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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送他一程

《《运气》》

海角是沿海省份,气候没有红海省热,可也差不了多少。

哪怕这还只是春天的光景,那一股股的暖风夹杂住一丝丝的潮湿就上了岸。

兴许这般气候,在冬天是好的。可这会,只让人感到闷得发慌,就好似一种热量在蒸发皮下脂肪似的。

多穿了一件外套,就很多人觉着身上给闷出一些粘稠的汗,裹住皮肤很是不舒服。

“看样子,要打雷了。”

林离在小吃一条街的某间店面外边,往天上看了几眼。忽然一颗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啪的一下砸在他眼皮上。

骤然之间,有些灰黑的天空,瞬间浮现亮色。

斜特!

林离抱着脑袋赶紧冲回店里边,小苏苏鄙视:“你个无胆匪类。”

轰隆隆的雷声终于才甩落下人间。

店老板有点烦恼的走过来:“看来这场雨有得下了。希望不要来台风。”

台风和雷电已经来了。

林离笑了笑,比起其他人,他的消息又额外的要灵通了一些。

省委书记和常务副省长的倒下,海角的政坛格局估计在多年后,要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了。

梅中源大约正在西庆市大唱我得意的笑呀我得意的笑。

当初把张敬道弄海角来做交易,来扎钉子。他自然是有些打算,只是原也没想着洪书记这么蠢。蠢到把林离给招惹过来,然后一举倒下。

最大的得利者,表面来看,兴许就是张敬道了。

铁腕人物洪书记一退,甭管新上任的书记是谁,张敬道都已然是占了先机,注定在海角的政治版图里拥有话语权。

站稳阵脚的事,看起来就是这么简单的完成了。

其实张敬道将要得到的,还会更多。梅中源间接得到的,也绝计不会少。

关之诚原本是先派八室的人过来,然后过几天再亲自下来——身为中纪委副书记,就这么下海角省,会是一个很惊悚的信号呢。

但潘老雷霆一怒,中纪委书记不好亲自过来,加上林离在这边,就派了关之诚下来处理白副省长这档子事。

八室的人中午已是抵达,下午已是将白副省长逮捕。关之诚眼下正在飞机上,约莫要不了一会,就能抵达了。

中纪委出马了,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的收手。不管是演戏给人看,还是真得干掉什么,总归是有些人要双规的——道理很简单,死了两条大鱼,也该有些小鱼陪葬。

张敬道怎么配合,拿下更多的话语权,那是他自个的政治斗争和智慧。

薛兰思拈住一块凉糕往林离嘴里塞,这是这边的特产。滋味很舒服。

却不晓得这会的政局,会不会让张敬道有些很舒坦的感觉。来了一个月,终于算是有些大权在握的滋味了。

林离问了老鬼和昆瞎子他们一句:“海角这边,是不是可以撒手不管了。”

首先回答的是张小飞,他拍拍林离笑:“够了,我家老头要是好意思想要更多,我去骂他。”

“那是你爸爸,小心给雷劈。”林离瞪他:“我问的不是这个。”

轰隆一声闷响,张小飞躲了躲,嘟囔:“没这么灵呢。”

昆瞎子和老鬼想了想,一致的跟林离说:“是的,这边的事可以撒手了。”

林离之所以在海角省,目的其实是三个,一个是帮张敬道在海角打开局面,二来就是打掉走私集团,三就是打垮跃虎。

三件事,互相纠结在一块,其实也可以算做一件事。

只不过,洪书记以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式倒下,令得张敬道从这破局中寻得他的权力机会了。比较起来,打掉走私集团这件事。反而更多的是政绩作用——自然,查走私案的过程里,倒下的官员越多,张敬道对海角省的控制就越强。

本来大伙儿打算的是从下而上,从查走私案,一环一环的查上来,打掉一批为虎作伥的中高级官员。让张敬道有机会安插他的人。

谁料,洪书记一倒,就成了从上而下。这样也好,配合以查走私案,张敬道肯定能趁机拿下更大的权柄。

查走私案这活,林离都把蒋西川和关之诚请下来了,又把警察厅长给拿捏住。再加上张敬道本身的配合,要是这样都查不下去,那简直就该死了。

所以,查走私案这件事,林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多插手。该怎么办,该怎么从中取利,人家这么多高官凑在一块,没有查不下来的。除非常委会有人阻挡。

可这件事,既然是林离居中干的。再有章老和吕老在朝中支持,常委会也不太可能会有多少为难的声音。

老实说,这么些势力纠集起来,要是连走私案都查不通透,那也就忒没用了。

基于这些事实,林离完全可以撒手海角这边的事,出国去对付跃虎了。

至于说空悬出来的省委书记一职,林离没想过,张敬道也不可能傻呼呼的去打望。

暴雨倾盆。林离看看那串成白色的雨珠打在地上,颌首道:“我们走吧。”

** ** **

林离想走,天要留人,却也奈何不得。

载住陈副书记的车正在高速公路上奔驰,暴雨连连,司机很小心的把速度放慢了许多。一边还在诅咒着,从红海省过来的时候,还是万里晴空呢,怎么会突然下起这么大的雨来了。

雷电交加中,陈副书记情绪起伏如潮,看了看身边的一个道士。

本来以沈青河的意思,他要避开和林离照面和对干,就最好还是继续在红海这边多呆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回去。

但一晚过后,就变天了。洪书记和白副省长给潘老亲自拿下。

陈副书记没法忘却当时沈青河的表情,说不出那到底是什么滋味,仔细想来,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疑惑。

洪书记既然栽了,他就没必要再留在红海了。临走的时候,沈青河拉住他的手,琢磨了好久,才惊疑不定的跟他说:“小心林离。”

沈青河很隐讳的跟他说了,中组部列出来的新省委书记候选人。有他。

如果不出意外,陈副书记很快就能去掉那个副字,至少有七成的把握。

陈副书记还很年轻,还不到五十岁。做了省委书记,将来的前途就是一片光明。自然,他能得到这样的提携,毫无疑问他是沈青河的心腹。

不过,为什么要带一个道士过来呢?

沈书记为什么这么害怕林离呢,难道洪书记的事是林离干的?

从红海省到海角省,一路都有高速公路直达。

不过,某一截路段却堵塞住了。司机把车缓缓停下来。往前面看了一下,冒雨下车去问了几下,回来低声说:“前边出连环车祸了,怕是要些时间才能把路清出来。”

陈副书记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他听出司机的意思,这个要些时间,怕是颇有些长呢。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沈青河打来的,只说了一句话:“准备上新的岗位。”

常委会通过了,成了!

实实在在是因为潘老搞的这么一个突然袭击太突然了,别的常委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陈副书记狂喜不已,等了好一会,实在有些不耐:“走龙泉,再绕回高速。”

从高速下了龙泉市,龙泉这边山路较多,有些地方还在修路呢。司机开得格外小心了许多。

过了几截令人胆战心惊的山路,前边有段路山体滑坡,把路给堵上了大半。可巧的是,这边还是在坡上。

司机全神贯注的往那狭窄的路口缓缓开将过去,生怕出一点点的小意外。

一部挂着军区牌照的车在对面的路口,这是赶去红海军区的李海波。李海波也看见了对面那部车的车牌,一眼就看出来这车上大约是谁。

就在司机开向路口的时候,不远处的某部看似抛锚的汽车里,有人正在全神贯注凝望这边。

风流倜傥的中年人,总是带着一丝潇洒的笑,笑得有些令人心里发毛,给人一种看透人心的感觉。

陆云霄眯眯眼,笑着冷酷:“为了天相钦,就只好牺牲陈书记你了。”

“送他一程。”

车里有人冒雨跳下,极是隐蔽的掐住法诀,以某种古怪的动作,引发了某些微妙的事件!

时间把握得极是准确,正是车头开在狭窄路空的刹那。

也是这一刹那,那一直沉默的道士,忽然眼睛猛烈的睁开,双手翻飞,脸孔有些狰狞和扭曲。

有人蒙蔽了天机!

闷喝一声不好!

恰在这时。天空中一记格外轰鸣的雷声炸开。

司机绷紧神经,给雷声一炸,吓得手哆嗦了一下。

也是这时,车轮下,一股子微妙的法力油然波出。

汽车往坡下偏去,然后乒乒乓乓的摔下山,摔出重重的砰的一声巨响。

陆云霄微微一笑,有些遗憾:“这只是意外,对不对。”

“快去救人。”

李海波目瞪口呆的看着这车坠下去,冒雨跳下车。虽是中年了,身手依然敏捷,迅速的从山坡上滑下去。

看着二十来米坡下的那部摔烂的车,李海波木然一会,迅速准备救人。

但车里边的司机脖子直接给摔断了,那个道士也给摔死了。

就剩下陈副书记,还是满脸鲜血,有这么几口气的样子。

陈副书记的公文包,不知是给震开,还是给玻璃割烂了,竟将里边那个公文袋都给抖落出来。

李海波看见这公文袋里的文件,只看了这么一眼,就震惊不已。

陆云霄的人马赶下来救人的时候,目光往车里一溜。

东西呢?

第四百零六章 年轻人。要自重哦

黑色别克商务在暴雨中挣扎向前。

林离摇晃着半瓶子水笑:“没下雨前,这天够闷热的,我都不知不觉喝了这么多水。”

“是呢,这会才消停一些,感觉舒坦多了。”薛兰思偎依着他。

雨水打在玻璃上,划出一缕缕泡痕,让外边的世界变得模糊怪异。

“就是这里吧。”老鬼不是很敢肯定,从车载GPS来看,应当就是这儿了。

林离拍了拍身子,准备下车,电话忽然响了。

章老打来的:“常委会已经决定了,由海角省的陈勇担任省委书记。”

“大概过两天就会行文下去。”

林离挠挠脑袋:“章老,这事跟我没关啊。”

章老无语苦笑:“怎么没关,你跟张敬道好好说合一下,团结好班子。”

“要按寻常,肯定不会这么快有结果。老潘这么急着拿下姓洪的,打了个突然袭击,常委们都措手不及了。”

章老到底是快要入常的人了,这些消息比以前要提前得知了许多。

林离甩了甩胳膊,眼神示意薛兰思别急着下车。他有些纳闷:“洪书记到底是怎么了才给潘老拿下。”

说实在的,林离当真是很好奇。他敢肯定洪书记和白副省长被拿下。一定是逆改气运的效果。

但他只看见了结果,却没看见过程,这是比较罕见的,少不得有些八卦心。

再说了,强如潘老,除非洪书记犯了致命错,不然实在没理由把一省大员给拿下呀。那对潘系,得是多大的损失呢。

章老沉吟半天,压低声音轻声道:“没人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不过,我倒是看出一些不对劲。好象这跟另一个常委有关,跟当年姓洪那人在中部某省的时候有关。”

“当年姓洪这人从中部某省调去海角的时候,按惯例向组织推荐了继任者,潘老也认可了。但,这个继任者出了问题了。”

“什么问题。”林离好奇心愈发的强烈。

章老好象知道他在想什么,想了想轻道:“不是你想的那些。”

“那个继任者从省长到省委书记,成功欺骗潘系。几年经营,一点一点的把潘系的人马全都替换和打压了。”

“也是前几年,才有人发现这件事。才有人发现,这个继任者一直是另一个常委的人。本来那个省里潘系的势力最大,另一个常委基本没什么声音,经过这次变故,另一个常委就彻底取代了潘系的位置。”

林离目瞪口呆,官场还真有玩无间道的?生活果然比小说还要离奇呢。

其实章老说的是事实,那件事,曾一度令潘系人马引为耻辱,以至于和另一位常委大干了一场。

章老轻声道:“我估摸跟这件事有关。”

说完,章老忽然无声轻笑:“海角两个大员落马。中组部长吃了个不大不小的挂落,顾鑫是占了些好处。”

章老默不作声的想了想,再次笑了。

他忽然发现,谁跟林离亲近,谁就能沾着林离的好运道。

带着极是古怪的心,林离更加好奇了,潘老到底是为什么拿下姓洪的心腹呢,还这么果决。

冒雨冲进棋社,棋社里边人不多了,却全都围在一个棋局前,默默的有些喜悦有些震惊,还有些说不出的怪笑。

挤进去看了一眼,林离差点捧腹爆笑。

勾陈一本正经的坐着和人家下棋,约莫是下到了关键处,勾陈顾着得意去了。

小苏苏坐在旁边,从一个包装盒里摸出一颗巧克力,谄媚道:“勾陈叔叔,教我下棋好不好呢。”

“不好!”勾陈趾高气扬:“收徒很麻烦。”

小苏苏气恼不已,悄悄从棋盒里摸出一枚黑子,跟巧克力混在一块,甜甜的笑:“勾陈叔叔。张嘴,请你吃巧克力呢。”

巧克力混着黑子一块塞进勾陈嘴巴里。

然后,勾陈咀嚼了一下,众人分明听到咔嘣一声!勾陈立刻木了,泪流满面。

小苏苏得意的叉住小腰大笑:“活该,这就是报应呢。”

林离忍俊不禁,坏坏的小苏苏呀。捏了捏她的脸蛋:“勾陈,快点下完走人了。”

“等等,我还没有打遍海角无敌手呢。”勾陈大义凛然:“我要一统海角业余围棋界。”

小苏苏愤怒的扑到他身上手舞足蹈:“你走不走,你走不走。早知道这么无聊,我就不跟你来了。”

等勾陈三下五除二干掉对手,他悲伤的被小苏苏胁迫着走了。没辙,谁让他企图泡人家的妈妈呢,始终是低了人家一头呢。

赶去的时候,张星君这个活泼的中年正在电玩城。

林离等杀进去一看,顿时就窘迫异常。

张星君这厮居然在和一个少女玩跳舞机呢。比较奇怪的是,好象这电玩城的工作人员正在以一种看人形怪兽的眼神瞪住这家伙。

一问,旁人立刻就嘿嘿笑了,指着张星君:“这家伙,一拳就把人家那个测力机给砸扁了。人家想找他麻烦,他二话不说,立刻跑去玩赌机,赢得人家都不爱他继续呆下去了。”

“野蛮人。”勾陈潇洒的甩甩头发,太恶心男人了。

“你懂什么,这才是真男人。”小苏苏崇拜的握住小拳头,乌溜溜的眼镜大大的,充满了一种可爱的雾气。然后,鄙视道:“哪像你这个娘娘腔。”

勾陈痛哭,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企图泡人家的老娘呢。他犯这么一次错。一辈子都在小苏苏面前抬不起头了。

看了一会,那少女大约似乎有点花痴,居然似乎有点小迷上了张星君的暴力作风,眼神老往张星君溜。

林离吹了个哨子:“老张,走了。”

张星君面无表情的回头一看,呵呵笑着跳下来,潇洒得头都没回一下。

那少女赶紧跑下来:“大叔,别走呀,再玩一会嘛,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住哪!”

小苏苏惋惜的指指点点:“年轻人,要自重哦。”

林离满头黑线,还年轻人呢,小样比人家还小了这么几岁。

小苏苏老成的拍拍张星君的背——她个头太矮了,也就只能这么拍了:“我说,老张,别来这种无聊的地方玩了。改天,咱们买个足球俱乐部给你潇洒。”

她做了个动作,一脸沉重状:“想踢腿就踢腿,想踢**就踢**。”

“文明点,姑娘家家的。”林离一巴掌把沉溺在幻想中的小苏苏拍醒过来。

给小苏苏勾起了热情,林离幻想一下,挠挠头有点亢奋:“嗯。真得买个球队来玩。”

“就是就是。”小苏苏一脸严肃:“我要做股东。”

“你能出多少钱先。”林离鄙视。

“算算呀。”小苏苏痛苦的掰指算了半天,抓狂道:“我居然没有什么钱呢。有没有搞错,外公怎么可以这样。回头,我跟外公借钱入股。”

“等我当了俱乐部老板……”小苏苏眼中闪着非常具有想象力的光芒,一脸的惬意和痛快:“我买卡卡和C罗,还有梅西,一个踢球,一个陪我玩儿,一个挨踢。”

林离是伪球迷,很是热衷这样的话题。

一路上,大伙儿就听着林离和小苏苏对于还没影的俱乐部建设及买卖球员进行了慎重而热情严肃的探讨。

不过。这两位显然是两个极端。

一个特别喜欢进攻球员,一个特别喜欢防守球员。

要按这两位各自的想法,估计要么整队全都是进攻球员,要么整队都是防守球员。

昆瞎子悲哀:“现在我知道老板为什么和小苏苏是好朋友了。”

原来他们都有这么幼稚天真的一面,难怪谈得这么投机呢。

连这么没影的事都能付出这么大的热情,真是拿他们没话说了。

一路回了酒店,这两位还在积极的探讨,就是话题买什么球员,变成了讨论球员的身价。

几人都快给这两位逼得崩溃了。

朱红子这几天一直都在满海角乱溜达,到处在找徒弟,按他说的,反正就是发现了几个值得关注的对象。

苟退子他们也抵达了。

蒋西川等人是乘军用飞机过来的,行踪保密。自然也不会和海角官场的人有所接触,也就住在这家酒店里了。

等了一会,关之诚抵达了,也以很快的速度赶来这边。

张敬道悄然也赶了过来。

可惜,吕海实没法来。顾鑫要过几天才会亲自送一位空降副省长下来。

不然的话,林离在体制内的势力,基本就快要齐全了。

这次碰面,是林离要求的。

他必须得把这边的事给安排好,然后才能腾出心思去找想虎的麻烦。

再等了一会,王一飞也悄悄的来了。

刚刚准备开这么一个碰头会议,还没说得几句话。

风尘仆仆,满身雨珠的李海波出现了。

他带来了一个极为惊悚的消息。

陈副书记车祸了,是不是会死,那还不得而知。他只把陈副书记送到了最近的医院,从情况来看,绝对不乐观。

除了这个消息,他还带来了一个很值得玩味的文件袋。

袋里边的文件,是走私案的详细资料,其中还有许多官员下水的确凿证据。

看着这玩意,所有人目瞪口呆。

真有这样的好运道?也太离谱了吧。

平白无故的,就多了许多把握和时间。

第四百零七章 潘系?沈系?

参与会议的除了蒋西川等以外,就是林离及昆瞎子,还有老鬼。

昆瞎子作为林离的智囊,平时的作用极大。但老鬼的出谋划策,都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比较对林离的胃口。

李海波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带来的消息和东西一扔出来。

这屋里的人们,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先是省委书记和常务副省长落马,再来一个省委副书记车祸,这海角省也忒黑了,忒倒霉了。这才多久的工夫,连续三位省里边的大人物全都出事了。

就这么心念一转,所有人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林离。

这车祸来的时间也忒怪异了,说不准就跟林离有关。

这眼神,林离一看就明白了,哭笑不得,赶紧解释:“绝对跟我没关,你们以为我杀人魔王呀,无缘无故专门找省部级下手呢。”

“我一不认识那个什么陈副书记,二和他没过节,我至于吗。”

众人的眼神分明就是说“那可不见得。你跟杀人魔王也没多少差别,剥夺人家的权柄,那和杀人有什么分别”。

连老鬼和昆瞎子的脸上都写着这么一行字“你就可劲儿糊弄我们吧,你是老板,你糊弄我们,我们就只有被你糊弄了”。

不晓得是不是一个人某些事做多了,一旦发生类似的事,人们就很难相信这人的自我撇清。

反正林离是觉得特别冤枉,他跟那姓陈的有毛的关系啊,用得着下这样的毒手吗。

再说了,他的气运图可没法谋害人命。直接害人,只有谶言运。但谶言运若是把人害到濒临死亡的界限上,那起码得几十万的气运消耗呢。

泄气的摆摆手:“得,随便你们怎么想,反正跟我没关。保不准就是意外呢。”

没有人知道,那不是意外,而是处心积虑的谋杀。

生怕林离难堪,蒋西川咳嗽一声,大概浏览一下这些文件,泛起一种酝酿着怒气的笑:“这些文件,真是天降的好处。有了这些证据,查走私就能省下许多手续,省下许多时间。”

“到时,直接调精兵猛将,兴许可以一网打尽。”

李海波去冲了一下澡,擦着头发走出来,沉声道:“武警部队那边我拿主意。一准没问题。”

王一飞看着李海波,翘起腿凝重道:“海上呢。”

李海波把毛巾一扔,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舒坦道:“我跟上面说好了,红海舰队会配合行动。”

“本来今天我去红海军区,就是为了彻底把这件事给敲定。遇到这个意外,才转过来。不过,你们放心,红海舰队那边绝对不是问题。”

王一飞流露满意的笑容,军方这么大力支持,不像是吕老爷子放话了。大约和他揣测的一样,军方在这件事上也有别人不知晓的利益。

想到国安,王一飞叹了口气:“国安会配合你们,但我先提醒你们,这件事我没有通报上边。”

林离不懂,其他人却懂。国安就是国安,查走私看起来只是查案这么简单,其实牵涉面很大。如果王一飞报上国安,常委会一定会立刻知道。

那样,海角这边的行动失了先机不说。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常委阻止呢。

凝神皱眉一下。王一飞语气渐冷:“海角国安这边也有人卷进去了,你们放心,国安这边我抓主意,全力配合。”

蒋西川顿了顿,皱眉道:“海角这边的警察系统烂了一半,不知道有谁可靠。张省长拿下了警察厅长,这样我们这边多少可以多一点人用。主要的抓捕行动,还是要靠武警。”

“等这边查走私的事抖出来,我会从部里调些查案能手下来。”

张敬道笑道:“我会全力配合。”

再怎么说,他是省长,这边算是他的地头。有他的协助,许多事都会方便很多。

关之诚默不作声半天,这会才语气铿锵道:“我这边没问题,我带来的人都靠得住。张省长要保哪些人,要砍哪些人,给我一个名单就成了。”

张敬道凝神道:“关书记,你放心,我不会令你难做。”

林离很高兴:“既然大伙都凑在一块了,看来就没问题了,我就能放心去了。”

关之诚更沉默了,蒋西川和张敬道互相看了一眼,林离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末了,还是张敬道低声谓叹:“我们这样干,多少有点先斩后奏的味道。事了,肯定有人会扛雷。”

连昆瞎子和老鬼都懂了,全都看向沉默的关之诚。

谁会追究军方呢,国安这边也不可能被追究。张敬道是一省之长,对治下地区有责任,有功绩。而不会扛雷。

蒋西川是警察部,查走私是案件,也属正常,轮不到他扛雷。

关之诚是中纪委,纪委针对的就是干部。不论是潘老发飙,还是别人发飙,这个事后天雷,铁定了是关之诚来扛。

整件事的关系,不是在做了没说,而是触动了别人的利益。

这无疑是一件很大的政绩,哪怕是众人分润,也会很大。这样的政绩拿到了,又是触动别人利益才拿下来的。有所得,必然要有些付出。

林离这边肯定要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绝对是关之诚来付出来承受。

说穿了,从李海波拿出这些证据的时候,并且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的时候。

大伙儿就知道了,海角这边的走私猖獗,恐怕是有人默默纵容出来的。养肥了这帮人,然后某人再挑出来摘果子捞政绩。

这是人家为自个准备的政绩,现在却要给张敬道他们捞走了。

林离是很看不惯这套政治风格,但他肯定知道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给人夺走的滋味。换了再没脾气的人都会暴走。

关之诚点燃一支香烟,默默的吸了一口,吐出弥漫烟雾,让他的脸在烟雾中有些模糊:“我有一个要求。”

“请大伙儿,帮我照顾我儿子。”

关之诚本身多年在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没动,经年来不晓得得罪了多少人。要不是吕老保他,怕是早就到冷衙门了。

哪怕他强如中纪委副书记,他儿子的处境也并不是很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只是一个副厅级。

林离默默点头,沉声道:“关伯伯,你放心。交给我。如果他不适合做官,我再怎么也能让他做亿万富豪。”

关之诚冲林离笑了笑,他的笑并不是很好看,大约因为纪委的人不太习惯笑了:“有很多个结局,不一定是最坏的。”

他的结局有很多可能,也许是等事情风头过去,就直接退休。但,也可能是平调冷衙门等等再退休。比较好的结局,则可能是到人大或政协去混个副国退休。

其实这件事还有一个难题。

如果上面没有人挺住,那就是私自动手,先斩后奏。张敬道他们政绩是有了,可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小鞋穿。

如果有人挺住,那性质就变成大佬们间的政治斗争,直接把风险彻底勒杀了。

但其实在这件事上,反而是最容易解决的。林离的面子和人情就不说了,在政治上,这些东西其实很可笑的。

最重要的是,章老是即将入常的,这件事有他在上边挺住,基本不成问题,不会波及到下边。

此外,梅中源那边,绝对会力挺到底。

所以张敬道他们担心的事,在林离来看,反而不是问题。

气氛轻松起来,众人在合计的时候,昆瞎子专门能从这些领导想不到的角度出一些个毒计。

众人说着的光景,林离一直觉得自己好象遗漏了某件事。

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了,指尖在桌上啪的一下弹出大声,众人看见林离神色怪异,迟疑了一会问了一句。

“那个陈副书记,是不是叫陈勇。”

张敬道点头。

林离的表情纠结了:“好象章老之前打电话给我,说常委会已经决定让这个陈勇出任省委书记了。”

众人木然,李海波迅速道出了众人的心里问题:“他不死也重伤,一年半载内绝对不可能正常工作。”

张敬道脸色微变,沉吟道:“那新省委书记,要么从别处空降过来。要么就是从本地直接提拔。”

关之诚沉声道:“不太可能两个都是空降,本地提拔。”

张敬道是空降过来的,再来一个,那许多工作就不便于展开了,海角省的工作就大约要停滞相当一段时间。

“本地……”张敬道平静的摇摇头,缓缓道:“有能力的没资历,有资历的没能力。”

蒋西川荡漾出一丝笑:“那就便宜张省长了,我们得用最快速度抓这个案子。”

连张敬道都在纠结人选,上边肯定纠结,那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决定下来的。

趁着这当空,迅速把这案子给抓出来,那就少一个人分润政绩了。

昆瞎子眼神闪烁半会,不动声色。

猜着了许多事,又有来自各方的携手。众人一块凑着商讨着细节,林离把老鬼唤出去,留下昆瞎子帮人出出主意。

林离很高兴,这件事他完全可以撒手了。

他可以做自个想做的事了。

等里边商量半会,昆瞎子悄然的转出来,冲林离笑:“正事谈完了,他们在联络感情呢。”

昆瞎子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压低声音低声道:“老板,我知道沈青河的打算了。”

“什么打算?”林离茫然,他都快忘了洪书记不认识他和梅悦蓝这件怪事了。

昆瞎子站在他旁边,冷笑:“你还记得团团在沈青河书房听到的那句话吗。”

“沈青河说过,潘系不如沈系好听。”

昆瞎子得意冷笑:“那小子还以为能瞒得过很多人,却瞒不过我。”

“他想借老板你的手来除掉洪书记,把姓陈那家伙捧上去。”

“姓洪的是潘系的,姓陈的是沈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