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世俗界
炎黄大陆极西之地,有一小国,国名云起。
云起国因国境之西紧接云起山脉而得名。云起山脉终年浓云笼罩,传说整个炎黄大陆天空的云朵都于此而生。山上的樵夫猎户们都不会深入云起山脉之中,因为故老相传,山脉至深之处,有无数凶猛异兽栖身,遇人便暴起而袭。
所以,虽云起山脉中盛出各种奇珍药材,可当数批药户深入山脉中寻药不归后,对于山脉的深处,人们产生了极大的恐惧。之后,山脉周围居住的人们的足迹便仅至山脉边缘。
炎黄历四五七年,云起国国君段顺帝主政二十年,国泰民安。
十月中旬的国祭,人们自发庆祝国君登基二十年满,举国一片欢腾。十五之夜,家家都张灯结彩,喜庆之气充溢满城。城中赏灯的人潮中,嬉闹的孩童东追西逐,笑骂打闹。
在这样欢乐的日子里,即使路边的乞丐都能得到比平日多上数倍的赏钱。但凡事都有例外,这欢笑不断的都城里就有一少年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
“阿生!快点再来几壶热水,新客在催了!”
“阿生!茶叶!快盛二两‘溢云香’来!”
“阿生……”
被唤作阿生的少年粗眉大眼,但是脸庞线条却是柔和,黑色长发作个双角髻盘在头上,看起来很是秀气可爱。但整天之中已经被母亲呼唤了不知多少次后,他早就头大如斗,神色沮丧。
由于今天是国祭的关系,大量的客人涌入这小茶馆中。阿生自大清早被母亲拉着耳朵从床上拖起后,就一直忙到现在,堂里堂外不知道穿梭了多少次,单是给客人加热水送茶叶就忙的够呛,更不说还要负责照顾后堂烧着热水的炉子,以免一个不小心走水就麻烦大了。
自阿生父亲过世后,阿生和母亲靠支撑着这间小茶馆度日。小茶馆的茶叶质量向来都不错,国都里又经常有行路疲劳的客人进来停脚歇息,所以阿生母子俩的生活都不算拮据。
至于苦命的阿生除了担当“全能伙计”的职务外,还得不时去茶农那里进茶叶回来,充当进货者的角色。
“妈!好歹请个伙计吧,再这样下去,搞不好祢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哦!”
“阿生!你不努力干活却要我请个伙计,要是因为开支过大,而导致生计维持不下去,结果可能就是白发人黑发人一起上路哦!”
“……”
这样的对话已经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所以看着茶馆外热闹的人流,阿生只有郁闷的回忆自己十四年的悲惨人生,手脚却一刻不得停下。
正忙碌中,小茶馆门口一阵骚动,不知谁吆喝了一句:“王铁嘴来啦!大家赶快挪个地出来!快!”
呼啦一下,小茶馆里的茶客自觉挪动了一阵桌椅,在茶馆前堂最里面的位置清了一小块空地出来,还摆上一台小桌一把椅子,然后齐刷刷的望着门口的方向。
在大家期盼的眼光中,门口走进一年约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着云起国的传统服饰,花斑外襟配着蓝色长袍宽带,头发在顶上盘个边分髻,不大的眼中自有一分神采。
这个王铁嘴是中康城里乃至全国都数一数二的说书先生,一张嘴谈古论今,悉数奇人异事纵言鬼怪神仙,几有颠黑倒白之能。久而久之,大家都不以其本标签呼,皆称其“王铁嘴”。
中康一国之都,不少大的酒楼茶馆都请王铁嘴常驻以吸引客人,但王铁嘴从来都无意在哪家长留,完全是随兴之所致便留下说上一段书。所以即使是阿生家这样的小茶馆,王铁嘴也不算稀客。
至于后面早就跟定了王铁嘴的一干行人,看见王铁嘴选取了茶馆,马上就乐不可支的涌进来抢占好位,生怕慢了一步就得被挤去门口踩板凳来听了。
王铁嘴三步并作两步,径直来到众人为他摆好的位置前坐下。阿生在母亲的示意下,乖觉的为王铁嘴上了一壶野茶叶冲泡的浓茶后便退了下来。
茶客们入座停当后,便不住嘴的催促王铁嘴来上几段精彩的故事。
王铁嘴轻啜一口茶后,环视一遍。
茶客们见到王铁嘴如此神态,立时鸦雀无声,人人都将耳朵竖起等待着。
“今天所说的,便是这炎黄大陆上,那些高来高去的修道练仙的奇人异事……”
听得王铁嘴要说真人神仙的故事,茶客们心里不由暗暗欢呼不虚此行。因为对凡人而言,那些上天入地的真人神仙是一种传说般的存在,所以关于这些奇人的故事,往往最是令人入胜,让大家沉醉不已。
阿生就混在茶客中间,仔细听王铁嘴所说的故事。过着“全能伙计”生活的阿生,自然也对那些无拘无束的真人神仙的生活十分神往。
王铁嘴把故事滔滔不绝的一段一段的讲出来,下面的阿生听着听着,仿佛自己已经学得了神仙的本事,做出一件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啪!”一个暴栗把阿生从神仙界打回人间。
“你个家伙,混在客人中间做什么?后堂的水差点就烧干了,是不是后堂都烧起来你才去看啊!”老妈不断教训着把阿生赶回了后堂。
闷闷不乐的阿生嘴里一边小声抱怨,一边摸着头上的包,回到后堂忙自己的活计去。
因为有王铁嘴在,阿生家的茶馆硬是喧闹了一夜。而此后数天,生意也很是兴旺,却可怜了阿生忙的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忙碌的国祭过去了,大量的客人光顾后导致两个后果:一,阿生母亲盘点收入的时候笑到不行;二,茶叶大量消耗,尤其是小茶馆最受欢迎的野茶叶几乎没有存货了。
阿生不得不去跑一趟茶农那里进货。
一大早,阿生匆匆往嘴里塞了些早点就在城里找了一辆出城的顺路马车,坐在马车上轻松的来到城郊后,就直奔相熟的茶农家去。
“哈哈,阿生,上次的茶叶还不错吧?”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茶农招呼着阿生,此时阿生正在这个茶农家里休息着。
阿生喝了口水,待气喘匀了,才说道:“李大伯,你家的茶叶那是没有话说,不然我也不会每次都来找你嘛,尤其是那个野茶叶,精彩!客人们都非常的喜欢呢!”
李大伯听得阿生夸赞自己的茶叶,十分受用,腰板一直便说道:“呵,这附近的种茶人里,我的茶叶可是排得上号的!那个野茶叶是我堂弟采到的,我告诉你,这种茶叶可是由云起山脉的山泉灌溉之下长起的才有那股特别的幽香,所以冲泡的时候,使用山泉水,会让茶的味道更上一层……”
说起茶来,李大伯一套一套的,阿生每次来都喜欢听他说这些东西,因为回去后可以在冲茶的方面受益不小。
阿生待得李大伯絮絮叨叨说完那一套,才接着道:“哦,对啦。因为国祭的时候客人很多,上次的茶叶用的差不多了,尤其是野茶叶几乎都没了,我来这里就是要再买些回去。”
李大伯听得阿生说完,顿时脸现难色道:“啊,野茶叶本来产量就比人种的茶叶少,我这里也没有了,就先拿一般的将就下吧!”
阿生也很为难:“啊,好多回头客就是冲着这个野茶叶来的,进不到这个我怎么向老妈交代哦。”
李大伯想了一下,便道:“我堂弟下次送野茶叶来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这样吧,我让世旺去跑一趟看看,如何?”
世旺是李大伯的儿子,和阿生也是比较相熟的。
进不到野茶叶肯定是不行,回去被老妈数落起来不知道两个时辰内是否能够结束。阿生想了下,说道:“好吧,但是我想和世旺哥一起去,老闷在茶馆里也是心烦。”
其实,阿生算得老妈这次趁着国祭茶客不绝可收入了不少,这几天应该不会怎么忙,刚好可以乘这个机会出去玩玩。当然,要是回去的时候老妈已经请了个伙计,哈哈哈,那才叫赚到了。
托人回城给自己老妈捎回口信后,阿生便和世旺一起坐上了远行的马车,前去云起国最靠近云起山脉的小镇──西洛。
坐在摇晃的马车上,阿生抬头望着泛起白云的天空,不禁想起了王铁嘴说的故事。
“李大哥,你说凡人真的可以修成神仙吗?”
李世旺看了下有些出神的阿生,说道:“这个我怎么知道啊,传说里有,估计就是有吧。”
阿生叹了口气,望着满天漂浮的云朵,再次陷入幻想之中。这下没有老妈的“当头棒喝”,一路倒不觉得苦闷,时不时和李世旺聊下天,然后发发呆,这样不觉数天一晃而过,西洛已经到了。
虽然说在云起国的辖区划分中,西洛只是一个镇,但是由于它的边上就是云起山脉,所以各地甚至外国的商人都前来这里采购山产。
镇中的大市场里,叫卖山产和商人们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响成一片,煞是热闹非常。
李世旺带着阿生穿过了镇中的大市场,然后再转了几个巷口后,便来到一排低矮的砖瓦房前。
旧旧的砖墙显示出这家人在镇里的身份不过是一般的百姓而已。
“世叔,我是世旺啊!”李世旺敲着其中一户的门口,对着门缝叫了起来。
“呀”的一声轻响,后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童,看清了门外是李世旺后就叫道:“世旺哥哥!是你啊!我阿爸在房里歇着那,快进来吧。”
阿生和李世旺刚进到里屋就闻得一股浓重的药味,只见床上躺着一个神色萎靡的男子,脸上好像还有一些新愈合的伤口,两人都吓了一跳。
李世旺好一会才认得出来,这个好像重伤模样的男子就是他的世叔:“世叔,你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旁边的小童一下就哭了起来,说道:“阿爸前几天去山上采野茶的时候,山上突然落下好几块大石。我阿爸为了躲开石块,一不小心就从山坡上滚了下来。还好坡不是很陡,又被一个路过的猎户看见送了回来……”
真是天灾人祸啊,阿生拍了拍小童的脑袋,轻声安慰了几句。
李世旺眼见世叔伤的不轻,也不禁黯然,回头对小童说:“对啦,世姨哪里去了?”
“阿妈去市集卖两匹新织的布,好给阿爸抓些药回来。”小童答着话,却兀自哭哭啼啼的,一时难以止住。
阿生这下又犯难了,看见世旺的世叔伤成这样,野茶叶估计是买不到了,要是回去的时候,老妈看见自己不但跑出来几天,又没有买回野茶叶,那估计就有大难了。想了半天,阿生突然有了个主意。
“世旺哥,你帮我问下你世叔,看那个出野茶叶的地方在哪里?我自己跑去采就好了。”
李世旺听了阿生的话不禁吓了一跳,说道:“什么,阿生,你没看见我世叔伤的这么厉害吗?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和你老妈交代啊!”
那小童总算止住哭泣后在一旁道:“那个可以采到野茶叶的地方并不如何危险,我阿爸就是为了躲开那些石头才摔伤的,那里的山势不陡啊,怎么会有石块落下来,真是奇怪了。”
阿生再三坚持下,李世旺也没办法,只好由得阿生去了。
阿生向小童问清楚地方,再借来他家里的茶篓后,便出了门。
“哈哈,这下茶叶钱可给我省下来啦,回去老妈还不知道怎么夸我聪明伶俐呢!”想到这里,阿生心情不由大好,穿过大市场来到城外后,便依小童所言的道路,向雁落山走去。
雁落山,是云起山脉边缘的一座大山,猎户们进山打猎都会途经这里。
一个多时辰后,阿生来到了那片有野茶叶的山坡。
“多采点,多采点,这个可都是钱啊!”阿生喜悦的样子无异于在拣满地的黄金白银一样,还不到半个时辰,茶篓就快要满了。
阿生正采的眉花眼笑时,一阵山风自上而下的吹过,风里好像还有什么声音,他抬头一看,顿时吓得脸色青白,只见几块半人高的巨石从山上直滚而下,轰轰作响中威势煞是惊人。
阿生赶紧跑到巨石危及不到的地方,由于跑的匆忙,茶叶都撒了不少出来,才站定,巨石就在轰隆声响中滚到山坡下了。
正为浪费了茶叶而郁闷的阿生,听得风中似乎还隐隐传来人声,不由得更是火冒三丈:好啊,山上有人,搞不好石头就是那些混蛋弄下来的,要不是我聪明又机灵,现在也许就和世旺的世叔一个下场了。
一气之下,阿生奋力的向山坡上爬了上去。
爬过一段相对较缓的山坡后,来到了后山的中段,从这里开始,雁落山的山势开始变得有些险峻起来,还好四处长满各种藤类植物,在岩石上依附的很紧,减少了攀爬的难度。
怒火中,阿生早忘记了危险是什么东西,抓着那些老藤一直向上爬去,在翻过一块凸出的巨石后,到了一块天然的石台之上。
石台后的山壁同样爬满了那些藤,但是藤后的山壁有一个山洞,洞口原来密布的山藤不知道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削落了一地,细看之下切口非常平整,而藤后的山洞则不时传来一阵阵的人声。
“到底是什么家伙,吃饱撑地跑到这里来,居然还搞得石块掉到山下去,差点我的小命就陪在这里了。”恼火的阿生毫不犹豫的就进了山洞之中。
进了洞口之后,发现山洞弯弯曲曲,高低不平,显然是天然产生的,再向洞里走了几步,人声已经清晰可辨了,似乎是有两人为什么事情在争执不休。
阿生好奇之下,在洞里转过几个弯,便发现尽头是一个十丈见方的洞穴,洞穴上方不知是什么东西在发光,使洞内的光线很充足,洞穴的地上,坐着两个衣着古怪的人,两人都手指对方,嘴里一刻也不停在说话。
“哈哈,什么狗屁玄灵派,什么狗屁道宗。老子就靠一把飞剑,破尽你万法万宝。你个死老鬼,嘴里还硬什么,老老实实的认输吧,剑宗始终是强过道宗的!”
“呸!死不要脸!刚才飞剑才被我破了,还敢胡吹大气。现在你元婴重伤,傍身的飞剑又无法使用,一个世俗界的大汉就可以让你满地找牙!”
“你……你……你……就算我飞剑被破,再练回来并不麻烦,现在你不但法宝用完,而且道胎受损,不知道哪年月才恢复的来,这场比试,至少场面上我比你好看!哦哈哈!”
“哼,我道胎有自我修复之力,比你元婴恢复快的多,现在是两败之局,但是我比你先恢复过来,你就有难啦,无知老儿,枉你还是昆仑派的传籍长老,剑宗里排的上字号的人,却换来这样的下场,可悲可叹啊!”
那两人絮絮叨叨,你来我往的没个完,说的内容又犹如天书一般,阿生听得是头昏脑胀,不小心挪了一下,踩到一块小石子。
争吵的两人立时发现了他,同时喝道:“是谁!出来!”
阿生看到已经被发现,只好从转角处走了出来,从正面打量那两人,发现他们还真的是很有特点。左边那个白发白眉,但是五官却只有三十左右的样子,身穿一件白色的袍子,里面罩着一件麻色短衫;右边那个更是有趣,青色长袍,腰系一根质地奇怪的腰带,还别着一个小锦囊,长袍的正中间,还绘有一个太极的图案,活像道观里的道士。两人还都是头发散乱,衣服也破损多处。
阿生猜想:这两个家伙一定是一言不合,先打了一架然后又继续争执。
遂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刚才是不是你们把石头弄到山下去的,差点就砸到我头上了!要不是我闪的快,现在估计就站不到你们面前了!”
阿生想起自己上来的原因,火气立即冒了起来。
争吵的两人快速打量了阿生一下,接着同时松了口气。
“还好,是个世俗界的人。”
“没错,我想起来啦!那个石头肯定是前面我破你飞剑的时候震下去的!”
“滚!老子不也破了你的法宝!为什么不是你干的好事?”
两人一搭上了话头,再度陷入了无尽的争吵之中,留下了满头雾水的阿生在一旁干晾。
阿生见两人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忙上前打断:“我说,你们……”
被打断的两人同时转头怒视阿生,正要发作。突然,两人眼睛一亮,再互相交换个眼神,确定对方和自己想的一样后,不由得意的笑了出来。
“啊哈哈,这样就可以分出胜负啦!”
“没错,这样还十分的公平!”
这个情景落到阿生眼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在阿生看来事情的情况是这样:两个神智有些问题的人突然对某一事件达成了一致,然后对着自己不怀好意的怪笑,尤其是那种眼神!
阿生心里不由暗叫一声不好。
“救命啊!”阿生发狂一般向洞口跑去,忙乱之中,突然想到:飞剑?法宝!难道那两个人就是……还没有让他想明白,突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