风情扶着向枫上了马,另人共乘一马,就往城外去。

出城没一会儿,端木风情果然在马上昏了过去,向枫隐约听到她在说。“又要被喋喋不休了。”

快马到了上次的竹苑,用了一些药,黄昏的时候,端木风情醒了过来,其实她伤的比向枫严重多了。

向枫看到她醒过来,高兴的流出眼泪来。

羽月连忙对着外面喊。

“封肆,醒了,醒了。”

封肆进来了,看到端木风情醒了,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只是立刻就消散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任性。你想过没有,你既身为墨诸的女王,你若死在藏雪,你怎么对得起墨诸千万子民。作为人姐,你又要置音韵于何地。”

一通骂,向枫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端木风情在马上自语了。看着端木风情不出声任封肆骂的样子,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也这么可爱。

“向枫,既然风情已经醒过来了,不知道你是不是要返回藏雪皇宫了,杀了云玄晋,令弟这会儿正好面对众人,你这个主事者,不需要出面吗?”封肆话语指向向枫,他本身就是鸾荣皇的堂弟,是以对向枫算是平份。

他这番话,既能让向枫走,又让端木风情只能让她走。毕竟那边云未梵一个人是真的应付不过来。

“去吧。”

端木风情给了她一个理解的神色,事情只要一牵扯到藏雪还有她那个皇弟,就似乎毫无挽回之地,不过这种事情换了她自己也会这样吧,没有得比,她也不会去穿那个牛角尖。

“恩。”

向枫恋恋不舍在羽月的护送下走了。

两个人连个私心的话,也没来得及说。

马车上,她打开那副画轴……

将自己画的那样传神,大皇兄……他曾经说爱自己……长叹了一口气……原来有这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

三日后,梅妃故居。

向枫一身红衣,静静的坐在殿堂上看着一切。走廊上,宫女领着一个年约十岁的男孩,正往大厅上来。

看着正站在自己对面看着自己的男孩,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跟自己的很相似……不,是跟他父亲很相似……

他知道他父亲已经死了会怎么样呢?要怎么面对这男孩……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他拿着那双眼睛没有表情的看着自己。“我是你姑姑。”

向枫不知道还能告诉他一些什么。

那天,他告诉未梵母亲死的时候,未梵狠狠的哭了。那么自己眼前的这个小侄子呢?他什么也没有做过,却同时失去了双亲。

那个男孩睁着眼睛空洞的对着向枫,“汜风,汜风,汜水思枫。思之如狂,竭之不息。”

向枫惊讶的抬起头,神情中的震惊是可想而知的。

“这是我跟父亲的秘密,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见到跟他长的一样漂亮的人,就把这句话告诉她。他说,那个人会照顾我,跟我玩游戏,很痛爱我。”

大皇兄。

向枫心一颤,闭上眼睛,阳光静默的照在她的脸上,卷卷的眼睫毛,长长的一排象是美丽的蒲扇一般。

那男孩伸出手,摸到向枫的脸。

“你长的真的跟父亲好象,他们说父亲死了,母妃也死了,这是真的吗?”

她沉默了。

“是的,他们都死了。”

云汜风象是触到电一样惊吓的从大厅里往外跑,他歇斯底里的叫喊,听不出在叫喊什么。或者只是因为单纯害怕本能性的依托叫喊来减少害怕的心理。

宫女已经追上去了。

向枫坐在屋子的阳光里,眼泪从脸庞上静静的掉落下来……那个姿势象是凝固在那里,空气也被划痛了。

黄昏,通向城外林子里,一小队人正护送着马车,似乎正要往那里去。

“公主,有人拦马车。”

向枫掀开帘子,白衣的背影……

“你还没有走。”向枫惊讶道。

繁仓回过头,脸上覆着面纱。“是啊,那天晚上会厢房找东西了,后来起火了。不过我已经打算回持巫了,你真是不打算带着云未梵回持巫吗?”

“我已经说过了不是吗?”

繁仓从怀中拿出一个素色的信封。

“看了这个,也许你会改变主意。”

接过信笺,看完之后,向枫大惊失色。血色渐渐的从脸上煺去,她万万没想到。娘的话还在耳边,“枫儿,你这是用你弟弟的一生,换了藏雪的重生啊。真是万般皆由命啊……。”

那个时候她不懂。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事情是她不曾经想到的后果,娘,未梵,自己,藏雪,皇室……这些事情的发生究竟是她的固执,或者真是娘说的天意如此。

“让我带他回持巫吧,他终究也是繁家的后人。”

向枫抬眼看她,她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有那样神秘的力量吗?“我要考虑考虑。”

“那好吧,初一之前我会动身回持巫,天女已死,该是选任新任天女的时候了。”面纱下的繁仓泛起一个无奈的笑容。

“恩……谢谢你……表姐。”

“没必要道谢。”

繁仓消失在葱葱的树林里。

向枫挥了挥手,“继续走吧。”

马车轱辘的轮子又转了起来,夜色又暗了下来些。橘黄色的夕阳在林子里星点的班驳。

她下了马车,院子里,端木风情正与封肆下着棋。

端木风情见着向枫,唇角颔笑,夕阳下是暖人心的宠溺。

“你过来了。”

“专心下棋。”

封肆出声道。

向枫瞥看棋局,素手执棋,放进棋盘上。

他很讨厌云向枫,讨厌,讨厌……

输了。

“我下去准备了。”临走给了端木风情一个示意的眼神。

向枫偎进端木风情怀中,眉梢的愁意在夕阳里纠结。

“怎么了。”

将刚才繁仓给她的信笺递给端木风情。“你看这个。”

端木风情看完,问向枫。

“你相信这些吗?”

向枫苦笑。

“不管相信不相信,我怎么能拿未梵的命来押。”

有些神秘的东西,谁也难以解释,没有否认也没有信奉。“那么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还能回头吗?”

“所以繁仓说要带未梵回持巫,我想他们多少有办法,不然不会提出带他回去的。”

“他一回去,你所有的心血都白费了。”

“汜风他现在不能继位,那会造成皇室信誉的崩溃。目前只能让未梵登基,可是……。”她爱藏雪,可是未梵是她唯一的亲弟弟了。

从小到大都想好好保护的男孩现在已经快成为一个大人了……

“风情,我该怎么办?”

扑在端木风情的胸口,现在她允许自己脆弱。

轻抚着她的背,端木风情抬头看已经快到完全落下的夕阳,橘黄色在风动竹叶间摇拽。“巡国已经完成,音韵已经启程返回帝都。我明日也要启程回墨诸了,你……。”

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她势必不会跟她走。

向枫从端木风情怀中埋起头看着她平静的脸。

泪涌在眼框,心很痛。

“我现在不能跟你走。”

字字也说的艰难。

在这样的时刻,她怎么能轻易离开藏雪。

怎样取信于民?朝中缺少栋梁,谁来为君王分忧?国库空虚,如何发展本国经济?这些个问题,无论是谁登基,都势必要面对。而无论是未梵或者汜风,她都必须以辅佐。

那些年,她在墨诸夜灯苦读兵法典籍,不正是为了有朝一日辅佐君王吗?如今……倒成了牵绊……若她是一个无德无才的女子……

怎么能这么想呢?

“还是不能跟我走吗?”

这句话说的极其平淡,却透着无奈。

“恩。”

万般忧愁,也是无可奈何。

“那就让我再抱抱你。”

她不可以负藏雪,却能失信于自己,不能怪……

我们都生在帝王家,背负着太多的责任。

“好。”

她的怀抱正好的适合自己。

手间的温度还在,缱绻在夕阳未落前,有太多的话一辈子也说不完,却在分别之前一句也说不出来……

十里长亭。

“好好照顾自己。”端木风情淡笑道,平时脸上的冷清,在向枫面前,总能轻易化成淡淡的柔情。

“我知道,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个时候,除了这样说话,我们还能再讲些什么?

“我在墨诸等你回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她。

“我一定会回去的。”

端木风情狠心转过身,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抬头看天空中被树林分离稀疏的阳光,不想让自己泪就这么轻易划下,只是最终还是落下。

墨诸女王深情的眼泪,会浇灌出这林子里最美的花。

她们总是又这么伤感的分别。

马蹄声越来越远,向枫抱着亭子里的柱子,只能张望着她远去的方向,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她唯有不停的哭泣。

秋渐浓,离思愁。

一步一踟躇……

一步一流连……

“姐姐,姐姐……。”一阵惊慌的声音。

向枫牵着马神思恍惚的抬起头,脚步都是虚浮的。马背上的人是夜箩。

“阿箩。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也失去了力气。

“姐姐,未梵,他在木公子回墨诸的必经之路飞鸟林埋了炸药。”

一阵晴天霹雳,向枫的身子摇摇欲坠。

“姐姐,你赶快去追吧,兴许还来得及,我在这里拦着未梵。”夜箩焦急的开口道,并不时回头看。

这句话象是点醒了向枫一般,她一跃上马扬鞭而去,脸上泪痕交加,掩不住她内心强列的希望和祈祷。

“风情,你千万慢行。”

往墨诸与鸾荣交叉口处。

“封肆,帮我向舅父舅母还有大表哥问好,替我给彩衣上柱香。”端木风情坐在马上对着眼前一对伉俪。

封肆叹了一口气。

“风情,你既为王者,千万不可再象这次一样的任性了。”

“恩,我知道了,谢谢表哥。”

封肆无话再说,看到一边的羽月,这个阳刚而又似儒雅的男人开口道。“年底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跟羽月就要成亲了。我会安定的居住在王府,好好照顾她,不会再四处跑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这样才不辜负我还有步家人。”

“那我一定要去一躺鸾荣了。”

“胡闹,你既为帝王,怎么能随随便便离开自己的领地。千万不可如此任性,到时候我和羽月来看你和阿澈。”

“那,保重。”

千言万语,也不及这两个字。

“保重。”封肆策马而去。

羽月坐在马上,看着端木风情道。“殿下,好好照顾自己。你是受到所有人祝福的,所以请对自己好一点。”

说完追着封肆而去,马蹄声纷扬。

前面飞鸟林,端木风情一行,驱马将至。

红衣在风里飘然凛冽,她已看到端木风情一行的人马,已然在飞鸟林中。“风情……快退,退回来,林子有炸药。”

她的呼喊,在马蹄声中淹没。

端木风情心有灵犀,回头,远方那点红,正是心头最牵挂。脸上跃出兴奋的神情,她是要与她一起回墨诸了吗?

转而策马去迎向枫。

向枫心里惊颤,恨马不能再快一些,只抽着鞭子,象疯了一般。

两人都是同样恨不得立刻冲到对方身边,却不是一般心思。

炸药引子终究被点燃了,端木风情回头,一阵阵爆炸声,嘶蹄混乱的马叫声,部下的呼喊声……她惊待了。炸药还在不断的爆炸,那条引线,正往她而来。

“快闪啊……。”

向枫在马背上哭喊。

端木风情的马吓的原地打转的乱窜。

向枫从飞身到端木风情的马到,稳住缰绳,轰隆隆的爆炸声就在耳际……

压在端木风情身上,爆炸声已没有了。背好痛,脑子一片朦胧,血浆都在翻涌,她还好吗?

端木风情从向枫身下起来,看向爆炸的地上,土壤被炸翻了出来,巨大的树干楼了出来,被炸飞的血肉是她的部下还是马匹?

呆呆的站着。

她能允许战死沙场,却不能接受如此的死亡。

愤怒。

回过头向枫还趴上地上不能动。

惊恐。

当向枫的手指轻动了的时候,她的神经又再次被愤怒占领。

此时,云未梵带着人马已经赶到。

“皇姐。”

他害怕的下马,扶起向枫。

手下的人马却已经围着端木风情。

“让她走。”

“不行。”

“未梵,你陷我于不仁不义。”从唇齿间吐出来的话,连自己也难以置信。那个最善良的皇弟,为什么……

端木风情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一切,腰间的剑已经拔出。不知道这个时候还能做出什么样的心情来,还该有什么样的想法才好。

向枫突然转过头,厉声。“都给我退下。”

那些人看着云未梵。

“未梵。你要皇姐的命吗?”压低的声音,正好够扶着她的云未梵听到。

云未梵泯唇。

向枫看着端木风情,“风情,我要你立誓,终生不得攻打藏雪,且不准踏入藏雪半步。”

求求你,赶快答应吧。

端木风情没有开口,定定的站在原地,她手拿的寒影古剑在阳光下散发出闪耀如冰的光芒,漂亮的夺人心魄。

她的面容如剑光一样的冷冽清濉。

云未梵的神色慢慢的凝重。

向枫一转身,跃出云未梵边上,抽出边上侍卫腰上的刀,架着自己的脖子。“你到底答不答应。”

端木风情那毫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沉痛,没有应声。

一闭眼,向枫颈间血痕,顺着寒冽锋利的刀流下。

“皇姐,不要。”说完要去夺刀。

向枫闪过,“你别过来。”眼紧紧的盯着端木风情。

“我,以墨诸国第一代开国女王的名义起誓,终生不攻打藏雪,不踏入藏雪办半步。”对她而言这是什么样的耻辱,终生难以抹杀。

“都退下。”

云未梵开口了。

刀落在地下,向枫哭了出来,两只眼睛开始慢慢的一片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端木风情的样子。

端木风情深深的看了一眼向枫,走了,一句话也没有说。没有祝福,没有谴责,仿佛连遗恨和爱都没有了。走的心冷……连最后的眷恋都变成了森冷的寒……

看不到她的样子,只能无助的哭泣。

她离去的脚步在自己耳边,轻轻的……直到这空气中,再也没有她的气息……。“未梵,你为什么……。”

“皇姐,你教我,大丈夫不拘小结。墨诸太强大了,她现在不是真的攻打,那以后呢?谁也不知道,我不能就这么简单的放她回去。”

“这难道就是你跟我学到的帝王之道吗?”

原来到最后,还是自己伤了她,也害了当时心里纯良的弟弟。

“皇姐,我只是想好好保护你,保护你爱的藏雪。”彼此都想好好保护的人,却彼此伤害了。

“未梵,是皇姐不好,皇姐不该,也许你根本就不该做帝王,也许娘说的对,我用你的一生换来藏雪的重生,我是一个残忍的姐姐……。”

“皇姐才不是呢?”

“未梵,你自己看吧。你还是跟表姐回持巫吧,我不能误你的命。”

她从怀中拿出繁仓给她的信笺递在空中,眼中没有焦距。血突然模糊的从泪里泛出来。

“皇姐。你的眼睛。”

“看不见了,也好。”

太辛酸,也太难熬,也许活在黑暗里更好一点。可以随便慢慢的思念她,不必担心阳光太灼眼,想起自己对她的伤害……

明日初一

“你真是不跟我回持巫吗?这上面的话,你看懂了吗?你若登帝王位,生命必慢慢枯竭,十年内必死。”繁仓淡淡的看着这个表弟。

“不了,明天我就要登基了。”

“这是你娘作出的批命,持巫三百神巫都不及天女一言。”

繁仓依然想劝动她。

少年抬起头,阳光沐浴在他年轻的脸上。

“娘,我好想她,不知道她在那个世界好不好……。”这更象一个人的自言自语,既而他转头脸来,脸上浮现出繁家人出世的淡笑。“表姐,在很久之前,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实现皇姐的愿望,将藏雪变的强大起来。我现在如果走了的话,朝政必乱。”

繁仓叹了一口气,淡笑。

“那好吧。这个送给你,如果有一天,你撑不了了,就打开看看好了。”正是梅容之前托送给她的东西,还是用东西包起来的。

姑姑,她是一代奇女子。

“这个东西能救我吗?那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顽皮,到底才是十几岁的男孩。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救你,等到了那个时候,我想你应该能放下一切,回到持巫吧,繁家都希望你们能回去。”

“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

“表姐,珍重。”

“珍重。”

来了藏雪之后,好多事情自己真的不懂。姑姑,向枫,未梵。都是什么样的人啊。一个个都那么骄傲,非要牺牲不可。

该死的,眼泪掉下来了。

第二日,藏雪新王登基,大赦天下,轻赋徭,免税收三年,藏雪子民人人期待新王带来沉寂已久的繁华盛世。

向枫带着苏桐、司徒兄弟还有云汜风,在嬉闹的人群中离开皇城,隐居竹苑。

竹叶被风吹着沙沙的响,屋檐上的竹子做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雨丝打到她靠坐在门栏上伸出屋檐下台阶的赤裸脚上,鼻间满是清新的空气。

“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

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朗朗的读书声,使这一切的场景又更加生动活泼的可爱起来。

她看不见,可她能听见,能闻到……

手似乎不经意触到脚边那温润的物品,心一颤。

五年了,时间过的太快了。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她好吗?有没有成亲呢?始终不敢问,怕自己崩溃掉。

这些年,未梵渐渐的成熟了,长大了,不再是个孩子了。

他对于自己当年那样对待端木风情的事情,象自己请求了原谅。她原谅了他,她承认在端木风情受到伤害的那瞬间,她恨过弟弟。但年轻的时候,谁不犯点错误呢?不过她拒绝搬回皇宫里住,那里已经不适合她了。

所以没有几个人知道,万民景仰的大长公主其实是个瞎子。

她每天在这里听鸟间鸟儿展开翅膀飞翔的声音,听河边溪水奔流的声音,一天的岁月光阴就没有了。

好象很老了。

几个孩子都长成大人了,他们将来都会是藏雪国的栋梁。夜衍那个孩子年纪还是个少年就已经靠自己的能力去镇守边关了,阿箩哭了很久,才送他走了。

“哎……。”

现在想想,那些经过的岁月真是恍如一梦啊。

心就象流水一样的平静,可是……

“师父,你叹什么气啊。”这调皮的声音,准是苏桐那丫头。

“桐儿,你看师父可老了。”

想起她的时候,总是怕自己已经老了。

“才不呢?师父的总是这么漂亮。跟桐儿一样年轻,汜风是吧。”年轻狡黠的女孩子,顽皮的回过头,对着身边儒雅翩翩的少年道。

“姑姑是最漂亮的。”

向枫轻笑了起来。

“你倒是会哄师父开心。汜风你也顺着她。”

“不,姑姑你就是最好看的。”汜风蹲到向枫面前看着那跟自己一样的眼,带着盈盈笑意,这样一双美目,却看不见了。

卷二_洗尽铅华第九章

萧声悠远的响起,在这样的雨天分外的伤感。

汜风擅奏萧,是以常常被苏桐拉着在这样的雨天里闲暇的时候吹萧。司徒两兄弟也坐在边上,认真的倾听。

向枫听着这离愁伤感的萧声,心都纠成痛字。

唇瓣轻启。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宋_李清照《一剪梅》)

低低的声音,却也让司徒平听见了。

“师父。”声音里透出点担心。

她虽然看不见,但是她能听出这声音是属于司徒平的,这几个孩子中就属他最成熟。

“今日师父教你们抚琴,可好。”

向枫微笑道。

“好,我早就很想学了。”

苏桐开心的扑过来,满是天真浪漫。

“你还能弹琴,宫商角徵羽都搞不清,我看你拿拿剑就好了。”司徒安这家伙总是爱捉弄他这个小师妹。

“谁说的,就是你,最讨厌了,哼……。”说完躲着脚,拿眼瞥了瞥云汜风,女儿家娇容更是我见犹怜。

只是云汜风这根木头似乎不解风情,居然视若无睹。只顾放下萧,进了里屋。

司徒安又是一阵嘲笑。“哈哈……。”

苏桐只好转对向枫。

“师父你看师兄,他就知道笑话人家……。”

向枫淡笑。真是少年不知道愁味。

“阿安你就少惹你师妹,也好让师父清净清净吧。”

云汜风正好出来了,手中抱着一把琴。正是凤尾,乃是当年端木风情走的时候留下来的。

向枫凭着气流的涌动和声音接过琴,一点也看不出是个盲人。

手拨撩过琴弦,音色质纯。

“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惜春更选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孤灯灭。”(宋_张先《千秋岁》)

雨滴象珍珠一般从屋檐上滴落,一颗颗仿佛是向枫流不出的眼泪,无尽相思惟有寄琴语,心飘的好远,好累……

和她的一生就要这么老去的完结吗?

今天的夜好长,因为想念,所以整夜不得安宁。

雨已停了,春日的阳光从晨曦中露出头。

向枫起的一向很早,扶着门槛。呼吸清晨新鲜的空气。一阵风吹过,一两片的竹叶随着风飘荡下来,向枫凭着轻微的听觉,伸手接住一片叶子。

当叶子落在她的手中,她的唇角不自觉的泛起一个笑容。

将竹叶放在唇边,温柔的吹着,悠扬的乐声响起……

远处的马蹄践踏在满地的落花上,正往这边来。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一向冷静自持的向枫扶着椅子,脸色刷白,唇齿颤抖,尽是哀伤之色,象是难以承受的样子。

那使者见她的样子,也生出悲凉来。

藏雪子民,无人不知长公主的建国奇勋,辅佐幼弟登基为王,伴君侧,为君王解忧伤。五年来风调雨顺,成就了藏雪如今复苏的繁荣景象,真可谓巾帼红颜,国中无人不尊敬。可谁又知堂堂长公主,双眼失明至此孤身寄住在草庐之间。

如今国中局势刚起,又起了这端变化。真不能不让人感叹,悲伤。

“长公主,皇后娘娘这还在宫中等着您拿主意呢?您可千万不能倒下……。”那使者说着也是伤心,君王爱民如子,没想会无故遭此噩耗,真是天不佑好人。

向枫的手紧紧的抓住椅子上的把手,以尽力的克制自己内心的痛楚。“好了,本宫已知道了,你先回去回皇后,叫娘娘莫悲伤,本宫即后回宫。”

“那属下先行告退。”说着急匆匆的离去了。

听着那声音远去了,向枫叫唤道。

“来人。”

“公主,您有什么吩咐。”侍女秋菊进了屋子,不知公主今日为何如此大呼,是跟刚才来的大人有关吗?

“去,赶快去南厢房,把公子叫起来,叫公子立刻来见本宫。”

向枫压低了声音来抑制自己的情绪。

“是。”

那侍女连忙下去了。平素公主从不以本宫自称,看来必然是出了大事。

不消片刻,那云汜风已经过来了,一身白衣,风度翩翩,倒也儒雅万分,脸上的神色一点也不似五年前那个惊恐的逃走的孩子。

“姑姑,您这一早找侄儿来。是有什么事要教导吗?”这话说的来得体,向枫她把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调教的太老成了。

向枫站了起来,云汜风伸手去接她。没想她却避过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不明白今日姑姑为何如此。

“风儿,你跪下,对着皇城跪下,听到了吗?”

向枫声音严厉,一点都没有平时的和悦温柔之态。

“姑姑……。”

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能轻易跪下。

“你难道连姑姑的话也不信了吗?”

云汜风泯唇一言不发咚的一声,朝着门口皇城的方向跪了下来。

听了这阵声响,简直打在向枫的心上,泪水从清澈的眼底滑下脸庞。“风儿,你可知你父王和你母妃是怎么死的吗?”

云汜风的眼神紧紧的盯着这个女人的脸。他在等,等她说出一个他早已经知道的事情。也许逼她自己说出来是一件残忍的事情,但是自己又怎么能说出来呢?温柔善良的母妃多无辜。这个女人,她爱藏雪,可是藏雪现在的繁荣又是用什么换来的呢?杀戮,逆上,弑兄。又或者等她自己说出来,她会好一点呢?这五年来,从未看她真的宽心笑过。

有时候真不明白自己该怎么想,该怎么对待。

今日怕要不得不面对这个已经逃避了五年的问题了,自己也不是一个八九岁的孩童了。

“五年前,你父王和母妃皆因我而死,不管你父亲他曾经做过什么,人伦道德上我都是弑兄逆上的罪人。你身为人子,今日可报杀父之仇。”向枫从怀中拿出一把短小的匕首,这匕首她还留着,正是七年前,她刺伤端木风情的那把。

“姑姑……。”

云汜风酸楚的笑了,他万没想到向枫会这样直接的说出来。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今天更重了,再多的无奈,却不知如何去做。

向枫拔出匕首,寒冽的反光闪耀过她失明的眼睛。

“风儿,姑姑要你答应我,永远别辜负藏雪。因为有太多的人会受苦,会有人和平儿、安儿还有桐儿一样流离失所,病痛、灾难、杀伐会让我们睡不能眠,食不能安……。”

她说着,眼睛闭上,泪水从眼角落到云汜风的衣边。

云汜风手中拿着向枫强塞过来的匕首,闭着眼睛却不知道要怎么办,眼角沾上湿意。“姑姑,您太固执了,固执的放不开藏雪的一切。”

“风儿,你不要为你父王报仇,也要想想你母妃,那是一个温婉如水一样的女子……。”

“够了,不要再说了。”云汜风的眼神黯淡下来。刚湿润的眼睛,全给向枫残忍的逼迫了回去。“苍天在上,后土在下。我,云汜风在此立誓,终生不负藏雪。”

这句承诺,正是向枫愿用命来换的誓言。

“风儿,你既已答应姑姑,为何还不动手。”

这个时候才觉得命是很珍贵的,因为连最亲爱的人还没有见到过。她身为藏雪皇室的这一生随着这句话,解脱了,自由了。

云汜风站了起来。

“姑姑,您还是活着吧,您活着,我才能做到我的誓言。不然我怕我自己,我怕我自己一个人背负着这份沉重会受不了。”

“风儿……。”

向枫抱着这个自己看不见的孩子,为了藏雪牺牲了太多,这一切也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云汜风看着门外面,天空很蓝很蓝。

汜风,汜风,父亲如此深爱于姑姑呵,母亲真傻,我也是傻子,不想看到姑姑死掉。泪水终究是落下来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当日,长公主云向枫带着云汜风、司徒平、司徒安、苏桐等一行人,返回藏雪皇宫。

向枫边走心里更是滴血,若不是自己,未梵又怎么样会久病不医,而自己居然一无所知。未梵,皇姐欠你的下辈子都还不完。娘,我也不知道,如果事情再来一次的话,我还会不会牺牲未梵来救藏雪。

到了御和殿,就听到夜箩在喊。“姐姐。”

向枫连忙侧身。

“向枫见过皇后娘娘。”

“姐姐,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您就不要再见外了,快随我进去看看未梵吧。”夜箩也是一脸悲色,都是可怜之人。

她拉了向枫进了里屋之后,立刻对着向枫跪了下来。

“姐姐,您一定要救救未梵。”

向枫看不见,听到她这句话,也不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心里一惊一惊的,也不管别的了,只喊着自己弟弟的名字,“未梵……未梵……。”这两声叫喊的无助又凄凉真是让人揪心的痛。

夜箩抓住向枫的手。

“姐姐,御医说未梵他就要死了。姐姐,不管怎么样,我现在要带未梵离开藏雪,我要带他去持巫。那样的话,他就会好起来。”

夜箩一变哭一边道。

向枫听了这话,才清醒了许多,扶起夜箩。

“未梵他现在在那里,为什么要带他到持巫,箩儿,你快跟姐姐说啊!你快带我去看看未梵啊!”

夜箩将向枫带到云未梵的床前。才开口道。“未梵这一场病来的突然,每况愈下,他也不肯让我告诉姐姐。直到昨夜,差点断气了去,我才想起以前他曾经跟我开玩笑说,持巫繁仓表姐曾经留了一样宝贝给他,却不让他打开,说是给他救命。我那时也不想旁的,就去拿了那东西。没想是被布包起来的黑水晶,我放在未梵枕边,他的气息顺畅了,脸色也好多了,只是人到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姐姐,未梵,他再也做不得这帝王位了,我……。”

向枫抓着弟弟的手。

“行了,箩儿,你今天夜里就带未梵去持巫吧,能不回来,就别再回来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黑水晶是持巫天女所持有的占巫之物。未梵,拖不得了。

“那姐姐你呢?”

“我要留下来帮汜风顺利登基。”说的坚定,看来向枫此意已决。

“姐姐,苦了你了。”

“等到了持巫别忘了给姐姐捎封信回来,是死是活,也要让我知道。”这眼越哭,人就越觉得光明越来越遥远,黑暗芸芸不动。

夜里,帝王病逝,护国寺丧钟鸣十二响,举国哀悼。藏雪子民自发到守丧一个月。向枫心感宽慰。

史书记载。

贤明王病逝,前太子之子云汜风在长公主云向枫的辅佐下登基。

这刚缓过气来,那边墨诸又来了飞鸽传书,说是墨诸与宛宝国开战,局势不利,端木风情将亲征墨诸以北的北海。

她这一个月来,烦劳已久,这一焦急,病倒了下去。却还要帮着云汜风处理朝政,安抚臣民。身体每天更加虚弱,却又彷徨等着持巫和墨诸来的消息。

墨诸这边,比睿山再北的地方,隔海的宛宝国渡船来攻打,因墨诸国人不擅长水战,打的也是连连退败。

这一日端木风情下诏帝都城外的女王直系军明日启程前往墨北,女王亲征其间政务由摄政王端木澈处理。又下一昭立摄政王之子端木颛昭为王太子,入住颛景殿。

掌灯时分,太监来报,三王爷家眷已经返进帝都,现正在宫外等候传诏。

“传三王妃及王子们战殿觐见。”

只见一位妇人领着三个孩童,穿越过重重殿堂,才来到战殿。

端木风情端坐在首位上,身穿白色绣着流云的锦服,仿佛许多年前一般的衣冠,但看她的脸比五年前更加深沉,那张脸还是一如冬夜月华般的清朗。

三王妃见了她,连忙跪下来。“卉兰叩见女王殿下,愿我王千秋万代,永降福泽……。”后面那三个王子也都跟着跪下来了。

端木风情从位子上起身,走过来扶起三王妃。“起来吧,苦了你了。”

卉兰听了这话,已泣不成声。

“殿下,您一定要为仁德报仇啊,他死的好惨啊!”

端木风情想到自己家皇弟年不过三十居然惨死边疆,心中不免也沉重,这也是她决定御驾亲征的部分原因。“卉兰,你放心。阿德这口气,朕定要向宛宝国讨回来,以消你心口之痛。”

“好,好。”卉兰一连说了两个好字,仿佛才将心中那口沉痛给释放了出来。她拉过边上三个孩子。“可怜这三个孩子,都还年幼就失去了父亲。”她的声音哽咽着,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端木风情的眼扫过三个孩子,只是被其中一个锐利的目光吸引住了。那孩子跟其他两个悲伤哭泣的孩子不一样。他的脸色虽然悲伤,却带着一股坚毅。他锐利的眼神里带着希望的看着自己。

“既是三弟的孩子,朕必待如亲子。”端木风情说完,又道。“朕即将亲征墨北,这三个孩子以后就和颛昭一起跟随太师学习吧。”

卉兰跪下来道。“谢女王殿下。”

“起来吧,都起来了吧,这天也不早了,你今儿个夜里就在宫里歇息吧。”说着就吩咐了大宫女准备房间。

再看,却没想还有一个孩子依然跪在地上,正是刚才那个孩子。

“你为何不起。”端木风情和声问道。

卉兰回头一看,喊了声。“轩儿。”语气大为困惑。

“我要跟女王一起回去,我要给父亲报仇。”他抬起头,直视着端木风情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却和害怕。

“你叫什么名字?”

端木风情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

“端木修轩。”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究竟还是孩子,要对着端木风情那样沉稳而带着锋利的眼神已经是不容易了。

“殿下,这孩子还小,不懂事,您别怪罪。”卉兰的话刚落音,那孩子又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大且坚定。“王妃,我要给父亲报仇。”

一声王妃,让端木风情有些惊讶。

卉兰痛哭的跪在那孩子身边。“殿下,我答应了德哥好好照顾轩儿,所以我不能让轩儿跟您去墨北。”

那孩子有些无挫的跪在那里,他没有想到那个平时高傲的王妃会为了他跪下来。

“卉兰,你先起来吧。这孩……。”

前王有三女四男,长皇女风情,二皇子澈、三皇弟仁德、四皇子信町、五公主洛玉、六皇子礼逸、小公主音韵。

除了这四皇子不知所踪之外,其他三位皇子不是镇守边疆,就是国之重臣。这其中六皇子还未成婚,二王爷和三王爷素来与王妃恩爱有加,并未纳一妻一妾。如果这孩子不是王妃的,那……

“殿下,这孩子他娘死的早,可也是德哥的亲生骨肉。如今德哥既然不在了,这三个孩子自然要好好的在我身边接受教导。”说的极在理,声音悲痛,似乎不想提起端木修轩的娘。

端木修轩听她说,自己娘亲死的早,心一酸,这脸动了动,一下又变僵硬的跟石头一样。

“行了,卉兰,你下去休息。”

说着大宫女已走到她身边,欲扶她离去。

端木修轩跪在地上,硬不肯起来。

“你今年多大了。”端木风情走到他边上。

“十二。”

照这样算的话,这孩子倒是在三弟和卉兰成亲之前所生。

“殿下……。”

卉兰回过头来喊,可怜泪眼婆娑。

“卉兰,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吧,朕自有分寸。”对着那样一张脸,端木风情的声音不免也放柔了些。

卉兰看了修轩一眼,泯了唇,也不再说话了,带着另外两个幼子随着宫女下去了。

“你起来吧。”端木风情的眼神没有了先眼对着他的威严。

端木修轩看她,沉默了一会儿站了起来。“那女王是要答应带我回墨北吗?”

端木风情风轻云淡的笑了。“我第一次上沙场的时候也有十三,你今年才十二,你父亲他只想看你好好的活着。”说完,转过身,要往偏殿去。

端木修轩看着她比自己高很多的身影,急忙道。“父亲从小就告诉我姑姑你是如何的神勇,修轩不求别的,只想为父报仇,难道这个姑姑都不能答应侄儿吗?”

两声姑姑,让端木风情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

“难得你一片孝心。”

“是我墨诸国的人都应当如此,两位王弟尚小,不然定也要如此。”

“也好,也好,松柏经霜犹存。我王族中人该有此资质。”

“谢谢女王。”

少年的眼坚定如山沉。

“你是长子吧,既然你要跟我去墨北,算是违背了你父亲的意愿,那么你就要放弃长子的继承权。”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修轩会回去象王妃禀告的。”

端木风情没说话,边上服侍她的大宫女走过来,往偏殿歇息去了。长长的走廊上,心思突然沉重了起来,就象这宫瓦重墙。

抬头看天上月,明朗的叫人喜欢。

“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路过后花园的暖阁。“你们都下去吧,让朕一个人清净清净。”

“是。”侍女们都撤到远处去了。

坐在阁中,一切都还带着春夜的冰冷。“明月夜,又过了几许春秋……。”心口隐隐的作痛。

那孩子让自己想到记忆中,那女子比谁都更让人怜爱,那双清澈如水般的眼眸,象秋波一样涟漪。

这一想,伴随这份痛惜而来的耻辱让她自己不能忘怀。抚住心口,不能流淌的泪都在心里流了个尽。任清风吹的再舒畅,解不了心里的那个结。

次日清晨。

薄薄的淡雾中透出阳光,看来又是一个晴朗天。

北城外,。

女王的直系军队三万人马已经集聚在一起,只等号令便要赴墨北。这是整个墨诸纪律最严明,也是最精锐的一支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是端木风情一手培养出来的。

此时,场面宏伟的连马儿也感染了庄严的气势,似随时准备着疾弛而出。

一阵声响,从城门出现一匹快速奔驰而来的马儿,随着又出现小队人马。

这时,只听女王直系军高举起手中的兵器,齐声高喊。“风……风……。”天地也震的隆隆作响,在场无人不能感受到团结而强大的力量。

风,乃是端木风情的旗号,是以这支军队,又被称之为风旗军。

端木风情一路驰骋到军队前,勒住马,下面的人都停止了呼喊。只见她一身戎装,只露出棱角分明的冰冷脸庞,天成威严,更甚男子。

从腰中抽出长剑,高高的举起,“风……。”

只见下面的人都一齐高举起手中的兵器。“风……风……风……。”他们要如风一样疾弛,征战在沙场了,无所不能。

领头的将军们,策马到端木风情身边,拿兵器碰到她的剑之后,又回到自己的阵营用自己的兵器,碰触阵营前伸出来的长矛。这个仪式,示意王与你同在。

向枫倚栏而坐,江南的春雨,绵绵的下。昨夜梦中有她,无限往事都听着这风雨声,涌上心头。

暮春晓,桃李菲菲;

牡丹芍药染了香满襟。

燕疾掠,江南春草长;

碧波浩荡,飞鸟水边翔,浆船上渔歌子;

凭栏顾。

烟柳色,薄雾淡容妆;

仍凭着满怀情愁随意流转。

惆怅自惆怅;

繁华里灯火尽;

往昔与今时,难回首,终落了个空满怀。

且歌行,把个弦,漫漫路……

远远的细小声响,从空气中传来,不知道今日可有未梵和她的消息。

“师父,信鸽回来了。”

是司徒安。

“你读给师父听听吧。”

她趴在栏上没有动。

“信上说墨诸女王已于三日前御驾亲征到墨北。”

“还有吗?”

她起了身,是关于她的消息。

“没有了。”司徒看着师父失望的神色。“师父,你会离开藏雪吗?”

“为什么这么问。”

她淡笑了,这孩子很敏感。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只是就这么觉得。师父,您为藏雪做了太多,藏雪回报不了,所以藏雪终是留不了师父的。”

“安儿,你比师父还观察入微,将来定能帮汜风成大业。”

她现在的等的只是未梵的消息了。

远处走过来一个人,是朴殇。

“见过朴大人。”司徒安行礼,小小年纪便见得沉稳,可见将来必如向枫所言,是辅佐帝王的好臂膀。

高大的身形,在向枫看不见的眼瞳前,就象一个巨大的阴影。

“朴殇见过公主。”

卷二_洗尽铅华第十章

“安儿,你先下去吧。”

“那师父您也早些回去,这风太凉了。”说完了,就转身走了。

听到他走远,向枫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只是不想那份感伤被人看到。“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也已老了吗?

“公主,不用担心,您还跟一样的美貌。”经历过这些事情,他佩服眼前这个女子。是她一个人挑下了所有的担子拯救了藏雪。

每每看她清澈的眼神,都想不自觉的叹气。

向枫忍不住的用手抚了一下自己的脸庞。“朴殇,将来我可要把汜风托付给你。”

“这个以后再说吧。”朴殇避开这个话题,当初未梵走自己会留下来,完全是因为禁不住皇后娘娘的哀求。可是让自己去辅佐云玄晋的儿子,他做不到向枫那么大度。

“你是想离开了吗?”

藏雪对她的牵绊已经够深了,是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汜风继位,这一切回复了正常,我在与不在已经重要了,只是这孩子还太小,还有很多事情他都不懂。”

向枫始终都放不下藏雪。

“公主回来帮二皇子夺皇位的时候也不过跟皇上现在一般大。”

“希望吧,希望汜风他别辜负我的期望。”

这边端木风情行走了半个月已到了墨北,前方战士听到这个消息,终于都松了一口气。似乎这支军队的到来能改变一切一样。城池起的百姓终于都有了生机和希望。

那是一种信任,无言沉重的信任全压在端木风情和风旗军的身上。

城外沙场上,墨北军正与宛宝国的军队征战。

墨北军已的疲惫不堪,却依然奋力抵抗,每个人都希望女王的支援军能马上到来。三王爷死了之后,墨北剩下的那些人都顶不住。

突然城墙上传来一阵厚重洪亮的号角声,前方的邓将军回头看,城门已经开了,马匹上黑铁铠甲,只是手上那一方风字旗号,醒目的叫人血在充溢沸腾。

女王亲临。

对方宛宝国五皇子—格凯,被这突然而来的变化弄的不明白。

就在他失神的这瞬间,大批的军队从城中有秩序的奔出,八扇城门均敞敞的开着。

邓将军看到后方将军手中挥剑的姿势,立刻下令撤到后方,这一突如其来的改变,让敌方莫名其妙,还没赶上趁胜追击,眼前已出现一支雄赳赳气昂昂的方阵。

眼看情况不明,格凯立刻命令自己的军队回来方阵列队。

飘扬着的风字旗号,让格凯突然醒悟过来。墨诸女王的直系军—风旗军,虽然隔着海岸,但是对这支军队却早耳有所闻。

那么墨诸女王到了这里?

只见对方的方阵中,驰出一匹马,那人一身戎装,英气勃发。那马匹后面还跟着三匹马,看来都是直系将军。

格凯眯起眼,打量着对面那个传闻中的女人。

冷冽而美丽的脸庞,坚毅而稳重的双眸,她只是静静的立于阵前,已散发出刚强而不可动摇的坚决气质,带着的那种摧枯拉朽般气势,真的很叫人寒蝉。

她难道是为战而生的女神吗?在阵前让对手还没有开始进攻就感到害怕的心情。

害怕吗?自己还没有害怕过什么呢?自己又不是家里那几个废物。

号角吹响了,一时间,地动山摇,墨北城的军队早已撤到城中去了,端木风情的三万人马如同疾风一样冲散对象八万军马。

那样的速度,叫人胆战心惊,他们有着战斗的热情,仿佛都是为战而生,根本就不在乎生死,他们就是擅长骑射的女王直系军——风旗军。

“赶快撤……。”格凯咬着牙吩咐道。

一群人赶紧往海边退去,疾劲的风吹的寒烈而凄凉。

“追……。”

只见风旗军骑马射着前面无力奔跑的敌军,这个时候的他们是没有同情心的,因为这里是战场,他们射杀的是敌国的士兵。

这一战格凯的八万人马只剩下四万人数,而且这大半人数居然还没人三万追着跑,真有够丢脸的了。这完全是正面交战还没有用到计谋,难道就差这么多吗?那群人,简直不是人,居然有此对战争如此的热情,且不畏生死。

宛宝国陆续又排了十万的援兵从海上到达了墨北城边境。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格凯这个嗜血的家伙还没有从端木风情那里尝到胜利的滋味。这让他的脾气变的愤怒。

“五皇子,臣下有一个好的建议,不知道五皇子好不好听听。”

“有什么好的意见,还不赶快说。”格凯的眼是腥红色的,宛宝国在四国中的人看来属于番外的国度,他们有着比四国人更高大强悍的身材。不过现在的他们面对动作迅速而利落的风旗军却毫无办法。

“连日军,我军溃败,早已失去了军心,如今殿下惟有撤回海上去。”

“继续说。”

他还算沉得住气。

“风旗军擅长骑射,他们以疾风一样的速度而闻名。可是他们并不擅长海上作战,如果我们沿海扰乱他们的平民,那他们就会被拖垮步伐,最后疲惫不堪,这样的话他们还能快速的起来吗?不过,殿下,这一招也是陷啊!”

“事到如今,也只有兵行险招了。”

格凯当即就下令,所有的士兵都退回到海上,在海上,是他们自由的地方,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一种归属感。

看着那些士兵渐渐的又恢复了生机,格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已经到了夏天了,军营里非常之炎热,而宛宝国的那些家伙们却是很惬意。虽然他们在海上还没有赢过风旗军,但是至少让他们感到困饶和烦恼。

这一日,格凯的大部军队正好跟端木风情所带领的小分队在海边碰到了。

人马悬虚太好了,但是如果端木风情撤走的话,当地的平民必然遭到抢掠,这样的事情,她做不到。

在亲征之前,她早就想到任何可能,是以国内是无忧的。

应战,因为她是端木风情。

这一战等到援兵赶到的时候,端木风情已中了箭伤,那些士兵也死伤大半,地上的尸体穿的全是墨诸国的铠甲,乌黑色铠甲上的玄鸟的图案,那是墨诸女王的象徽。

端木风情站在那里,有一些民众在一边哭泣……沉重而悲伤的气氛,浓的化不开的悲伤……这是她来到墨北之后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

“殿下,请您下去休息。”

她身后的将军道。

“你们都是女王的勇士,安息吧。”

端木风情挥剑大声道,血顺着她的手臂流到剑上。

“风……风……风……。”整齐的呼喊声,那些百姓哭的更厉害了,哽咽的声音仿佛也在跟着呼喊风……风……。

是的,风,他们是风,这是他们的信念。他们要守卫家园,用如风般的疾速,击溃敌人。

声音融进风里,带回到家园,给最亲爱的人报信。

藏雪皇宫里,宫女正在为向枫更衣。

门外进来一名宫女福身道。“公主殿下,外面有夜将军的使者求见。”

“让他进来吧。”向枫坐上主位。

门外走进一位气宇轩昂的将军,见了主位上的云向枫,他立刻单膝跪下。“末将参见大长公主殿下。”

“起来吧。”听这人的声音中气十足,想必是夜衍的亲信吧,不知道他给自己带来了什么重要的消息呢?想到这里她对着边上的宫女道。“你们都下去吧。”

等宫女都走了,她才开口道。

“不知道夜衍叫将军给本宫带什么口信来了。”

“将军让末将告诉大长公主殿下,持巫国来消息说现在已经一切平安了,请您放心。”

听了这话,向枫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未梵,皇姐心安了。

“另外将军还让我告诉公主殿下,墨诸国陷进宛宝国的海战策略里。日前,墨诸女王在战斗中受伤,至于具体情况还不是很清楚。”

“噗……。”

向枫唇角的血红的醒目。

“大长公主殿下……”

那将军惊诧的呼喊,身子探前,却也不敢再走的更近。毕竟男女有别,而且大长公主殿下,在藏雪国是很尊贵的人。

“你先下去吧,叫外面的宫女进来。”

她受伤了。

此刻,向枫心乱如麻。

“是,末将告退,请大长公主殿下好好保重身体。”

等宫女进来了看到向枫身上的血渍,连忙上前去扶住她。“公主,您又呕血了。”这段时间公主常常熬夜,烦神操心,一连着几天都有呕血,连他们这些小宫蛾看了都觉得心疼不已。

“没事,你现在赶快派人先去请朴大人过来,半个时辰后,你再派人去请皇上过来。”向枫口气紧急。

“好的。”

那宫女急匆匆的出去了。另外一个小宫女进来给向枫换了一身衣。

向枫待待的坐在主位,却又坐立不安。站了起来,又觉得脚都站不住……忧心焦虑……这一想,喉咙间又传来了血腥的感觉。

耳中传来声音,她连忙开口。“朴大人来吗?”

“是的,公主殿下,朴大人现在正在门外。”

“快点请他进来,吩咐其他人,没有我的传唤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

“是。”

朴殇进了门,外面的侍卫就将两边的门关上,他有些奇怪。

向枫已站在她面前,他正准备请安,没想到向枫突然在他面前跪下。“大哥,请您务必接受向枫的托付。”

朴殇震惊的向后退了两步,唇形动了动,好象是在说。“不可能。”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我不会让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天天跟在未梵身边的。我不知道大哥您为什么要守护着未梵,但是既然您能守护着未梵,那就能帮我守护着汜风。”

“不一样,他不一样。”

“我知道大哥您痛恨章皇妃害死了朴贵人,但是向枫实在是无可奈何,而且汜风怎么说也是您的侄子啊,请您一定要答应我。”向枫伏低着身体跪贴着地面。朴殇怎么忍心看她如此。

“你先起来,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

“不,今天大哥一定要答应向枫,不然向枫就此长跪不起。”

“公主,对不起,我做不到。”说完拂手就要走。

向枫凭着敏锐的听觉,拽住他的衣角。“大哥,向枫这次必走不可,但是如果您不答应留下来辅助汜风,你叫向枫怎么能活下去的离开藏雪。”

向枫说的决裂。

朴殇知她是一个说道做到的女子,也不敢就此离开。

“公主……。”他怎么能帮仇人的外孙,娘就是在这宫闱中被云汜风的祖母杀死的啊!他从小受那么多苦,都的那个女人害的,不然他才是藏雪国的皇位继承人啊!

“不要叫我公主,我知道,您恨,我知道向枫让您为难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向枫的不对。但是大哥请您为藏雪国的子民想想。”

朴殇的眼中充溢着泪花,这样的人,叫自己怎么能怪她。她太爱藏雪了,她把藏雪这个枷锁背在自己身上,然后再加诸在别人的身上,却让人无力责怪她,她自私吗?她那样是算是自私吗?不,她是为了藏雪的子民。那一切都是谁的过错。

“向枫,你……。”我的妹妹啊,你……

我还能说些什么?

“大哥,请您象我爱藏雪的一样爱着藏雪,那样的话,您会觉得幸福一点的。”向枫满脸的泪水,心里明白朴殇已经动摇了。

“你要回墨诸?”

“是的,大哥,当我不再是藏雪大长公主这个身份,我生是端木家的人,死是端木家的魂。所以我该回家了。”

朴殇的眼湿润了,扶起向枫。“我败了,我败给你们姐弟俩了。”

“谢谢大哥,对不起。”

朴殇抱着向枫。“不要向我请求原谅,好好的活着吧,我的妹妹。”

那一刻,向枫真的觉得好温暖。

“大哥……。”

“傻丫头,回去吧,当初是我把你从墨诸带回来的,那么现在也让我再把你送回去吧……。”

“我不傻,我一点都不傻,呐……大哥,其实我很幸福呢?”因为一直想着有一个人她跟我爱她那样的爱着我。

因为我一直相信,我爱她,她爱我。

“公主,皇帝陛下驾到。”

门口侍女敲门大声道。

云汜风就站在园子里站着怔怔的看着园子里的枫树。

这里就是姑姑生母梅妃娘娘的故居,可是这里连一株梅都没有,只有一颗苍劲及天的枫。那当时的梅妃娘娘是不是看到这棵树才想给姑姑取名叫向枫呢?姑姑的名字是依附着这棵树和梅妃娘娘的,而自己的名字和一切却是依附着姑姑的。

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吗?

向枫擦了眼泪,朴殇也站到一边。

“进来吧。”

在藏雪国,只有她能让帝王在门外等候,也只有她不用到门外去迎接帝王。藏雪独一无二、美艳绝伦的大长公主殿下。

“微臣参见陛下。”

云汜风心里只想着向枫叫他来有什么事,毫不在意的朝朴殇挥了挥手,“起来吧。”转而面对向枫。“汜风给姑姑请安。”

“风儿,你来拉。”

云汜风扶过向枫的手。“不知道姑姑叫汜风来可有什么事?”

“难道姑姑没有什么事就不能找汜风来了吗?”

“不是,如果姑姑是找汜风儿来聊天,汜风当然会很开心。不过既然姑姑还请了朴大人,那么应该不会是聊天了吧。”果然是向枫一手调教出来的。

“风儿,姑姑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向枫说的平静。

云汜风的眉峰动了动。

“姑姑,您是要离开我了吗?是觉得可以放开我了吗?”

“汜风,朴大人会帮你的,他会代姑姑守护你的,我永远都在你身边。”向枫凭着声息,那双看不见的眼转看向朴殇所站的方向。

向枫那样的眼神,朴殇怎么能拒绝,走到云汜风面前。

“朴殇愿为我皇效力。”

瞬间这句话就出口了,是再也不能更改的承诺。

“姑姑永远都在我身边。”云汜风琢磨着这句话。

看向朴殇,是什么让姑姑这样相信朴大人呢?难道只因为他是前皇云未梵的重臣?绝对不会这么简单。他代表姑姑,那么这个人,将来都是不可动的,因为他代表姑姑。

姑姑,是什么用意。

“是的,朴大人会代姑姑永远在你身边,辅助你。”

向枫又别有深意的重复了这句话。

藏雪皇城外。

“师父,我不在您身边的时候,您一定要保重,要好好照顾自己啊!”苏桐抱着向枫哭的稀里哗啦。

“桐儿,你帮师父照顾好风儿,师父就安心了。”向枫脸上的笑意,在夏日的阳光下格外的耀眼。

这几年,从来没有一天能象现在这样笑的没有负担。

“安儿,以后要好好听你大哥的话哦。”

司徒安上前拥抱住向枫,眼里都有了泪花。“师父,你放心好了。师父您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虽然他跟司徒平是双胞胎,但是两个人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他是性情中人,现在一直跟他一起生活的师父要离开了,他很伤心,他并不打算压抑这种伤心。

向枫摸着他柔顺的头发。“师父会想念你的。”

“平儿……。”向枫没有说话。

“师父,您放心吧,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也知道我要做些什么?”

司徒平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几个人当中,他年纪最长,性格最稳重,情绪也最为压抑和隐藏。现在他已经是朝中最年轻的臣子,将来势必也是云汜风的臂膀。

“师父相信你,因为你很象师父。”象师父爱藏雪那样爱着藏雪的人,其实就是司徒平,将来是对藏雪最鞠躬尽瘁的人。

“师父,我是不会让您失望的。”

向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辛苦你了,有时候我真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云汜风面无表情。

抱住向枫,在她耳边道。“姑姑,您要活着,只有您活着,我才能遵守对您的约定啊!”

“风儿,姑姑会好好的活着的。”向枫轻柔道。

云汜风的心一紧。

他有泪,早已在向枫面前流过了;他有泪,早已在心里流过了;他有泪,却不能落泪。因为他是一国之君。

“朴大人,一切就拜托了。”

大哥,谢谢您。

朴殇有万千感慨也不便露出来。

“大长公主殿下,您放心吧,您只要好好保重自己就行了。”

向枫放心的笑了,下人牵着她上了马车,一如很多年前,她小时候第一次离开皇城。心情是如此的不同,那个时候的无言的沉重和举步惟艰都化作了雀跃和期待。相同的是要去的那个地方叫墨诸。

“驾驾……。”的吆喝声。“滴答……滴答……。”的马蹄声。在官道上响起。

她坐在马车里笑了,不想再回头。

阳光正烈日当头,远远注视的人,看着马车渐渐离去。

墨北城,午后的阳光照的炽烈,树上的蝉叫个不停,端木风情正在书房阅兵简。

外面一个侍卫进来。“禀报女王殿下,门外有一名女子自称是藏雪大长公主求见。”

拿着书的手抖了一下。

“你去把修轩叫过来。”

“是。”

视线想回到书上,但是字仿佛都化成了无,一个也看不进去,只有站了起来。看着窗外,绿葱葱的树。

“修轩见过女王殿下。”

端木风情回过头,看着他小小的身躯,坚毅的眼神,不由又想到那时候的向枫,心口一闷,差点就失态了。“修轩,门口有一个女人,她是姑姑以前的旧识,姑姑不想再见到她了,所以你去把她赶走吧。记住,如果你不能把他赶走,我会惩罚你的。”

“修轩知道了。”说完就往外走。

端木风情看着他的步子,心中刹那害怕。“等一下。”

修轩回过头,有些疑惑,从来没有见过姑姑会优柔寡断的。

端木风情握紧了手。“千万不可以伤她。”

“殿下,您放心吧,修轩自有分寸。”

坐回书桌前,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她回来了。

心中那是什么样的感觉,紧张或者害怕还是期待。

“向枫。”

唇齿间吐出这两个字,胸口一阵痉挛的痛。

端木修轩出了门,就看到一个女人站在台阶下面。一身红色的衣服,衬托出如雪一般的白色肌肤,只是她的眼神却给人一种迷离很远的感觉。

向枫听到脚步声。“我可以去见女王殿下了吗?”这个人的气息不是她的。

“你走吧,女王说她不想看到你。”这个女人的声音很好听。

她还没有原谅自己吗?

“我是不会走的,我在这里等她,等到她愿意见我为止。”向枫的态度很坚决。

端木修轩一惊,这么近的距离才看出这个女人原来双眼看不见,难怪给人一种很遥远的感觉呢?她有一双很清澈的眼睛,却看不见了。

“如果你不走的话,我会叫人赶你走的。”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已经无法可归了,难道你要赶一个无家可归的瞎子走吗?”向枫已听出这是一位年纪极轻的少年声音。

风情,你当真能让别人伤我?

“你这样会让我为难的,殿下会惩罚我的。”这个女人好象跟姑姑很熟悉,而且姑姑交代千万不能伤她。

“你是谁?”叫这样一个少年来是什么用意。

“你还是赶快走吧。”修轩定声道,不想违背女王的意思,虽然这个美丽的女人看起来真的很可怜。

向枫反而笑来,看来这个小家伙并不善长赶人。“你不好奇我是谁吗?我是前王的义女,是端木音韵的师父。”

修轩微微的吃惊,他走回门前。

“你刚才为什么去为这个女人通报。”

那个守卫回答道。“回禀轩王子,她自称藏雪国大长公主,而且她手上有盖着藏雪皇帝玉玺的手札。”

藏雪大长公主?就是那个曾经以为死在墨诸王宫火灾中,后来才知道是回藏雪的那个女人,好象是叫云向枫吧。刚才她说无家可归。

他又折了回来。“我是三王爷仁德的长子端木修轩。”

“似乎一下子所有的孩子们都长大了。”向枫的声音很小,手不由自主的去摸自己的脸,这一下发现近来不知道做了多少次这样的动作。

担心老了吗?

“既然你是藏雪国的大长公主,那么你还是回藏雪去吧,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吩咐人送你到藏雪国的北疆夜将军那里,女王殿下她现在不想见你。”修轩的声音听得出恭敬,毕竟算来也是他的姑姑。

向枫心里暗暗点头,赞许这孩子的懂事周到。

“不,我不会回藏雪了。如果她不见我,你就让我在这站着吧。”

端木修轩这次倒真觉得女王姑姑给自己找了一个吃力的事情了。这女人不肯走,是个盲人,不能用暴力,是自己的姑姑辈分,还是音韵姑姑的师父。

音韵姑姑要是知道他赶她师父,一定会暴打自己的,多可怕啊!(搞笑一下,呵呵……)

卷二_洗尽铅华第十一章

修轩没有办法,只好吩咐了下人,不要向端木风情汇报,任向枫站在那里,自己一头钻到书房去了。

墨北的烈日将向枫的肌肤晒的都爆裂开来的疼痛,额上的汗一直从脸颊上往下流。向枫只觉得头越来越重了。

送她来的那个年青侍卫走上前来。

“大长公主殿下,希望您以身体为重,若您出了什么问题,末将也无颜回去见将军了。”

“我不是让你回去吗?不要叫我殿下了,我现在已经不是藏雪的大长公主了。回去吧,你是藏雪的战士,应该站在藏雪的土地上。”

“恕末将难以从命,大长公主殿下您永远都是藏雪国是大长公主。末将受将军命,定然要安顿好殿下您。”藏雪人最尊敬的大长公主殿下……

“哎……。”

向枫没有再开口,只是还站在那里。

那年轻人也跟着她站在烈日下。

墨北城在海边,地处偏僻,天气更是反复无常,这中午还是骄阳,这天刚黑下去,就闪电漫天打起雷来,风划的厉害,看来必定是一场暴风雨。

端木修轩埋头在书房里正读兵书,一个响彻云霄的雷声,他才猛然想起来。外面站着的那个女人不知道还在不在。应该不在了吧,皇族中的人那里吃的了墨北烈日爆晒的苦啊!再说,现在已经开始要下暴风雨了。

他有低下头看书,心里总觉得不妥当,万一那女人出了什么差错……

放下书,他往门外走去,雨下的跟豆子一样大,还带着风沙,根本就没办法出门。他沿着走廊到大门口,身上全湿透了。

大门紧紧的关着,两个侍卫站在里面。

“那女人走了吗?”

“回禀轩王子,刚才关门的时候还站在外面。”

修轩有些吃惊,低头咕噜了句,“她那样的身体能受的了吗?”说完才抬起头道。“快点开门看看,还在不在。”

“是。”

侍卫打开门,强力的风立刻灌了进来。

透过厚厚的雨幕,修轩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快要倒下去的身形。

他顶着雨跨步走了出去。

后面侍卫在叫。“轩王子。”

“你怎么还不走,你再不走你会死的。”这烈日加上暴雨,一个大男子汉都受不了,何况一个出身皇族的女人。

向枫的身体象是断线的风筝一样摇摇欲坠,隐约听到端木修轩的声音。“我要撑要下去。”一口血从唇角泯了出来。

“大长公主殿下……。”那侍卫上前扶住向枫。

修轩不过也是一个小孩,这场面也把他搞的跳脚,全无了平时的沉稳。“你疯了吗?”说完又对着那侍卫大喊。“你难道不会把她带走吗?她这样会死的。”

向枫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提着内力将那侍卫推开。

“放肆,你既然叫我一声大长公主殿下,就该听我的命令。我云向枫若真是死在了这里,你倒给我收尸了吧。”

那侍卫紧握着拳头低头站在后面。

修轩眼看那女人唇角的血在流,这雨和风似乎都要把她单薄的身体冲化了。

“你……哎……。”端木修轩气的转身回去了。

向枫脸上浮出笑容。

风情你不肯原谅我吗?喉间的血腥味更浓了。

向枫,向枫,你千万要撑下去啊!七年来这一切你都忍了,不正是认为这个人是真正疼惜你的么?现在她就在这屋子里,你怎么能不撑下去呢?

这阵阵的闪电和雷声,让端木风情心情莫名的焦躁起来。

风从窗户里进来吹乱了书,也吹乱了她的心。

端木修轩连门也没有敲就闯了进来。

“修轩。”端木风情心一惊,一下午都在想这孩子没有回来跟自己回复,这下子全身湿嗒嗒的来了,莫非向枫。

心顿时凉了,象掉进了无尽的深渊,不知道那里是个终点。

“姑姑,修轩愿受姑姑的惩罚,你快出去见见那女人吧,她已经站了一下午了,现在还在那里呕血,那样子就象快要死……。”

他还没有说完,端木风情已经跨步出了门口。

走到了走廊上又站住了,往昔那种耻辱……

一个响雷,心都被震成四瓣儿了,那里还想得到别的东西,提步往门口跑去,白色的宫服在雨中飘的明显。

雨里,那一抹纤弱的身影,让眼眶都湿润了。

端木风情已站到了向枫面前,“向枫。”

向枫早已支撑不住,这个时候好象远远的听见好象是端木风情在叫什么的名字。真的撑不住了,身子在下坠,世界在旋转。

久久的跌进一个温暖而熟悉的身躯里,虚弱的呢喃声“风情。”便失去了意识。

端木风情抱着向枫,白色的宫服上全是红色的血,让她想起梅容就是这样在自己怀中死去的。“向枫。”深情的痛而害怕的声音。

这张脸,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过,现在如此清晰的呈现在自己眼中。

军医说她操作过度,体质虚弱,所以才会呕血。晒了一下午的烈日,又经了风雨,若不是及时的话,恐怕就去了另一个世界了。

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身子变的这么单薄。

她伸出手,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弯曲的手指无意间碰到向枫的脸,那种温润而舒服的感觉传来,七年都没变过,太熟悉了。

心颤抖的厉害,指尖刚碰到向枫的脸庞,就让这雷雨的闷热一扫而尽,那是说不出来的感觉,冰冷的温暖。

手在她脸上摩挲,心依然悸动。

她的眼睫毛,还跟以前一样的长长卷卷的,就象两排美丽的蒲扇。象娇艳花儿一样的双唇,并没有随着这七年时间的消逝而褪色。

手摸到她的唇,冷冷冰冰的,她冷吗?刚才在外面受了那么大的雨。

弯下身子,热热的唇贴上她冰冷的唇,吸吮着企图给她多一些的温暖。闭着的眼睛不象睁开看到现实的世界,也许做梦的时候可以逃避曾经的伤害。

起身,睁开眼,叹了口气。

走到窗户边站着。“进来。”

侍女的托盘上,蓝白色的釉彩瓷盅,散发出浓郁的药香味。

“殿下,药已经煎好了。”

看了看依然沉睡着的向枫。“放在这里,你下去吧。”

“是。”

坐到向枫的床前,端起放在一边的药,用勺子轻轻的搅了一下,才舀起青色的药汁,吹了吹气,试了试温度,才将药送到向枫唇边。只是那药还没进喉咙就溢出来了。

端起药,灌到自己口中,俯下身橇开向枫的唇齿,送进她的喉咙里。这样反复了几次,药也全已经喂到向枫的口中。

放下瓷盅,随手从边上拿起一块方帕轻轻的拭掉向枫唇边的药汁。

这些动作做的再自然不过,好象她和她仿佛从来没有中间七年的中断。

目光静静的停在向枫的脸上,窗外的阳光热的炙人。

外面传来的嘈杂声音让端木风情皱眉,她还没有出声质问,就听见外面在喊。“禀告女王殿下,宛宝国五王子突袭沿海的村庄,那里的守军已经撑不住了。”

端木风情立刻站了起来,打开门,一阵热浪扑来,烈日炎炎,完全不见昨夜暴风雨的样子。

“立刻下令下去,风旗一军、二军随我上阵,三军和其他士兵守城。”

“是。”

那名守卫连忙下去传令了。

侍女已经进来替她更换战甲,她一边又道。“去把修轩王子叫来。”

端木修轩脚步匆匆的来了。只见他束发战袍,手拿长弓,好不英勇,已初可见以后的神武姿态来。

“修轩已经准备好了,即刻可随出征。”跟在端木风情身边,他也上过不少次沙场,也是一个老资格了。

端木风情戴上头盔站在他面前。“不,修轩,这次你不要跟去了,你要守城。”

“为什么。”

修轩脱口而出。

“守城比一切都要重要。修轩,你的责任重大,朕不在的时候,你要处理好城里的一干要事。守好城。”

端木风情说的郑重,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个少年一样。

“女王殿下放心,修轩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死也会守好城啊。”

坚定的声音,强韧的眼神,这就是墨诸精神。

“还有。”端木风情用手拍着他的肩膀。“你枫姑姑的身体很虚弱,你要好好的照顾她,凡事要多听她的意见。”

“修轩知道了。”

端木风情回过头去看着向枫的脸,她脸部的表情显的柔和多了。这一刻,她听不到外面的喧闹,只有静谧的心跳。

回过头,她又变成墨诸的女王殿下了。

大步穿过走廊,来到门外,一个漂亮的翻身,利落的跨上马。“出发。”

端木修轩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去。好半会儿,才转身回到府里,刚回房间换下身体的衣服,就有下人来报说云向枫已经醒过来了。

“这么快。”他咕噜道,换作平常人,那样的体质最起码要昏迷上一两天吧。

向枫穿着白色的衬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修长而如枯竹般的手指紧紧的抓着被子,这是她的房间吗?被子上有她的味道。

脚步声,向枫侧耳听,这个不是她。

“枫姑姑。”

向枫笑了,是那个少年。“你肯承认我是你姑姑了。”

“女王殿下刚走,出发到城外了。”

修轩尴尬的引开话题。

向枫心一动,走了吗?还没见上就又走了吗?心里就象遗失了什么一样,好想念她啊!又要等待了吗?

手伸向脚裸间,空无一物,脚链不见了。心突然象掉进了冰窖里,变的冰凉冰凉的。

脸上显出焦急的神态,不安的将脸朝向修轩的方向。

“你有看到一个红色的琉璃脚链吗?帮我找找好吗?不见了。”她的手在被子下乱摸。

修轩看她现在这个样子,真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女人太稳重了,这个时候却为了一条脚链着急的样子,怕更是平时没见过的样子吧。

“是什么样的。”

“是一条外面透明,里面是红色的琉璃脚链。你明白吗?”她自己又看不见,只能寄托别人了,看不见的眼里都是急噪。

修轩叫了下人来帮她找,在房间里还是没找到。

一时间,整个府里的人都在找,结果还是没找到。向枫跟个孩子掉了心爱的东西一样,难过极了,这个时候她真讨厌自己是个瞎子。

修轩看她的样子,只好无奈的在城里贴上了重赏布告。

时间退回到今天早晨,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走过女王临时官邸前,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黄衣服的娇小少女。

忽然他弯下身子。

“你在干什么啊!”少女出声问道,清脆的声音如同黄莺出谷一般的悦耳。

那男人直起身子,朝她伸出手,厚实的掌心放着一串红色的琉璃物品。

“给你。”

“啊,好漂亮,是红色的琉璃耶,在墨诸国怎么会有这个呢?”少女开心的拿着那东西叫起来。

“走吧。”

“等一下,那个这个掉掉的人不会很难过吗,这么漂亮的东西。”

“那你在这里等人家来找吧,我要回藏雪了。到了北疆还能找夜衍喝上一杯,然后再去找朴殇。”在外面流浪的够久了,听说现在朝廷正四处招贤,也该回去了。

“什么,要回藏雪了吗?要回家了吗?太好了。”少女开心的跳着跟上男人的步伐,早把要找琉璃主人这件事情忘记了。

是以,就算修轩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帮向枫找到脚链了。

可想而知,向枫的心情该有多难过了,每日的总觉得身上少了什么,走路的步伐好似都轻飘飘的,整个人都似乎失去了重心。

端木风情一直在城外各个村庄巡视,偶尔有正面激烈的战争。

向枫每日在屋子里坐着很少说话。不过下人们都很喜欢她,因为她恬然的微笑。

墨北城的盛夏,一丝风也没有,街上几乎都看不到人,小商贩也都不吆喝了,饭堂里的伙计在桌子边上坐着打瞌睡,就连平时给人算命的铁齿先生也都不再摆摊了。

修轩从书房里热的出来透气,便看到向枫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发呆。

“枫姑姑。”

“是修轩啊!今天这么早就忙完了吗?”每天上午修轩总要处理城里发生的大小事。

“天这么热,哪还能做什么事。枫姑姑您很孤单吗?”

修轩毕竟是个孩子。

向枫浅笑。

“那你打算陪我这个姑姑坐着聊一会儿吗?坐。”这分明是不容拒绝的姿态。

修轩在石凳子上坐下。

“枫姑姑,您是藏雪国的大长公主,可是为什么要来这里见女王殿下呢?”

“修轩,你可会奕棋。”向枫巧妙的避开话题。

“会一点象棋。”

“那我们来下盘棋如何。”

端木修轩惊诧的看着她的眼睛。“我们下?”

“是的,我说,你帮我落子就行了。”

这倒让修轩觉得新鲜,连忙吩咐了下人去拿棋来。

“炮八进五……车五平六。”

端木修轩看着棋局,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输了。

“禀告轩王子,女王殿下已回城。”

向枫站了起来,头朝着声音的方向。心跳在加速,平时那颗平静的脑子现在似乎一片杂乱,她有些不知所措。

“枫姑姑,修轩先告退了,我要到前门去迎接女王殿下。”然后就听得脚步声离去了。

向枫“恩。”了一声,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内心怎么也无法平静。脚上那个维持自己重量的东西不见了,她知道了会跟以前一样生气吗?

曲折迂回的走廊上,端木风情战甲未卸,腋下还夹着头盔。

远远的就看到池沼上亭子里坐着那个红衣的女人,这样清晰的看她,真的是比以前更单薄。最后一次见她……

想到这里,拳头狠狠的锤在墙上,脸上闪过屈辱的神态,转身就走了。

向枫等着的心情是喜悦是忐忑不安,那个人却还迟迟未拉,她还是等,殊不知,天已经晚了,她等了一下午。

侍女来找她用晚膳,她才知道原来时间过去的这么快。

回到房间只吃了一两口,她就没有了口味。

“那个,你是叫春桃吗?”

侍女停下手来,这个枫公主很少开口说话。“回枫公主,婢子是叫春桃。”

“你可以带我去找女王殿下吗?”

“这个……。”

春桃迟疑了下。

“本宫看不见。”向枫抱歉的笑道。

“公主,您别这么说,婢子带您去就是了。”

“谢谢你。”

因为将北面的房间让给向枫了,所以端木风情暂时换到靠西的厢房。屋子里雾气氤氲,她发呆的坐在浴桶里。

她跟向枫差不多,都是食不下咽。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声音。

“女王殿下正在沐浴,您枫公主明日再来。”

“那本宫就在这里等好了。”

后来声音就没有了。

她也再无心待在浴桶里了,站了起来,从屏风上拿起衣服穿上。

不想叫下人来处理这些,穿过帘门,来到外室。抬眼看窗门上有她的影子孤单的站着,只有一门之隔。

坐在正中的屋子上,什么也不干,只是看着门外,看她什么时候会走。

夜越来越深,夏虫吱吱的叫。

“啊嚏……。”

外面向枫一个喷嚏,叫端木风情心惊了一惊,这女人难道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吗?墨北城一到了夜里跟白天简直是两个世界,日夜温差太大了。

“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在空旷而安静的屋子里回响。

端木风情走到门前,打开门。

向枫听到声音抬起头。就这样映入端木风情眼帘的是一个鲜活的向枫,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还在。

时间宛如停止了,彼此都能听到那紧张的心跳声,大脑停止了思维,世界失去了颜色,刹那只剩下各自。

向枫伸出手,企图摸到端木风情的脸。

刚摸到她的脸,眼泪就忍不住从眼眶里一滴滴大颗的落下。

“通通都退下去,没朕的命令不许靠近。”端木风情朝两边的侍女和侍卫下令道。

等所有的人都退去了,向枫才顺势抱住端木风情的腰。

“风情。”

端木风情闭上眼睛,扔她抱着,却不抱她。

向枫的眼泪仿佛象是不断的河流一样,好象要把这几年的相思都用眼泪来填补一样。

满天的繁星,就象是美丽的天幕,而她们就是站在这天幕下的人。

“你……。”嗓子干涩说不出来话,顿了顿。“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说完将向枫推离自己的怀抱,往屋里走去。

“风情……风情……。”向枫挥舞着手,声音带着哭腔。

端木风情背对着她。

“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为什么?”握紧了拳头,她怎么能忘掉当初自己为她做了那么多之后,还要受那样的屈辱。

向枫一时心思全乱了,没有了平时的灵敏,这一下绊到门槛,摔倒了在地上。眼泪一滴滴的落在地上,现在除了沉默还能怎么办?

端木风情听到声音,又突然这么一阵沉默,她回过头来才发现向枫正将手扶在门上准备站起来。怎么会这样。

“向枫……。”她试探的叫了声。

向枫转过头,满脸泪痕。

端木风情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声音有些颤抖。“你的眼睛……。”

向枫没有回她的话,手在空中左右搜索着端木风情的身影。端木风情觉得自己的心都痛的狰狞起来了。

一个跨步,接过向枫的手。

“为什么你的眼睛会这样,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向枫就象那溺水的人找到木板一样抱住端木风情。“都是我不好。我回来了,再也不回藏雪了,你不能赶我这个瞎子走。”她紧紧的缩进端木风情的怀中。

亲口听到向枫的这句话,端木风情觉得身子都泡在冷水里。

她抓着向枫的双臂,看着她的眼。

这双清澈如水一样的眼睛看不见了?“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为什么。”

不想让她知道,当初是为了她自己才瞎的,谁让错的人是未梵呢?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说啊!”

她在忍耐,她接受不了。

“不要问了,不要再问了,求求你不要再问了。”

向枫的哭声让端木风情冷静了下来,抱住向枫无声的哭出来。

怎么能接受她看不见自己了。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洒在地上。向枫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端木风情亲了亲她的额头,将她抱放在床上,却发现向枫的手一直拽着她的衣服。

她也坐在床上,就这样抱着向枫睡在自己怀里,周围一切都很安静。睁着眼睛,睡不着,想着从她们认识到现在十多年了,时间过的太快,一晃就跟这流水一样过去了……

早晨的阳光虽然有些闷热,但总体来说还算很温和。向枫醒过来的时候,端木风情已不在身边。

外面正厅里有人在说话。

“你回帝都,直接找胡家酒肆的人去查,别的就不要管了。”是端木风情的声音。

“属下知晓。”

脚步声走远了,另一个脚步声又进来了。

“禀告女王殿下,徐将军那边说只消等到立秋,所有船只就可立刻使用。”

“好,你下去吧。另外到轩王子那里告诉他,召集所有地方守护队到西校场集合。”

不再有声音,一阵沉默。

又听到脚步声,好象是她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对着侍女说了些什么,然后往里面走进来了。她进来了,脚步声停止了。

抓着被子的手又紧了些。

还没开口说话,又是一阵脚步声,“女王殿下。”侍女的声音,没有人说话。但是她的脚步声在远离,就是知道那是她的脚步。

“风情。”

没有人理她,脚步声已经没有了。

“公主,请您净身。”

水声,热气,很多的脚步声。

她象个木头一样,任凭着别人的摆布,没有再多余的心思和力气去反抗。

“都下去吧,下去吧。”

向枫的声音透着心的疲惫。

“是。”

侍女们都已经退了下去。

脸上昨夜的泪痕干涩的在脸上发疼,用手掬起水,在脸上拍了拍才稍微好了些。将整个身子都沉到浴桶里去,在水里是看不到眼泪的。

好长时间听见外面的侍女的声音。

“女王殿下在外面等候公主一起用早膳。”

向枫从水里起来,激起一阵水花洒在地上,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更灿烂夺目,那双明澈的眼睛也开始象宝石一样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她没有走。

衣服在那里?真是挫败。

没等她尴尬完,侍女进来了。

“公主,殿下让婢子进来替您更衣。”

向枫的脸红的跟火烧的一样,真是可爱。

卷二_洗尽铅华第十一章

修轩没有办法,只好吩咐了下人,不要向端木风情汇报,任向枫站在那里,自己一头钻到书房去了。

墨北的烈日将向枫的肌肤晒的都爆裂开来的疼痛,额上的汗一直从脸颊上往下流。向枫只觉得头越来越重了。

送她来的那个年青侍卫走上前来。

“大长公主殿下,希望您以身体为重,若您出了什么问题,末将也无颜回去见将军了。”

“我不是让你回去吗?不要叫我殿下了,我现在已经不是藏雪的大长公主了。回去吧,你是藏雪的战士,应该站在藏雪的土地上。”

“恕末将难以从命,大长公主殿下您永远都是藏雪国是大长公主。末将受将军命,定然要安顿好殿下您。”藏雪人最尊敬的大长公主殿下……

“哎……。”

向枫没有再开口,只是还站在那里。

那年轻人也跟着她站在烈日下。

墨北城在海边,地处偏僻,天气更是反复无常,这中午还是骄阳,这天刚黑下去,就闪电漫天打起雷来,风划的厉害,看来必定是一场暴风雨。

端木修轩埋头在书房里正读兵书,一个响彻云霄的雷声,他才猛然想起来。外面站着的那个女人不知道还在不在。应该不在了吧,皇族中的人那里吃的了墨北烈日爆晒的苦啊!再说,现在已经开始要下暴风雨了。

他有低下头看书,心里总觉得不妥当,万一那女人出了什么差错……

放下书,他往门外走去,雨下的跟豆子一样大,还带着风沙,根本就没办法出门。他沿着走廊到大门口,身上全湿透了。

大门紧紧的关着,两个侍卫站在里面。

“那女人走了吗?”

“回禀轩王子,刚才关门的时候还站在外面。”

修轩有些吃惊,低头咕噜了句,“她那样的身体能受的了吗?”说完才抬起头道。“快点开门看看,还在不在。”

“是。”

侍卫打开门,强力的风立刻灌了进来。

透过厚厚的雨幕,修轩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快要倒下去的身形。

他顶着雨跨步走了出去。

后面侍卫在叫。“轩王子。”

“你怎么还不走,你再不走你会死的。”这烈日加上暴雨,一个大男子汉都受不了,何况一个出身皇族的女人。

向枫的身体象是断线的风筝一样摇摇欲坠,隐约听到端木修轩的声音。“我要撑要下去。”一口血从唇角泯了出来。

“大长公主殿下……。”那侍卫上前扶住向枫。

修轩不过也是一个小孩,这场面也把他搞的跳脚,全无了平时的沉稳。“你疯了吗?”说完又对着那侍卫大喊。“你难道不会把她带走吗?她这样会死的。”

向枫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提着内力将那侍卫推开。

“放肆,你既然叫我一声大长公主殿下,就该听我的命令。我云向枫若真是死在了这里,你倒给我收尸了吧。”

那侍卫紧握着拳头低头站在后面。

修轩眼看那女人唇角的血在流,这雨和风似乎都要把她单薄的身体冲化了。

“你……哎……。”端木修轩气的转身回去了。

向枫脸上浮出笑容。

风情你不肯原谅我吗?喉间的血腥味更浓了。

向枫,向枫,你千万要撑下去啊!七年来这一切你都忍了,不正是认为这个人是真正疼惜你的么?现在她就在这屋子里,你怎么能不撑下去呢?

这阵阵的闪电和雷声,让端木风情心情莫名的焦躁起来。

风从窗户里进来吹乱了书,也吹乱了她的心。

端木修轩连门也没有敲就闯了进来。

“修轩。”端木风情心一惊,一下午都在想这孩子没有回来跟自己回复,这下子全身湿嗒嗒的来了,莫非向枫。

心顿时凉了,象掉进了无尽的深渊,不知道那里是个终点。

“姑姑,修轩愿受姑姑的惩罚,你快出去见见那女人吧,她已经站了一下午了,现在还在那里呕血,那样子就象快要死……。”

他还没有说完,端木风情已经跨步出了门口。

走到了走廊上又站住了,往昔那种耻辱……

一个响雷,心都被震成四瓣儿了,那里还想得到别的东西,提步往门口跑去,白色的宫服在雨中飘的明显。

雨里,那一抹纤弱的身影,让眼眶都湿润了。

端木风情已站到了向枫面前,“向枫。”

向枫早已支撑不住,这个时候好象远远的听见好象是端木风情在叫什么的名字。真的撑不住了,身子在下坠,世界在旋转。

久久的跌进一个温暖而熟悉的身躯里,虚弱的呢喃声“风情。”便失去了意识。

端木风情抱着向枫,白色的宫服上全是红色的血,让她想起梅容就是这样在自己怀中死去的。“向枫。”深情的痛而害怕的声音。

这张脸,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过,现在如此清晰的呈现在自己眼中。

军医说她操作过度,体质虚弱,所以才会呕血。晒了一下午的烈日,又经了风雨,若不是及时的话,恐怕就去了另一个世界了。

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身子变的这么单薄。

她伸出手,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弯曲的手指无意间碰到向枫的脸,那种温润而舒服的感觉传来,七年都没变过,太熟悉了。

心颤抖的厉害,指尖刚碰到向枫的脸庞,就让这雷雨的闷热一扫而尽,那是说不出来的感觉,冰冷的温暖。

手在她脸上摩挲,心依然悸动。

她的眼睫毛,还跟以前一样的长长卷卷的,就象两排美丽的蒲扇。象娇艳花儿一样的双唇,并没有随着这七年时间的消逝而褪色。

手摸到她的唇,冷冷冰冰的,她冷吗?刚才在外面受了那么大的雨。

弯下身子,热热的唇贴上她冰冷的唇,吸吮着企图给她多一些的温暖。闭着的眼睛不象睁开看到现实的世界,也许做梦的时候可以逃避曾经的伤害。

起身,睁开眼,叹了口气。

走到窗户边站着。“进来。”

侍女的托盘上,蓝白色的釉彩瓷盅,散发出浓郁的药香味。

“殿下,药已经煎好了。”

看了看依然沉睡着的向枫。“放在这里,你下去吧。”

“是。”

坐到向枫的床前,端起放在一边的药,用勺子轻轻的搅了一下,才舀起青色的药汁,吹了吹气,试了试温度,才将药送到向枫唇边。只是那药还没进喉咙就溢出来了。

端起药,灌到自己口中,俯下身橇开向枫的唇齿,送进她的喉咙里。这样反复了几次,药也全已经喂到向枫的口中。

放下瓷盅,随手从边上拿起一块方帕轻轻的拭掉向枫唇边的药汁。

这些动作做的再自然不过,好象她和她仿佛从来没有中间七年的中断。

目光静静的停在向枫的脸上,窗外的阳光热的炙人。

外面传来的嘈杂声音让端木风情皱眉,她还没有出声质问,就听见外面在喊。“禀告女王殿下,宛宝国五王子突袭沿海的村庄,那里的守军已经撑不住了。”

端木风情立刻站了起来,打开门,一阵热浪扑来,烈日炎炎,完全不见昨夜暴风雨的样子。

“立刻下令下去,风旗一军、二军随我上阵,三军和其他士兵守城。”

“是。”

那名守卫连忙下去传令了。

侍女已经进来替她更换战甲,她一边又道。“去把修轩王子叫来。”

端木修轩脚步匆匆的来了。只见他束发战袍,手拿长弓,好不英勇,已初可见以后的神武姿态来。

“修轩已经准备好了,即刻可随出征。”跟在端木风情身边,他也上过不少次沙场,也是一个老资格了。

端木风情戴上头盔站在他面前。“不,修轩,这次你不要跟去了,你要守城。”

“为什么。”

修轩脱口而出。

“守城比一切都要重要。修轩,你的责任重大,朕不在的时候,你要处理好城里的一干要事。守好城。”

端木风情说的郑重,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个少年一样。

“女王殿下放心,修轩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死也会守好城啊。”

坚定的声音,强韧的眼神,这就是墨诸精神。

“还有。”端木风情用手拍着他的肩膀。“你枫姑姑的身体很虚弱,你要好好的照顾她,凡事要多听她的意见。”

“修轩知道了。”

端木风情回过头去看着向枫的脸,她脸部的表情显的柔和多了。这一刻,她听不到外面的喧闹,只有静谧的心跳。

回过头,她又变成墨诸的女王殿下了。

大步穿过走廊,来到门外,一个漂亮的翻身,利落的跨上马。“出发。”

端木修轩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去。好半会儿,才转身回到府里,刚回房间换下身体的衣服,就有下人来报说云向枫已经醒过来了。

“这么快。”他咕噜道,换作平常人,那样的体质最起码要昏迷上一两天吧。

向枫穿着白色的衬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修长而如枯竹般的手指紧紧的抓着被子,这是她的房间吗?被子上有她的味道。

脚步声,向枫侧耳听,这个不是她。

“枫姑姑。”

向枫笑了,是那个少年。“你肯承认我是你姑姑了。”

“女王殿下刚走,出发到城外了。”

修轩尴尬的引开话题。

向枫心一动,走了吗?还没见上就又走了吗?心里就象遗失了什么一样,好想念她啊!又要等待了吗?

手伸向脚裸间,空无一物,脚链不见了。心突然象掉进了冰窖里,变的冰凉冰凉的。

脸上显出焦急的神态,不安的将脸朝向修轩的方向。

“你有看到一个红色的琉璃脚链吗?帮我找找好吗?不见了。”她的手在被子下乱摸。

修轩看她现在这个样子,真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女人太稳重了,这个时候却为了一条脚链着急的样子,怕更是平时没见过的样子吧。

“是什么样的。”

“是一条外面透明,里面是红色的琉璃脚链。你明白吗?”她自己又看不见,只能寄托别人了,看不见的眼里都是急噪。

修轩叫了下人来帮她找,在房间里还是没找到。

一时间,整个府里的人都在找,结果还是没找到。向枫跟个孩子掉了心爱的东西一样,难过极了,这个时候她真讨厌自己是个瞎子。

修轩看她的样子,只好无奈的在城里贴上了重赏布告。

时间退回到今天早晨,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走过女王临时官邸前,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黄衣服的娇小少女。

忽然他弯下身子。

“你在干什么啊!”少女出声问道,清脆的声音如同黄莺出谷一般的悦耳。

那男人直起身子,朝她伸出手,厚实的掌心放着一串红色的琉璃物品。

“给你。”

“啊,好漂亮,是红色的琉璃耶,在墨诸国怎么会有这个呢?”少女开心的拿着那东西叫起来。

“走吧。”

“等一下,那个这个掉掉的人不会很难过吗,这么漂亮的东西。”

“那你在这里等人家来找吧,我要回藏雪了。到了北疆还能找夜衍喝上一杯,然后再去找朴殇。”在外面流浪的够久了,听说现在朝廷正四处招贤,也该回去了。

“什么,要回藏雪了吗?要回家了吗?太好了。”少女开心的跳着跟上男人的步伐,早把要找琉璃主人这件事情忘记了。

是以,就算修轩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帮向枫找到脚链了。

可想而知,向枫的心情该有多难过了,每日的总觉得身上少了什么,走路的步伐好似都轻飘飘的,整个人都似乎失去了重心。

端木风情一直在城外各个村庄巡视,偶尔有正面激烈的战争。

向枫每日在屋子里坐着很少说话。不过下人们都很喜欢她,因为她恬然的微笑。

墨北城的盛夏,一丝风也没有,街上几乎都看不到人,小商贩也都不吆喝了,饭堂里的伙计在桌子边上坐着打瞌睡,就连平时给人算命的铁齿先生也都不再摆摊了。

修轩从书房里热的出来透气,便看到向枫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发呆。

“枫姑姑。”

“是修轩啊!今天这么早就忙完了吗?”每天上午修轩总要处理城里发生的大小事。

“天这么热,哪还能做什么事。枫姑姑您很孤单吗?”

修轩毕竟是个孩子。

向枫浅笑。

“那你打算陪我这个姑姑坐着聊一会儿吗?坐。”这分明是不容拒绝的姿态。

修轩在石凳子上坐下。

“枫姑姑,您是藏雪国的大长公主,可是为什么要来这里见女王殿下呢?”

“修轩,你可会奕棋。”向枫巧妙的避开话题。

“会一点象棋。”

“那我们来下盘棋如何。”

端木修轩惊诧的看着她的眼睛。“我们下?”

“是的,我说,你帮我落子就行了。”

这倒让修轩觉得新鲜,连忙吩咐了下人去拿棋来。

“炮八进五……车五平六。”

端木修轩看着棋局,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输了。

“禀告轩王子,女王殿下已回城。”

向枫站了起来,头朝着声音的方向。心跳在加速,平时那颗平静的脑子现在似乎一片杂乱,她有些不知所措。

“枫姑姑,修轩先告退了,我要到前门去迎接女王殿下。”然后就听得脚步声离去了。

向枫“恩。”了一声,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内心怎么也无法平静。脚上那个维持自己重量的东西不见了,她知道了会跟以前一样生气吗?

曲折迂回的走廊上,端木风情战甲未卸,腋下还夹着头盔。

远远的就看到池沼上亭子里坐着那个红衣的女人,这样清晰的看她,真的是比以前更单薄。最后一次见她……

想到这里,拳头狠狠的锤在墙上,脸上闪过屈辱的神态,转身就走了。

向枫等着的心情是喜悦是忐忑不安,那个人却还迟迟未拉,她还是等,殊不知,天已经晚了,她等了一下午。

侍女来找她用晚膳,她才知道原来时间过去的这么快。

回到房间只吃了一两口,她就没有了口味。

“那个,你是叫春桃吗?”

侍女停下手来,这个枫公主很少开口说话。“回枫公主,婢子是叫春桃。”

“你可以带我去找女王殿下吗?”

“这个……。”

春桃迟疑了下。

“本宫看不见。”向枫抱歉的笑道。

“公主,您别这么说,婢子带您去就是了。”

“谢谢你。”

因为将北面的房间让给向枫了,所以端木风情暂时换到靠西的厢房。屋子里雾气氤氲,她发呆的坐在浴桶里。

她跟向枫差不多,都是食不下咽。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声音。

“女王殿下正在沐浴,您枫公主明日再来。”

“那本宫就在这里等好了。”

后来声音就没有了。

她也再无心待在浴桶里了,站了起来,从屏风上拿起衣服穿上。

不想叫下人来处理这些,穿过帘门,来到外室。抬眼看窗门上有她的影子孤单的站着,只有一门之隔。

坐在正中的屋子上,什么也不干,只是看着门外,看她什么时候会走。

夜越来越深,夏虫吱吱的叫。

“啊嚏……。”

外面向枫一个喷嚏,叫端木风情心惊了一惊,这女人难道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吗?墨北城一到了夜里跟白天简直是两个世界,日夜温差太大了。

“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在空旷而安静的屋子里回响。

端木风情走到门前,打开门。

向枫听到声音抬起头。就这样映入端木风情眼帘的是一个鲜活的向枫,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还在。

时间宛如停止了,彼此都能听到那紧张的心跳声,大脑停止了思维,世界失去了颜色,刹那只剩下各自。

向枫伸出手,企图摸到端木风情的脸。

刚摸到她的脸,眼泪就忍不住从眼眶里一滴滴大颗的落下。

“通通都退下去,没朕的命令不许靠近。”端木风情朝两边的侍女和侍卫下令道。

等所有的人都退去了,向枫才顺势抱住端木风情的腰。

“风情。”

端木风情闭上眼睛,扔她抱着,却不抱她。

向枫的眼泪仿佛象是不断的河流一样,好象要把这几年的相思都用眼泪来填补一样。

满天的繁星,就象是美丽的天幕,而她们就是站在这天幕下的人。

“你……。”嗓子干涩说不出来话,顿了顿。“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说完将向枫推离自己的怀抱,往屋里走去。

“风情……风情……。”向枫挥舞着手,声音带着哭腔。

端木风情背对着她。

“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为什么?”握紧了拳头,她怎么能忘掉当初自己为她做了那么多之后,还要受那样的屈辱。

向枫一时心思全乱了,没有了平时的灵敏,这一下绊到门槛,摔倒了在地上。眼泪一滴滴的落在地上,现在除了沉默还能怎么办?

端木风情听到声音,又突然这么一阵沉默,她回过头来才发现向枫正将手扶在门上准备站起来。怎么会这样。

“向枫……。”她试探的叫了声。

向枫转过头,满脸泪痕。

端木风情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声音有些颤抖。“你的眼睛……。”

向枫没有回她的话,手在空中左右搜索着端木风情的身影。端木风情觉得自己的心都痛的狰狞起来了。

一个跨步,接过向枫的手。

“为什么你的眼睛会这样,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向枫就象那溺水的人找到木板一样抱住端木风情。“都是我不好。我回来了,再也不回藏雪了,你不能赶我这个瞎子走。”她紧紧的缩进端木风情的怀中。

亲口听到向枫的这句话,端木风情觉得身子都泡在冷水里。

她抓着向枫的双臂,看着她的眼。

这双清澈如水一样的眼睛看不见了?“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为什么。”

不想让她知道,当初是为了她自己才瞎的,谁让错的人是未梵呢?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说啊!”

她在忍耐,她接受不了。

“不要问了,不要再问了,求求你不要再问了。”

向枫的哭声让端木风情冷静了下来,抱住向枫无声的哭出来。

怎么能接受她看不见自己了。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洒在地上。向枫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端木风情亲了亲她的额头,将她抱放在床上,却发现向枫的手一直拽着她的衣服。

她也坐在床上,就这样抱着向枫睡在自己怀里,周围一切都很安静。睁着眼睛,睡不着,想着从她们认识到现在十多年了,时间过的太快,一晃就跟这流水一样过去了……

早晨的阳光虽然有些闷热,但总体来说还算很温和。向枫醒过来的时候,端木风情已不在身边。

外面正厅里有人在说话。

“你回帝都,直接找胡家酒肆的人去查,别的就不要管了。”是端木风情的声音。

“属下知晓。”

脚步声走远了,另一个脚步声又进来了。

“禀告女王殿下,徐将军那边说只消等到立秋,所有船只就可立刻使用。”

“好,你下去吧。另外到轩王子那里告诉他,召集所有地方守护队到西校场集合。”

不再有声音,一阵沉默。

又听到脚步声,好象是她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对着侍女说了些什么,然后往里面走进来了。她进来了,脚步声停止了。

抓着被子的手又紧了些。

还没开口说话,又是一阵脚步声,“女王殿下。”侍女的声音,没有人说话。但是她的脚步声在远离,就是知道那是她的脚步。

“风情。”

没有人理她,脚步声已经没有了。

“公主,请您净身。”

水声,热气,很多的脚步声。

她象个木头一样,任凭着别人的摆布,没有再多余的心思和力气去反抗。

“都下去吧,下去吧。”

向枫的声音透着心的疲惫。

“是。”

侍女们都已经退了下去。

脸上昨夜的泪痕干涩的在脸上发疼,用手掬起水,在脸上拍了拍才稍微好了些。将整个身子都沉到浴桶里去,在水里是看不到眼泪的。

好长时间听见外面的侍女的声音。

“女王殿下在外面等候公主一起用早膳。”

向枫从水里起来,激起一阵水花洒在地上,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更灿烂夺目,那双明澈的眼睛也开始象宝石一样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她没有走。

衣服在那里?真是挫败。

没等她尴尬完,侍女进来了。

“公主,殿下让婢子进来替您更衣。”

向枫的脸红的跟火烧的一样,真是可爱。

卷二_洗尽铅华第十二章

向枫被侍女扶着出了屋子,走了一段路才停下。才在一张桌子前停下,这里是室外,光线很充足,空气也很新鲜。

全身的肌肤好像都在活跃,心情慢慢的没有了之前的失落。

她在对面,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向枫的手又开始在寻找端木风情的身影,也许只有抓到她才有那种真实存在感吧,哪怕只是一片衣角也好。

修长的手指,长着老茧的掌心,还有熟悉的温度。

“你们都下去吧。”

四周的侍女和侍卫全都撤走了。

“风情。”

向枫还没说什么,端木风情便开口。“吃点东西吧。”不想听她说过去的事情。

糕点已经送到向枫的唇边,向枫张开嘴,细细的咀嚼着,端木风情呆呆的看着她,脸上并没有其他的表情,没有开心快乐也没有痛苦悲伤。

伸出手擦掉向枫的唇边糕点的细屑,向枫的眼泪从眼瞳里滑下清丽的脸庞。滴到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

阳光下向枫的眼泪晶莹剔透,很美,却炙热烫伤了端木风情的心。

手在向枫的脸上摩挲,从鼻梁间轻轻的擦拭掉她的眼泪。她的脸现在看得好清楚好清楚,从眉毛到眼睛到嘴唇,还有手中这份触感,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从来就没有忘记过。

一遍遍的擦拭着向枫的眼泪。

低沉的女声道。

“不要哭。”

为什么每次看到她都要说这句话。为什么每次见面都是在这么多事情之后。为什么总是在不断的伤害里,却还忘记不了这张脸。

向枫的唇在颤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正在寻找端木风情脸的位置。

端木风情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向枫咧开嘴笑了。抚摸她的脸,不放过每一个小细节,和印象中她的样子重合。

好一阵的寂静。

“明天,我会派人送你回帝都。”端木风情开口了。

向枫拽着她的衣袖,语气带着恳求。

“我想留在这里。”

“我已经决定了。”不容分说的口气。将手中的粥往向枫的嘴中送去。

向枫紧泯着唇,不愿意张开。

“你必须回帝都。”

“不。”

向枫迸出一个字。

这下两个人都不肯后退一步,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远处走廊的院门外侍卫在高喊。

“启禀女王殿下,轩王子等人已在西校场等候多时。”

端木风情抬头朝走廊上看了看,放下手中的碗,站了起来,看向枫一脸坚决。“不管怎么样,你必须回帝都接受月烟的治疗。”

端木风情的迈开步子,准备离去。

身后传来向枫的冷冷的声音。“你觉得我是一个残废了吗?”

“你不觉得那双眼睛如果看不见了,会很可惜吗?再也看不见蓝天的颜色。”最重要的是,你再也看不见我了。

向枫笑了,头朝天空。是的,现在的她看不见天空的颜色。

那天晚上端木风情回来的时候,向枫已趴在房间里的桌子上睡着了。

深夜的宁静里,疲惫象是细线般的绳索捆住自己。坐到椅子上,对面就是向枫睡熟的脸庞,内心里升起一阵温情,赶走了那份累人的倦意。

抱起向枫,却发现她的脸上又有泪痕,还为了早上的事情吗?

抚摸着这张脸,明天就送你回帝都,墨北城不适合你。

第二天早上,端木风情一早就去校场监督,回来的时候就听见嘈杂的吵闹声。

老总管一看见她回来了,立刻上前道。“女王殿下,枫公主执意不肯回帝都,奴才是在没有办法,望殿下定夺。”

“连这点事情你们都办不到了吗?”

端木风情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面走去,远远的看见走廊上,一大群侍卫正围成一圈墙一样的站在走廊上。

那群侍卫看到端木风情来了,立刻闪开来。

就看见向枫手中拿剑,剑尖朝地,脸上表情肃杀而严厉。大有一副谁敢过来,我就杀了谁的气势,谁还敢上前啊!再说了,要是伤到贵为藏雪大长公主和女王义妹的她,那也是死罪。

端木风情蹙了一下眉头。“都下去。”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心里想,对着一个这样枫公主比上战场还累啊!还是她平时那个安静而和气的公主比较好。

向枫已听出是端木风情的声音。

“我要留在这里。”

“你必须回去。”

剑拔弩张的气氛,院子里树上的叶子晃悠悠的落下。原来什么时候秋天已经不知不觉的到了,所谓一叶知秋,大约便是如此吧。

“你还在介怀当初那件事吗?还是在责怪吗?”

有些事情就是不想说,不想想。却都还是需要面对的。看来向枫并不打算让端木风情继续逃避下去了。

端木风情没想到向枫会突然提到这件事情,她沉默了一阵。

“这跟你要回帝都没关系。”

“你送给我的脚链丢了。”向枫脸上闪过一丝阴暗,那个承载她重量的脚链丢了,她现在就觉得自己很轻,很轻。快要飘到天上去了。

看到向枫脸上的异样,“丢了就丢了罢。”

向枫脸色大变,双唇失色。“你就不在乎了么?”

“只不过一件物品。”

“好,好一个只不过一件物品。”向枫扔掉剑,摸索着走廊的柱子,往前走。“我会走的。”

端木风情看着她的背影,她并不想让她耿耿于怀,却没想会如此。不过她答应肯走了,这也好。她那样的身体,不适合这个地方。

已经是掌灯时分,端木风情却还没有派人来接向枫。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摇拽的灯,此刻唯酒是香。

记忆象是沉淀的历史,这酒越醉,反倒着越清醒。

向枫手执酒壶,坐在门槛上,华服掩盖不了满身的沧桑。

不知道今夜可有星星和月亮。它们可知道,我多想笑一笑呵。

这都半夜了,端木风情还在书房看书。侍女推开门进来换蜡烛,晚风习习的吹来。几丝疲惫都在清风中散了,让人觉得浑身都舒畅了。

“枫公主可已就寝了。”

终究不放心她。

“回禀殿下,从入夜开始枫公主叫人拿了几坛酒到房间之后,所有的人都被赶出了别院。”侍女低头回答道。

端木风情放下手中的书。“怎么不来禀报。”说话间人已经站了起来。完全忘记了,是自己吩咐下人在她读书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

那侍女倒也聪明,不再反驳,只跪下来。“奴婢该死。”

“起来吧。”

人已跨步出了门。

别院门口两个侍女提着宫灯在门口守着。看见端木风情来了,立刻行礼。端木风情大步径直进去了。

月色下向枫坐在门槛上眼色迷蒙,掬手一湾浅水。

向枫拿起酒壶往口中灌酒,“天亮了吗?”

“别喝了,你身子不好。”

伸手去拿向枫的酒壶,向枫没有松手。

“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她声音中的无奈,让向枫放了酒壶将头埋在拱起的两膝上。

端木风情扔掉酒壶蹲下身子,拉起向枫将她抱住。在自己怀里,感觉好真实。

向枫抱住端木风情的腰。

“不在乎我了吗?”

“东西掉了就掉了,人在,不就好了。”

端木风情终于说出心里话。

“那你为什么要我走。”

“你的眼睛要治疗。”

向枫生气的推开端木风情,踉跄两步,站在院子里对着天空仰头。“你嫌弃了,我看不见明月,也看不见星星。”明月下,仙子下凡。风吹过衣袂,飘飘欲飞。

端木风情抓住她的

手,揽回怀中,生怕如风飞了去。

“是你看不见我了。”

也不知是不是今夜的月被施了巫术了。

“我只想待在你身边。所以我来了,你现在叫我走,你要我的命。”

“你这么犟,叫我怎么放心送你回去。”

“那就不走了。”

端木风情沉默了。

“还是没有原谅当初未梵做的事情吗?身为帝王的你,受到了羞辱吗?身为帝王的你,愤怒了吗?”向枫的声音有着压抑的痛苦。“那我是什么。”

“向枫,那是我的高傲。”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开口。“过去了就过去了。”

这句话一处,向枫的终于松了口气,看来一切都只剩下时间的问题了,时间会磨平一切伤口。“我给你时间,难道你就不能给我时间,拖着这样的身体回帝都,你不怕见不到我了么?”

端木风情将向枫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别胡思乱想。”

“我是认真的。”

“那就过段时间再说吧。”声音很别扭的硬。

向枫笑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端木风情已吻住她如待放花苞般的双唇。

热情如火,相思已久。

之后的日子里,端木风情的态度奇怪,白天里总是避着向枫,到了晚上,非等向枫睡了才去就寝。反观向枫风情云淡,唇角挂着满足的淡笑,时而教修轩棋艺,又教他五行之术。

天已过了立秋,端木风情一日比一日的忙碌起来。城中上下的警备越来越高,向枫虽然看不见,但是根据侍女和修轩说话的口气,她也知道端木风情已经决定反击,大战在即。

秋高云淡,海面上的云蓝的让人想咬一口。

端木风情带着一行人站在海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东西的来临。果然,蔚蓝蔚蓝色的海平面上出现一群船只,破浪而来。

一共有五十艘大船,船上大旗上挂着的周字旗号很是威严。领头的船只上站着一个身穿黄衣的女子,容姿俏丽,眼神里透着股可爱的狡黠。

“皇姐。”

音韵一下船就直奔向端木风情,把自家相公凉在身后。

“音韵。”

端木风情抱住自家皇妹,脸上的笑容在阳光下如此的轻盈,而不再沉重和冷寂。

“皇姐,你都变瘦了。”

“这句话应该是皇姐对你说才是。”

“人家那里有瘦啊,不过皇姐你是真的变瘦了好多。”音韵上下打量着端木风情。

“没大没小。”看到音韵脸上幸福的笑容,端木风情心有宽慰。母后地下有知,也能含笑九泉了。

步游云从后面上来。“游云见过女王殿下。”虽然贵为驸马,但毕竟这里是正式场合,万不能失了礼节。

“周莫见过女王殿下。”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汉子,身材结实欣长却并不显得魁梧,眼睛炯炯有神,皮肤粗糙黝黑,可见常年的风吹日晒。

“没想到鼎鼎有名的海上霸王周莫,居然如此年轻。”端木风情的眼神里毫无掩饰对这个人的欣赏。

海上霸王周莫,年纪轻轻就掌握着四海的海运船只。

“这海上朕就托付给你了。”

“能为女王殿下效力,是墨诸人的荣耀。”这句话绝对不是恭维,在墨诸,能为王族效力,是一种无上荣耀。

言语中也可见他对自己作为墨诸人的自豪和对端木风情的尊敬。

“好,生做墨诸人,便应如此。”

“皇姐,那我们还是先到府里商量吧。”音韵在边上插话了,刚才那个调皮的丫头,现在这个居然也有正经的一面。

这一群人骑马回到墨北城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

端木风情让下人领着步游云和周莫进了书房,只把音韵单独留下。

“皇姐是说,师父在这里吗。”音韵沉静的停顿了一下,继而显出喜悦的神采。

“你去陪陪她。”

“好的,那我去了。”

“音韵,向枫身体大不如从前……。”

“师父见到音韵,一定会觉得很开心的。”细想,都有好些年都没有见过师父了,现在连自己都嫁作他人妇了。

“向枫的眼睛看不见了。”

音韵惊讶看着端木风情。“看不见?”

“是的,看不见皇姐,也看不见音韵。”端木风情的神情倒比以前淡然了好多,也许现在对于她来说,向枫现在能不能看见已经不重要的吧。

“怎么会这样。”音韵简直敢相信。

“她不愿意说,不过皇姐已经派人到藏雪国去查了。”

“皇姐,我先去看看师父。”音韵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向枫,心里不大能接受那个从小疼爱自己的师父会看不见自己。

“朕现在去和游云他们商量一下海上作战计划。”

音韵被侍女领到别院,水中的亭子里,向枫正和端木修轩下棋。

“马七进六。”

师父的声音,跟记忆里的重合。

“师父。”

向枫怔住了,脸上闪出开心的笑容。脸转向声音所在的方向。“音韵,是音韵吗?”

“是啊,师父,我是音韵。”音韵跨步上来握住向枫伸出来的手。“音韵好想念您。”

“师父也很想你。”说话间手已经摸到音韵的脸。“才几年过去,师父的音韵小公主都嫁人了。”

向枫目中含笑。

音韵看着她的笑倒发的鼻子酸。

“修轩见过小姑姑。”端木修轩看到音韵,平时脸上少年老成的样子全都没有了,看得出来也是很开心的。

“修轩,你怎么长这么高了。”音韵着捏着端木修轩脸。

“手下留情啊!”他的脸惨遭蹂躏。

“好了,现在小姑姑有正经事要跟师父谈,你先下去吧,放过你。”音韵神情犹如仁慈的女王。

“修轩遵命。”

转身过去的修轩脸上带着开心的表情。看到小姑姑真好,除了父亲,小姑姑是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向枫和音韵叙旧了一会儿,音韵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师父能告诉音韵,这眼睛看不见已经几年了吗?”

向枫沉默了一会儿。“七年了。”

“七年了,那样的话就很难再治疗了。时间太久了,如果当时师父在墨诸,就一定能治……。”音韵突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向枫关切的问道。

“七年。师父能告诉我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吗?皇姐去藏雪找师父,结果只有皇姐自己回来了,连所有的侍卫都不见了。”

“你问过你皇姐吗?”

“问过,但是皇姐说,不希望再听到师父的名字了,所以刚才听到皇姐说师父在这里的时候,有些吃惊。在宫里,师父的名字是禁忌。”

“禁忌?”向枫想着这两个字。“七年前,发生了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所以音韵,忘记它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都在过新的一天。”

“是啊,我们都在过新的一天。”

音韵的到来,让向枫的心情开朗了好多。就连端木修轩都很开心,府里上上下下不知道有多喜欢这个大公主殿下。

明日端木风情就要出城,反守为攻在海上与宛宝国决战高下了,向枫一如往昔那样早早的就上床装睡。

但是这夜等到很晚很晚,端木风情也没有回来,向枫的眼皮开始下垂。

迷迷糊糊中,听到轻轻的脚步声。

她的气息,在鼻尖。双手环上自己的腰,这种感觉真的好幸福。

向枫从端木风情的怀里蹭了蹭,闷闷的发出声音。“明天要出海去吗?”

端木风情倒没想到向枫居然没睡着。“是啊。已经找到宛宝国在海上的聚集地了。”

“那你小心点。”

黑暗中,向枫从端木风情怀中抬起头。闻着向枫发间的清香味,端木风情“恩”了一声,舌尖滑进向枫的口中。“我会认真思考我们的事情的。”

丑时刚过,外面还是黑黑的一片,端木风情就轻轻的起来了,没想向枫还是醒了,非要跟着修轩一起去海边送行。

海风吹得肃冷,带着海水的咸味。黑夜中的地平线上,海浪温柔的拍打着沙岸。火把在风里左右晃动着,紧密的船只停泊在海面上。

向枫闭着眼睛,闻着海风,听着海浪的声音……

端木风情牵过向枫冰凉的手。“你就要被风吹走了。”

“我还没有那么单薄。”她的掌心好暖和啊!

端木风情看着海平线,火把照着她阴影中的冷郁的侧面。“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

“那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吗?黑暗就要过去,光明即将到来。”

向枫笑道。

“是的。”说话间,黑暗慢慢散去,海平线呈现出一片金黄又或是火红的颜色。

“看太阳升起了。”

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岸上所有人都看向海平线。

周莫站在船头,跟站在自己边上的步游云道。“他们大概有人是第一次看海上的日出吧,那种强烈震撼,深深的吸引着每一个人。”

这个时候的他,如此的感性,正源于对海的热爱。

“你是太爱海了。”

“哈哈。”

两个人一起朝着日出的方向看去。

“海上的日出一定很美。”向枫理了理前额被风吹乱的发。

“是很美。现在海平线全已经成了一片火红色,水波轻轻的被海风吹过,象鱼鳞片一样的凛冽……。”

当太阳露出头的那瞬间,狭窄的光线,直射在所有人的身上。它的锋利而直接的光芒打在端木风情和向枫紧握的双手上,两个人的脸上,都染成了橘红色。

“现在太阳色已经升起了一半……完全升起了,象一个火红色的朱砂,那是很漂亮的血红……颜色已经变成一片温暖的金黄色……”

“我感觉到了温暖,海风的味道改变了。”

向枫闭着眼,迎着日出伸出另外一只手,似乎象在迎接和触摸着光明。

端木风情看着向枫满足的侧脸。“你的眼睛,一定能治好的。”

“你还这么在乎吗?”

“你不想看看日起山的日出吗?”

“东方鸾荣日起山,那里有四国中第一缕晨光,据说那是四国中最美丽的日出。你帮我看就行了。”

“我不能帮你看我。”

“风情。如果我能看见你,你是不是就能原谅过去的一切了。”日出中,向枫的手放在端木风情的脸上。

“向枫,我要怎么向亡者的灵魂交代。”

帆已升起,在日出之后,所有人的心灵似乎都被海风冲刷了一遍,干干净净。那么,现在他们就要去迎接新的战争了。

在海上宛宝国的战船军队果然受到了重创,但是由于风旗军初次到海上作战,所以宛宝国一方便还保有实力。但是遇到周字旗号的战船就没那么幸运了,那群人天生的海上霸王,在周莫的带领下,几乎象龙卷风一样席卷。

周字旗号船只在大海上是连海盗都要闻风而逃的。

宛宝国绝对没有想到墨诸国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寻找到一个一支优秀的海上作战军。

随后的几次战争里,端木风情所带领的风旗军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海上的作战,宛宝国现在是受到两方面难以逾越的钳制。所以一直在海上四处躲藏,伺机而出。

之后的大半个月里,端木风情的海上军队一直在海上搜索着宛宝国的匿藏地。

天渐渐的凉了,已经是深秋了。

下雾的早晨,整个墨北城在一片安静之中,城外几十里的地方,约有着六万兵马,正往这边快速移动。

修轩早已起床在院子里习武。士兵来报,宛宝国有人前来来偷袭。吩咐召集留城的几位将军到前厅。

一不会儿,各位将军都匆匆的到了大厅。他们大多都还是三王爷的旧部,将来也都是要辅佐端木修轩的。

众人一时也商量不出什么结果来,邓将军已经先行去了城墙处,大厅里各位都是愁眉深锁。

门槛上,跨过红色的裙角,修轩抬起头,侍女眼扶着向枫进了门。

所有的人都看向突然而来的向枫。

“枫姑姑。”

修轩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本宫听说宛宝国突袭,轩王子和众位将军正在此商议大事,本不该前来打扰,但是轩王子年幼,本宫作为王族的成员,应当尽上一分绵力,望各位将军见谅。”声音虽轻柔,却语态严肃气势压人。

一时之间,倒让在场所有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位枫公主。那么接下来这位枫公主倒有什么良方呢?

修轩从侍女那里接过向枫的手,扶她坐在首位上。

“现在城中有多少兵马。”

修轩开口道。“原先的墨北城的守军留下了两万,风旗军留守了五千兵马。不到对方人马的一半。”

向枫沉静的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对着众人道。“目前对方在海上已经占不到任何优势,女王殿下正在海上搜寻他们的目标,现在在城外突然出现这样一大批人马,对方必然是想一举快攻下墨北城。依我们目前的兵力来看,只能采用拖延战术。”向枫脑子转到这里突然停了,不再说出下面的决断。

众人皆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修轩也不明白为什么向枫突然停下来了。

向枫再次开口了。“女王殿下离开之前,早已料到一切,嘱咐本宫万不能乱了阵脚,是以给本宫留了一方书信以克制宛宝的军队,放在书房。本宫前来之时,太过于匆忙,并未差下人去拿。不知道那位将军脚力好,随婢子前去。”

“本将愿为公主分忧。”是墨北城前两年新从帝都调派来的柴将军。

“好,那就有劳将军了。”

说着在侍女边上耳语了两句。

那侍女道。“将军,请。”

两人除了大厅之后,向枫对着众人道。“请各位将军稍等。”

卷二_洗尽铅华第十三章

“修轩。”向枫轻轻叫道。

端木修轩上前,向枫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众人就见修轩的脸色变了,轩王子还是藏不住情绪。

他听完向枫的话,立刻走到墨北城资格最老的刘将军面前说话,说完两人就出了大厅,从老将军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时间慢慢的过去了,按理说众人也应该回来了,可是到目前为止,柴将军和轩王子以及刘老将军都还没有回来。

众人内心都是焦急,看向枫倒是安泰自若。

好长时间修轩和刘老将军回来了,那侍女也回来了,那柴将军呢?

正疑惑的时候,几名侍卫押着柴将军上来了。

原来这柴将军根本就不是从帝都派来的柴将军,他乃是宛宝国派来的奸细,而真正的柴将军已经死了。

其实女王殿下根本就没有留下什么密函,方才向枫想,这城中正空虚的时候,敌方在海上又失利,怎么会来攻城。又想起最近总是被人监视|Qī|shu|ωang|,原以为是端木风情不放心她,才派人盯着她。

刚才正准备布局的时候,蓦然想,城中莫不是有奸细。

是以停顿下来,想了个试探众人的法子,因为事先没有准备,所以吩咐了侍女,桌子上有端木风情的普通书函拿一封来。然后再叫修轩和老将军从秘道去书房观察以证实自己的想法。果然,那柴将军拿了信函之后,立刻趁侍女不注意便换了一封信函,而这一切都被藏再秘道力的端木修轩和老将军看了个明白。

向枫说了明白之后,众人对她更是佩服不已。想他们跟柴将军生活了这么久都没发现,枫公主想事情太细致了,也只有女人有这般心思。

那柴将军也是宛宝的烈性之士,当即就自尽了。

随后向枫吩咐了众人作战的法子,大家果然觉得茅塞顿开。

向枫静静的坐在首位上,威严而不失柔媚。众人便明白了这就是作为藏雪大长公主和女王殿下义妹的云向枫公主。

现在众人看不到她身体的娇弱,那股强悍,让人觉得振奋。

等众人都去执行任务了,向枫才将口中强忍的血吐出来。

修轩大惊,赶紧的上来扶住向枫。

向枫这毛病是常年的操劳过度,费劲了心思。有句话道。“少年吐血,年月不保,纵然命长,终是废人了。”向枫自己比谁都明白。

“修轩,赶快去布置吧。”

向枫的声音很低沉,一口气缓不过来。

“枫姑姑,您赶快回去休息吧,我不能让您这么操劳。”

“修轩,你不是答应过女王要好好的守好墨北城吗?现在是墨北城重要,这里的子民都看着你呢?往日你总跟枫姑姑说起你父亲的英勇,总是崇敬之意。那么你就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你父王的好孩子。要让三王妃和你旧部下知道三王爷的长子是多么优秀。”

端木修轩此时才明白向枫对自己的好,放了向枫的手,横下了心。“那枫姑姑,修轩先行道城楼去看看了。”

“去吧,去吧。”说完又叫道。“春桃,你扶本宫回房换身衣裳。”

换了衣服,刚出门一阵秋风吹来,好不悲凉。不过向枫还没有时间做任何感想,就匆忙去了前厅,这会儿所有的东西大概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城楼前的榭月楼,各位将军都端坐着等待。

向枫这次出来的时候,已换上了墨诸国王族服侍,宽袖的白色服侍上绣着朵朵白色舒卷的流云,英武而大气。向枫的手搭在春桃的臂上,神态肃然步伐稳重的走上首座,众位将军早已对她折服,在她身上有着一种不同于女王的威严。

向枫坐了下来。

“不知道众位将军的准备工作做的怎么样了。”

“启禀枫公主,一切已经准备就绪,现在只能前方回报。”

此时门外急匆匆的走来一个人。“启禀枫公主殿下,敌方已经完全信任了我们送过去的假情报,现在敌方四万人马由宛宝五王子格凯带领从东城林出发,另外两万人马转道北边平原。”

“好。”向枫脸上闪过自信的笑容。

众人将军脸上也是兴奋,看来一切皆在枫公主的意料之中,对方派奸细,反倒给枫公主给利用了。

“现在请风旗军的徐将军为主将吴将军为副将,带领那五千骑射军五千步兵埋伏在到北平原。务必敌方这两万人马。另外请胡将军带领五千步兵,在东城林埋伏。敌方一旦受挫后撤不必追赶,要立刻回城。”

众人心领神会,就连风旗军的徐将军也不得不赞叹向枫的聪慧。

宛宝国的军队到了北平原之后,先是被早就埋伏下的炸药,炸的溃不成型,既而又被徐将军到带领的骑射军袭击,个个都已经跟没头的苍蝇到处乱跑,这个时候吴将军那五千熟悉地形的步兵开始施展身手。

这一战大获全胜,对方两万人马,死的死,伤的伤,投降的投降,可谓全军覆没。

这边格凯带领的四万兵马,进了雾蒙蒙的东城林。不到片刻之后,才发现不少人都倒下了,原来这雾上全有迷药,众人欲后退,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后退的路,原来向枫已交代前来埋伏的胡将军事先布下了五行之阵。

正当乱糟糟的时候,胡将军五千步兵在林子里活跃的偷袭,致使对方疲惫不堪。

等大雾散了,格凯找到出路的时候四万人马只剩下三万五千多人数,其中还有不少伤者。

向枫一直坐在榭月楼等消息,胡将军的五千步兵正午时分便回城禀报了情况。目前这边正等着北平原的消息。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徐将军的风字旗号出现在城楼前。

向枫这才心宽了,众人这下真是打从心里佩服起向枫来。目前兵力可谓相当,而且宛宝国占劣势。

格凯原本打算放弃海上,趁端木风情不在的时候,一举攻下墨北城,来个雀占鸠巢。没想这刚一出师就已折去两万多数的人马。

等他查出假情报的时候更是怒不可歇,事到如今是不可能再回到海上了,只能趁端木风情还没找到海上小分队,发现自己企图的时候攻下墨北城,不然等端木风情转道回墨北城,那么一切都完了。

现在格凯再别无选择。

相对于宛宝国的愁雾氤氲,墨北城在一片欢庆中,士气大振。

夜间歇息的时候,向枫隐约觉得不对劲,果然半夜有人来报粮仓着火。宛宝国偏偏这个时候又来偷袭。

这一夜过的漫长,仿佛昨夜的喜庆还未褪去,就蓦然抹上了滞重的化不开的沉默色彩。

向枫一夜未眠,坐再榭月楼上指挥,修轩一夜也是城前城里两处跑。

到了清晨,宛宝国久久不能攻下城池,加上天明之后风旗军的射箭无人抵挡,只好退了去。墨北城折腾了一夜终于歇了口气。

这时候才查出原来除了那柴将军,城中还留有他的余党。向枫虽知,但没想到对方行动会这么快,现下弄的狼狈。

众人心寒,当时倘若不是枫公主在城里,这墨北城怕已不保。到时候如何对得起女王殿下,如何对得起墨诸的子民。

已经过去三日,虽然宛宝国并未占得一点便宜,但是目前墨北城中粮草不足,等粮草运来还需几日。向枫每日在城楼前鼓舞士气。

格凯这边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向枫得粮草稍等几日就可得到补充,所以他必须在这几日里攻下墨北城。格凯很早就知道云向枫的存在,只是他没想到,就是这个女人会害的他一举进攻墨北城的计划破灭,是以他心里恨死了向枫。

这日格凯接到消息,端木风情已经找到宛宝最后留在海上的那支军队,目前正急速往回返航。这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现在惟有放手一博了。

带着所有的兵马,宛宝人象是疯子一样的攻击,从黑夜到白天。

当两支队伍都一样顽强的时候,这场战争就意味着痛苦和残忍。向枫站在城墙上,站在烈日下,让所有的墨诸子民看到,王族与大家同在,这份精神力量会支撑着所有人。

“启禀五王子,墨诸女王的军队已在百里之外。”

一切都完了。

格凯看着正在顽强奋斗的士兵们,战场上一片血肉模糊,每个人的脸上都流淌着汗水,还有在阳光的照耀下,已经凝固的血渍……正在进攻的士兵……正在反抗的士兵……这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是对的还是错的。

抬头眯眼看城墙头上的那个红色身影,那个人就是云向枫吗?那么单薄的身形,却让宛宝国的士兵再也回不到海那边的家乡了。

“芣苢,把那支箭给我……寒箭……。”格凯残酷的对着边上的副官道。

“五王子?”芣苢的脸上闪过惊讶。

“给我。”他一手拿着弓,另一只手伸向芣苢。

芣苢从背上的囊中抽出一支箭,箭头在烈日下发出寒咧的光芒,让人感到无比的冰冷。

“芣苢,如果不能救木香,不能让所有人回到家乡,那么我也要让别人陪葬。”看似坚强的声音,只不过是因为所在崩溃的边缘。

箭离弦,没有人注意到这只箭正朝着向枫所在的方向而去。

听到划破空气的声音,向枫侧过身,终究是慢了一步,箭射到了她的肩膀上。箭头上的寒毒在瞬间侵袭到身体的每个部位,冰凉冰凉的渗透到肌理。

看到向枫倒下去的那一刻。他哭了,宛宝国刚强的五王子。在他的脑子里,木香的笑容越来越遥远。

震天的马蹄声,风字旗号在风里飘来,带着王者归来的气势,没有人能阻挡端木风情。

下令投降的时候,格凯偷偷的擦掉了自己的眼泪,马背上他的面容沧桑。

向枫觉得能听到自己的有规律的心跳声,很冷,冷的好象血管都已经凝固了,到了冬天了吗?“向枫,向枫……。”有人在叫自己,这声音好耳熟。

好冷,好冷,这个世界雾蒙蒙的好冷,一片灰白。却什么都没有,脚尖都冻起来了吗?就像走到冰渣上一样,疼痛而寒冷。

心也是冰冷的,胃也是冰冷的,什么都是冰冷的。

那个声音还在叫自己,四处的寻找。

冷的痛,冷的寒,冷的只能哭泣,谁也不在谁的身边。

遥远的声音,触摸不到的温暖。

“冷,冷……。”向枫的口中不断的呓语。

端木风情紧紧的抓着向枫的手,暴怒的对着一边的大夫吼叫。“你听到没有,她说她冷,赶快给她开趋寒的药。”

“是,是。”大夫已经完全失去了主见了,枫公主所中的这种毒表面上好像是不致命的,可是却一直昏迷不醒。

“还有你们,还呆站着干吗?难道没听到枫公主说冷吗?还不赶快去拿被子。”端木风情那根紧蹦的神经,现在已经让她变得不知所措的失去冷静。

侍女赶紧走出去了,大夫也已经开好了趋寒的草药,吩咐了去煎药。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向枫不停的呓语和端木风情的怒吼,还有下人们的兢兢颤颤。

向枫的身体开始不停的颤抖,虽高床暖枕,却犹如风中抖擞般的无助。她开始无意识的缩成一团,手亦从端木风情掌心中抽出,环抱住自己的身体。

“冷……。”

“向枫。”

此刻,端木风情的痛苦全都化成了对自己的责怪。

“出去,都给朕出去。”

下人们步伐凌乱的赶出去了,大夫的药箱差点都拿着掉到地上。

端木风情钻到被子里紧紧的将向枫抱近怀里,企图给她一点温暖。

鼻间四处都是向枫的发香和体香,很是浓郁,这让她感觉绝望和恐惧。“向枫,你快醒醒,我回来了,我回到你身边了,以后我们都会在一起。”

向枫的内心处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她看不到端木风情,看不到所有的东西,也没有黑色,只有那片死寂的灰白。好像在冬天的河水里,好像在漂浮的空中,没有自我,没有形态,却冷冷的真实的疼痛着。

“笃笃……。”门外的敲门声。“启禀女王,药已经煎好了。”

端木风情惊了一跳。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进来吧。”现在她那根紧张的弦现在宛如惊弓之鸟一般脆弱。

侍女推门进来,闻着就觉得苦的药味立刻充溢了整个房间。

端木风情从背后抱着向枫,一边让侍女给她喂药,喂到一半的时候,向枫突然象是受惊了一般,在端木风情怀里做了一阵剧烈的挣扎动作。滚烫的药从侍女手中打翻。眼看就要泼到向枫的脸上,端木风情没又经过思考的就伸手打掉药盅。

支离破碎的声音在房子里刹那而过。

侍女已经被吓得不敢在说话,只是跪在地上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端木风情赶快检查向枫的情况,只见向枫的脸色比起刚才更是刷白,唇色开始发乌,似乎比起刚才抖的更厉害了。向枫已经开始发出低低的啜泣声,象是突然遭遇了很大的痛苦一般。

“向枫……赶快,赶快把那个该死的大夫叫进来。”

抱着在怀里的人,她在承受痛苦,为什么不能替她承受。这样盈弱的身躯,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大夫颤抖着进来了。

“你赶快过来看看你开的什么药,为什么她的病会越来越严重了。”

大夫走上前看端木风情怀里的向枫,吓得立刻跪了下来。“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你没看到她这么痛苦吗?赶快想办法。”

“奴才该死,枫公主的这种病症实在是奴才生平未曾所闻所见,恐不能再随意下药。”

“废物,废物……来人,去,去把全城的大夫都给朕找来。”

怀里向枫的情况似乎越来越严重了,啜泣声越来越大。

“冷,好冷……呜……。”

端木风情觉得自己都快承受不了了。

此时,从门外走急匆匆进来一个人,乃是端木音韵。还没到里间,就喊着。“皇姐,千万不可给师父用趋寒的药。”

端木风情听到这句话,心里都凉了半截。“音韵,到底怎么了。”

“刚才我去审那宛宝国的人,才知道师父中的是一种叫做寒冰的毒,这种毒不会致命,中者的身体里的各种器官都会犹如冰封一样的寒冷。平时会一切正常,但是发病起来,会一次比一次更痛。直到最后忍受不了这种极至寒冷的疼痛而死。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要开趋寒的药,那只会加速死亡。”

音韵一边趴在床边看向枫的脸色。

“解药呢?难道没有解药吗?”

一想到向枫正在忍受着这样的痛苦,端木风情就觉得自己已经痛苦的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痛死,那多可怕,被因为受不了冰冷的疼痛折磨死,向枫……

音韵沉下眼皮。“没有解药。”

“不可能的。”端木风情紧紧的将向枫捂进自己的怀里。仿佛当作是一件别人怎么也别想夺走的心爱之物一般,甚至连看也不想让人看到。“你再去,严刑拷打,一定又解药的。”

“皇姐,没有解药,所有人的人都说没有解药,这是宛宝国宫廷御制用来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妃子和王族的药,是没有解药的。”

“音韵,你出去。”端木风情的神情骇人。

“皇姐。”

“出去。”

音韵只得无奈出去了。

“向枫,你冷吗?”端木风情声音轻柔,用被子将她自己和向枫都裹了起来,外面夜已经降了露水。

“向枫,我一直戴着你送给我的红绳,因为你来了,所以我偷偷的把它放在衣服里了……你看,现在我又把它戴到手腕上了……你快醒来啊……我不怪你,也不怪云未梵了,但是你怎么也要陪我到亡者的坟上去上柱香啊……向枫,我爱你,你听见了吗?我……很爱,很爱你……。”

“向枫……别哭……别哭……一切都会过去的。”轻轻的吻去向枫的泪水,她的心也跟着这冰冷的泪水碎了。

象从噩梦的深渊里回来一样,向枫终于醒过来了,夜半的月光照的一地金黄。

身边萦绕的是她的气息,这样真好,有一个人在身边。

因为是在她的怀抱中,所以那种冰冷的痛,显得是那么遥远的事情,仿佛不曾发生过一般。

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端木风情的脸,手摩挲在她温暖的脸上。

记忆里,她倨傲的脸庞……

“向枫……。”端木风情的口中发出呓语,饱含着担心和痛苦,眉峰在梦里也不由的高耸起来。

“我在。”

手环到端木风情的腰上,黑暗里,向枫笑的象一个甜蜜而又容易满足的孩子。

恍惚中,端木风情觉得自己好像听到向枫的声音,也许自己太累了,这是幻觉么?无意识的搂了搂向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亲吻。“向枫,我爱你。”

“我也爱你。”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向枫的眼泪就象珍珠一样落下来了,滚烫滚烫的……

端木风情的困意倦意,都随着向枫这一句话消失了,这句话把她从又累冰冷痛苦的世界里拉出来了。

“向枫,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想感谢老天。

“那个世界太冷……而且没有你,所以……我就回来了。”

向枫的声音有些沙哑,已经昏迷了几天,所有的体力都是透支的,嗓子也跟着干涩的沙哑。而正是这份沙哑,让这句话在这个时刻显得如此的缱绻。

紧紧的搂过向枫,恨不能将她融进身体里。

“向枫,我需要你,需要你活着。活在这个世界上,跟我呼吸同样的空气。哪怕相隔再远,我知道有你的气息,随着风满世界的流转。划过我得脸庞,是你的信号,永远不会停熄。”

积压在内心里的那份深情,竟然能如此的深刻。

“风情,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我就要活着。活着跟你一起度过每一天拥有彼此心灵的日子,再也不会寂寞。”

两种誓言,一种相思。

夜半中,女王临时府邸灯光透明,枫公主已经醒过来的消息,立刻传满了整个墨北城。向枫,她用自己的行动,取得了整个墨北城所有人的尊敬。

“阳光很好,你能感觉到吗?”

端木风情抱着向枫坐在水榭的亭子上,阳光充裕而大方的照耀着大地,水平面波光凛凛,水中央金黄的流光宛如梦幻中掬手的温暖。

“能。”

向枫索性将头靠在端木风情的肩上,伸出手,好似在承接阳光。

端木风情在一边看着一条条细微五彩的光线,直接照耀在向枫的掌心。目光静静的转移到向枫的脸上,恬然幸福的淡笑,如水般清澄的眼眸……

“鱼儿自由自在的游着,在阳光下的水草中穿梭,摇摆的尾巴五彩斑斓……。”端木风情细细跟向枫描述着水中鱼儿游动的样子。

向枫认真的倾听着,仿佛已经看到鱼儿嬉戏的样子了。

“你想变成鱼吗?”端木风情突然问道。

向枫将手中的鱼食倒到水里,下面的鱼儿抢成一团。“不想。”

“它们在水里很自由自在。”

“如果变成鱼儿就不能遇见你了。你很想变成鱼儿吗?那样的话,我不是也遇不到你了吗?所以还是我还是做向枫最好了。”

“可是你告诉我,我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不再痛,不再受寒毒的折磨,不用每次都一个人挣扎着。如果你是水里的鱼,我就这样看着你,也会很快乐啊!”

已经习惯了带向枫出来晒太阳,因为她冷,可是阳光晒不掉她的病痛。

每次看着向枫发病一次比一次的疼痛,她真的已经再也无法忍受。每次都害怕她就这样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了。

向枫开心的笑道。“如果我是鱼儿,你就不认识我了。”说完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道。“风情,我很快乐,也很幸福。你看,我有你,我就有了阳光,有了鱼儿,有了所有……。风情,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不幸福一点,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应该是幸福的。”

“向枫,看到你的脸庞,我很幸福。”

“因为我们在一起。”

因为在一起,所以要珍惜现在的幸福,在一起的幸福,不要太早为将来的不幸而哀悼,那会让你失掉现在不经意的幸福。

“天空很蓝很蓝,就像帝都下雨之后的蓝天,就像从落影阁看到的一样漂亮……有一两只麻雀飞过……冬天要到了……。”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等月烟到了再说,你现在还太虚弱了。”

“树的叶子落了吗?”

“还没有,是一片金黄色,很繁华,很美丽,就像……。向枫,向枫,你怎么,又开始了吗?”端木风情赶紧抱起向枫往房间走去。

“啊……。”向枫痛的忍不住低呼出来。渐渐的失去了意识。“好冷,好冷。”指甲都镶进端木风情后背的肉里去了。

“向枫……。”

声音象是从天上来的。

端木风情看着已经安静下来的向枫,挫败的坐在桌子边。这个样子,要她怎么去幸福?怎么能看着深爱的人承受这样的痛苦。

“窗外的风,我到底要怎么做。”

卷二_洗尽铅华第十四章

向枫唇角含笑,双手在弦上娴熟的移动。精妙的琴音朴质,如同轻妙的涟漪撒在平凡的生活上,淡然的叫人安定。

芣苢蹲在栏下没有动,他想听完这首曲子,这样的感觉就象是见到了妹妹一样。就像少年时,在走廊上听着妹妹在亭子上弹奏着美妙的音乐。

心好安定。

一个缭绕的结尾,琴声停止了。

芣苢却还没有动。

“既是知音,何不出来相见。”向枫的声音里有着愉悦和倘然。

芣苢心一惊,快速的从亭子的栏下,跃到向枫身前。长剑的剑尖在阳光下正对着向枫脖子上柔嫩的肌肤。

“这里恐怕没有枫公主的知音。”傲然站立在向枫面前的芣苢无奈而惨然的笑了,面前这个瘦弱的女子就是云向枫?纵然深受寒毒,纵然被自己以剑相向,却还能这么从容。

向枫拂袖低头笑的温柔。

“你既然不打断向枫,听完向枫一曲,难道不是知音。”

“枫公主太抬举在下了。”

向枫抬头看着声音的方向。“壮士,你既然过得重重包围的侍卫,悄声无息的来到向枫身边,以剑相向,难道不值得向枫抬吗?”向枫声音温和,“共通琴音者为知己。”

“公主,您就别说这么多了,芣苢前来不过是想请公主放了五王子。”眼前这个女人有着秋波一样的水眸。

“宛宝国的俘虏不是已经全都度洋回去了吗?”

向枫不解,宛宝王已向端木风情投降,答应每年向墨诸国进贡,投降的俘虏都已放了。按说格凯身为宛宝五王子,宛宝王更应重视。怎么会?

芣苢冷笑。“公主您难道还不知道吗?女王放了所有人,独独扣留了五王子。大概就是因为王子殿下伤到公主您了吧。”

“你认为是本宫让女王不要释放格凯吗?”

“就算不是,我想也有这样的原因吧。所有人都知道,墨诸女王可是相当厥幽飧鲆迕媚兀俊?br/>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胁持本宫去大狱救五王子,还是杀了本宫。两种方式,你都不可能顺利走出墨北城。”

“芣苢无意伤害枫公主,芣苢只要五王子能够平安离开墨诸,便在所不辞。”他早就置性命之外了,只要五王子能回到宛宝,回去看看木香的笑容,听听木香的琴声。

“五王子能得此心腹,真是难得。”

“墨诸国的勇士个个都忠于他们的女王,芣苢又算得了什么。”讥讽的苦笑,他们虽然安插了内奸,却一直也无法得胜得原因,墨诸比传闻中得更强。这场战争从开始到现在,原本就只是宛宝国皇权斗争的错误。

“既然如此,那你认为向枫会为了自己的命去违抗女王的意思吗?”

“你是贵族,是墨诸女王的义妹。”

“向枫虽为贵族,但难道你不知道。墨诸的贵族,是王最忠心的下属,是子民最敬爱的上人吗?墨诸人是以贵族为荣的。”

向枫温柔言语中的坚定,让芣苢觉得绝望。

“芣苢一定要让五王子回去见见木香。”痛苦滞重的声音。

向枫怔了下,脸上的表情比先前更柔软了些。“这位木香小姐想必是五王子的情人了。”

“这对公主您来说,并不重要,只要公主现在站起来跟我一起去大狱就行。”

“没有什么能令向枫屈服。”恬然的笑了笑。“不过苏副将如果你能够对本宫说说这位木香姑娘的事,向枫倒是很想听听。”

“就不劳公主费心了,您还是……。”

芣苢话还没有说话,向枫在瞬间起身,手顺着剑,抓住芣苢的手腕,轻捏翻过,剑已被向枫夺过。在芣苢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向枫的剑已经架在芣苢的肩上。

“不要轻视瞎子,苏副将,您太放松了。”自信优雅的笑容,从容的如空中白色的流云。

痛苦的对着天空闭了闭眼睛,芣苢以一种自己也不清楚的情绪凝视着向枫的眼。“要杀要剐,随公主您的意思,男子汉大丈夫,虽死不屈。”

“向枫只是想听听苏副将口中那位木香姑娘的事情,将军又何必如此固执。本宫若想让你死,你现在还有说话的机会吗?就像刚才,你若想让本宫死,也没有本宫活命的机会了。这本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可是将军现在若死了,又有谁也救五王子来去会他的情人呢……岂不是要让人家姑娘,枯等一生了?”向枫说到最后一句话,口气有些感叹。

沉默,凉风吹过,阳光的灼热,都显得那么冷。

“木香没有一生等五王子了,她就要死了。”

芣苢清清冷冷的声音,有着难以承载的悲伤。

“哎……。”向枫长叹了一口气,将剑从芣苢肩上拿下,转过身。“你既然不愿说,那就走吧。”

芣苢看着这削瘦的肩膀,如竹结一般枯形持剑的手,这一切都是那么单薄,可是却散发除紧韧的让人感觉到不可撼动的精神力量。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们会输给一个眼睛都看不见的女子吧。

是再次偷袭还是离开?心思在一念之间转过。脑中闪过她刚才的自信优雅,闪过她刚才伤感的悲悯。

“砰。”芣苢屈膝跪在地上。

“请枫公主您一定要放掉五王子,就算让他回去见木香最后一面,芣苢此生无以为报。今生愿遵从公主的吩咐。”

向枫没有回过头。但是她能听见,听见一个男儿向她下了跪。不是为了权利,不是为了战争,不是为了性命,是为了世间情。

“男儿膝下有黄金,向枫受不起,苏副将您请起,您若不起,向枫也无颜以对。”

“苏木香,是双亲过世之前留给我的妹妹。她是一个非常体贴温柔的女子,和公主您一样弹的一手好琴……我们兄妹一直过着平静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五王子齐格凯被贬到小城……木香的眼神里便不再只有我这个哥哥,还有深深如同我一样疼她的五王子……五王子生母虽早逝,但娘家在朝中势力太大。皇上早有铲除之心,太子更是忌惮,只是苦苦找不到五王子的弱点,木香的出现……可是这一切的苦难却都让木香承受了……太子从巫医那里拿到了寒毒……每次太子都会从巫医拿一点能够延缓病情的药物来延缓木香的病情……他们威胁五王子出征墨诸,不然就再也不会给木香一点点的药物……五王子别无选择,他怎么能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受那样的苦……他若不能嬴,木香必死……木香她曾经自残过,她虽从小温婉却也刚烈,不愿拖累心爱之人……如今芣苢已无所求,只想妹妹临死之前能够见到她心爱的人一面。”

话说完,芣苢便站起来了。傲然挺立,没有一丝屈辱。他虽然看不见向枫的表情,但是一切都够了。

向枫的脸上冰冷的滑过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降落在地上……

“将军可曾想过,向枫也有心爱之人,如今拖着这副残病的身躯,是生是死都还未知,我心爱之人又是如何的痛苦。”

芣苢这才惊想起。

五王子,那一箭,射的他自己可曾后悔过?

“枫公主,您请保重。”正欲离去。

向枫蓦然转身。

“将军请慢,向枫虽无法去救这位木香姑娘,但是放了齐格凯还是能做到的。更何况他是投降的俘虏,本就该放了的。”

“公主……。”芣苢的眼圈湿润了。

“将军还烦你带路。”向枫伸出手。

“芣苢代木香谢过枫公主。”半空中,芣苢的将向枫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走向大狱……

黑沉沉的大狱中,散发出一股腐朽和破败的味道。向枫脸上闪过苦笑,因为想到那位苦命的木香姑娘若知道情人正受着这般痛苦,该是如何心痛。

牢中格凯仰望着外面的阳光,不知道木香现在可发病了,还是在阳光温暖的树下坐着等自己回去呢?她一定夜夜看着星星等待着自己吧。

忽然听见一阵威严温柔的女声。

“打开牢门放了他。”

“枫公主。女王殿下有令不可释放宛宝国五王子,您……。”

“这件事情,女王让本宫做得决定,难道你有疑义。”此刻的向枫散发着皇族人的威信,让人无法不遵从。

牢门开了,冲进来一个人。

“五王子。”

格凯向门口移动了两步。“芣苢,是你。”

“是我,殿下,我们赶快走吧。”

芣苢拉着格凯就往外走。格凯跟着他走到门外才看到向枫。他看了向枫,又看向芣苢。眼神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枫公主答应放您走。”芣苢转过脸。

格凯转看向向枫,大狱昏暗的光线中能看到她脸上淡然得表情。“为什么要放我走。”声音很低沉,是他射上了她,不是吧。也许她会死,在宛宝国没人中了寒毒害受的了。

“你本来就是墨诸得俘虏,能放别人,为什么不能放你。”

向枫的坦然让人折服。

“也许将来的事实是我杀了你。”

“那就等向枫死了在说吧。我只是不想让你的心上人,向我心爱之人一样痛苦。快走吧,你不想让你的心上人枯等一生吧。”气氛有些紧张起来,向枫轻微簇眉。

格凯有些震惊。

“箭射向你的时候,我没想过你也又心爱之人,没想过他会跟我一样痛苦得要承受失去。”这个在战场上杀人无数得男子这个时候才知道了什么叫后悔。

“那就不要想了,走吧。”

几个人走到大狱出口的时候,就听得门外传来。“女王殿下驾到。”

停住了脚步,大家都站在原地。

端木风情得身影出现在门口。

宽袖的锦服,冰冷如冬月一样的脸庞……

“扣见女王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向枫不慌不忙的福身。芣苢和格凯站在原地没动。

端木风情锐利得眼眸扫过芣苢和格凯,又看了看向枫。“都出去,没朕的命令不许进来。”

等侍卫们都退了出去,她接过向枫的手。

“这地方冷,你现在应该坐在亭子里等朕一起用午膳。”温柔的声音,体贴的动作。让芣苢和格凯都怔住了了。

向枫顺着端木风情的手势浅笑着站到她身边。“女王殿下您怎么过来了。”

“带你回去用午膳,走吧。”

牵着向枫就准备走,仿佛格凯和芣苢是空气一般。

“女王殿下,五王子在这里呢?”如向枫又怎么会不知道端木风情的心思,自己若现在跟着她走,只怕格凯这辈子也别想放出来了。

“向枫。”端木风情无奈。

向枫拽着端木风情的前襟。“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计划中的,不是我们原本打算做的,不是我们愿意做的。五王子也是俘虏,当然也要放了。”

“他是宛宝国重要战犯,怎么能随便放了呢?”

“让他回去见见他的情人。”

格凯和芣苢在一边没一点说话的份,只是心里都想。人人都说墨诸女王尤其宠爱其义妹,看来传闻不假。这种私心的话,也敢以下犯上。不知道墨诸女王如何反应。

“那他可曾想过你心爱之人,也要承受失去你的痛苦。那他可知道,你身受寒毒的痛苦,生不如死。”端木风情转看向格凯,眼神中深沉的恨意,让格凯不寒而栗。

“女王殿下您知道那件事情?”

端木风情回头看向枫。“知道哪件事?”

“他的情人在家乡等他。”

端木风情沉默了。

整个大狱仿佛都无言的沉默了。

“我知道。”

向枫转过脸没有对她说话,眼中湿润,对着格凯和芣苢道。“你们走吧。”

格凯和芣苢刚跨步,端木风情冷酷的开口。“你们想让朕远征宛宝吗?”

“冷……。”

向枫的脸上是痛苦狰狞扭曲的痛意,一手环在端木风情的腰上。

端木风情心疼的将向枫纳进怀里,沉声。

“滚。”

格凯看到向枫的样子,不禁想起木香发病的痛苦。

芣苢拉着格凯离开的时候,格凯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在墨北城那个昏暗的牢狱里,光线照洒着端木风情脸上忧郁心痛的表情,云向枫身上厚厚的锦缎散发出黯淡的艳丽光芒。

“他们已经走了。”

端木风情的下巴在向枫的头发上摩挲。

向枫从她怀中抬起头。“你明明知道是假的,还放他们走。”

“我最终黝不过你的坚持。走吧,该去用午膳了,待在这种地方对你的身体不好。”

“我只不过不想看到那位木香姑娘太难过。也不想你太难过。”

向枫语声温柔,她何尝又不知道端木风情的痛苦呢?

“我知道,我都知道。”

端木风情小心翼翼的牵着向枫的手出了大狱。向枫脸上的满足已不能用笑容来表达,她是平静的,她是幸福的。

当月烟来到墨北城,端木风情华贵冰冷脸庞也显得容光焕发。

只可惜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般的等待。

月烟一筹莫展,表示要先带向枫回帝都,以恐在这边疆之地不适合养病治疗。

一路从墨北城回帝都,向枫又不知发了几次病,若不是倚仗青花和月烟的医术,怕已过去了。每次从病痛中醒来,最痛苦的莫过端木风情,人削瘦了也憔悴了,却不能倒下。

用强大意志力支撑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崩溃达到底线。

羽月在鸾荣听得消息,撇下封肆也正往墨诸赶来。

帝都

端木风情一行人刚回城就受到了盛大的欢迎式,全城欢腾鼓舞,向他们伟大的女王殿下表达着他们的崇敬。

只可惜端木风情的心情,如同冰冻的雕塑。

胡蝶那边送来了密报放在端木风情的案牍上。只是端木风情还没来得及看到密报,夜里向枫又发病了。整个皇宫灯火透明。她待在床边一夜未眠,抓着向枫的手,生怕枕边人蓦然消失了。

向枫这些日子以来,更见瘦弱,发病起来一次比一次痛苦。

黎明前的黑暗刚过去,大宫女就到雪宫来催端木风情前去早朝。

接近晌午才退了朝,这刚退朝。端木澈又在御书房等候,一大批重要的折子等着批,一坐下,就看案头粉红色桃花图案的信笺。

端木风情拆了信笺,看完人也失神了。

“女王殿下……皇姐……。”端木澈拿着折子着发呆的端木风情。

“阿澈,有什么事明天再议。”说完,风一阵似的赶向雪宫。

端木风情的步伐急速,走到在雪宫门口,院子里向枫坐在石桌边,沐浴在阳光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音韵不知正对她说着什么,让她的笑意更浓了些。

向枫的眼神突然转向门口,失去了视力,让她的感觉来得更加敏锐。端木风情站在门口,她知道她看不见自己,只是隔着这么远,看她的眼,依旧心动……

“……皇姐和游云都还不知道呢?”音韵抚摸了一下腹部,抬头才发现向枫正看着门口,她一转过头就看到端木风情站在门口。

“皇姐。”

音韵站了起来。

向枫扶着桌子,也站了起来,她刚站起来。端木风情就已经大步走到她身边,牵住她的手。“你就别站了,刚起来吧,要多休息。”说着扶向枫坐下。

音韵在一边看着皇姐和师父,心里无限感慨。

一路走来,仿佛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该是释然了。

站在向枫身边手捏着向枫的手腕,腕上的骨头日益见明,端木风情心都拧痛了。

“用了午膳了吗?”向枫抬头笑问端木风情。

摸了摸向枫鬓边发,“还没有。”

向枫伸手拽她的衣服。“坐下来吃些东西吧。”

端木风情顺势坐下,抬眼看石桌上摆放着各色的糕点,都是向枫爱吃的。拿起一块枣泥糕,想起音韵还站在边上,转脸过来。“音韵,你也坐下吧。”说完,将糕点送到向枫口中。

向枫的脸蓦然红了,在阳光下煞是可爱。

端木风情唇角不经意的泛起温柔的淡笑,拿桌子上的帕子轻柔的擦拭掉向枫唇边的屑子。

音韵见了,心里满满的充溢了一股不知名的东西,也许这就是皇姐和师父的爱——精致细微。

“刚才说什么事情,朕不知道呢?”端木风情牵着向枫的手朝音韵问道。

向枫脸上浮出开心的笑容。

音韵全身都被幸福的光环笼罩着。“我有身孕了。”

端木风情也不由笑容满面。“太好了,母后天上有知,一定安心了。到太医院检查了没有,怎么还没有告诉游云,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你们就住在玉音宫,不要到处乱走了。”

“已经到太医那里检查过了,不过我和游云恐怕要一起回一趟云台山庄去看看太公太婆。”

“最好多带些侍卫,如今你身怀有孕,比不得从前那样随便。”

向枫插话道。

“既然是这样大喜之事,当告之全国,墨诸王族又添丁了。”端木风情的虽然会妹妹高兴,只是现在心里还搁着放着向枫的事,是怎么也畅快不起来的,现在的她是折翼的雄鹰。

音韵看了看向枫和端木风情,便起身道。“那皇妹就先告退了。”

“你去吧。”端木风情开口道。

等音韵一走,向枫双手放进端木风情掌心。“你有话要说吗?”

端木风情仔细的看着向枫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一个细微的小结,徜徉在阳光下的每寸肌肤。目光停留在她深黑幽谭的明亮眸子上。“你的眼睛是当时救我的时候变成这样的,是吗?”

向枫停顿了一下,转而微笑。“恩,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向枫没有回答。

将向枫抱近怀里。“是因为不想让我感到内疚吗?你怎么就能这么傻?”

“我一点也不傻,以你的个性,当时若让你知道了,你会就这么简单的走吗?你会放过未梵吗?在那样的情况下,不管是你和未梵受到伤害我都无法忍受。更深的矛盾一旦造成,恐怕不是现在所能比拟的。若未梵伤到你,我将来要怎么才能原谅他,现在又怎么能回来。若你伤到未梵,我又要怎么去面对死去的母亲。”

“那你就宁愿委屈自己。”

“不委屈,只要你们都平平安安的就好。我知道,当时你受委屈了。”向枫的手攀上端木风情的脸。

端木风情将向枫抱近纳进怀里。“向枫,端木风情现在才懂你。”

“不,不是这样的,只有你永远都允许向枫任性的做自己要做的决定,只有你永远给向枫温暖拥抱,只有你是真心待向枫,怜我,知我……。”向枫语调平缓,耳朵紧贴着端木风情的心脏,倾听着她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端木风情的气息。

“水云涧,碧空尽,江波承柳色,晓烟迷晚霞……。”向枫的歌声,唱的是藏雪的景。声音悠长,一如镜泊湖长长看不到尽头的流水……

端木风情只想用一生来凝视眼前这张容颜。

墨诸的皇宫是沉稳的,那种沉稳的让人的悲伤显得渺小。端木风情的伤与情,她的挣扎与痛苦,在这沉寂的皇宫里也惟有见到向枫的时候才有所宽慰。

音韵和步游云启程回云台山庄,月烟每日待在皇宫的药房捧着那些发黄的典籍足不出户。女王殿下下令打开梅园正门,改为其义妹云向枫公主的住所。

天越来越冷的,已是冬天了。

向枫每日的渐消瘦,端木风情的忧虑也每天加深。

梅香苑

端木风情将向枫抱到温泉边坐下,氤氲的热气扑来,向枫的脸也熏红了,如雪的肌肤娇艳如花,生的让人想咬一口。

只听见窸窣声,想来是端木风情在脱衣服,这下也耳朵根子也红的厉害。

声音没有了,向枫无所举措。

端木风情身无寸褛,帮向枫褪了鞋袜。这才去解向枫的衣带,层层厚的衣物,就是怕她冷,可是当寒毒来了,却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当最后一件衣物都褪去的时候,向枫丝缎一样的肌肤,在端木风情手中润滑,她不敢轻易碰触。呼吸变得紧凑,别过脸下了水。

水花溅起,缓缓流动的水声,向枫坐在岸上,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只剩下骨头了。”

端木风情将她抱进水里,圈到自己怀里。“你永远都是最美的。”

“不,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娘,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华贵美丽的容颜。”

向枫长长的发丝漂浮在水中骚动着端木风情的前胸……

相互紧贴着的肌肤,烫的发烧。

端木风情恐自越半步雷池,可是向枫的手……

无盐:这本书大概到第十五章就完结,到时候不一定会在贴结局,因为在这里贴的话,可能以后投稿会有点麻烦,贴的文被转载的太多了。

卷二_洗尽铅华第十五章

万籁俱寂的冬夜,明月高悬在鹅黄的云层中,照得整个皇宫在笼罩在一片明朗的晕黄之中,这让天气的冷变得不再那么残酷。

梅园的长明灯在夜里随着冷风摇拽,月下的梅影,宁谧而古意,孤独而清高。

被寒冷追赶,世界苍凉而透明,努力的跑,赤裸的脚象是踩在破碎的冰渣上,又冷又痛,找不到尽头的绝望,任谁也无法拯救。

拥抱不到你的怀抱,依偎不到你的胸襟。

除了掩面哭泣,还能做些什么。

“呜呜……。”

端木风情的手在颤抖,向枫这次是要熬不过去了吗?这样的哭声,她该有多痛苦,被无尽的寒冷包围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帮到她,到底要怎么样才不用这样袖手旁观她的痛苦。

不能拽住寒夜里,你的脚步,只能静静看你堕入无尽的冰冷深渊。

没有我的世界,你孤单的心该怎么温暖。

向枫痛苦扭动着身躯,脸上的痛苦在灯火中忽明忽暗。“好冷,呜……。”两只手掩住自己的脸,眼泪不停的扑簌。

那样无助,那样孤单。

她的哭声比任何一次都更加的凄凉,让皇宫的沉稳也悲伤了。

“向枫。”

端木风情痛苦的拥抱住向枫,我以为温暖的拥抱,却不能驱走你的寒冷。

“向枫,你一定要活着,没有你,端木风情怎么敢抬头看天空。没有你,端木风情的怀抱还如何再温暖……如果再也看不到你天真的眼神,睁开眼,我要怎么面对这世界……。”

跪在冰天雪地里哭泣,无尽的白,刺目的发炫。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寒冷的痛苦,唇齿间,鲜血……

血腥味刺激着端木风情。“向枫……。”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端木风情彻底的崩溃了。用手撬开向枫的双唇,任向枫咬的手指都要断了。

端木风情的泪水,从冰冷的脸庞上落下,不停的哭泣。

“就算是要往天涯去,你不要一个人去,我怕你坐着寂寞的姿态。”

端木风情的哭泣,热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向枫的脸上,顺势滑下,染湿了衣襟,染湿了被褥……也染湿了心……

如果再也不能牵你手……

“你可知道,没有你,我的手心没有温暖。这七年来,我每夜都在冰凉中度过。”

端木风情的深情全都化成绝望的眼泪——恣意横流,在那张高贵的脸庞上,不停的坠落,象是划落的流星。

究竟是何种残忍?

整个皇宫顿时灯火繁华,当月烟来到向枫床前的时候,端木风情背对着她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曲折的走廊上,洒着她多情的眼泪。

迈着步伐,脑子里往昔你如花的笑靥,不断的反复……这样的自己,怎么能活在没有你的世界……伸手触摸的空气中如果再也没有你……白天和黑夜没有你……灯火下再也看不到你……

一切的一切怎么能……

月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离去,昏暗的宫灯下,端木风情蹲在梅树下的阴影里哭泣。也许她才是个孩子。

是的,刚才向枫想死,痛得想死,就要丢下自己。到底要看她怎样痛苦,自己又怎么能自私的阻止她的选择。

如果死亡能让她解脱……

再也不敢继续想。

脚步声传来,站了起来。

“殿下。”背后传来月烟的声音。

她竭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向枫已经好了吗?”

“枫公主已经醒过来了。”黯淡的灯光下,在侧面月烟看到端木风情眼中颔着的泪花,心被震惊了。

“那就进去吧。”端木风情抬起脚步要往房间走去。

“殿下,枫公主她……她已经到了极限了……刚才我检查到她的舌头……。”月烟已不忍心再说下去。

黑色的天幕中,雪花慢慢的飘零下来。

端木风情傲然站立,仰头看着天空中的雪花。“我知道。”她已经忘记了身为帝王的身份,现在不过是她自己,是一个我。

伸出手去接雪花,低喃的声音。“如果向枫知道下雪了一定很开心。”

月烟再也忍不住的涌出眼泪。

“殿下,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能让枫公主继续活下去。”

端木风情快速的转过身,“什么办法。”声音里有着压抑的激动情绪。

“将枫公主以一种急速的方法封进寒冰中,一直等到我找到解寒毒的解药。”

端木风情苦笑了一下。

“你要她做一个活死人。”

“除此之外,月烟实在无能为力,殿下何不一试。”

“进去吧,向枫要等急了。”说完抬步往屋子里走去。徒留月烟站在飞舞的雪花中。

端木风情走到向枫床前的时候,向枫睁开了眼睛。一只手从被窝中伸出来,口中叫着。“风情。”

接过向枫的手。“别把手拿出来,冷。”说着一只手握着向枫的手盖在被子下。

“你身上有梅花的香味。”

“我刚才在外面,刚才下雪了。”

“下雪了。”向枫的声音听得出雀跃。

端木风情亲了亲她的额头,“是啊,马上就要天亮了,我抱你出去看雪。看不见没关系,我帮你看。”

“恩。好。”说完闭上眼睛。

被子下的手还紧紧的扣着端木风情的手。

好半天又传来向枫的声音,在夜里特别的绵长。“我睡不着。”翻过身来对着坐在床边的端木风情。

“乖。”端木风情的手指刮过向枫的脸庞。

向枫脸上露出腼腆的淡笑。

“我的舌头……下次不会了。”向枫的神情极象个懂事的孩子。

端木风情抱过她,肩膀在不停的颤抖。

“你在哭吗?”手抚摸上端木风情的脸庞,烫人的眼泪。

将头埋在她颈间,任她哭,也任自己哭。

其实怕极了就这样睡过去,自己的世界再也没有她。

端木风情抱着向枫坐在梅园正殿门口。

外面。

鹅毛般的雪花从天而降,白色无声的世界,惟有雪花在跳舞。

梅花淡淡的暗香,隐约藏在冷风里,清冽而内敛。

暖炉的火烤的熏人的温暖,向枫在端木风情怀里昏昏欲睡。

端木风情动了一下,向枫清醒了过来。“怎么了。”

“你这样睡会着凉的,我抱你进屋去。”

“不,我要等雪停了,到外面走走。”向枫有些任性一样道。自从生病之后,她一日比一日嗜睡,不想浪费一点点时间,想跟她多说说话,哪怕只是让她抱着发呆也好。

“不行,你今天已经在外面待了好长时间了。”

她的声音总是温柔。

“我只是想自己走在雪地上踩踩,听听那嘣脆的声音。”

向枫故装委屈。

“你啊……也罢,你开心就好。”她总是无法拒绝向枫。

向枫听了,喜笑颜开的将头埋进端木风情的怀里。

雪终于停了,端木风情扶着向枫走到院子里,向枫象个孩子一样听着踩在雪上咯咯的嘣脆响声。

她脸上的笑容越是扩大,端木风情就越是迷失自己。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一发呆,向枫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她的手,正蹲在地上捏着雪团。端木风情蹲下来,“我们该进去了。”

向枫转过头,笑颜逐开比阳光灿烂,比雪纯。

“送给你。”

将手中的雪团递给端木风情。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她接过雪团,不解的问道。

“不知道。”声音大省而爽朗,又转过头去捏雪团了。

端木风情笑了出声。

眼前的这个女人,她仿佛变成了孩子,要把自己遗失的童稚都一次性补回来。不用算计,不用担心,那是因为……

端木风情的笑容迅速的褪去。

难道是因为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吗?

“向枫。”

“恩。”

“我明天去比睿山给你祈福,要离开三天。”

“那我能去吗?”

“这次不可以,你必须待在这里,外面天气太寒冷了,我会担心的。”

“那我等你。”

“好。”

端木风情抱着向枫在梅树下拥吻。

白茫茫的雪地,无垠的世界。

比睿山

“殿下,难道您在这个时候决定出城真的只是为了替枫公主祈福吗?”

现在全帝都没有人不知道女王对云向枫公主的关心。而因为向枫在墨北城的一些事迹,使墨诸的子民已经视她为本国王族来看待,是以都不觉女王殿下的行为有任何不妥。

这次端木风情出城到北郊比睿山来替向枫祈福也为不少人所关注,更有甚者也都来替向枫向神明祈祷。

端木风情看着比睿山白皑皑的山顶,转脸过来对着慧水音道。“你应该为病人祈福,有些事情不需要知道太多。”

“既然我都能猜测到,那殿下身边的人,更没有理由想不到了。”

端木风情不再看慧水音,转过身,一片白色辽阔的尖顶陡峭上升的连着天际,在那白雪下是比睿山红色的山顶。

她知道向枫会担忧,但是这些又怎么能告诉她呢?

冬天的雪风吹起她前额的发,露出端木风情忧伤的面容。

这样侧脸的女王殿下,她在难过。

这个想法产生的刹那瞬间,慧水音突然觉得很想哭。从小就仰视着她的风采,习惯了她的踞傲和无声的一种内在华贵,现在她露出这些的忧伤,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哭了。

“水音,有些事情也许你不懂。”

慧水音没有出声。

殿下,有些事情,也许水音懂了。

心里的某些想法,有时候也许根本就说不出来,也不会说出来。

“殿下,最近听说山脚下来了一个带发修行的俗家僧人,他在下面的村庄里教授小孩子读书习字,我觉得殿下您或许该去看看这个人……。”

端木风情看着慧水音等待她继续说下去,她并不认为一个普通的僧人会让堂堂大女祭祀在女王面前提起。

“听说这个人酷似四皇子信町。”慧水音说出重点。

既然她已经在端木风情面前提起,说明这个人已经调查过就是失踪九年的四皇子信町了。

端木风情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知名的神彩。

马车从山上驶下来,雪地上碾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撩起帘子,透过马车上镂空的小窗,平整黝黑的土地尽埋在雪下,一片白茫茫中露出青绿色的麦苗,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晶莹透剔冰条,几只乌鸦停在枝桠上,wωw奇Qisuu書com网梳理着自己的羽毛……远处的村庄青色的瓦片上还有着积雪,一片沉寂却又仿佛隐藏着一种生机……

马车进了村庄,正在雪地孩子们好奇的跟着端木风情的马车来到私塾门口。

停在篱笆门前,侍卫掀开帘子,端木风情面如冷玉,一身白色的素服上绣着淡雅清韵泼墨色的花草……

站在门口,朗朗的读书声,抬头看篱笆门上写着“叠彩私塾”,面容动了动,“你们就在门口等着吧。”说完就推门进了院子。

窄窄的石子路边种着些湘竹,院子打扫的干净,走廊处两边的花盆里种着梅花,修剪的姿态奇异。宽敞的阔门,大厅里中央的字画……这些都是鸾荣国私塾固有的摆设。

清瘦的背影,一身儒衫,纶巾束发。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清朗干净的声音。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孩子们整齐的声音。

净空转身回头来,抬起头就看到了门口的端木风情。

微微一怔,既而面带微笑对孩子们道。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吧,别忘了晚上要温习功课。”

“谢谢夫子。”

孩子们三三两两拿着书袋从端木风情身边离去,临了还不忘回头好奇的打量着端木风情。即时,一个美丽高贵的女人来到私塾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村庄。

外面的门已经叫侍卫给掩上,净空才跪下身来向端木风情请安。“净空见过女王殿下,愿殿下千秋万世,永降福泽……。”

“起来吧。”

端木风情并没有进屋子。

净空站起来,“殿下何不进来饮杯清茶。”没有丝毫的忸怩,这个人仿佛已经不是九年前那个怯弱的孩子,他变得坦率而淡然。

“不了,朕……只不过想来看看你。”

原来九年来,很多东西都变了,在时间中发生的事情和一些思考让我们改变了。

庭院中,竹子的根部还有着些没有融化的积雪。

端木风情背对着净空,站在一棵高大的槐树下,仰头看着黑色枯枯湿润的枝桠,天空有些阴霾。“信町,你这次回来,准备好跟朕回帝都了吗?你三哥他……战死沙场了。”

“殿下,净空已是空门中人,凡间俗事都已了却。”

“你去过鸾荣了。”

“去过了。”

净空的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伤痛。

“叠彩是彩衣的小名,既然你忘不掉步彩衣,又怎么敢说自己已经了却了凡尘俗务。”不是咄咄逼人,而是感慨的语气。

信町不解的看着端木风情的背影,只觉得皇姐比以前单薄了。从小如天神一样被人追捧的皇姐,从未象今天这样。

她内心有忧伤。

“净空已退出了这个尘世。”

“身在尘世,如何退出。你这种说法,岂不辱没了彩衣。”

一语让信町生生的定在了原地,不敢动,也不敢想。

端木风情见他半天未回话,转头来,见信町目中噙泪。

“罢了,知道你还活着,还记得彩衣,就够了。”

信町两行清泪。

“如果当时懂得取舍,彩衣又何尝如此。”

“取舍……。”

端木风情念着这两个字。

“是取舍,若信町当时懂得在母后和彩衣之间做一个取舍,何至于如此,只怪当时太怯弱,害了母后,害了彩衣。”

端木风情突然一惊,心里思索着。“取舍。懂得取舍……”

“信町,当时你太年轻。”

“不,倘若是女王您的话便不会如此了。”

端木风情沉默了一下,“既然如此,皇姐也不便在勉强。你若有空,回帝都去看看五妹六弟也好。”

“谢女王殿下。”

端木风情不再说话,往门口走去。

净空看着端木风情的背影说了一句话。“皇姐,若朝廷有需要,净空终是墨诸的子民,随时等待女王殿下的召唤。”

端木风情的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了,唇角的笑容宽慰而沧桑。

出了篱笆门,好奇的人群伸出头看她。她微微淡笑,进了马车。

马车渐渐的远离了覆盖满白雪的村庄。

清冷的天空,端木风情的低语。

“离恨天,生死别……。”

取舍,懂得取舍。

信町说他当时没有懂得取舍造成了生死别离,那么现在自己呢?任向枫死去,或者眼睁睁的看着她变成冷冰冰的活死人。

黄昏时分

天又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风吹得很大。

端木风情心里担忧,这样冷得天,恐向枫的病发作。只是无奈这个时候不能回去陪她,她要在这里等,等一个人。

一夜未睡,没有等到那个人。

没想第二天是个大晴天,端木风情一整天都在昭天殿的主殿里静坐,外面的好阳光和空气,并不能清净她的心空,她想坐在这里,聆听神明的教导。

梅园

“公主,我扶您出去晒晒太阳,可好。”

“好。”向枫伸出手。

小青接过向枫的手,扶着她,小心翼翼的走向屋外。

一夜白雪,阳光的暖意让人的心情愉悦。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才离开一日,便忍不住的思念。

向枫虽知端木风情此出绝非祈福这么简单,但是既然她不愿对自己明说,那么就在这里等她回来吧。

“公主。”小青的声音打断向枫的思考。

“恩,有什么事吗?”

小青蹲下身子,看着向枫的眼。

“谢谢您。”

如今她已不再是当初被人贩子从鸾荣买到藏雪皇宫的那个小丫头了,她是墨诸国的一品夫人,恩赐国姓端木,她有了自己的姓和名字——端木青。她有个恩爱的相公(奇*书*网.整*理*提*供),两个活泼可爱的儿子。这些幸福,是以前从未想过的奢求。

“小青,你可还记得,七岁那年,本宫去父王的酒窖偷酒,接过被抓到了……当时还连累你被大总管毒打了一顿……。”

“当然记得。”

“还在你左腕留下了好大一块伤口,现在还在吧。”

“那本就该是奴婢该做的啊!而且那伤疤已经消了,是相公去求摄政王夫人讨来的膏药。”

“所以你是不欠本宫的。”

“若不是女王殿下的面子,相公也不敢造次去向摄政王夫人求药啊。”

“那你该谢的是女王殿下而不是本宫啊!”

“不,如果不是公主您,女王殿下那里会记得小青这样一个小小的奴婢呢?女王殿下的再造之恩,小青此生难忘。”

“也许这是你上辈子积来得福气吧。”

小青神态认真。“如果当真是如此,小青愿分点给公主,希望公主不要再遭受此般痛苦。”

“有你这份心,向枫就很高兴了。”

“公主……。”

您是如此善良,上天却为何如此为难你。

午夜。

比睿山北面的洗梦崖。

有一个女子,手拿长剑,眼睛紧紧的盯着前方。

远处,沐浴在下弦月的茫茫雪地中,端木风情白衣胜然,腰悬寒影,迤逦迎风而来。

“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

“有戎咯沁,你最好是真的有治疗寒毒的秘方。”端木风情的声音带着些决裂的刚硬。

白雪衬映的月色下,有戎咯沁能清楚看见端木风情脸上的神情,“你上当了,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寒毒的秘方,只不过想把你骗出来而已,没想到你居然相信,枉你是一国之君,居然独自深夜离开侍卫的保护,云向枫让你昏了头吗?”

这么尖酸的口气,说出这样的话,真的是自己要说的那些话吗?

端木风情缓慢的拔出腰间的寒影古剑,黑色的剑身散发出黯淡内敛的光芒。

风吹过端木风情的发丝,在风里悠扬。

阿修罗般的穆肃面容,剑尖对着雪地,那种执剑的手势,已经没有退步,杀气弥漫在空气中凝固。

有戎咯沁怔住了。

“你想杀我。”

“是。”

“为什么。”问了一个傻问题,这些年自己处心积虑的想杀她,现在她想杀自己了,不也是常理吗?

“这是不正是你所求的吗?这么多你来,朕不杀你,是因为你娘有着跟梅容一样的眼神,现在朕要杀你,是因为你不该拿向枫的命来跟朕开玩笑。”

有戎咯沁愣了一会儿,既而大笑。

“哈哈,你承受不起。承受不起失去云向枫。哼哼……太好笑了,堂堂墨诸国的国君,居然承受不了失去一个女人。”

云向枫,这个名字,从九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从她口中听说了。这么多年,在她口中,心里的还是这个名字。

“有戎咯沁,今天就让朕了却跟有戎一族的恩怨吧。”

提剑,剑尖对着的是有戎咯沁的眉心。

“你以为你今天还能活着吗?你以为我会傻到一个人待在这里等你来杀我吗?端木风情,九年来,你从来没有象今天这么愚蠢过。看剑……。”

两道身影,在月下对决。

剑穿透金丝甲插进有戎咯沁的腹部,她感受到一股痛意,这种痛意里带着一种精神上的绝望和失落。

粘稠的雪一滴滴的落在地上。

四周只有静悄悄的风。

在端木风情还没动的时候,一群杀手已经赶到,端木风情以一挡十,依然游刃有余。

一个青年男人将咯沁扶到一边,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只听轰隆隆的声音,巨大的雪球从山上滚下来。

然后将手伸向有戎咯沁。

咯沁从怀里颤抖的掏出一本书,放在那人的手上。那男人将书往悬崖的上空扔去。“端木风情,你要的秘方,拿去。”

端木风情抽身转向悬崖边,就在她接到书的瞬间,嘣的巨响,悬崖的前半端都全蹋了下去。她白色的身躯,也随着那塌陷的一端,无尽的坠落下去……

“咯沁,我们该走了。”那男人催促道。

咯沁的眼泪,已经被风干。

是的,该走了,她要赶船去到远海的那一边,再也不会回到这片大陆上来了。

离去时候,不停的回头。

端木风情……

心已随着那白色身影的坠落而坠落了,这些年,如梦的日子都结束了。

这辈子,咯沁一定会记得那张高傲的脸。

“向枫……。”

你在我的意识里,永不消散,哪怕是无尽的下坠,这一刻我依然担心,思念你。

无盐:没想到十五章未完结。十六章应该是一定了。

卷二_洗尽铅华第十六章(完结)

一片冰天雪地中,向枫呆立的站着。

红色的衣袂,与风吹拂。

远处月烟和慧水音看了只觉得她要随着这风飘走了,无尽的悲伤,让她变得好像很轻很轻,如同断线的风筝。

可是她的背影,却又那么沉重。

向枫走了两步,跄踉的跪倒在雪地中,月烟准备过去扶她,却被慧水音拉住了。

跪着的身躯在颤抖。

现在的她在这漫天的白色世界中,是如此的渺小。

低垂的头,慢慢的抬起,素面朝着天空。

“啊……。”

歇斯底里无法歇止的喊叫声,在山岚里回响。

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月烟别过脸,深呼吸。

慧水音的面孔动了动,也许在看到云向枫的第一眼,她就已经知道为什么女王殿下会如此倾心与她了。

那样的眼眸,连自己都想伸手去抚摸。

雪花静静的飘落下来,风也变得温柔被驯服。

向枫不再喊叫,双手撑在地上,眼泪融化了雪。

悲伤让伤痛变得不再那么痛疼,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也许意识让向枫不再痛疼,可是她的身体却在做着自然的反应,渐渐的无法支撑。

在晕过去的那瞬间,向枫在体悟。体悟端木风情的痛苦,意识跟着端木风情的立点在经历一段旅程。

眼看向枫晕倒在雪地中,月烟和慧水音赶紧跑过去,一行人等立刻将向枫送到昭天宫。

这已经是端木风情失踪第二天的黄昏。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风凛冽呼啸着。向枫下午从洗梦崖被带回来之后,一直无法醒过来,喂的药每每都是全部溢出来。

根据月烟的判断,向枫应该是在病发状态,可是这次发病的时间太长了,而且向枫一直没喊冷,也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一个活死人一般。

这样下去,不到两天,向枫就恐怕香消玉陨。

昭天宫的大殿里,一片梵语声,气氛浓烈而庄重。

漫天的雪,一望无垠。

风还在呼啸着,雪不停的下。

突然雪层中,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正紧紧的抓着一本书。

半天没有了动静。

被埋在雪层里无法挣扎的身体,没有了一丝的力气。

在端木风情的脑子里,不停的想着,自己临走之前向枫在自己耳边的话。

“那我等你。”

现在是什么时间,已经是离开的第三天了吗?向枫是不是在等自己。一定要赶回去,不能让她担心。

这种强烈的欲望,迸发出自己身体里的潜能力量。

一阵闷闷的崩裂声,雪层上的雪飞舞了起来与天空中的雪花一起缤纷。

端木风情已然站立了起来,看着自己手中的书,开心的笑了,心终于落地了。把书放进怀中,喘了口气,将地上不远处的剑拾了起来。

一步步的寻找着昭天宫的方向。

夜幕已经降临,咆哮着的风雪,仿佛有着撒不完的野劲。端木风情一次次的倒下,然后再努力的站起来。

剑,已经成了她的拐杖,是她一次次倒下时的支撑物。

端木风情回到昭天宫的时候,已经第二天的清晨。月烟见到她的时候,她脸上被树枝划破的血痕,看的让人触目惊心。

看到月烟,也让端木风情知道,自己最终还是让向枫担心了。

就这样在众人的惊呼中,端木风情倒下了,紧绷的神经早已经到达极限。

中午的时候,端木风情就已经醒了过来,向枫却还没有醒来。

端木风情坐在向枫的床边,握着向枫的手。

“是谁把朕的消息通知给向枫的。”声音冷冷的低沉。

“是我。”慧水音出声道。

端木风情的眼扫过她的脸庞。“你最好祈祷她不会出什么事。”

“如果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您的消息,对她不是不公平吗?”

“下去。”

端木风情转脸不再看她。

慧水音只好下去。

正好碰到急匆匆赶来的月烟。

“殿下,那本书,我验证过了,里面记录的是一些对寒毒的描述,并没有解方。不过我已经对寒毒的配药摸索的差不多了,也许可以花时间找到解方。”

端木风情的眼里闪过一丝曙光,只是马上就黯淡了下来。

“月烟,向枫这次……能熬……过去吗?”

“我也不知道,枫公主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果到了明天还不能醒过来的话,恐怕……。”月烟不能在说下去了。

“行了,你下去吧。”

“殿下,上次我说的方法,可以一试。”

“朕都知道了,下去吧。”端木风情挥了挥手。

端木风情就这样寸步不离的守在向枫身边,她害怕,害怕自己走开一下,向枫就这样过去到另一个世界了。

夜半时分,端木风情的眼里布满了血丝。

恍惚中,向枫的眼瞳在流泪。

“向枫……。”她以为向枫已经醒过了。

事实上,向枫除了不断的流泪之外,依然毫无反应。

这让端木风情赶到更加的害怕,以往向枫还会喊着说冷,可是她现在已经连反应都没有了,她很冷吗?是不是很冷?

“来人啊……快去把二王妃叫过来……。”

等月烟过来的时候,向枫还是不断的流眼泪。

月烟看着端木风情的目光,无奈道。“殿下,月烟恐怕无能为力。”

一切只看向枫的造化了。

“都下去,下去。”端木风情怒吼道。

没想此时向枫却醒了过来。“风情……是你吗?”

“是我,是我……。”端木风情狂喜的抱住正试图坐起来的向枫。“你醒了,终于醒了,都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向枫听了她的话,抱着端木风情,失声大哭起来。

“一直以来,我都已经做好了死去的准备,我以为你最终能够跟我一样坦然接受这个事实,但是我现在才体会到你的痛苦……风情,我现在才知道你面对我将要死去的事实,会有多痛苦。你是比我更受苦的人啊!”

“向枫,别哭,别哭……。”

各自都已经明白各自的痛苦,让她们彼此间变更加坦然。

取舍之间,端木风情已经有了决定。

天亮了,雪也已经停了。

“朕命你三天内把比睿山北山悬冰洞里的冰全部运到王宫,这是给你的惩罚。”

“三天?”

“不然你让朕就在比睿山上朝。”

“慧水音遵领圣意。”

就这样端木风情一行离开了比睿山,留下伤脑筋的慧水音。

时间一晃,今天已经是大年。

到处一派喜庆的过年气氛,这些天的晴朗天气,更是让气氛浓到极点。王宫里太监宫女脚步匆匆,脸上也是带着笑容。

端木风情刚从玉音宫回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浅笑之意。

站在战殿前的空地上。

阳光照洒在每一块石板上,暖和的仿佛要将人都融进去。

充足的光线,仔细看其中。

——五彩六色。

天空清翦的旷蓝。

云朵像是棉絮一般的漂浮着。

无盐:结局贴了一半,下面地址看完整版结局。

卷二_洗尽铅华第十七章“结局”

端木风情正跟音韵小声说话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引得端木风情不悦,音韵这边现正需要安静。

“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宫女出去了进来道。

“禀告女王殿下,是战殿紫袅姐姐那边派人来让唤殿下回战殿,说是辅政夫人回朝,已在战殿等候。”

端木风情倏地站起来,整个人失神了一下。

看向音韵……

音韵眼帘含笑。“皇姐,您还不赶快过去。”

端木风情脸上的笑容,渐渐浮现,扩大,旖旎如花。

——是盛开的牡丹。

奔跑出玉音宫。“马,牵马过来。”

利索漂亮的翻越上马,

“咯鞑,咯鞑……。”

清脆的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回响,沉默的王宫都被这仓惶的声音惊醒了。

端木风情马背上的衣袂驰风飘决。

也许她的激动,她的心情,没有人能体会……

“真不敢想象自己原来睡了这么久,我想出去走走,感受一下春天和新鲜的空气。”

向枫一句话。

此刻端木风情已经带着向枫来到皇家农庄。

河岸边的杨柳条都已垂到河里,照得倒映也相连。清浅的河水,能看到岸底游水的鱼儿。

环水的路上,青草依依。

风抚过,吹得摇摇摆摆的小草也那么可爱。

远处的田畦,阡陌交错,劳动的人们欢快的唱着歌儿。

端木风情牵着向枫缓步在这铺满青草的小道上,杨柳花在头顶飘扬……

“我听见水流的声音,有新鲜的空气,还有阳光,真好。”向枫的笑容已经将她的幸福妍露无疑。

风吹过。“还有这风。”伸手拂风。

“那边有一户人家,我们过去歇息不下吧,你身体还没有全好。”端木风情的小心呵护,全然是她的脉脉柔情。

“好。”

向枫的脸在阳光下不再苍白,熏的酒红。

农舍外的竹篱笆处,有一老农正在左院内晒着草药。

看见端木风情一行人来了,连忙奔出院外。

“草民叩见女王殿下,愿我王千秋万世,永降福泽。”

端木风情一愣。

“老人家快请起,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朕。”

侍卫只在远处跟随,而且这里经常有王室和贵族前来踏青,享受农趣。也许认识别人倒不奇怪,只是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来过。

“殿下您大概不记得了,草民负责在这庄园里种草药,其中就有我国至宝——青花。年前,殿下曾昭草民进宫献药,蒙殿下厚爱,赐珍藏御酒一壶,感激铭记于心。”

不卑不亢,也是一个见过世面的老人家。

这皇家农庄,也是藏龙卧虎之地啊!

“那看来,我病下时的药都是老伯种下的了。”向枫的眼还只能模糊的看一些东西,她只隐约听声音,知道眼前是一个老人家。

那老农这才注意到向枫。

“您就是枫公主殿下了吧。”

喧寒了几句,端木风情就牵着向枫做到左院子里的石椅子上,一股股的药香在风和阳光里,好闻的醉人。

再看那右院,青白色的花朵,在翠绿色树枝的映衬下,越发的至纯美丽。

院脚处,靠着竹枝的扫帚。

沥干的青石台阶打扫的干净。

抬头墨翠的青山,门口小河绕过。

端木风情不禁出口吟道。“茅檐长扫静无苔,花木成畦手自栽。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

向枫呢喃道。

“真是逍遥自在啊!”

“那边种着青花,我带你过去仔细看看。”

“是吗?活得青花,我一定要看看。”

牵着向枫来到一人高的青花树边,端木风情拉近一根枝条,让向枫用手扶着。那枝条上开着一朵硕妩媚的青花。

向枫看得模糊,凑近了眼去看。

终于看了点影子出来,向枫开心的闭了眼睛,凑上鼻子去闻。

端木风情看向枫侧脸怡然静恬的淡笑,一股深深幸福感冉在端木风情的心头。

向枫放了手中的枝桠,“好香,好漂亮的花。”

声音雀跃。

那老农正从屋里端水出来。

夕阳染红了黄昏。

向枫和端木风情才踏上回去的路。

临走时,那老农对向枫道。“祈祝枫公主早点安康。”又送了向枫一株盆栽的青花,以至于现在夕阳下,向枫的脸都是幸福的余晖。

夕阳照射下的河水中。

端木风情和向枫牵手的倒影随着水波潺潺的沉浮。

悠悠的云朵。

什么时候,时光匆匆的过了,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已是夏。

皇家消夏别墅。

端木风情坐在书房里正批着折子,一阵清风徐来,带着荷花的淡香……忍不住的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

实在是按捺不住了,放下了笔。

不自主的。

——笑靥如花。

迈步出了门。

湖水清湛,风吹拂着荷叶,象是泛起一层层绿浪,荷花颤抖的摇拽……

午后的夏虫,在湖边柳树上,吱吱的叫着。

她眯眼看着湖对面……

上了拱桥,穿过曲折的桥面,宛如在荷叶丛中穿过。

湖边。

草坪的巨大梧桐树上。

横档的树干上,一直腿竖立,一直腿垂在半空,淡蓝色的裙裾也吊半空中。正悠闲的躺着,脸上还盖着一个大大的荷叶。

端木风情来到树下,就看那垂下白皙的脚裸上,一圈醒目的红。

笑容总不经意的从唇角爬上眼梢。

“向枫。”

只见刚才还悠闲的甩着单腿的人儿。迅速从树干上做了起来,荷叶翩翩的从树上掉下,端木风情接住掉下的荷叶。

“风情,你今天这么快就批完折子了。”向枫笑的谄媚。

一跃身。

如同仙子般从树上翩翩而下,裙摆轻舞,发丝飞扬。

一张眼带笑意的健康面容,俏生生的站在端木风情眼前。

端木风情抱过她。

“跟你说过多么次了,这样危险,万一睡着了从树上掉下来……。”她不敢想象,再失去她一次……

在失去你的九个月里,我学会了很多。自己一个人慢慢的思索着人生,现在你又回到我身边,我只想每天珍惜更多一点。

月烟和羽月到了持巫之后遭遇了很多困难,始终没有找到上古草药‘沉香’,后来却在冥冥中得到在持巫定居的云未梵的帮忙。

不,准确的说是,梅未梵。

他活过来之后,就决意丢弃所有关于藏雪的一切,他是新生的,为了纪念母亲,他改姓梅。在持巫从商。

碰到月烟他们也是意外,那时侯他正带着自家商队从叠迦山下过。

知道自家姐姐的事情之后,就放下一切。

终于找到了古药‘沉香’。

只是救活了向枫仍然不过是一个瞎子,这早已是未梵心中的刺,当时他交给月烟一些草药和一个黑色包裹,说是能医治向枫的眼睛。

那个包袱里装的正是持巫国宝——天女所持有的黑水晶。

装满了历代天女的祈祷和灵气的黑水晶,配上特制的巫药。

让一切变成了奇迹。

一切都反朴归真,不要那么痛,也不要那么苦,唯有这么真。

“在冰块去睡的太久了,看到阳光总是情不自禁。”在端木风情的怀里蹭了蹭。

能在她怀中汲取到温暖的感觉真好。

端木风情亲了亲向枫的额头。

“下次千万不可这样了,你……。”

还没说话,嘴已被向枫封住。

天蔚然的蓝,清风夹杂着荷叶那种仿佛药味的清香。

——徐徐吹来。

任年华似水流去,我有你,便什么也不再害怕。

端木两百四十五年。

宛宝国攻打墨诸,女王亲征,云向枫公主辅佐,左右在侧。

两百四十六年。

一举渡海攻破宛宝国国都。

同年,失踪了四年的宛宝五皇子齐格凯登基,立苏木香为皇后。

新皇登位,行仁政,与墨诸建交,每年向墨诸进贡。

云向枫这个名字以一种神秘的姿态,被同时载入藏雪和墨诸的国史。

藏雪,她是无双的大长公主。

墨诸,她的名字和墨诸第九代女王端木风情紧紧的扣着。

TH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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