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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呼啸的枪刺》》

《呼啸的枪刺》全集

作者:叶扶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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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蛋子楔子茧

肆虐了一整天的太阳终于落在了大山的另一侧。山脊被涂上了一层金黄,配上漫天的红霞,给人一种壮美的感觉。虽然还是夏天,但山里的气候昼夜温差变化很大;只要没有了阳光的照射,山风中也会透出阵阵寒意。

叶扶苏坐在这块光突突大山石上已经整整一天了。除了抽烟,他几乎一动不动,身边的烟头已经快堆成了小山。

这里是解放军某野战部队驻地。山脚下,一片被围墙环绕的建筑群就是这支部队的指挥部和直属队营房。一年以前,叶扶苏就是在这里“一战成名”,开始了他的“刀锋”生涯。

那次演习,作为蓝军普通一员的叶扶苏孤身一人,二天三夜潜行“敌占区”纵深60公里,击毙了“敌方”刚刚接任的总指挥以及随行的全部高级指挥员;“摧毁”油料仓库一个,折腾的“敌方”导弹大队整整晚发射了7分钟的导弹。就因为这7分钟,蓝军保存下来了一个坦克营和半个机步团,并以此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事实上,叶扶苏迷路了。按照天知道什么方法确认方向后,叶扶苏一路走到了红军的备用指挥中心。发现敌情的叶扶苏第一反应不是逃跑,不是隐蔽,更不是通知蓝军部队,而是莫名其妙的想起了电影中的恐怖袭击,想起了人体炸弹(所有事后得知这个细节的人,都会瞪大眼睛盯住叶扶苏很久,然后用近乎统一的语言说道:操,什么人呀!)。几乎没有犹豫,叶扶苏就决定对敌指挥中心,尤其是正在向这边走来的敌首脑发起攻击……

就是这次演习,叶扶苏第一次接触了“刀锋”――中国人民解放军某军区特种作战部队。最后“击毙”叶扶苏的,就是刀锋大队机动分队的分队长宗国疆。

“唉,不知道宗队(长)在天上过得怎么样了。”擦了擦眼泪,叶扶苏忧伤的想到:“天堂那地方老好人多,该不会管着他抽烟吧。还有毛兵和张文政两位大哥,应该就跟在宗队身边吧。哥仨能玩斗地主了。这回没有训练、没有紧急拉动、没有战备值班,可以尽情的玩了。要是自己也跟去,四个人在一起……”

“叶扶苏!”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打断了叶扶苏的胡思乱想。

“到!参谋长?您怎么长来了?!”

“坐,不用站起来了,随便些。我过来看看……嗯,陪你坐一会儿……”

……

……

“在想国疆他们?”

“是,宗队他们走得太突然,太冤了。怎么起火爆炸的就会是他那辆车呢……”

“小叶,听说你很早就没有了父亲,是外婆和母亲抚养长大的?”

“啊?”跳跃很大的问话,让还处在惯性思维中的叶扶苏一愣。来人就是演习中被叶扶苏“击毙”红军部队总指挥,现任军区参谋长的李焕章。

“你住院的时候,我看了报上来的请功报告,顺便看了一下你的个人情况。”

“哦,”还在处于思维停机的叶扶苏使劲的摇了摇头,强迫自己的大脑开始工作。“是的,参谋长。我7个月大的时候就没有了父亲,一直生活在外婆身边,母亲这么多年一直是一个人抚养我。”

“而且是独生子。”

“是,我是独生子”

“在你的心目中,国疆他们就像是你的大哥,给了你从没有体会过的兄弟之情……”

泪水刷的一下子又充满了叶扶苏的眼眶。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无缘无故地坐着也会突然想哭,从五岁起就不再流泪的叶扶苏这几天脆弱的像是个小女生。不愿与人交谈,不停地吸烟,不断地回忆,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天。21岁的叶扶苏几乎生活在了一片空白、封闭的世界,就像被包在蚕茧中。

“给我支烟,你这是抽了多少呀!从下面看,还以为你这里着火了呢。”李参谋长边说边抓过烟来点上了一支:“感觉你坐的这个地方有什么变化么?”

“啊?什么变化呀?”这几天来一直呆头呆脑的叶扶苏,被李参谋长跳跃很大的谈话方式带的更加呆头呆脑了:“好像,好像……怎么这里,树,就是这块石头和它四周的树都没了?”

“拜你所赐,我让人拔了。这下,没人能潜伏在这里了。”吸了口烟,李参谋长淡淡地说:“我相信现在不管是下面驻地还是来者办事的人,都会对这个秃石头印象深刻。也许一生都会记得它。”

“我不白抽你的烟,送你个小礼物。”李焕章说着递过来了一个挂着小酒瓶的钥匙坠。

“我们部队长也有一个。”

“那是我给他的,他原来是我排里的兵。”

“这里面装的是土?”

“是,这是一片林场的土,里面有我们排4名战士的汗、血和英魂。”深吸了一口烟,李焕章看着脸上还有泪痕的叶扶苏:“山火,我们排奉命灭火,四个战士留在了那里。那也是我第一次经历战友间的生离死别,我当时也难过的想死。……可是我没你这么颓废!”

“……我”

“你!知道么,我们这支军队,从他一创立开始就不停的有人倒下。为了这个国家,这片土地和这个民族。[奇`书`网`整.理'提.供]祖国解放的战场、守土戍边的沙场、青藏公路的工地、抗洪抢险的大堤、山林火灾的火场甚至是试验场、办公室。几乎每一寸国土都渗透着战士们的热血忠魂。这些战友是我们这支部队战斗力和士气的保障,而不是逃避、懦弱和颓废的借口!”

“没有,我,只是,我……”

霍地,李焕章站了起来!“叶扶苏!你给我站起来!像个宗国疆训练出来的兵样!”

……

新兵蛋子第一节新兵叶扶苏(一)

老人们常说早立秋冷飕飕,晚立秋热死牛。今年的立秋是在晚上,所以都已经九月中旬了,天热的还是能让人们大汗淋漓。与闷热的天气相呼应的,是北京火车站新兵报到处的喧嚣。标语、横幅、各区县给新兵送行的领导,以及电视台的采访记者,把本来就热闹的车站大厅搞的乱七八糟。有的地方甚至搬出来了锣鼓家什。

告别泪眼婆娑的妈妈和同样泪眼婆娑的姨妈,叶扶苏逃跑似的冲上了二楼候车大厅。回过头来看着兀自不停挥手的母亲,19岁的叶扶苏第一次对离开家有了种酸酸的感觉。

“在我们老家有个风俗,出门办事的人不能总是回头看送行的家人。那样这个人就是长不大的嫩后生,出门也不会成事。”说话的是一个佩戴着少尉军衔的高大汉子。

浓眉大眼、身材魁梧,整洁的仪表,一丝不苟的军风纪,绝对是叶扶苏心目中,或者说是绝大多数人心目中标准的解放军形象。

“杜为国,来接你们这些新同志的。”看着愣头愣脑的叶扶苏,军人笑着点了点头。

“少尉好!”叶扶苏下意识的按照自己理解的标准军姿立正站好,给杜为国敬了个军礼。

行!这个新兵不赖,这还是第一个向自己敬礼的新兵呢。还了礼的杜为国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跟家属告个别,车快开了。”说完,向着叶扶苏的母亲站立的方向又敬了个军礼。

一路上,叶扶苏怎么也没有抢过来自己那个大背囊。谁知道那里究竟装了些什么呀。估计老娘把家都快搬来了。几乎小跑着才跟上杜为国,几十公斤重的背囊,在少尉手里跟拎个女士挎包差不多。叶扶苏心里对军人们敬佩不已。

候车室坐满了身穿绿军装,头戴作训冒(还没有领章和帽徽),胸挂大红花的新兵们。

新(兵)训(练)队三连二排二班,这是叶扶苏在部队的第一个去处。巧的是杜为国就是这个排的排长。“呵呵,缘分啊。”把叶扶苏领到一处坐下,杜为国说了一句就又转身走出了候车室。

“又来一个,你也二班的?”问话的是坐在对面的一个黑小子。表情丰富的小黑脸,梗梗着的脖子,一高一低眉毛下不停打量着的眼睛,再加上一刻不停玩弄背包带的双手,黑小子给人的感觉多少带有些痞气。

“嗯,叶扶苏,你呢?”从兜里摸出烟的叶扶苏顺手扔给了黑小子一支。

“唉,谢了。马野。”

坐在右边的人拒绝了叶扶苏递过来的香烟:“我叫里羽,里面的里。”

“王东剑”、“李靖”、“安康”、“曲海涛”……片刻之后,年轻人们已经变得熟悉起来了。毕竟都是同龄人,都处在爱说爱动的年纪。

“说说,哥几个当兵前都是干什么的?”除了黑小子马野,另一个活跃分子就是左边的王东剑:“我原来在有色研究院当工人。”

“我是饭店的客房(服务员),香港饭店”这个是李靖。

“东四练摊儿”马野眯着眼吐了一个眼圈,“老爷子嫌我不省心,找了个老战友把我送这来了。”

里羽和安康、曲海涛是当年高考落榜的应届高中生。都是属于不想在社会上瞎混,听了地区人武部征兵负责人的“慷慨陈辞”后,来到了部队。

“我上学,大二,学计算机的。”叶扶苏最后一个说道。

“大学生当兵?怎么想的?”“我靠,真的?”“啊,大学生也当兵?”……叶扶苏的介绍引起了小哥几个的兴致。

这也难怪,90年代中期,大学还没有后来那么普及。上大学、毕业分配个好工作更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道路。更何况叶扶苏学的是刚刚开始热起来的计算机专业。别说这几位,就是叶扶苏女朋友(估计应该用过去式了,这次叶扶苏走,那个女孩根本就没露面)都觉得他是有病。

“太憋闷了!”叶扶苏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候车室,还是在解释为什么当兵。

事实上,叶扶苏来参军可是酝酿已久了。久到叶扶苏自己也忘了什么时候开始的了。1977年出生的他,从小跟着外公外婆长大。三岁多一点,学富五车的外公就开始教叶扶苏背《三字经》、《百家姓》。五岁半上学时候(早上学是姨妈的主张),唐诗三百首已经基本上会背了。什么乘法口诀更是不在话下。甚至外公还通过教古文的方式,让叶扶苏学过一少部分的《九章算术》。不单如此,祖籍沧州的外公从小就教叶扶苏舞刀弄枪,学写字用的是毛笔,看小人书外公都引导着临摹里面的图画。按照后来外婆的回忆,从故宫博物院退休的外公,简直把叶扶苏当作国子监的学生了(好像国子监的学生也不用学打拳和九章算术吧,而且这两者有联系么?)。退休在家的外公,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教外孙子。而叶扶苏也稀里糊涂的跟着学。原因很简单,整个胡同,没有一个小于10岁的孩子。没人一起玩的叶扶苏也就只有跟外公玩了。

当然,外公还有外公的事情。比如去琉璃厂(北京的古董街),去故宫博物院拜访老朋友。这个时候通常小家伙会自己想办法打发时间。像试验一下没有玻璃的路灯能不能亮;检查一下房顶上的瓦到底有几层;用图钉计算一下自行车外胎的厚度什么的。

小学课程在记忆里,还没有外公教的《论语》难呢。倒是多了很多的小伙伴,让从小没有同龄玩伴的叶扶苏很开心。小学的生活在不停的受表扬,考双百中平淡的过去了。值得一提的是后来搬到同院儿住的张爷爷,一个全国闻名的老中医,原国民党二十九军军医官。膝下无子的张爷爷,一搬来就对这个“小大人”喜爱的不行不行的。好吃的、好玩的自然是不用说了,就是一身中医针灸、推拿,外带耍大刀的本事也没少教给他。虽说是哄孩子的成分居多,但是从小习惯背这背那的叶扶苏还真的记了不少药方。直到5年级,叶扶苏给同桌的女生“治发烧”后(什么同桌,分明是早恋,趁人家父母上班献殷勤――叶扶苏妻子语),这种“教学”才不得不停止。吓坏了的女孩父母,和同样吓坏了的母亲足足提心吊胆了好几周……

初中一年级,不知道是受外公去世的影响,还是其它的原因。在外人看来,叶扶苏有了很大的变化。小的时候看着挺调皮的小家伙,变得懂事了,长大了。每天除了看书还是看书。凭着小时候打下的学习底子,轻松地应付着中学课程。邻居张爷爷的去世,让叶扶苏彻底没处学东西了。只好看书,家里的书看完了,叶扶苏就让姨妈给办了张图书证到图书馆去借。学习用功,老实稳重是家长和老师对叶扶苏的看法。但这不包括他的那几个死党。这几个死党男女都有,跟叶扶苏一样都是班干部,也都是学习很好的“好学生”。只是他们凑到一起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学习。

多少年后,谁要是提起那个老实用功的好学生叶扶苏,这些死党一定会举出无数个例子,让这个人改变看法。最常见的是两个例子,其一是所有外校的小痞子都会绕着叶扶苏走。作为重点中学的“好学生”,不可能在“痞子界”建立这么高的威信。而且,据比较接近这些小痞子的同学说,一个很出名的小痞子,好像因为一句“他-的”被叶扶苏打的住进了医院,吓得说梦话都是你饶了我吧、我服了。自然,对此叶扶苏极力否认,否认的理由是:要是我打的话警察早就找我了,估计这哥们是让蚂蚁绊着了。

其二就是初二放暑假前,叶扶苏花了一中午的时间,把屡次得罪一个哥们(其实是个姐们,班里的卫生委员,自然得罪了不少人。)的某女同学椅子靠背,加工成了布满细小倒刺的“钉板”。下午上课,随着一声惨叫,和下意识的站立起来引发的衣服撕裂的声音,全班同学哄堂大笑。一件几乎撕掉了整个后背的衬衫,加上一个哇哇大哭的女孩,在这群初中生的眼里别提多有意思了。这时候,身为班长一脸严肃的叶扶苏站了起来,“别笑了,你们怎么这样呀。谁有多余的衣服……”事后,卫生委员送这个女孩子回家换了衣服。回来的时候,两个女生成了朋友。很多年以后,直到一次婚礼上,这件事才被卫生委员不小心说露了。就是她提供了门钥匙,而且叶扶苏还嘱咐她,千万不能多带件衣服。

高中的时候叶扶苏迷上了航模和散打。前者家里和老师是支持的,毕竟对于学习一直不错的叶扶苏,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寓教于乐的放松方式。而后者,叶扶苏是瞒着家里人的。直到高三,鼻青脸肿的叶扶苏,抱回家来一座“北京市业余散打比赛羽量级冠军”的奖杯。这也让母亲明白了,为什么他能够把一个冲着他说:“你他-的”的小警察,打的鼻骨骨折。

那件事情的起因纯粹是一场误会,给教导主任送报纸的叶扶苏,被误会成了要被传唤另外一个人。莫名其妙被勒令蹲下自然不干了。冲动的小警察一边骂着,一边冲过来就是一脚。结果,打水回来的教导主任,看到的是屋里有三个人,一个捂着鼻子,一个举着警棍,另一个抄起了椅子……

高中的爱好并没有耽误叶扶苏的学业,没费太大劲就考入了北京某著名高校计算机系。然后就是上课、交女朋友、学抽烟、打工赚钱,一切按部就班。直到“不知道抽什么疯”(――前女友原话)的叶扶苏报名参军。

也许别人不理解叶扶苏,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能说明白为什么要去当兵。但是,母亲还是非常能够了解叶扶苏的心理。

别人眼里,叶扶苏是个好孩子。学习好、懂事、勤奋、听话、开朗、孝顺……简直就是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五好”学生,是所有同龄人和小弟弟、小妹妹们的榜样。不过,母亲知道这只是叶扶苏的一个侧面。大多数人看到的也只是这个侧面。

从小,这个孩子就充满了好奇心,外公诱导式(简直是诱惑式)的启发教育,让这孩子觉得学习很有意思。求知欲和获取知识后的成就感,成了这孩子学习的原始动力。数数房上瓦有几层和看看没有玻璃的灯是否能亮,绝对不是淘气,是真的好奇。比如知道灯泡发光发热的道理后,小家伙自己做了一个有线的点火装置:一头是磨破了的小灯泡并装满火药,把鞭炮捻插到火药里,一头是经过长长的电线连接的电池,通电、钨丝发热、引燃火药和炮捻。很安全的放炮方式。当然,把邻居家的猫吓的好几天不敢回家就是淘气了;特别是炮仗上还有一个鱼头,怎么也不能说是无意的巧合。要说这孩子学习好,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知道去哪里获取知识。这也是这孩子爱读书的原因。不过书里面不都是小白兔和小乌龟,也不都是语文、数学,尤其是那些古籍。机诈、权谋、算计、心计,谁说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你让一个10来岁的孩子熟知三十六计后试试,一样可以给你来一个浑水摸鱼。更何况这种书还有那么多的案例。所以,母亲是第一个确定:把班里女孩座椅靠背变成“钉板”的,就是叶扶苏。那种心计、那种耐心、那种对结果的算计,简直太坏了。不过,母亲知道这个事情过程时,叶扶苏都已经上大学了。

好奇不安份(说好听的是好学)、有心计(说好听的是聪明),这还不是最让人头疼的。这孩子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倔强和胆大。由书呆子气演化而来的倔强,简直像足了古书里的那群“拗相公”;只要认为对的事情就没有不敢干的,这很大程度上是受外公和邻居张爷爷潜移默化的影响。两个倔老头,一个敢在1938年的北京痛打酒后闹事的日本人;一个更是扔了祖传的中药店拿着大刀片子跟鬼子拼命。当然,这些都是对的,属于那些“有所必为,虽死亦为”的事情。可对于现在的叶扶苏而言,有“虽死亦为”的事情么?或者说有必要么?打警察、把人打住院,说什么理由都不可能接受。至于其它的那些毛病,跟这几条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了。

过于顺利的人生经历,让这孩子没有挫折的经验,相反倒让这孩子有一种缺乏刺激的感觉。大学已经不能满足他的好奇心;什么样丰富多彩的生活对他也都过于循规蹈矩;从小知道的那些“封狼居胥”、铁马冰河的故事已经深深的刻在他的心里。所以他要去当兵。

母亲的支持让叶扶苏感到极其意外。一天的长谈,不仅使叶扶苏对慈母有了更多的敬爱,也让叶扶苏更加的了解母亲,更加敬佩母亲。倒是从来对叶扶苏极度溺爱的外婆,差点让叶扶苏改变了主意。要说什么人能让叶扶苏违心的做某件事,恐怕只有外婆了。好在老人家还是坚持了一贯的溺爱立场,在母亲、姨妈和舅舅的劝说下,同意外孙的选择。

新兵蛋子第一节新兵叶扶苏(二)

“新兵同志们注意了!我是你们新训队的队长!大家按照分配好的班、排站好队,跟着你们的班长到站台上去!”

听到命令的新兵们立刻乱成了一锅粥。断了背包带的,掉了洗脸盆,找不到队伍的,叮叮当当,唏哩哗啦,队列简直成了吵蛤蟆坑。叶扶苏他们这个班在叶扶苏和马野的带领下,相互帮忙背上背包。叶扶苏早就注意到了,穿过检票员的办公室,有一道缓坡可以直接到月台上,根本不用排队、走天桥。带着全班挤向了检票员办公室门口,马野让王东剑去找杜排长。到现在为止,他们几个谁也没有见过他们的班长。等了好一会儿,王东剑才一个人走了回来,没看到杜排长。看着已经走了一大半的新兵,和马野一商量,干脆自己进去了。

“看杜排长!”透过检票员办公室的窗户,里羽看到了正在月台上指挥上车的杜为国。

“走!”看到“亲人”的新兵蛋子一窝蜂的冲上了月台。

“你们怎么从那出来了?你们班长呢?”看着这群兴高采烈的新兵,杜为国直犯愣。

“我们不知道谁是我们的班长,也没人管我们。叶扶苏说可以穿过检票员办公室过来,我看到你,他就带我们过来了。对了,他还让王东剑和曲海涛帮我和安康背了些行李,还给我们烟,我没要,不过马野给我们买的水我要了。”好孩子里羽带着哭腔,连比划带说的叙述着刚才的经历。叶扶苏、马野和王东剑则聚在一边,对着洋相百出的新兵们指手画脚小声说笑着。

怎么会没人管他们?他们班长呢?我不是指给他二班的位置了么?这要是丢几个兵在外面,或者让全体等着这几个没人管的新兵。那秦营长(新训队队长)还不炸了。哈,这个叶扶苏还行呀。知道观察一下周围情况,而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让这几个新兵按照他的思路行动,相互帮忙,可以呀。杜为国边想边走到聊的正欢的叶扶苏身边:“好啊,你们先跟我上车,我去找你们的班长。”

跟着杜为国走进车厢,叶扶苏和马野手脚利落的爬上座椅靠背,王东剑则接过大家的行李,一件件递了上去。

“你们就坐这里,我去找你们班长。”在里羽耳边说了几句,杜为国放心的转身走了。

工夫不大,杜为国带来了一个红头涨脸,满头大汗的敦实老兵:“这是你们的班长,陈平!”

刚刚坐下的二班新兵马上站了起来,七嘴八舌的说道:“班长好!”“您好班长!”“班长,坐!”

“啊,大家好,大家好。坐,你们坐!”陈平现在总算松了口气。“还好这帮城市兵不傻,不然我可惨了。”刚刚杜排长指给他二班的位置,阴差阳错的陈平走到了三排二班。又是买水又是提行李,搞得三排二班班长直发愣。都以为对方是发扬革命互助精神,相互间客气的不得了,着实的让新兵们感受了什么叫战友情谊。

问清楚了新兵们的姓名,陈平仔细打量了叶扶苏好一会:中等个头,白白净净的与坐在边上的马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显得挺有神,但总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就是微微向下撇着的嘴唇显得有一股子满不在乎的傲气。不像一般的城市兵那么吊儿郎当(当然也没有农村兵的那种憨实),一举一动都显得挺沉稳的,让人感觉到一种自信。“排长对这个兵的感觉不错,让我多注意他一些。看样子排长想拿他当个典型。就像当初我吧。”

陈平在打量叶扶苏,叶扶苏也在琢磨着陈平。看的出来,陈班长是个农村来的兵,厚厚的嘴唇显得人很憨厚。对于憨厚老实的人,叶扶苏一向比较尊重。“至少在这种人手下,不用想太多的乱起八糟的东西。”叶扶苏想到。

“哇……妈!”火车刚刚开动,一名失控的新兵突然跳了起来,推倒了面前的带队班长,向着车门猛的冲过去。

坐在过道边上的叶扶苏猛的站起来,从后面勒住了这个新兵的脖子,另一只手紧紧的攥住了新兵不停挥动的玻璃杯。紧挨着叶扶苏的马野几乎同时跳了起来,一个干净利落的由后抱腿摔,把发疯的新兵和叶扶苏一同压在了地下。赶过来的老兵们七手八脚的把三个人拉了起来。

“真他妈垃圾,这样的人也当兵!哥们没事吧?”满脸鄙视看着那名新兵,马野拍了拍叶扶苏的肩膀。

“哦,没事,反正我下边有个垃圾堆垫着。”同样满脸不屑的叶扶苏顺手把抢过来的玻璃杯放在了桌子上,转过头来看着马野笑着说道:“行呀,够利落的,一看就练过。连我也没反应过来。”

“误会,误会。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快。”马野边笑边坐了下来。

“呵呵,鬼子和伪军打起来了。”唯恐天下不乱的王东剑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才鬼子呢,老子是八路军飞虎队。”刚坐下的马野照着王东剑就是一脚。

“就是,老子是解放军。”叶扶苏也趁机在低头揉腿的王东剑头上来了个“毛利子”。

几个老兵一边安慰还在哭闹的新兵,一边低声商量着。很明显,刚刚这名新兵的突然失控,给本来就对未来艰苦生活充满恐惧的新兵们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很多新兵眼圈都是红红的。匆匆赶来的新训队队长秦治国皱着眉头,不停的和身边的教导员交换着意见。

失控的新兵是三连二排一班的。黑着脸的班长周杰一边安慰新兵,心里一边撮火:这是什么鸟兵呀。别的班都没事,就我这出事,这城市兵就是娇气。多大了,还好意思叫妈。看来以后要加强训练。不管你来之前是什么身份,到了军队就要有个兵样。这次城市兵的比例也太大了,有文化没看出来,倒是娇气和痞气见识了不少。

排长杜为国站在过道上,两个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刚刚杜为国挨了秦治国一顿数落。部队就是这个样,没有那么多的理由和借口。你这个排长没有及时发现问题苗头,没有跟班长们遏制住问题发生就是失误。“恐惧来源于陌生”,杜为国想到。

同样也认为城市兵有些娇气的杜为国,并不像手下几个班长那么抵触这些城里孩子。二排这次城市兵比例最大,全排几乎一多半都在这节列车上。城市兵娇气、滑头、懒惰几乎成了二排几个正副班长的口头禅。刚刚的新兵失控事件,肯定会成为下一次班长们抱怨的事例。但是,城市兵也有聪明、机灵、掌握新知识快的优点。不能让什么城市兵、农村兵成为区分新兵的标准。

对于手下这些班长们,杜为国还是很满意的:一班长周杰是个炮筒子,但是军事素质过硬,战术、射击、格斗样样都在独立团拿得上台面,是集团军里有名的尖刀班班长,已经带了两年的新兵。副班长柳河也是上一批新兵中的尖子,为人稳重细致,正好和粗线条的周杰搭配。三班长是马上要提干的李永超,去年荣立的三等功。副班长刘力是一个超期服役3年的老志愿兵,几乎年年带新兵。二班长陈平与杜为国来自一个连,为人厚道踏实,很能服众,原则性强,工作扎实、耐心,尤其是擒拿格斗和射击更独立团的冠军。刚当兵一年就已经被团长内定为“抱窝的老母鸡”了(作为部队骨干重点培养)。就是二班副突然得病住院了,估计赶不上这次的新兵集训了。看来二班自己要多照应些了。

目光转向二班的几个新兵。其它新兵不是被刚刚的事情吓了一跳,就是闷着头想家。二班这几个新兵却在兴高采烈的打打闹闹,满不在乎。刚刚两个新兵的反应有些出乎杜为国的意料之外。接触不到2个小时,叶扶苏和马野就给杜为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搞得好这两个能是新兵的尖子,搞不好就成了两头冒尖了。看来要跟陈平先打打预防针。

“坐好,坐好,别闹了。”安抚完新兵回来的陈平制止相互打闹的新兵。冲着叶扶苏和马野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班长,他怎么了?”坐在陈平边上的里羽疑惑的问道。

“乖宝宝,想妈妈,还能怎么着?你也来一段?”马野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里羽。

“这么大反应?没事吧。”曲海涛抻脖瞪眼的看着还在抽泣的新兵。“不会疯了吧?这就想家了?!”

“这才想起来想家呀!还真不是一般的反应迟钝,我没出门就开始想家了!”叶扶苏阴阳怪气冲着马野大声说道。

刚刚安静下来的车厢,被二班这几个胡说八道的新兵搅的哄堂大笑。不过,到也冲淡了不少新兵突然涌起的离家伤感。

“小点声,别胡说。刚刚离开家,心里有些别扭,这很正常。”差点被自己的这几个新兵气乐了的陈平努力严肃的说:“每年新兵都有这样的,到了部队就好了。部队是个大熔炉,经过教育和锻炼,你们每个人都会喜欢上部队的。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

“是不是还有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一直没有吭声的李靖突然转头盯着陈平问道。

“指导员没说呀!”下意识的回答完李靖,从几个新兵一脸坏笑的表情,去年还是新兵的陈平明白过来了,自己上当了。

这群鸟兵!

新兵蛋子第二节新兵蛋子们(一)

坐了一夜火车和汽车,总算到了新兵集训驻地。乱哄哄的整队过程,让几个急脾气的老兵大有动手打人欲望。

“这都是一群什么样的熊兵呀,坐没坐像,站没站像。就这德行能在三个月后变成合格的士兵?”老兵们大大的怀疑着,虽说他们中很多人一年、两年以前也不会比现在的这群“熊兵”有更出色表现。

明明命令要求按照从高到矮排队,可是新兵们站出来的队列,就像农村的篱笆墙,参差不齐。才停留了不到20分钟,满地的果皮、零食,让人感觉这里到真像个夏令营。精心打扫的新训队驻地,让这帮鸟兵搞得乱七八糟。

就算没有受过训练,齐步走总该会了吧。都一顺边了,还那昂首挺胸的走呢。虽说老兵们自己有很多也不过才一年的军龄,但经过部队的锻炼,习惯了干净利落执行命令的新兵班长们,简直对这帮新兵蛋子失望到了极点。

“唉!快看,哨兵手里有真枪!”(废话,又不是小孩打仗,枪还能是假的。)

“那是坦克吧?”(一个发现外星人一样的新兵,指着一辆悍马高兴的直蹦。)

“那个高楼就是我们的新家吧?”(怎么听怎么别扭)

“好了,好了,都闭嘴!现在开始点名!”一个上尉跳到了水泥台子上,像轰苍蝇一样的边挥手边说:“点到名的回答,到!程建国!”

“唉,来喽!”一个人高马大的新兵拖着地上的行李冲出了队列。

“站住,站回队伍中。我说了,回答到!”

“哦,到。”

“大点声!”

“到!!!”不知道是有意起哄还是真的很卖力气,这声“到”说的怎么都让人联想起了太监。从此,“程公公”的称呼就伴随着程建国直到复员。

点名、整队就在新兵们洋相百出中结束了。陈平的二班在马野掐着里羽脖子,把个子最小的他扔到队尾后,很快的整完了队。点完名,稍息、立正!(陈平看来,除了叶扶苏和马野,其他人连怎么站着都不会。)在“首战用我用我必胜”的标语下,陈平简单的说了些注意事项,征得排长的同意,陈平将二班带到了自己的营房。

不大的屋子收拾的干净整齐。上下两层的军用铁床被不知道擦了多少遍,显得黑亮黑亮的。几张桌子拼起来放在了屋子的正中间,靠墙放着一溜脸盆架子,墙上贴着不知何年何月就以经过期日历。两个坐在床上的新兵看到陈平赶紧站了起来。

“班长好!”

“你们好!这是你们的新战友,今天起,咱们这个班就算是满员了。你们相互认识一下。”陈平边说边把手中里羽的背囊放在了一张还没有被褥的床上。

“战友耗(好)!俺是闪动(山东)人,掌趁(张晨)!”

“我六静窜儿(刘景川),死窜人儿(四川人)!”

“俺山顶洞人,嘛业(马野)~”马野顺手把行李扔上了叶扶苏的上铺,怪腔怪调的学着张晨的山东口音。

陈平皱着眉头拍了马野一下,用表情制止了这小子继续胡闹。一路上的接触,让陈平挺喜欢这个黑小子。虽说有点捣蛋,但是挺机灵,也挺懂事。还有那个叶扶苏,感觉上挺成熟,有头脑,对周围的人也不错,能服众。难怪排长挺看好他的。凭感觉,陈平知道叶扶苏和马野都受过一定的基础训练。在车上,陈平知道了叶扶苏是个大学生,参加过军训;而马野来自一个军人家庭,一直生活在部队大院。有两个骨干,这让陈平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里羽有些娇气,锻炼锻炼就好;王东剑有些诈唬,不过人挺热心的;其他人也还不错。

来自黄土高原的陈平也不过刚刚当了一年兵。从小到大,陈平从来没有跟任何人红过脸,老实厚道的陈平训练刻苦,憨厚质朴。从小生活在农村,让他对于在部队吃的这点苦,没觉得难以忍受。不到一年,连里就让他当了副班长。带新兵,可以说既是部队对自己的考验,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培养。

“好在这些兵相比起来还不错。”陈平心里想。

“同志们一路上辛苦了!以后我们就要在一起生活、训练、学习。希望大家努力训练,相互友爱,相互督促,共同进步。小叶,小马,小里,你们三个跟我去领生活用品。其他的同志整理一下内务。”陈平说完,冲三个人一挥手,率先走出了二班宿舍。

水壶、扫帚、马扎、拖把、抹布,再加上一堆的本呀,笔呀的。让三个新兵每人手里抱了一堆东西。

里羽兴奋地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小声哼哼着。马野和叶扶苏走在陈平的两边,听着陈平介绍独立团团史。

“咣噹!”正走在拐角处的里羽,被突然冲出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手里的水壶一下子飞到了窗台上。

“我靠,干什么呢!你看着点呀!”来人站稳后,下意识的推了一把里羽。立足未稳的里羽趔趄着坐到了地上,头重重的撞上了窗台,鲜血顺着头流了下来。四周的人一时呆住了。

反应过来的叶扶苏扔了手里的拖把,顺手用新抹布捂在了里羽的头上。而此时,马野已经大叫着冲向了还在手足无措的来人(一样的新兵蛋子,此刻正在看着里羽头上的伤口发呆)。先是打倒了打伤里羽的新兵,后来不知为什么,马野又跟一边劝架的其它新兵动起手来。

把怀里的里羽向赶过来的班长手里一放,在陈平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叶扶苏窜了起来:“敢打二班的!”飞起一脚踹爬下一个正在后面偷袭马野的人,叶扶苏吼叫着两步就冲入了人群,和马野一起活像一对黑白双煞与对方打在了一起。

毕竟都属于练过两天的主,又是久经“战阵”的“行家里手”。马野是部队子弟,从小跟着兵们练擒拿格斗,在社会上更是没少惹事,经常的征战于北京的大街小巷。至于叶扶苏就不用说了,打起架来也堪称训练有素。围在两人周围的几个人不一会儿就鼻青脸肿的倒在一边。

闻讯而来的老兵这才赶到现场。打急了的马野看也没看冲着一个老兵就是一拳,老兵轻轻一闪,顺势带过马野的手臂拧到了背后,用膝盖将马野顶在墙上,另一支手顺势锁住了喉咙。看着自己兄弟吃亏,叶扶苏一点都没犹豫,锁住老兵的脖子,膝盖向老兵的腿弯一跪,一拳打在老兵腋下的神经簇上。老兵疼的本能的放开了马野,得到解脱的马野一个反背肘击,老兵的脸上顿时五彩斑斓了起来。

“住手!”一声大吼把众人的耳朵震的嗡嗡作响。陈平一手夹着里羽一手按住了还要动手的马野:“干什么呢!没完了!老兵也打!”其老兵迅速将两个愣头青摁在了地上。

“两个小子,无法无天了!”

“摁住他们,你个鸟兵敢打班长!”

“快看看还有什么人受伤!娘的,第一天就出事!”

……

很多年以后,提起这段往事,马野总是嘻笑着对陈平说:“老班长,练过佛门狮子吼吧。跟哪个师太学的?”而叶扶苏则是一脸严肃的对陈平说:“老班长在说法上绝对有问题。什么叫老兵也打呀,难道新兵就可以随便打了。唉,你这个同志,思想有问题。”

新兵蛋子第二节新兵蛋子们(二)

里羽被送去了卫生队。叶扶苏、马野以及挨了打的兵们,被新训队队长秦治国带到了操场上。问明情况,秦治国好好打量了一下两个“得胜将军”。把被打的老兵带走后,刚刚进行完“战斗”的新兵蛋子们就不再有人管了。自动分成两拨,站在操场上。挨了打的几个新兵瞪着叶扶苏和马野二人,嘴里嘟囔着骂骂咧咧。

从上午9点直到中午12点,打架的新兵们站的东倒西歪。马野和叶扶苏从小时候上房揭瓦,一直聊[奇`书`网`整.理'提.供]到了即将回归的香港。二班长陈平一声不吭地站到了叶扶苏和马野的边上。

“班长,您也被罚站了?”叶扶苏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样一勺烩也太不通情理了吧。

“里羽包扎好了,我来看你们。”陈平小声的说了一句就示范似的抬头挺胸,还用眼神瞄了一下自己的两个部下。

两个人也站的笔直,马野小声对班长说道:“班长,您不用陪我们,又没有您的事。我们……”

“我也是二班的,还是班长。注意,队列里面不能随意说话!”打断了马野的话,隔了好半天,陈平又小声的咕哝了一句:“大家都是战友。”

两个年轻的兵相互看了一眼,无声地挺了挺胸。

秦治国把分散站在两处的兵叫到了一起。看着陈平,有点莫名其妙:“你在这干什么呢?”

“报告队长,我在给他们示范军姿,他们是新兵,很多事情还不懂。这两个是我班里的兵。我是他们的班长。”

站在秦治国身后的新训队教导员李戈和杜为国不约而同地轻轻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目不斜视,站的笔直的马野和叶扶苏,又扫了一眼其它几个蔫头耷脸的兵。

从食堂匆匆赶到的其他几个班长,这时也站在了秦治国的身后,小声向教导员说着什么。回过头来的秦治国瞪了一眼几个班长,指着几个新兵说:“这都谁带的兵?”边说边向李戈使了个眼色。

“说说看,你们怎么看这件事,怎么处理啊?”李戈走到了秦治国身边:“今天可是创了咱们集团军历史上好几个第一呀。”

老兵们七嘴八舌的开始数落起了叶扶苏和马野的问题:

“应该对这两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害群之马,进行严肃处理。”

“这些城市兵也太难带了,要么混头愣脑,要么骄气的不象话。”

“竟敢打人,还打老兵。一切事情都是因为这两个人引起的。”

等了好一会儿,叫嚷着的老兵发现教导员一直没有吭声,而是看着陈平问道:“你的意见呢?”。

陈平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叶扶苏,不知是对谁说了两个字:“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动手打自己的战友。我~道~歉,愿意接受任何处理。”叶扶苏显然很不习惯自己所说的前三个字,声音不小,但是干涩、勉强。不为别的,就冲着班长肯陪着自己一起“罚站”。叶扶苏生平第一次违心的放弃了“原则”。跨前一步,站的更直了。

“我,我也错了。我~我跟叶扶苏一样。”马野强忍着说完了,把头别到了一边。

老兵们显然对这么轻描淡写的放过两个人不同意。多好的两个杀鸡敬猴的典型呀,放过去简直是在天理不容。尤其是这两个人的态度,很有问题。刚要开口的老兵们,猛然看到了盯着他们的秦治国,越来越不对的神色让老兵们谁也没有再吭声。

“这两个是谁接的兵?”秦治国向着杜为国看去。

“报告,是我”。杜为国不慌不忙的说。

“嗯,你接来的这两个兵你自己带走,自己处理去。”瞟了一眼另外几个好像获胜、伸冤了的鼻青脸肿的新兵,秦治国皱着眉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没个站像,也没个管教,缺练!”边说边头也不回的走了。

几个老兵尴尬的相互看了看,又看了看站得笔直陈平,恼火地瞪了一眼几个个新兵。

回到营房,受伤的里羽已经像个印度人一样的坐在了屋内。事后好几天,叶扶苏和马野才打听明白,从来连个油皮都没有碰破过的里羽,被自己的血和发生在眼前的打斗吓得休克了过去,醒来后大哭不已,强烈要卫生队的医护兵多给了自己两大卷纱布,对着镜子自己“迁徙”到了印度。

说实话,杜为国有些头大,也被两个混小子气的一脑门子的火。对于叶扶苏和马野是应该严肃处理的。新兵就敢大打出手,连来劝架的老兵都给收拾了。这两个小子简直是无法无天了。马野到真的符合他这个名字,野小子一个,属于什么事都敢惹的主。军营里长大的孩子,对付一般新兵那套估计用到他身上没什么用。说白了,这还没有当兵呢就快成了兵油子了。怎么这个叶扶苏也这么愣呀。现在的大学生也这么不含糊,明知道老兵都不犹豫的动手,其性质比马野可严重多了。

杜为国现在可以肯定,叶扶苏和马野能够成为新兵的尖子。问题是哪头的尖子,这两块料不是那么三招两式就能搞定的。

对于这次城市来得新兵相对集中,征兵工作开始前,团里面就进行了专门得研究。这是团里为了提高部队士兵文化素质,快速掌握新武器设备而进行的试点。原本想着城市兵骄气,应该在作风上严格要求,尽快培养出一种属于军人的阳刚和血性。可是没想到,这还没有培养呢,就已经“见血”。特别是这两个小子,来的路上表现的挺成熟呀。

杜为国详细的了解过了事情的过程,可以说起因是一场误会或者说是意外。但是后来之所以闹得如此热闹,主要就是因为这两个小子。从几个新兵开始罚站,杜为国就在琢磨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按照惯例,这绝对应该严肃处理,也的确是很好得典型。先通报批评,看看态度,不成的话给予处分。

看着原本在操场上满不在乎的两个小子,在陈平来后的变化,杜为国心里一动,找到了秦治国和李戈。汇报完自己的想法和两个人的表现后,秦治国和李戈决定把这件事交给杜为国处理。“要来点超出常规的。不过看来陈平倒是能够管的住他们。集体荣誉感、战友、责任、仗义、感情……”杜为国脑子里滑过了这么几个字。

走进屋里,杜为国一言不发地盯着两个打架的兵足足有3、4分钟。都以为即将大发雷霆的杜为国只是走到桌子前,轻轻地掀开了盖着的报纸。几个馒头和一块咸菜就在报纸的下面:“本来今天是你们进军营,来这个新兵班的第一顿团圆饭。这辈子只有这一次。”停顿了片刻,杜为国淡淡地接着说道:“晚上,我希望看到你们两个人对这件事情的认识。现在跟你们陈班长一起吃饭吧,这是你们的战友给你们带(偷)回来的。”只是在说到战友的时候,杜为国提高了声音。

新兵蛋子第二节新兵蛋子们(三)

杜为国决定不过多的纠缠在这件事情上。还是再看看,尤其是对于叶扶苏。讲道理也许未必能够说的通这两个人。单纯针对打人进行处理,即使处理了,也很难真的对这两个人,或者说这些城市兵们起到触动。处罚是管理手段,触动是思想转变。

叫过来叶扶苏和马野,杜为国把自己参军以来看到的,听到的和感受到的战友情、兄弟情跟他们说了大半夜。最后,杜为国让两个人除了检查,还要写一份对于部队的认识:“无论对错,怎么想的怎么写,就是别整那些套话。另外,在认识中要针对一个词进行评论:战友。新兵训练结束前,我再跟你们两个人谈……”

打架风波在叶扶苏、马野和所有参与打架人员深刻的检查、通报批评后,暂时风平浪静了。唯一被波及到的老兵,就是那个被打的满脸是血的三连二排一班班长周杰。叶扶苏不明白,为什么挨了打的周杰也要检讨。问马野,他也是莫名其妙。直到后来自己也成了营长,在处理一起部下外出打架事件时,无意的一句话,才算给自己找到了答案:一个当兵的,打输了不管什么理由都该修理。这就是部队。

接下来的几天新兵们开始了内务、条例和简单队列学习。继续出洋相,继续被老兵整。不过陈平和班里的几个新兵相处的十分融洽。城市兵的确聪明,什么东西一教就会。偶尔有偷懒的,被陈平抓住,不用废话,兵们会不好意思地把训练量补上来。

班长是军中之母,这句话用在陈平的身上简直就是量身定造。

“班长,你知道么,拿破仑曾经说过,班长是军中之父;斯大林曾经说过,班长是军中之母。”叶扶苏真的很喜欢这个憨厚、平和、细致的班长。

“斯大林还熟,拿破仑知道的不多,你给我说说。”虽说训练时陈平是班长,但是平常他还是很愿意跟这些城市兵多学学的。

部队这两年新的设备和训练方法大量使用,很多都是陈平没有接触过的。现在自己是班长了,陈平觉得知识不够。比如说新训队伙房后面的那片野草,叶扶苏就告诉他那是薄荷。还有什么味辛、性温、无毒,入药可清头目……就是可以泡水,清凉提神。如果部队进行野营训练就很有用的保健饮料。

“拿破仑是法国人,法兰西革命的英雄,最伟大军事家、政治家,不过后来成了法国皇帝。”遇到这种时候,里羽总是很愿意帮助班长。平时陈平可没少帮里羽洗衣服和袜子。

“也就那么回事。在中国也就中等靠上的水平吧。”对于西方军事家,马野一贯是不太‘感冒’。

“班长跟斯大林还熟,巧了,我跟拿破仑是邻居。他还没我高呢!”插科打诨是王东剑的强项。只是通常会吧陈平搞的有些五迷三道的。所以往往事后陈平都到叶扶苏那里问个究竟。

就在这样不可多得的宽松环境中(这的确在部队不多见),二班的新兵觉得军旅生活其实很有意思。

周末学习完条例,陈平无意中提起自己当新兵时,新兵营长曾经在第一个周末搞了个夜间紧急集合。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当天晚上,在叶扶苏和马野的鼓捣下,二班的几个兵在连长和陈平查完铺以后,基本上都上了趟厕所。当然,回来后都困的“忘记”了脱衣服。

“呜~~~~~~!”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紧急集合!所有战士背好背包到操场集合!”

照明电路的总闸看样子是被关闭了。楼道和室内一片漆黑。手电筒不停地在黑暗中晃来晃去。老兵们一边大声吆喝着一边不停地向着身边的新兵蛋子大吼。

“笨蛋,怎么两个人抢一条裤子!都伸到一个裤腿了!”

“班长,我的袜子呢?!”

“怎么了?地震了?”

“你的被子呢?干什么抱着人家的褥子?!”

“你往哪跑呀,那边是厕所。哎哟,撞死我了。”

“你哭什么,穿上衣服再往外跑呀。”

“那是窗户,这边是门!”

“你怎么一个人挎了四把水壶呀?挎包呢?”

本来就乱七八糟的新兵们在老兵的催促声中更是手忙脚乱。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哪有什么紧急集合的概念。在家里爹妈唯恐宝贝们睡眠时间不足,哪个不是轻手轻脚的让孩子能好好休息。

整理自己的物品、衣被、房间,这基本上是家长对于孩子的一种愿望。自己的衣服穿过后要叠好,至少要放整齐,要有规律……哪个爹妈都是这么教育孩子的。但是绝大多数都仅仅停留在教育的层面上。但是在部队,这些东西是一个新兵第一个要学会并养成的良好习惯。行动敏捷、雷厉风行,这是士兵最基本的要求之一。

好不容易才跑到操场上,新兵们的背包开始“下蛋”了。

这个掉了水壶,那个跑丢了挎包;这个跑着跑着找不到了帽子,那个背包带拖出去好几米,被后边人踩住差点勒断了气;

被左右脚穿反的鞋绊倒的,晕头转向掉进营区绿地的,最夸张的是有个新兵竟然上身全副武装,下身只是在八一大裤衩上面套了条皮带。

整整十分钟,“残兵败将”们才算安静下来。相互看着对方的狼狈像,想笑又被班长恶狠狠的目光瞪的直哆嗦。

唯一的例外就是二班。除了有几个人风纪扣没有扣上,帽子有些歪以外,全班齐装满员,安安静静地站在陈平的边上,看着别人乐得眼泪都出来了。

杜为国早就注意到了二班,走过来挨着个地端详了很久。尤其在里羽的面前,站了足足1分钟。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香味。不是花香,好像是一种化妆品的味道。

“什么味道?”杜为国疑惑的看着里羽。

“报告排长,晚上集合,我担心风沙大,涂了些凡士林。”里羽挺胸抬头的回答到。本来么,条例里没有说不让抹油呀。

看着杜为国过来叶扶苏心里就觉得不好。这就好像考试作弊,虽说还没有被抓到,但是老师总是在你身边转悠,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听着里羽的回答,叶扶苏差点当场晕倒:“妈呀,这是紧急集合,您还顾得上抹油。吃早饭了么您呐!”

“完了,彻底暴露!”马野唯一的想法就是过去海扁里羽一回:“还他-的凡士林,哪怕你说这是你睡觉前抹的‘晚霜’呀。等集合完了再说,我就说过,不能告诉这小子,告诉他准出事。叶子(叶扶苏)就是不听。就是没有他,二班也可以说是表现最好的。这回倒好,唉!修桥铺路双瞎眼,杀人放火子孙多呀。这人就是不能太好心了……”

马野和叶扶苏在这边胡思乱想,杜为国已经觉得自己的头发快把帽子顶起来了(好像这就叫怒发冲冠吧)。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在向这边张望的叶扶苏和马野,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五公里急行军让新兵们更加难受了。前面传来的口令是“快跟上,别掉队!”不知怎么搞的,到了后面却成了“快方便,别耽搁。”队伍一下子乱了。

趁着急行军,马野狠狠地给了里羽一脚。还没等里羽叫出声,叶扶苏从后面一把打飞了里羽的帽子。这一切被杜为国看了个一清二楚。

跑了一圈回来,面色铁青的秦治国集合了所有的新兵班班长,吼叫着一顿臭骂,然后开始给老兵们“拔军姿”。

熟知部队生活的马野悄悄地告诉叶扶苏:灾难的新兵生活即将开始了。

一脸苦笑的叶扶苏对马野说:“那咱们就赶紧消灾解难吧。”

当天下午,学习完条例的二班新兵把自己关在了屋里。蹓蹓跶跶的杜为国拉着正要给里羽洗袜子的陈平,走进了二班的寝室。陈平吃惊的看到全班正在闭着眼睛穿衣服,打背包。好像明白点什么的陈平尴尬地看着排长。

“响鼓不用重锤敲,是好钢要经的起敲打。但愿这不是你们为了逃避惩罚”杜为国没头没脑的对着二班新兵们说了一句。说完了,瞟了一眼叶扶苏,转身拽过来陈平手中的袜子,走出了屋门。

屋子里,陈平拿起了手表,开始给几个新兵掐时间。

新兵蛋子第二节新兵蛋子们(四)

自从这次紧急集合后,二班的新兵们开始了扎扎实实的训练。叶扶苏和马野觉得杜排长真的很给面子。没有深究他们这次“作弊”,其实是给他们透露出这样一个信号:我很关注你们,很希望你们成材。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这是叶扶苏的做人标准,也是马野在街面上混的原则。说实话,二班真正能够“闹事”的也就这两块料。

本来就有些小聪明(由于疏忽,分兵的参谋只是看照片,把黑了吧唧的马野和工人出身王东剑当成了农村兵。因此,二班的城市兵比例最高),再加上刻苦的训练,二班连续拿了几面红旗。要不是检查内务时候,里羽的内务太差,所有的红旗,基本上都会被二班留住了。作为拖后腿惩罚,里羽洗了全班的脏袜子。当天,里羽没吃晚饭。

打架风波过去不久,叶扶苏和马野就成了所有新兵们的哥们。军营中本来就强者为尊,更何况是能够为自己“兄弟”挡风挡雨的汉子了。其实年轻人对朋友的判断就这么简单。可以很快地分出谁是能引为同道的英雄豪杰;谁是被人鄙视的人渣垃圾。虽然偏激,但是爱憎分明。没有中年人的世故、算计和左右逢源。连带着,二班的新兵也大受欢迎。

新兵训练本来应该在“撕扯”完内务后,是三大队列(正步走、齐步走、跑步走),四百米障碍,然后才是军体拳和轻武器射击。可是由于团部驻地在扩建,很多训练被放到了新训队的训练场。被挤的没地方的新兵们,只好在“撕扯”内务的同时,开始学习军体拳第一套路练习。

有一件事情让二班的新兵越来越不能接受。以周杰为首的几个老兵,开始有意无意的针对起了陈平。几个老兵总是想找机会修理一下叶扶苏和马野,可是陈平就像护雏的母鸡,屡屡破坏老兵的好事。

明明练习军体拳可以让新兵当靶子。要知道,这可是老兵体罚新兵的好机会。没哪个老兵没有这么整治过看不顺眼的新兵蛋子。像什么练习倒功别人倒十次给你来个小灶倒二十次,练习对练动作时候让你做示范。凡此种种不一而足。遇到这种情况陈平总是守在两个人的身边,几个老兵也不好下手太重。

不能得逞,几个老兵就将怨气发在了陈平身上(其实陈平也是刚刚摆脱了新兵蛋子的待遇)。总有几个班长“热情”的邀请陈平去做示范。一天下来后,陈平的身上总青一块紫一块。就连憨直的跟班长有一拼的张晨,都看出了其中的蹊跷,嘟囔着不公平。

其实,要讲打,陈平班长的身手绝对在新训队是当仁不让的第一。叶扶苏和马野合力在陈平手下走不过六七个回合。特别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两个小子相信,就是那几个班长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数。欺负陈平纯粹是老太太吃柿子,找软的捏。再说,好汉做事好汉当,让班长替自己倒霉算什么呢。

照例,还是叶扶苏扇风,马野点火。不过这次不同的是,二班全体都参与了密谋,出面的倒是乖宝宝里羽。

吃过晚饭,里羽借着看电视的机会,在秦治国面前装傻充愣地来了几下军体拳。还真别说,一招一式干净利落、虎虎生风。秦治国顺嘴说了句明师出高徒。连“宝宝”都这么厉害了。恐怕没几个新兵是对手。这可让其它的新兵们不干了,哄闹着要扁里羽。一边的张晨憨憨说干脆来个新训队大比武。同样是格斗高手的秦治国觉得当兵习武天经地义,没多考虑也就答应了。

无意中看到叶扶苏和马野冷笑着盯住几个老兵的眼神,站在一边的杜为国皱起了眉头。

“大比武”之前,叶扶苏和马野天天缠着陈平过招。虽说临时抱佛脚,但也学到了不少的实战经验。这可跟散打比赛和街头打架不一样。这都是军中前辈用血汗一点一滴的积累起来的经验。

两个憋着大打出手的新兵,越来越自信了。

但是不知为什么,陈平没有给叶扶苏和马野报名参加比赛。眼看着计划就要落空,两个人急的拉着班长问为什么。

不声不响收拾护具的陈平,看着两个愣小子黑着脸说道:“二班是个整体,但相对二排和新训队都是一个小集体。而新训队相对于全军,更是小集体。军队这么多的纪律、制度。很重要的一个,就是要保证个体和小集体对于整体的绝对服从。这样,才能保证军队这个集体,服从于国家这个更大的整体。军队里讲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和平时期这句话还包含着如何摆正集体荣誉感和大局观,以及要建立什么样的大局观。我来自农村,文化程度也不高。很多道理都是到了部队,班长、排长告诉我的。讲大道理或者人生观啥的,我可能讲不过你们这些大学生、城市兵。但是我觉得,我的班长、排长他们讲的这个道理对,作为你们的班长,我就觉得应该告诉你们。不管你是什么人,在部队都是整体中的一份子。任何个人、小集体都要服从集体和更大的整体。”

这都哪跟哪呀,我们是鳖着给你出气,收拾那几个老兵的。叶扶苏和马野不明白怎么扯倒集体荣誉感和大局关了。不过这些还没法跟班长明说。

拉着被说的有些发傻的两人,陈平他们来到了操场上的双杠前。往常经常聚在这里聊天的老兵们,今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连几个排长、连长也都不见了踪影。顺手检查着双杠上的螺丝,陈平继续说道:“看的出你们很珍惜这份战友情,但是战友情是什么?在战场上为战友报仇是战友情,那样能够激发战斗力。但是在自己的部队里,有什么仇可报?咱们班有了些成绩,别人要超过我们。这很正常嘛。我们身上还有缺点,别人用不同的方式提出来,这也很正常么。我们的部队就是靠着这种不服输的劲头,打败了所有的对手。”

看看快到吃饭时间了,陈平又拉着两个人向伙房走去:“还有我说的可能有些词不达意,但是利用别人犯的错误,当成自己犯错误的理由,这不是叫……叫……”平时很少长篇大论的陈平好像有些磕巴了。

“叫借口。”马野下意识的接过了话头。

“哼,看来你们比我还清楚呢。就是还没有养成习惯。这样吧,明天每人训练完了来个5公里,培养培养习惯,加深一下印象。直到‘大比武’结束前,每天一趟。”从来没有体罚过新兵的陈平气不打一处来地瞪了一眼两个人。被马野接下茬气的直翻白眼的叶扶苏,在听到5公里这个词后,趁着陈平不注意,狠狠地给了马野一拳。

5公里对于叶扶苏和马野不算什么。但是按照叶扶苏的思路,马野那句下茬接的太没水平了。有些事情,点到为止,都说清楚了也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班长这人太迂腐了。性格跟个老妈妈似的。”叶扶苏想。

比武前两天,里羽被杜为国叫到了操场的另一头。谈了一会,里羽就低着头,不停地向叶扶苏他们这边看。看到这个情况的叶扶苏心中暗叫不妙。不由分说地拽过来还在跟王东剑胡侃的马野,两个人溜到了没人的地方。

“别拽,衣服都撕了。你怎么跟火烧了屁股似的。”马野不明白叶扶苏这是怎么了。

“刚刚我看见排长把宝宝叫走了。”

“叫呗,怎么了?诶?排长叫他干什么?宝宝能惹什么事呀。”马野更糊涂了。

“你说呢?”叶扶苏恨不能踹马野一脚。

“我有点糊涂,宝宝老老实实的,不会是为了训练的事情吧?”马野好像明白了点什么。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叶扶苏,有些担心的问道:“不会吧!你不是说排长知道点什么了?不应该呀,是不是谁把咱们撂了?”

“你说班长呀。不至于!再说班长已经处理过我们了。他不是那种嚼舌头根子的人。不过我担心是不是我们表现出了什么?”叶扶苏肯定地说。

“你说宝宝会不会把咱们……”马野现在一个头有三个大。

“他要是抗的住就不叫宝宝了。”叶扶苏没好气的白了一眼马野。

“这要是让排长知道了,性质可比上次严重多了……”马野开始觉得背后直冒凉气。

“杜排长是个明白人,我看大不了实话实说。反正咱们是‘未遂’。再说也可以让排长注意到这般孙子没安好心眼。”叶扶苏同样没有什么办法,最后只能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主意是我出的,全班也是被我骗着胁从的。班长不知道。明白么。少抖搂出一个是一个。”

“靠,杜排长要是信了才鬼了呢。肯定是咱俩一起的事,你蒙的过去么。就冲宝宝和‘牛牛’(张晨的外号),也得给你撂了。”马野显然对这种不仗义的言论很不感冒。

叶扶苏本来就烦,听了马野的话吼到:“靠,我一人顶多是一时冲动,加上你就是预谋了。他-的性质不一样了。”

“那你们现在算不算预谋呀,这又是什么性质?”一声不很响亮的问话,在本就心虚的叶扶苏和马野听来,简直比班长那一声‘佛门狮子吼’还震人心魄。回头看着咬牙切齿的杜为国,两个人真有逃跑的冲动。

新兵蛋子第二节新兵蛋子们(五)

“犯了错误不知道总结教训,还在这想着怎么蒙混过关,行呀!不愧是大学生,不愧是兵营里长大的‘老兵油子’。”已经觉得就要暴走的杜为国,尽量压住火气一边说,一边向营房走去。

“过来!”看着两个还在目瞪口呆的新兵,杜为国吼到。不远处,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的新兵们,探头探脑地向这边看着。

瞧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手足无措的新兵,杜为国真想一人给上一脚。早就意识到会有问题,打架的事情还会有潜在的隐患在里面。可是没想到,两个小子竟然利用起了营长和全班打算报复老兵班长。真仗义啊,亏他们能够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有点策划水平的。这种苗头要是不制止,到哪去都是惹是生非的主。

挥手让屋子里几个聊天的老兵们出去,杜为国盯着叶扶苏问道:“我是个明白人是吧。谢谢,谢谢。还能入得了你这个大学生的法眼。不过我这明白人也有些不明白的。比如咱们驻地后面的山叫什么名字呀?”

“这就开始了”叶扶苏暗想:“报告排长叫九里山。”

“哦,九里山呀,真的?不叫水泊梁山?我还以为这里是水泊梁山呢。那我这也就算不上是聚义厅啦。遗憾,两位当不成寨主头领了。遗憾呀,还以为能跟两位英雄啸聚山林,快意恩仇呢。”一把拽过椅子坐在两个新兵面前,杜为国挥手轰走了一个正要汇报事情的新兵。“说说吧,不是打算实话实说么?我听着。”

“报告排长,我们没打算骗你。本来也想向你反应情况来着,可……”马野挠着脑袋小声说着,偷偷看了一眼憋的红头涨脸的叶扶苏。

“手放下来,立正!你是个军人。坐没坐像,站没站像。”摘下军帽,杜为国顺手摔在了桌子上。

“报告排长,还是我来说吧。我们知道错了,别的老兵……”叶扶苏刚刚开口,就被杜为国打断了。

“叫老同志,什么老兵,老兵的。”

“哦,是,别的老同志欺负我们班长,我们确实想过跟你汇报。可是这种事没凭没据的,怎么说呀。二班拿红旗,是我们全班努力争取的,是班长花了比别人更大的精力训练出来的。我们班的基础也不比别的班好,班里同志们团结,是因为班长以身作则,我们服气。团结才能出战斗力嘛。我们知道他们看不惯我们两个,不就是跟他们动过手么。不是已经处理过了么,还打击抱负。再说,跟我们班长有什么关系。我们班长护着我们,是因为他看出了这几个老兵,哦老同志在蓄谋抱负。他们心理也太阴暗了吧。我们班长人厚道,可是也不能让别人由着性的欺负吧。我们就是想让他们也尝尝被人借机会揍的滋味。”

“完啦?马野有什么补充的么?”

“报告排长,我没有什么补充的。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就是看不惯这种歪风邪气。”马野小声说道。

“我看你们就够歪风邪气的!”被两个强词夺理的新兵差点气乐了的杜为国,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这就[奇`书`网`整.理'提.供]是你们知道错了的认识?!什么没凭没据、什么团结才能出战斗力,还,还,还心理阴暗了吧,还歪风邪气了吧。你们的帽子倒还不少嘛!我看你们班长是白跟你们谈了!”

看着目瞪口呆的叶扶苏和马野,杜为国冷笑一声:“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呢。替你们班长打抱不平,你干脆说你们班长是窝囊废得了。我们这帮干部也都是瞎子,聋子。觉得自己不错呢。就你们那点子小心眼,我告诉你们,第二天秦营长就跟我说这事不对头。瞧瞧你们找的那两个蹩脚演员吧。是不是觉得你们那两下子能耍耍呀。要不咱们来两下子。”

叶扶苏和马野赶紧把脑袋摇的像打摆子一样。

“我们也不能看着我们班长挨打呀。平时班长对我们可不错。再说这事真的没法跟您汇报。”看得出来,马野真的是不想班长继续挨整。

“其实这就像是个脓包,总是不挤出来就总是没有人注意到。我觉得要么通过这次比武,这帮老同志放弃对我们班长的抱负,要么把事情闹大,那时候也就好解决了。”叶扶苏说道。

“扯淡!”杜为国打断了两个人的解释:“且不说你们有没有本事给你们班长出气,就算是出气了,那以后呢?你们班长回到连里怎么办?这里是军队,但军队也是个小社会。也要学会处理人际关系。要不怎么说部队可以让人成熟、成长呢。你看看你们平常对那些老同志,且不说是发生过冲突的那些,就是跟你们没有冲突的,眼睛长到脑袋上去了。看看新训队别的新同志,‘三把’不离手,见面喊报告。你们呢?人家去你们班看你们班长,你们连口水都不给人家倒,招呼也不打一个。”

部队里出身的马野知道杜为国说的都是实际情况。冲叶扶苏点了点头,意思好像是说:“哥们,这次咱们这事干得有点‘虾米’了。”

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人,杜为国恨铁不成钢地长出了一口气:“看见你们班长桌子上的红花油了么?“

“看见了。”

“那是李教导员给买的。注意到前几天老同志们有一天都没吃饭么?那是在讨论这个‘大比武’呢。行啊,你们两个现在在新训队绝对是人物了。唉我说你们是给你们班长出气呢,还是给他找罪受呢?”凑到两个新兵面前的杜为国,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开着的屋门。

咳嗽了一声,杜为国接着说:“其实刚才你们两个人在那嘀咕,我听的出来,你们的出想法是好的。但是出发点是错误的,是脑子里那种社会上的哥们义气在作怪,根本不能说这是真正的战友情。不过,说的出团结才能出战斗力,证明你们还是能够正确认识一些问题。你们班长跟你们谈的你们好好想想。你们班长不找你们,我也要找你们。部队,讲的是逐级负责。我跟你们班长了解了情况,他觉得没有真正的说服你们。所以希望我再找你们谈谈。什么叫战友情,好好想想为什么你们班长会让我再找你们。战友情不是包庇、纵容或者是搞小团体。更不是江湖义气,打架斗殴。那应该是真心的为了战友着想。这不是在地方,这是在部队,我希望你们能够迅速成熟起来。想想我刚刚说的,你们到底是给你们班长出气呢,还是给他找罪受呢?

我知道你们觉得那是大道理,你们刚刚说的,我相信是你们的真心想法。我说过,响鼓不用重锤敲,你们班长也觉得你们受部队教育时间短,让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我就把处理你们的决定权,交给你们班长了。这次已经让我失望一次了,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回去每人写一下对这个事情的认识,就写你们说的团结出战斗力。还有谈谈对你们班长说的那翻话的认识。说说什么是大局观,什么是真正的集体荣誉感。这是你们上次打架处理时候没有真正引起你们重视,没有真正吸取教训的地方。”

叶扶苏和马野蔫头耷脸的离开了杜为国的房间。走了不远就看见班长陈平在操场上不停地绕着圈。两个人谁也没有认为是班长出卖了他们,他们知道,陈平是真心想让他们成为最出色的新兵,最终成为最出色的兵。

直到新兵训练结束,叶扶苏他们才从陈平的嘴里了解到,当时,新训队已经开始考虑给他们两个处分了。但是杜为国的意见最终为新训队领导所接受:这次征兵,城市兵多,不好管理。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城市兵身上的娇、骄二气。打架也好,不尊重老同志也好,就是身上的骄气在起作用。看不起那些农村出来的班长们。这种现象其实是很普遍的,只不过在这两个人身上集中表现出来了。另外一些老同志反应的不尊重老同志现象,其实更多的是一种习惯问题。换句话说就是娇气,在家里懒惰惯了,眼睛里根本没有活。而且他们毕竟受部队教育时间短。这两个人的表现在这群新兵中很有代表性,不然别的新兵也不会跟他们那么接近。处理他们很容易让别的城市兵心里也产生一种抵触,或者无所适从的感觉……

新兵蛋子第三节训练(一)

入了冬就不是部队训练的黄金时间了。全训部队到这个时间基本上完成了训练大纲所规定的130天的训练任务,开始忙着送老兵迎新兵。部队也全面地转入政治教育,也好让士兵休息调整一下为明年的训练打好基础。

叶扶苏他们这次征兵比往年要晚一些时候,所以训练要一直到年底才能结束。再加上前些日子被其它部队占用了训练场,训练的压力可想而知。好在这批新兵城市兵多,接受能力和理解能力都很强。虽说吃苦精神差些,但是训练进度不慢。

就拿二班来说吧,除了里羽在内务方面差点,其他人基本都顺利过关了。特别是马野的内务,简直成了连里面的示范典型。里羽眼里,那内务就像永远也叠不好似的,班长的“豆腐块”(被子要四四方方,起线、拍打有一套要求)以及绝对工整的床面,永远是不可能达到的幻想。叠上、不达标,打开、再叠,还不行,再打开,再叠,还不达标,再来。有时候翻来覆去的折腾几个小时,就像和那条绿被子有仇似的,拍、打、摔、拿。最后弄得都头晕脑胀甚至恶心干呕,还一样是不达标。里羽急的眼泪哗哗的。一边的马野不但不帮忙,还阴阳怪气地说风凉话。什么乖宝宝应该雇个保姆吧,什么简直天生的寄生虫吧。本来就急的满头大汗的里羽,放开嗓子哭了起来。每到这时候,叶扶苏总是第一个窜到门口,把门一堵,对于闻声而来的新兵,眼一瞪就是不让进门。而对于老兵,则是满脸虚心地让老兵帮忙辅导。直到老兵被气的怒骂着,头也不回地逃出二班。

眼看内务达标考核就要临近,还惦记着那面内务红旗的叶扶苏,主动要求跟里羽组成一帮一、一对红。新兵训练有这样的传统,就是让两个人组成互助小组,先进带动后进,相互学习共同进步。本来叶扶苏的一对红对象是张晨,全班9个战士,就是里羽变成了“剩人”。没人愿意自找麻烦。同样被里羽急出一头包的陈平自然非常高兴。使劲地夸了半天叶扶苏。马野在一边阴笑着表示:我就等着看恶狼吃小绵羊了。自从上次打架之后,新兵们就给叶扶苏和马野一人起了一个外号:白狼、疯狗。

从连部借来了一把大尺子,把包括班长在内的人都轰出了寝室。叶扶苏和里羽闷头开始“撕扯”内务。

操场上,想不明白为什么学内务还要尺子的陈平有些发呆。一边的马野坏笑着捣蛋:“班长,我觉得这事你有些办的欠妥。你想想,叶扶苏这小子是什么?有名的狼崽子。里羽呢?就是个小羊羔一样的乖宝宝。你把大灰狼和小羊羔关在一间屋,唉,悬了,悬了。”

“去,你捣什么蛋!”有些心神不宁的陈平气的给了马野一拳。看了一眼营房一层的二班寝室窗户。

平常,班里的新兵们不是很怕陈平,更多的是将陈平当作了憨厚的大哥。马野这样的坏小子就更是顺杆爬的无法无天了。不过训练、生活中,陈平还是说一不二的。

“班长你别动手呀,我说的可是有根有据。你看那尺子没有什么想法?”

陈平对于这点也是极其不理解:“什么想法?”

马野忍着笑,故作神秘的说道:“叶扶苏这小子,从小就跟他外公上私塾。那要是不会背书要挨戒尺打的。习惯了,所以他才拿尺子教训里羽,不会就~啪”马野比划了一下打手心。其他人也起着哄的随声附和。

陈平知道马野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也不相信叶扶苏会真的打里羽。打架和欺负人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不过陈平被马野说的有些担心,自己都有给里羽两下子的想法,别回头叶扶苏犯了倔脾气再……

一个多小时就在陈平的担心和马野他们胡说八道中过去了。

哗啦!二班的窗户被人猛的推开,“班长,班长!”带着哭腔的里羽直接从窗户里窜到了训练场,头上鲜血淋漓的。背后,是举着“戒尺”一脸惊诧的叶扶苏出现在了窗口。

“真的动手了?”陈平恼火了。

训练场上,新兵老兵一起围住了哇哇大哭的里羽。

“这个鸟兵!”脾气暴躁的一班长周杰拽着里羽,大步走向了寝室。一路上,不停埋怨陈平太惯着这帮新兵蛋子了。闻声而来的杜为国和教导员李戈也向寝室走去。

恼火中的陈平冲进了寝室,和迎面而来的叶扶苏撞了一个满怀:“你干什么呢?!”抢过尺子,顺手一拳打在了叶扶苏的胸口。叶扶苏斜飞着撞倒了一片脸盆架子。

杜为国拽住了有些爆走的陈平,看着一脸痛苦揉着胸口的叶扶苏:“怎么回事!”

马野赶紧蹲下,解开叶扶苏的军装。被打的地方很快就现出一片青紫色。

哇哇大哭的里羽半张着嘴愣在了当场。怯怯地小声说:“班长,你干什么呀?我会叠‘豆腐块’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李戈分开众人,走到了里羽面前小声的问道:“怎么回事?”

“报告教导员!我会叠‘豆腐块’了。叶扶苏教会我了。其实很简单的,掌握好比例和步骤……”里羽满脸泪痕笑着大声说。

“他没打你?你头上的伤怎么回事?”李戈一头雾水。

“啊?没打呀?他用尺子给我计算了每一下叠被子的比例,还画了线。这样比例就有了,剩下的就是整理了。嘿嘿,刚刚一高兴从窗户出去了,不小心撞了一下床角,我……啊!出血了?!”里羽这才发现头上的血迹。

坐在地上的叶扶苏努力顺过气来。看着陈平苦着脸说道:“班长,你打算把我废了呀。”

明白过来了的众人尴尬地相互看着。陈平的脸涨成了茄子皮。一步跨到叶扶苏的面前,紧张地蹲下身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我……我,对不起,我……”

“哎哟,班长,我这下估计是肋骨断了,晚上的5公里肯定不行了,估计这几天也参加不了训练了。还不知道其它的地方怎么样了呢。”趁势往马野身上一靠,叶扶苏高声呻吟着。

“对,对,估计是肋骨骨折。要休息几天。这伤筋动骨一百天呀。班长,这几天我陪着他吧。唉,谁让我们是战友呢。”心领神会的马野也是一脸坏笑。

看出端倪的杜为国和李戈气的摇头苦笑。这帮子鸟兵,一个比一个能折腾,成天淘的翻蹄亮掌的,有机会就捣蛋。走到叶扶苏的跟前,拉起还在不知所措的陈平,杜为国阴阴地说道:“要休息,骨折了是吧。好,我批准了。这样,你这几天就学条例吧。每天写一篇思想汇报就成。”

听说要每天一篇思想汇报,叶扶苏赶紧站了起来。连声说好了,没事了。班长不是有红花油么,现成的,抹上就成。

明白过来的陈平皱着眉头苦笑着。

“你个鸟兵,耍什么宝!还有你,会整理内务了你哭什么?”也被眼前这帮新兵气乐的周杰,将目标对准了半天没出声的里羽。就见里羽两眼发直,直挺挺地倒在了后面人的身上。

“唉,怎么了?他这是又怎么了?”

刚松口气的众人又被里羽吓了一跳。

“被自己的血吓坏了呗。口子还没有针眼大。那点出息!”见怪不怪的马野撇着嘴。

轰!所有人都乐了。把里羽抬上床,叶扶苏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其实,叶扶苏发现里羽是根本就不会叠被子,宽窄尺度都掌握不好,更不用说叠出“豆腐块”了。想明白的叶扶苏就用尺子给里羽画好折叠线,然后再手把手地教里羽怎么进行整理。学会了叠被子(豆腐块)的里羽兴奋得不得了。大嚷大叫着要让班长看,被床角撞了脑袋也没觉得疼。叶扶苏一个没拽住,兴奋过头的里羽麻利的从窗户里出去找班长了。

最后,叶扶苏嬉皮笑脸地指着还在休克的里羽总结到:“班长,四百米障碍,他要拉稀你就揍他,这小子刚才利落着呢。”

等众人笑着散去,陈平还要给叶扶苏赔礼道歉。看着没有人了的叶扶苏,放肆地搭着陈平的肩膀小声说:“班长同志,要对革命战友有信心嘛,尤其是像我叶扶苏这样的好同志。啊,还有,我跟宝宝的一对红我看就算了,要冒生命危险的。”

憨厚的陈平又不好意思地轻轻给了叶扶苏一拳。

新兵蛋子第三节训练(二)

叶扶苏的“折叠线教学法”在新训队非正式地推广开了。

解决了里羽这个“赘蛋”(——马野语),二班如愿地拿到了内务红旗。

新训队领导打算利用这个事情调动大家训练的积极性,同时也想树立个新兵快速进步的典型。教导员找到叶扶苏想让他谈谈感想,用榜样的力量激励大家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台上的叶扶苏一本正经地给大家敬了个礼,声音严肃而低沉:“同志们,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严肃的扫了一眼全场,瞪了一眼正在起哄的马野,叶扶苏目视远方缓缓地继续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可说的,既然来当兵,大家就是战友。我们二班是个集体,不能让一个战友掉队。就好像战场上,我们不会丢掉一个战友一样。其实,我从其他老同志、其他战友身上学到的更多……”

叶扶苏的讲话只有短短的3分钟,但是在杜为国听来,叶扶苏说的都是心里话。一边听杜为国一边不停地点头。

“最后,我想说的是我们二班的墙上吧,太秃了。那些宣传画也太旧了。缺少装饰物,很不美观。所以我们二班决定,就用这些流动红旗进行装饰了。很协调的。”

秦治国没有料到叶扶苏会这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刚喝的一口水喷了一桌子。轰下去被众人笑骂的叶扶苏,秦治国揉了揉脑袋:“看来人家二班是跟大家挑战了。你们敢不敢迎战!”

“敢!”

“服不服输!”

“不服!!”

在场的无论新兵、老兵都在扯着脖子高喊着。

这就是部队,可以失败,但决不退缩。可以失败,但永不服输。可以失败,但永远士气高昂。

相视一笑,李戈和秦治国笑眯眯地打量着没事人一样叶扶苏。

“行,这个兵不错。能够明白领导的想法,还能调动大家的士气。好苗子。”李戈想。

“你个熊兵,狂的可以呀。跟我当年一个熊样。”秦治国边想,边盘算着怎么在分新兵时,把这个熊兵扒拉到自己的营里。

杜为国也在打叶扶苏和马野的主意。当年杜为国自己就是被老连长当作“抱窝的母鸡”(就是骨干)留在了军队。听说今年自己就会提前接手连里的工作,杜为国现在就开始给自己打起了小算盘。

杜为国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养羊专业户,家里是县上屈指可数的富裕户。当年参军,不过是希望到部队锻炼锻炼。可这一干就是7、8年。杜为国知道,叶扶苏和马野都是独生子。而且叶扶苏还是个大学生,家里又是只有一个老娘。留下来的难度不小。

对于二班能够拿到红旗,陈平很高兴。但是对于叶扶苏的“口出狂言”却头疼的不行。要说不想拿红旗,那是胡说。可是也不能像这样当众把话说的这么满呀。这要是不成,这大学生的面子上能挂的住么。二班的士气会不会收到影响?看的出来,这几个都是心高气傲的主。

晚饭后,陈平拉着叶扶苏、马野以及跟屁虫里羽在营区闲聊。跟屁虫是里羽的新外号。自从解决了他的内务问题,有事没事他总是跟着叶扶苏。唯一讨厌的就是总跟叶扶苏凑在一起的马野。这小子老欺负人。本来想再次“迁徙”到印度的里羽,被马野枪过来了纱布,狠毒地在伤口上拍上了个创可贴就算了事。这几天,里羽总是担心伤口受风。

远远的,看到二班这几个人,杜为国也凑了过来。

“小叶呀,你今天在台上口出狂言,不担心拿不到红旗面子上过不去?”

呦,原来杜排长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陈平刚刚还发愁怎么跟叶扶苏说呢。这些城市兵什么都好,就是娇气,爱闹情绪。一句话不对付就是连哭带闹的。

“排长,我这可是领会领导意图,激励大伙的士气,调动起来全新训队的积极性。”自从上次,二班密谋报复老兵被杜为国发现,连损带挖苦的一顿挤兑后,叶扶苏休息时见到杜为国倒是敢嘻嘻哈哈没正经的了。(也不知道哪根筋说顺了――马野语)

“你就跟我贫!”杜为国威胁性地一扬手。陈平也在背后捅了一下叶扶苏。

“呵呵,别,别,排长。明摆着‘脑袋’(领导)们想通过典型人物和典型事例鼓动大伙。促成一种赶超向上的风气。咱这不是牺牲小我,为了更大的集体服务么。”

“你要是真的真么想,我就很欣慰。证明我跟你们班长没白教育你们。不过我怎么听着你小子这话还是没正经的呀。要不就是觉得话说的太满了,打退堂鼓?是不是陈班长。”面带微笑的杜为国说着看了一眼陈平。

“一点也不严肃。什么脑袋不脑袋的,是领导。”接触了一段,陈平对于叶扶苏、马野之流的胡言乱语已经能够“正确理解”了。

稍微严肃了点,叶扶苏笑着说:“我真是这么想的。二班对于新训队确实是个小集体。我这面子有那么重要么?再说,我们宝宝都能成了内务标兵。我对我们二班有信心。”

一直在双杠上翻上翻下的马野也跳了下来:“没错,我们这叫堂堂正正的叫阵。班长,从今天起,我跟叶扶苏一起负责宝宝。”说完,扭头对着捂着伤口的里羽恶狠狠地一瞪眼。

“小子,我盯死你了。你出一次错,给我洗一只袜子。要是一天出了三次错,我可以考虑把我的八一大裤衩也让你洗了。唉,为了二班,为了新训队。我也豁出去了。”

被气的无可奈何的杜为国,伸手拉过了双眉紧皱的陈平:“走,陈平,打扑克去。再待下去,非被这帮坏小子气死。”

三大队列,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二班训练的进度很快。不知道是袜子的威力还是真的开窍了,里羽也学的人模狗样(――还是马野语)。一直瞪大眼睛盯着里羽的马野,每天都骂骂咧咧的自己洗袜子。倒是憨牛张晨,总是分不清左右。任凭怎么说,都要先看别人怎么转后,才手忙脚乱地转过来。

一天早上,照例进行5公里训练的新兵们,又遇到了同样在跑5公里的警通连。警通连的军犬突然给叶扶苏很大的启发。

回到寝室,叶扶苏谎称缝衣服,谢绝了陈平帮忙的好意,从班长哪里要了根针。

中午,别人都在午睡,叶扶苏拉着张晨跑到了营地一角的水房。

“向左转!”叶扶苏冲着张晨喊道。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张晨,由于没了参照物,正在努力辨别着左右。猛地,左手一疼。

“啊哟,你干吗!”

“这边,就是你疼的这边是左。”

从此以后,只要是周围没有班长、老兵们,叶扶苏随时随地的会加深张晨“左”的印象。很简单,向左,错了挨针,向右,错了挨骂。

好几次,被从梦里扎醒了张晨,都想跟叶扶苏玩命。操场上,也经常看到一声不吭的张晨,狂追跑的跟兔子一样的叶扶苏。

张晨终于分清左右了。不过落下一个毛病。每次听到向左转或者左边的时候,左手都会不自觉的抽动一下。纳闷的陈平逼着张晨说出了经过。最后,憨厚的张晨表示了对于叶扶苏的敬佩和歉意,简直都佩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第二天,叶扶苏的“针刺教学法”就被诈诈唬唬的王东剑传遍了新训队。

晚上洗澡,从教导员那听说此事的杜为国,特意跟叶扶苏凑到了一起。介绍了所谓的“针刺教学法”,叶扶苏总结到:“我比巴甫洛夫伟大,他用狗,我可是用大活人做试验;而且,我还注意到并解决了,条件反射后的递延性综合反应。”

翻着白眼的杜为国抹去脸上的水,握起了拳头,却发现身边的叶扶苏已经躲到了浴室门口。一边的马野小声地说道:“条件反射后的递延性综合反应,很典型。”

新兵蛋子第三节训练(三)

四百米障碍还真的让叶扶苏说对了。里羽不仅顺利过关,而且成绩直追第二名的叶扶苏。得意洋洋的里羽告诉陈平,小的时候自己曾经练过两年的芭蕾舞。所以协调性、柔韧性和灵活性都不错。从来不知道芭蕾舞是什么的陈平,很开心地告诉里羽,可以继续练习芭蕾,最好能教会班里的其他同志。

由于张晨的开窍和里羽的“优势项目”,二班又拿到了两面红旗。而新兵训练,就只有轻武器操作。准确的说是轻武器设计第一训练项。包括手枪和步枪训练两项。了解枪械的基本构造、装卸和保养后,新兵们将得到他们在部队的第一支枪。那时候部队大批量装备的是81式自动步枪、79式轻型冲锋枪和81式班用机枪。部分部队也装备有79式狙击步枪。

81式自动步枪是70年代初设计的,1981年设计定型因此叫做81式自动步枪。它和81-1自动步枪、81式轻机枪构成了81式枪族。这几种枪械大量的零、部件可以互换通用,弹药都是7.62mm口径,可以很方便地互换使用。这种自动步枪采用枪机回转式闭锁,可实施单、连发射击,用30发弹匣供弹,弹头初速720米/秒,固定的枪榴弹发射具能用空包弹发射60毫米反坦克枪榴弹,也可用实弹发射40毫米枪榴弹系列。全枪重3.4公斤,全枪长955mm,枪管长440mm,有效射程400m,标尺射程500m,战斗射速45~115发/分钟。

81式自动步枪与以前大量装备部队的56式半自动步枪(也叫56半)相比,射击精度较好,结构紧凑,安全可靠。叶扶苏他们即将装备的就是这种81式自动步枪。

原本只是说说算了的叶扶苏,这时也兴起了拿到所有训练红旗的想法。

可是叶扶苏没有打过枪,更不用说是射击训练了。不过军营长大的马野,对这个可是耳濡目染的多了。向全班讲明了厉害关系,经过全班共同努力,被摁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马野,在身上最后一条八一大裤衩的去留威胁下,不得不答应想办法了。

绞尽脑汁的马野最后决定因地制宜。利用班里的脸盆进行射击准备训练。

每人一个空脸盆,双手平端,然后逐步加水。这主要是练习臂力,保证射击时的稳定。然后是单手练习。

对于班里新同志的训练热情,陈平一百个满意。笑眯眯地也端着脸盆跟着练。不时指点一下。

叶扶苏也没有闲着,水房里公用的拖把就剩了一堆破布。经过一番加工,木棍子上出现了准星、照门。对此陈平并不知道。叶扶苏谎称是拣来的棍子。

除去做了把“枪”,叶扶苏还利用晚上熄灯后,对每个人进行心理辅导。射击不是对情绪要求很严格么。靠近屋门的张晨负责监视楼道声音,叶扶苏一个个地启发新兵们赶紧想家。现在想过了,过几天就不想了。对于这个理论,马野概括为瞎说理论(就是黑灯瞎火地谈心说话)。反正一句话,叶扶苏和马野又开始“忙”了。

杜为国发现,最近几天二班的精神头有些不对,好像有些疲惫。而且精神状态也不对,普遍的发呆,发蔫。很有些带兵经验的杜为国知道这是想家了。跟陈平交换意见,陈平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找不到原因在哪里。正准备找杜为国商量呢。

详细地询问了二班最近发生的事情,杜为国觉得问题就出在了射击训练上。拉住从身边经过的张晨端详了好半天,杜为国决定今晚听听二班的窗根。

晚上,熄灯号响过之后,陈平早早的就查完了铺。看着班长走出寝室,二班的兵们又很小心地等了一会。

“牛牛,楼道里没人了吧?”

靠在二班窗户边上抽烟的杜为国听出来了,这是叶扶苏的声音。

“没人了!”

“那好,今天该谁回忆家乡生活了?快点,别等着催了。”叶扶苏坐了起来。

众人相互询问了一圈,发现都回忆过了一遍,好像就差叶扶苏了。听到这种情况,叶扶苏说道:“我就[奇`书`网`整.理'提.供]免了,你们谁听说过心理辅导老师还要进行心理辅导的。我就不必了。”

“那怎么成!”叶扶苏的话遭到了全体的反对。

“你怎么就不要辅导了,我等着给你辅导等了好几天了。”说话的是马野。作为第一个被辅导对象,在刚刚从事“心理辅导”工作的叶扶苏那里,马野委屈受大了。比如交了几个女朋友,有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马野认为这跟心理辅导靠不上边而拒绝回答。但是叶扶苏说这是很重要的内容,而且还发动大伙一起询问。好汉难敌四手,马野只能说了。怎么到了叶扶苏自己就算了呢?

“不能就这么算了。为什么你就算了,不同意。”马野的看法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这次,连宝宝都不站在叶扶苏的一边了。

叶扶苏看看犯了众怒,赶紧解释道:“同志们,同志们,大家听我说。这次辅导主要是让大家尽快调整情绪,不要到关键时刻,因为想家,影响射击考核成绩。被别的‘小朋友’夺走红旗就不好了。不是挖大家的隐私嘛。大家不要跟着马野胡闹,之所以让马野交代女朋友的问题,主要是因为,凭我对这厮的了解,就是想家,这小子也不会想父母,而是会想老婆地。你们不要误会嘛。啊,很晚了,大家明天还要训练,睡吧,睡吧。”

“你才是白眼狼呢。我凭什么会不想父母?”

“不对,你也问过我呀?”

“你怎么就不会闹情绪了?”

二班寝室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了。站在窗边的杜为国和后来赶到的陈平,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情况。轻轻敲了敲玻璃,杜为国对着二班小声说道:“熄灯了怎么还说话、不知道条例么?叶扶苏‘叶班长’,明天午饭后到我这来一趟。”

二班的宿舍内霎时一片寂静。

第二天中午,叶扶苏老老实实地去找了杜为国。具体的情况大家不得而知,下午训练前,叶扶苏回来了。所有询问情况的人就得到一个字:“滚!”

晚上,熄灯号响过之后,全副武装的叶扶苏冲出了宿舍。操场上,抽着烟的杜为国和笑眯眯的陈平,看着边跑边做蛙跳的叶扶苏满意的点着头。二班的几个新兵在透过窗户看得乐不可支。

军旅之初第一节独立团(一)

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就要结束了,新兵们即将分到各个连队。

老兵班长们还在臭骂这帮新兵,不过没有以前那么凶了。新兵蛋子就是要多敲打,多锻炼,这样才能快速的成熟起来。这是部队的传统。

新兵蛋子的称号要整整保持一年,直到再有新兵入伍。那时候,当年入伍的新兵才能升格成为老兵,才能与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没有关联。这也是部队的传统。

叶扶苏他们这个新训队隶属于军区独立团。与军区很多红军时期就赫赫有名的部队相比,独立团属于小字辈,或者说独立团自己就是个新兵蛋子。抗战中期建立这支部队,是从游击队发展起来的。但这不是说独立团的战斗力不行。恰恰相反,从成军那天起,独立团就是一直嗷嗷叫的部队。恶仗、硬仗,打的连自己人都直咧嘴。

百团大战,独立团奉命参与一次围点打援的战斗。扼守在津浦路一个交叉路口上的独立团,受到了两个大队鬼子的左右夹击。全团战士苦战四昼夜,两个大队的鬼子离的最近的时候,相距不过是一道300米的山梁,飞机大炮紧着忙活,但是怎么也没法汇合在一起。每次到了阵地危机关头,总是有独立团的战士抱着成捆的手榴弹扑向敌人。全团连以上的干部伤亡殆尽。关键时刻,独立团政委带着全体支前担架队,每人两颗手榴弹,硬是在阵地前20米不到的地方炸出了一条不可逾越死亡地带。战后统计,独立团从团长到随队的支前担架队,几乎人人挂彩。很难说有多少是鬼子打伤的,又有多少是自己的手榴弹所伤。反正从此后,所有跟独立团对面的鬼子、伪军都知道,独立团扔手榴弹不看自己是不是在安全距离,只看是不是敌人扎堆。你要想干掉一个独立团的兵,至少需要一命换一命的勇气。付出了900人伤亡代价,独立团几乎没有一个人是自己走下的阵地。从此,独立团被鬼子华北司令部称为“野狼”团。

此外,独立团还是我军历史上少数几支保持最先进装备的部队。

刚刚成军不久,独立团在首任团长的带领下打掉了鬼子的一个军火库。“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成了独立团标准装备。掷弹筒、迫击炮甚至装备到了连、营一级。就连鬼子的山炮,独立团也搜罗了三门。此后,为了解决炮弹问题,独立团团长和他手底下的兵,没少跟兄弟部队争吵,甚至动手。独立团也就成了两头冒尖的典型。

鬼子投降,还没等国民党军队动手,独立团就抢先占领了人家的一个师部驻地。团领导每人一个处分,换来了独立团第二次换装。全套美式装备的独立团,成了上级手中的王牌。别的部队常常是两三个团包围中央军一个团,而独立团有过一个团单挑中央军一个旅的记录。怎么也没有想到共军会发起冲锋的中央军,在队形还没有展开的情况下,被独立团一口气端掉了旅指挥所。被俘的中央军旅长直到进了战俘营也不相信,对面的共军只有一个团。

曾经有一次,一个连的国民党兵围住了一支独立团的土改工作队。9个人的工作队三支短枪六支长枪,在一片树林里苦苦坚持了一个晚上。九声手榴弹爆炸过后,国民党没有找到一具完整的独立团烈士遗体。随后赶来的增援部队和老乡也只能将九个战士合葬在了一起。据说后来这一连的国民党兵根本就没有回到驻地。路上就集体开小差跑了。

挺进东北,别人忙着找鬼子的军火库发洋财。独立团却开始了在兵源上做文章。除了汽车、大口径榴弹炮和鬼子战车,难得的没有跟兄弟部队争抢武器。但这次,独立团开始抢人了。神射手、神炮手独立团一把一把的。除了身体要求和战斗经验,伏龙芝军校出身的政委,对于战士的文化也提出了要求。通讯连、医疗队、工兵连、炮兵教导队、神枪手(狙击)大队、反坦克连……总之,各种当时条件下能够组成的先进作战单位,大都在独立团能够找到。要不是被总部强行将缴获的大口径榴弹炮和战车要走,独立团真的没准就成了我军第一个装甲步兵团了。就在这时候,独立团团长和政委成了纵队首长。独立团顺理成章地成了纵队主力,也继续“独立”着。

接任几个的团长、政委要么来自抗大,黄埔或者保定军官学校,要么曾就读于当时中国还为数不多几所大学。一句话,独立团“秀才”当家。但是秀才当家的独立团怎么也改不掉两头冒尖的习气。恶仗、硬仗要抢,好的装备缴获要抢,好的兵源要抢,就连部队统一补给的时候独立团都要抢在别人的前面先挑。上级首长怎么也弄不明白,独立团文质彬彬的团长、政委怎么这么能闹腾。大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一支部队从它成立的那天起就形成的风格吧。

三年解放战争,从北国到南疆,独立团打遍中国。新中国成立不久,一纸调令将独立团调到了广西。大概是看到了独立团身上“匪气十足”,主力团又变成了“游击队”,开始了满山遍野的跟土匪玩起了猫捉耗子。四组一队、一点两面三三制之外,独立团又总结出了厚厚一摞的主力部队小分队战斗心得。当时正在筹建的南京军事学院,直接“扣押”了送资料去的独立团参谋长,连人带资料统统留在了军校。

就在独立团差不多变成了山地团的时候,抗美援朝开始了。独立团昼夜兼程赶到了东北,一声令下,全团更换了苏式武器。早在挺进东北的时候,独立团就利用与苏联军队交接驻地的机会收集了不少苏军装备、战术情报。团里的“秀才们”几天之内就制订了详细的训练大纲和装备操作手册。独立团后发先至,在同来的部队中第一个完成了新装备适应训练,也成为了这批部队中第一个开拔到前线的部队。

抗美援朝快结束时,第五任团长找到了老上级诉苦。几大战役下来,独立团缴获的美式装备都够装备两个独立团了。可独立团连自己的坦克都没有。得知此事的“志司”(志愿军司令部)首长一顿臭骂,独立团也只好“勉强”接受了几门火箭炮。

军旅之初第一节独立团(二)

回国后,独立团在河南和安徽交界处扎下了营盘。据说这是当年林彪亲自选定的军事要地。中印之战、中苏之战,独立团都没有赶上。军事要地死死地拴住了独立团。

从中华腹地到北国莽原,从南疆沃土到异域河山;独立团不仅打遍中国更打出了国门。黄土遍地的平原、树木遮天的雨林、水网纵横的泽国、冰天雪地的高山;独立团大小战斗成百上千。交手之敌,既有二战劲旅的美国大兵,也有钻山打洞的土匪流寇。几任知识分子出身的团长,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要为后来者留下点什么。大到参与三大战役(其中的辽沈、平津),小到班、组级规模的剿匪、抓捕。独立团一代一代传下来了厚厚的战斗史。和平年代,这成了独立团最大的可发掘宝藏。特别是日常训练,根据独立团战斗编写的补充训练大纲,几乎成了独立团的不传之秘。

岁月荏苒,时间到了1979年。

南疆边境的喧嚣,惊醒了蛰伏多年的独立团。只是在抗美援朝中,作为新兵蛋子参加过几次小战斗的第七任团长坐不住了。使出浑身解数,独立团如愿的开赴云南。

一向打仗捎带换装备的独立团,这次没能如愿。清一色的中国武器、中国大米,让独立团上上下下很是郁闷。换不成装备,只能将郁闷发泄到敌人的身上了。几乎要拉着独立团跟兄弟部队火并的团长,终于抢到了打穿插的任务。以往逐级下部队的传统(就是打仗时,上一级部队首长到下一级部队。我军的光荣传统。)这次也改了。团长直接到了尖刀连。而指挥穿插就是团长的老父亲,一个抗美援朝时期从独立团杀出来的老将军。

没有坦克开道,没有密集炮火开路,最主要的是没有足够的时间。独立团肩负着堵住敌人南逃之路的重担。仅仅为了部队能够迅速穿插到位,独立团就有4位烈士纵身滚入了雷场。战后,已经是大军区级干部的独立团老团长听到这个消息,禁不住老泪纵横。这让他想起了当年那九位在小树林里牺牲的战友。

攻打坝洒,独立团一马当先的冲在了全军的前面。没有遇到想象中的攻坚战,独立团就拿下预定目标,一座交通要道上的石桥。包围圈内是三个半团的越南人,包围圈外越南人已经无兵可派。但是越南人还是组织了偷袭和骚扰,试图用小分队突击的方式,找到独立团的防御漏洞。虽然最终越南人损兵折将,但独立团的37条汉子倒在了异国。盛怒下的团长带着一连追出了十几公里,整整一个连的越军成了独立团上下发泄怒火的出气筒,交战过程短促而激烈,独立团没有留下一个俘虏。直到双方89年停战,越南人还对此事耿耿于怀。

消灭敌人的同时,独立团还缴获了几支当时少见的SVD狙击步枪。交了两支上去,独立团私藏了几支SVD直到撤军。据说上交的两支SVD上级很重视。武器研究专家根据这几支SVD,仿制出了1979年式7.62毫米狙击步枪,于1981年试产并装备部队。

越南归来,独立团战史有增添了厚厚的内容。虽然刀枪入库多年,独立团的战斗力还是令人满意的。最重要的是独立团的精神没有丢。

一场“沙漠风暴”吸引了全世界的军人。虽说向往和平,但是骨子里,哪一个军人不憧憬着征战沙场。

“沙漠风暴”还没有开始,独立团就已经分成了两个阵营:一边防守,伊拉克人的那套不成,独立团就拿着沙漠地图自己排兵布阵;一边进攻,朝鲜战场上的老对手这几年进步挺快,按照资料应该如此这般的展开部队。还没等独立团这边“沙漠风暴”进入高潮,人家那边真刀真枪的战斗都已经结束了。从沙漠盾牌到沙漠军刀,美国人这次赢的干净利落。

这场战斗,独立团被“打”懵了。

依然坚持传统战法的独立团在“阵地”上进行了大量的土工作业。吸收了抗美援朝坑道和自卫反击战猫耳洞优点的工事群,据独立团私下评价基本上能够抵挡敌人绝大部分的地面和空中轰炸,团一级地面进攻至少可以抵挡三昼夜。而独立团的火箭炮、反坦克炮至少可以挡住敌人的一个坦克团。然后,后续部队从两翼穿插,打他的反击。从预备队集结到后勤补给,独立团自认为布置的无懈可击、滴水不漏。就等着敌人一头撞上来了。可是敌人没来,独立团没有能够像以往那样在自己的阵地前“招待”敌人。敌人的动作超出了独立团的想象。

集束炸弹、云爆弹、激光制导炸弹、钻地炸弹、巡航导弹、微波弹头、隐形战斗轰炸机、攻击直升机……一向被认为在解放军中装备领先、战法诡异、骁勇善战的独立团,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处在石器时代,自己成了战争的门外汉。武器落后,带来的是战法和战术思想的落伍。布置在阵地上的主力营在战争开始的第一天就被推算为“全歼”。而后续部队、后勤补给基地、攻击出发阵地,甚至是预备队集结地也在战争的一开始就遭到了远程和空中活力的毁灭性打击。全团兵旗推演仅仅坚持了42个小时候,对面的“敌人”地面部队可能仅仅是一个陆战营……

“如果这场‘风暴’是在中国爆发,如果这把‘军刀’真的落在自己的头上呢?”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袭击了全团。一向不含糊的独立团第一次有了一种战败的感觉。其实,不仅仅是独立团,整个中国乃至世界上的所有军队,都被这场“风暴”吹出一身冷汗。

实施“科技强军”,着眼于打赢未来可能发生的现代技术,特别是高技术条件下的局部战争。军委的这句话写到了全团每一所营房的墙上,更写到了独立团每个人的心里。

“我们是军人,要是不能够保卫自己的国家,我们还叫什么军人。真要是有那么一天,面对这样的一支侵略军,我们拿什么保卫祖国。独立团的光荣历史不能到我们的手里就葬送了。解放军的骄人战绩不能到我们这代人终止。真的到了祖国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还能是那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军歌嘹亮、枪刺呼啸的不败铁军么?!砸锅卖铁也要把部队的科技装备给我搞上去!”即将离任的老团长,几乎流着泪下达了他在独立团的最后一个命令。

好的装备需要好的士兵操作。科技装备带来的第一个变化就是对士兵文化素质的要求。独立团从成军的那天起,就是秀才当家,对于士兵的文化知识带来的战斗力,独立团可以说一清二楚。新任团长上任后第一个动作,就是将征兵的目标瞄向了大城市。

军旅之初第二节新兵之痒

“唉,这次城市兵比例是大了,可是问题也多了。”独立团团长刘爱国盯着放在桌子上的新兵训练报告想到:“虽说这次新兵训练成绩不错,还出了几个尖子。但是城市兵娇气、怕苦和散漫等问题也是表露无疑呀。老团长临走舍下几十年的老脸,四处活动,好不容易才从军区要了两个军校毕业生。可这对独立团来说是杯水车薪呀……”

“爱国,琢磨什么呢?想你们那口子了?这报告都快让你摸出毛边来了。”遁着声音望去,说话的是团政委张建军:“我还没见过你这样呢。当年弟妹的照片你都没看的这么仔细。”

刘爱国被老搭档气乐了:“你是不是成心给我添堵呀。我现在还顾得上想家。”

刘爱国和张建军是同年入伍的老战友。当年住在一个军区大院。从小到大可以说熟悉的谁什么时候换的牙、什么时候不再尿炕甚至什么时候第一次成了“男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两个人同年提干,同年入军校,同年回到独立团,一个担任一连连长,一个是一连指导员。

走到桌前,张建军从刘爱国的兜里抢出了香烟,点上一根顺手把烟放在了自己的兜里:“是不是因为这帮城市兵?”

“嗯,成绩是不错,但是问题也不少呀。我说老张,咱们是不是太急了点。这次城市兵的比例是不是……”

“我看你呀,还是有些犹豫。”张建军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报告:“军委说的科技强军是什么意思?核心就是依靠科技创新加快新型武器装备研制步伐,推动武器装备发展,使军队武器装备由半机械化、机械化向自动化、信息化迈进。关键就在于培养大批既精通军事又掌握现代高技术的复合型人才。城市兵文化素质高,对于掌握这些武器和现代作战理念很有帮助。娇气、散漫、思想作风这些问题,可以在部队里加强教育嘛!”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是担心部队城市兵多了,作风上会不会偏软。下面很多人也有这个担心呀。要是真的这样问题可就大了。咱们独立团可一直是硬邦邦的部队。”刘爱国指了指那篇报告:“今年新兵成绩不错,但是问题也比往年多。”

“这个我知道!”张建军一边翻着报告一边说:“很多人不是在会上也这么说么。但这是咱们团,为了提高部队文化素质所做的一个重要尝试。科技强军,说到底要先有人才呀。这可不能犹豫。你担心偏软,我到担心给我两头冒尖。你看看,咱么集团军历史上有过新兵第一天就打老兵的么?”挥挥手,制止了刘爱国要说话的企图,张建军接着说道:“你是不是要说这几天下面的反映。这是你知道的,我说说你不知道的吧。”

刘爱国有些诧异:“这里还有什么问题?”

“哼,有点问题,还挺有意思呢。”敲了一下桌子,张建军站了起来:“你看看这次新兵训练的汇报。这个二班,就是陈平那个班。拿了全部的红旗,个人射击成绩全优。其它的几个班也是大部分优秀。你看每次的评比考核,分数相差很小。你在比比历年的成绩。这次新训队可是不得了。还有,你再想想,这两天嚷嚷最欢的是谁?秦治国他们几个营长吧?为什么,还不是秦治国四处说城市兵骄气,不好带。他新训队队长这么一折腾,等着新兵的那些部队是不是就慌了。人家秦治国可说了,既然他这次负责新训队,就不能跟人家争,所以这些农村来的兵尽量让给一营和三营。他就挑几个城市兵得了。听出来这话里的意思了没有?”

“嗯,好像有点明白了。”刘爱国眼睛有些发亮,语气中透出一丝惊喜的味道:“你是说问题没有这么严重?”

“问题是有,严重与否现在不好说。独生子女多、城市兵比例大也不是咱们一个团的现状。以前的带兵思路肯定要调整。今后我们会面临很多这样的问题。所以我们才及早面对么。要说城市兵影响战斗力,我看这个结论不能轻易的下。秦治国的二营一直跟一营叫着劲,真要是城市兵这么大问题,他还会主动要城市兵?秦治国这小子肯定没那么大方。还有,一营长前几天找到我,又是什么新兵时候你是他的班长我是他的副班长吧,又是在前线怎么并肩战斗吧,功劳,苦劳外带感情的跟我磨叽了半天,最终一句话,他想点名要几个城市兵。”说完了,张建军笑得像个狐狸似的看着刘爱国。

“你是说他们都在打城市兵的主意?对呀,全团哪个营里面都有参加新训队的老兵。这里面的情况其实大家都明白。哦,我明白了,那三营长怎么说?”

“三营长说的简单,抓阄!”

“?!……他娘的这帮狗东西,原来心眼都动到这了!”刘爱国兴奋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新兵训练结束了。叶扶苏、马野、里羽和张晨都被分到了一营一连一班。连长是刚刚上任的杜为国,班长还是老妈妈一样的陈平。抛开个人感情因素,单单就说一营一连一班,这是什么概念,熟知部队的马野用两个字来形容:牛-!哪个部队的一团、一营不是主力?哪个部队的一连不是尖刀?一班是什么概念,那是刀尖尖!

马野的分析,让这几个新兵觉得绝对的有道理。连带走路都觉得脚底下轻飘飘的。

几个新兵高兴,陈平也高兴。从知道自己成了一连一班班长后,陈平还没有这么轻松过。一班不好带。这倒不是说一班的兵不好,而是一班太特殊了。现在独立团的团长、政委就是一班出来的,三个营长两个来自一班,连长杜为国也是从一班保送的军校。这么说吧,要是哪次全团大比武一班拿了第二,上到团长下到排长,哪个都跟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好像所有的第一就是给一班设计的似的。

第一次训练新兵,就带着全班拿了所有训练红旗。尤其是最后的射击科目,全班不仅拿了第一,而且全体达到优秀成绩,马野更是个人成绩的冠军。那个叶扶苏,绝对是块好钢,将来应该向着连长、团长的方向走。还有张晨,身上的军人素质简直就是天生的。就是里羽,除了骄气点,各项训练也不含糊。这可都是这批新兵的尖子呀。上级表扬不表扬的没什么,倒是一班今后的实力会有不小的提高。每次想到这,陈平总是乐上个半天。搞的其它班的几个老兵很想暴锤他一顿。

几个新兵的尖子来了一连,一连其他人都挺高兴的,可杜为国却很头疼,是真真正正的头疼。

杜为国把几个新兵的情况告诉了自己的营长张山。同时还把二营长也正在打这几个新兵主意的情况进行了汇报。一向跟秦治国和二营叫劲的一营长二话不说就奔了团部。也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弯弯绕,最终这几个新兵都划拉到了一营的麾下。

分配新兵的方案一定,秦治国就提着5瓶老白干找到了杜为国。恭喜杜为国高升来了一瓶(新训队结束,杜为国被正式任命为一连长),回忆当年杜为国在自己手下当战士再来一瓶(当年杜为国也是一班的战士,秦治国是副班长,一营长张山是班长),肯定杜为国在新训队工作成绩又来了一瓶。要不是杜为国连嘴都找不到了,估计这5瓶老白干都得给他灌下去。最后,秦治国敲着杜为国的脑袋说了一句:“白眼狼”。酒醒后,头痛欲裂的杜为国,只剩下摇头苦笑的份了。

军旅之初第三节一连一班

走进一班的宿舍,几个新兵就实实在在的体会了什么叫刀尖尖。整整一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锦旗。从个人内务标兵,到军区军事评比第一。一班简直是在开锦旗展。正对着屋门的是几张拼在一起的桌子,淡黄色的油漆有些已经剥落了。但桌子擦的干干净净,桌子上的书统一放在左上角,书角和桌子角统一相距一寸。除了书,桌子上没有任何杂物。书桌的前方是半开着的两扇窗户,从门的角度看过去,如果不是首先看到窗框,让人很难感到玻璃的存在。门左侧是一溜军旅色铁制洗漱用品架,毛巾对折平整地挂在每一个架子的第一根横衬上,就连漱口杯中的牙刷都统一地斜向右侧。

老兵们热情地接过了几个新兵蛋子行李,又是倒水又是帮忙整理内务。几个新兵赶紧和老兵们抢了起来。嘴里不迭的说:“班长(对老兵的通称),我自己来,我自己来。谢谢,谢谢。”

等大家稍稍安静一些,陈平搓了搓手,对着几个老兵点了点头,示意所有人都坐下来。

“同志们,欢迎新兵同志来到一班!给新同志呱叽,呱叽!”陈平环视了一眼四周,带头鼓起了掌。掌声几乎同一时刻响起,又在同一时刻停止,不仔细听你都听不出来这是一群人在鼓掌。

马野看了一眼叶扶苏,轻轻地一咧嘴,好像是在感叹:真他-的齐,要不说是精锐呢。叶扶苏会意地一点头,用胳膊肘轻轻地顶了一下看着一排漱口杯发呆的张晨。拉着里羽几个新兵自动站成了一排。

“坐!坐!不要拘束!”陈平再次示意新兵们坐下接着说道:“我刚到一班的时候,我的老班长告诉我,咱们一班是一个充满了荣誉与骄傲的集体。不管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还是和平时期的军营,一班都是全团的排头兵。几天前,我刚刚当上班长的时候,我们的团长,也曾经是我们一班的一个班长,告诉我:墙上一面面锦旗代表了我们的过去。这是一批又一批前辈的心血。我们接过了这些锦旗,但是它们所代表的荣誉并不属于我们。希望这些锦旗,能够成为鞭策大家向更高目标迈进的动力,为了我们这支军队,为了我们独立团,为了我们一班这个集体,更为了我们每个人能够有一个无悔的从军岁月。下面我就给新的同志介绍一下班里的老同志……”

“副班长严新!”

“到,各位新战友好,我是严新,山东兖州人。希望能够和新的战友共同进步。”身高足有一米九的严新拍了拍身边小牛犊子一样的张晨,满意的点了点头。

“周海城!”

“到,我是周海城,陕西咸阳人,各位新战友好!”

“陈宾”

“到!我叫陈宾,四川人,希望能够和各位新战友相互鼓励,共同进步!”

“蒋希诚!”

“蒋希诚,奉化西口人,(蒋)委员长的老乡,各位战友好!欢迎新战友加入一班!”

“几位新同志也自我介绍一下吧。”指了一下坐在最右侧的马野,陈平说道:“从马野开始!”

“啊,哦,呵呵,我叫马野,北京人,参军前在东四练摊。哦,完了。”马野边说边下意识地挠着后脑勺。

“我叫叶扶苏,北京人,参军前在读大学,学计算机专业。来到部队是为了更好的锻炼自己,让自己的青春能够有更多的精彩。希望老同志督促我,帮助我。”

轮到里羽,就看里羽小媳妇似的,低着头,一个劲地搓手心,搓完手心又捏手指头,然后又搓手心。吭哧了半天,里羽才用比蚊子大一点地声音说道:“我跟他们一样,是学生。哦,参军前是学生,那个,对了,我叫里羽。”

一班地几个老兵不约而同地侧过头,抻着脖子使劲地听着。

“俺叫张晨,山东人,参军前在家打工、务农。希望在队伍上能够得到锻炼,学到本事。俺不怕苦,不怕累。班长们有事就言语!我跟你们学习。完了。”跟里羽地蚊子叫正好相反,张晨地声音就像枪榴弹出膛,震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一个简短的欢迎仪式后,新兵和老兵们相互认识了。由于下午还要让新兵训练汇报(就是摸摸新兵地底子),老兵们一人拉着一个新兵赶紧的熟悉情况。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转眼春节就要到了。

一班的新兵、老兵相处极为融洽。新兵们对以陈平为首的老兵非常尊敬,无论是训练、勤务都很努力,很主动,进步也非常明显。虽然不时的冒个坏水,但是正经事上还是很让老兵们放心。原本担心由于新兵太多影响一班训练成绩的情况,并没有发生。老兵们也由衷的喜欢这几个新兵蛋子。机灵、开朗就不用说了,难得的是这几个人都挺谦虚、刻苦。

一班的老兵中,陈宾和蒋希诚也属于平常嘻嘻哈哈的主。只要不是训练,就带着几个新兵开始周游列国。从团部作战指挥室到团后勤农场,只要几个新兵提出来,都会带着他们去开开眼界。难得这两个人的人缘还不错,只要是有他们出面,几个新兵蛋子总是能迅速的跟大家打成一片。

来自陕西咸阳的周海城有一种陕北人特有的大器。这也难怪,从三皇五帝到人民共和国成立,中国人有一大半时间是在黄土地上转悠。在支撑起中华民族的同时,黄土地也积淀下来了厚厚的文化底蕴。当兵前,周海城曾经是他们县里有名的学生尖子。只是因为家里实在是太穷了,不得不辍学回家务农。县人武部主任不忍一颗好苗子就这么糟蹋了,亲自将他送上了拉新兵的列车。叶扶苏对于历史有着特殊的兴趣,这既是得益于故宫博物院退休的外公的言传身教,也是个人兴趣使然。所以有事没事总是跟周海城呆在一起,神游千年,大白天的跟周公打麻将(――马野语)。周海城是军区的特等射手,要不是身体太单薄,早就进了军区特种大队了。训练结束后,人们经常看见在操场上周海城和叶扶苏一边聊天,一边在练习瞄准。

严新从第一天就看着张晨顺眼。所以平时简直把张晨当成了自己的嫡传弟子。军体格斗一招一式手把手的教,战术训练更是每一个动作甚至眼神都解释的清清楚楚。而张晨由于天生缺少了语言细胞(――还是马野语),所以把劲全使在训练上了。

当然,调皮捣蛋是必不可少的。几个新兵充分展示了年轻人的活跃与好动。周末本该整理内务(就是洗衣服、洗床单)。但是在家懒惯了的里羽宁可多睡一会。没有片刻安生的马野偷偷的打了杯温水,慢慢地倒在了里羽的身下。在叶扶苏和张晨的协助下,把老兵们拉到了操场上。不一会,就看到里羽红着脸,遮遮掩掩、探头探脑地抱着一个大包袱,跑向了水房。背后,传来一班所有人的笑声。

其实老兵们并不老,也不过是20出头。训练和生活上督促、关心这几个新兵,平常日子里经常一起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特别是叶扶苏、马野和里羽这三个活宝,更是如鱼得水,经常搅得四邻不安的。有的时候,连里的领导都挺纳闷的,怎么陈平这个闷葫芦带出了这么一班的兵。

军旅之初第四节家书

下连队的第一天,叶扶苏抽空写了自己来到部队后的第一封家书。

妈妈:

您好!

转眼离开家都三个月了。您的身体还好么?外婆和姨妈的身体还好么?是不是牵肠挂肚的惦记[奇`书`网`整.理'提.供]着儿子?儿行千里母担忧,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您都难以放下这份担忧。

古语云:父母在儿不远行。但是我却选择了离开生活了19年的家,离开了白发的娘亲,离开了一直疼我、爱我的外婆、姨妈。我知道您支持我,但是每当想家的时候,我都会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能在您的床前尽孝,而去追寻一个自己向往的生活。离家越远、越久对家和您的思念也就越强烈。毕竟您的年纪越来越大了。

这么多年,我从没有什么自己的理想。我努力学习,只是因为我能够从获取知识的过程中得到满足;我凡事争强好胜,只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不应该输给别人。从在火车上安慰一个因为想家而突然失控的新兵开始,我就一直在想:我为什么放弃原来的生活,放弃继续学习,来到这个军营。只是为了一个封狼居胥的梦想?只是因为原来的生活太过单调乏味?还是有其它的什么原因。参军入伍对我意味着什么?到现在我也没有想明白。也许以后会想通的吧。至少我想我应该不会后悔在部队锻炼的这几年。

不说那些了。越想越头大,也许以后我会明白的吧。说点我现在的情况,这样您也可以放心。

我现在下连队了。我们这个连隶属于军区的独立团。一支抗日时期组建的部队。战绩牛的不行不行的。当年(解放战争打东北的时候)号称是纵队的军火库。一半是因为我们装备好,另一半是因为我们这个团特别能打仗,也特别能抢东西,不管是国民党的还是自己人缴获的,见到有用的就不放过。我现在所在的这个班是我们团一连一班。绝对的尖刀班。班长跟老妈妈似的,对我特好,连长对我也特别好,大概因为我们有缘分吧。班里面几个新兵都是我在新兵训练队的“死党”。有两个是老乡(部队很注重老乡的观念),一个叫马野,军人子弟,挺够意思的一个哥们,聪明,仗义;一个叫里羽,典型的乖宝宝,聪明但是娇气。还有一个叫张晨,一个山东小城镇的孩子,人很憨厚,很实在,但是也很有一种灵性,属于蔫人出豹子那一类。我跟马野总说他身上有一种中国农民特有的狡猾(智慧)。

说了您可能都不信,我们四个都是新兵训练总评时的前十名。第一是张晨,第四是马野,我第五(主要时晚上不好好睡觉,聊天被捏获。不过现在改了)。我没想到的是里羽也能排上第九,看着挺娇气,其实也就是平常有些活的太在意了,真的要是逼到那份上,还挺能抗的。看来人的适应能力和潜力都是要在一定的环境下才能激发出来。

我们住的地方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营房是新盖的。据说是前几年部队经商赚的钱,不过现在不经商了,全团都在搞科技练兵。伙食您看了一定赞同,就是平常电视上说的“四两加斤半”。这回我就是想挑食也挑不成了。我现在一顿饭能吃6个大馒头。还有一件您听了一定高兴的事情,现在我不能熬夜了。部队定时熄灯,除了哨兵谁也不能乱走动,要是给查铺的连长或者排长看到,那你可算是有大麻烦了。

到了部队才知道,原来部队什么都发。津贴基本上可以用来买些日用品。所以您可千万别寄东西了。好像您在我来的行李里面还装上了一套新西服。我来部队穿不上呀。我们这边天气跟北京差不多,好像还要暖和一些吧。

如果说到部队给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那就是纪律。步调一致整齐划一就不必说了。就连吃饭、唱歌甚至鼓掌都透着一股子整齐劲。就连我们洗澡都是排着队唱着歌,站在喷头底下自觉按照平时队列整齐划一地打肥皂。呵呵。说实话,部队真的挺有意思。我想军队的服从性与大局观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的建立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吧。部队讲的是绝对的服从,没有什么理由,没有什么道理,服从命令听指挥,这就是道理。虽说有些时候这样的要求并不是很合理,但更多的时候,这却是保持这支部队不变色和走向胜利的保证。可以说这种服从就是一种大局观吧。

说的直白一些(也可能不对),部队是什么?是国家机器,是国家用于战争的机器。要想机器保持良好的状态,每一个零件甚至螺丝钉到按时保养和更换。必须步调一致才能保证机器的运行。而不是要每一个零件或者螺丝钉都去思考和分析。所以,这样的绝对服从即使是在一些细枝末节上有问题,也必须坚持。这是问我几次跟老兵、班长和连长他们聊天感觉到的。有的时候我觉得部队有着一个框框,在这个框框里面,你可以翻天覆地,但是不可越雷池一步。老兵们常说部队有部队的规矩,说的就是这个框框。有人说部队生活枯燥可能就来源于此。想想也有道理,部队的兵来自各种环境,参军的目的也各有不同。要想把这么多的思想统一在一个目标下,讲道理根本就是一件行不通的事情。所以要你先是服从,绝对的服从之后,才能告诉你为什么、道理是什么。地方上讲的是精英文化,向先进学习。部队也讲,但是骨子里部队讲的是一种集体文化,精英、先进也是集体的一部分,而且必须是服务于集体的。

在部队,能接触到很多的人。要说给我影响最大,印象最深的还是我们现在的连长杜为国。就是那天您送我,有个军人帮我拿行李,还冲您敬礼了呢。他还是我新兵连的排长回来升官成了连长。您说我们是不是挺有缘分的。怎么说呢,杜连长我觉得他是我接触过的人中,最成熟、最稳健的一个。我最近总有一种感觉,自己好像思想上有些变化,但是真的不知道变在哪里了,或者只是觉得应该有些变化?我也说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杜连长给我很大的影响。说不好是什么。

我们现在每天上午训练,下午政治学习和进行思想汇报。其实训练一点也不累,主要是适应了就好了。刚来的时候不成,训练后累的就想睡觉。现在,不训练的时候我们都觉得浑身的劲没地方使,一帮人聚在操场上踢球发泄。在主力部队就是好,不用成天的参加劳动。我们又没有什么太多的经商,所以纯粹的训练、学习。生活紧张但是很充实。

马上就要到春节了,这是我到部队的第一个春节。我打算跟连长要求,年三十的晚上我来上哨。作为我来部队的一个特殊的纪念,将来也是一个特殊的回忆。

妈妈,每年的春节我都是陪着您,跟外婆和姨妈全家人一起过节。今年不能陪您了。想起来心里就不是滋味。每年三十的饺子都是我来包,今年也不成了。您让表弟他们包吧。让他们也锻炼一下。我来到部队才知道自己在家是多么缺乏锻炼。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就是说的我这样的。想起来都脸红。包饺子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包一个带幸运铜钱的,就算我也吃了。还有,别忘了给外公上供。

不多写了,总之我这里一切都好。我现在壮实多了。我不在家,您要多注意身体。平时多出去走走,有些活让弟弟、妹妹们干。还有让外婆和姨妈也多注意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探家,等我问问,下次写信的时候告诉您。时间有限,今天是我到连队的第一天。我下午还要训练。就不多写了。这里代我给大家拜年吧。

您一定多注意身体。

儿扶苏

军旅之初第五节海纳百川

从连部开完春节工作会议的陈平,还没有走到宿舍门口,就听见了里面传来了里羽气急败坏的声音:“马野!你再画我跟你急了!”

“臭小子,你把墨汁撞翻了我跟你没完!”叶扶苏也在一边大声的叫喊着。

一班宿舍的门猛地打开来,马野抓着一支毛笔窜了出来,被快步走过来的陈平撞了个屁墩。脸上画的跟个花猫似的里羽追了出来,按住马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陈平赶紧把两个人拉进了屋里。

副班长严新掐着马野的脖子将他按在了凳子上,赶紧打了水让里羽洗脸。一边数落马野一边看着里羽忍不住的乐。

“小叶,还没有写完呢?”向马野威胁性地指了指,陈平冲着叶扶苏问道。

“没呢,不过快了。老天,全连的春联,我都快没词了。马野还老是捣乱,这小子简直就是二班的祸害。建议班长同志将其下放到炊事班的菜地,劳动改造。”

“你这是祸水东引”严新一边帮着叶扶苏收拾写好的春联,一边说道:“咱们班清净了,炊事班可就热闹了。那样全连还不跟着遭殃。我看还是每天多爬几次‘战术’,来几个‘5公里’吧。”

“咳!咳!咳!说什么呢,你叶扶苏不比我能祸害。哪次坏主意不是你出的。这个小白脸就是没有好心眼。”马野安分了不到一分钟,就借机会跳了起来。

“嘿嘿,我看你们几个都属于祸害那一类的,谁也别说谁”。陈平的话遭到了几个新兵的一直不满:“对了,小叶和小里,你们两个晚饭后去连部一趟,连长找你们有事。”

“啊,不是吧,我最近可没惹祸。”叶扶苏提起杜为国就头皮发紧,真是一物降一物。

“我怎么了,我可总是受气。班长你是不是听错了,是叶扶苏和马野吧?”里羽赶紧说道。

“为什么有坏事总是我,里羽你小子内务稀松、训练拉稀,不找你找谁?”马野一步窜到里羽的面前,冷不防被严新又掐着脖子给按到了床上。

“你们怎么就没有个老实时候,你们看看人家张晨,没事的时候不是打扫卫生就学习。”陈平瞪了一眼马野:“连长说团部给了他几本外文的资料,好像是有关外军部队训练的。小叶是大学生,里羽的父母都是英语老师,连长说让你们给翻译一下。”

陈平说的外文资料其实是国外的一些军事杂志。里面大量报道了外军日常训练和装备的消息。图文并茂很是详细。这些杂志是已经专业的老团长委托女婿从国外搜集的。

从首任“秀才”团长起,独立团就一直非常注意收集各种军事信息。不管是对手还是友军的,只要能够有借鉴,独立团从来都不拒绝。再加上独立团历任团长都是“秀才”出身,所以独立团的团史和战史、资料比别的团都要充实。可能是受到团长的影响,独立团出去的兵都自觉的将能够收集到的各种资料送回来。就是已经复员或转业的人也总忘不了这个。所以独立团对于新的装备和战术领悟的总是很快。也隐然成了军区的装备、战术试点部队。

“《狙击手的训练与战例》、《野外生存》、《精确打击》、《各国轻武器》……连长,这还真的挺多的。基本上都是新的,是海湾战争以后的文章。”叶扶苏边翻杂志边说:“连长翻译它干什么?”

“这是一部分,团里还有一些。这可是老团长费很大的劲才搞到的。但是团里面懂英语的人不多,英语水平也不可能直接阅读这些专业读物。我想看看你们能不能翻译一下。随时收集各种军事装备、战例和训练资料可是咱们独立团的老传统了。里面的故事你们班长也一定给你们讲过了。要想真正的赶上那些军事强国,不仅需要上面的领导和军事科研单位努力。我们这些基层部队也不能闲着。纳百川而不拒细流。这才是成长的关键呀。当年的那群放牛娃能够打败黄埔生为什么?就是这个道理。怎么样有什么困难么?”杜为国指着杂志问道。

“开始可能有些困难,主要是些军事术语。有本军事方面的英文字典就好了。”说到英文翻译,父母都是英文教师的里羽成了当仁不让的权威。其实,参军前里羽报考的就是外国语学院,主要是数学拉了成绩,仅仅差了两分。

“这个好办,我们大院边上就是一个军事研究所。”拉着张晨来看热闹的马野接嘴道:“我们大院这样的外文资料很多,比这个更详细的都有。我可以让家里寄来些。对了连长,你看这些装备,有的很简单,有的有技术参数,我们可以自己搞来训练试验一下呀。张晨,你不是说你曾经干过钳工么。手艺怎么样?”

“喔,还凑合吧。我爸是八级钳工,教了我不少。可我只干了一年就参军了,成么?”

“我看装备的事情再研究一下,我跟团里汇报汇报。这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倒是马野你说的资料,能不能马上弄来一些。”杜为国一听这样的情况,兴趣也被提上来了。

“最好再找一本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出版的《军事大百科全书》。”叶扶苏补充道。

“我现在就打电话,连长连部的电话我用一下。”马野在征得杜为国允许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是老妈呀。我是小野呀。您好么?”

……

“我在连部给您打电话。没事,我挺好的。真的没事。我爸在么,我找他有事。”

……

“我真的没事,我找我爸是要一些书。我……喂?是老爸?老爸,我找您有事。”

……

“我没惹事,我找您是想要一些平常您带回家的那些外军资料,还有军事汉英字典、《军事大百科全书》。是这样,我们团里在翻译一些资料,我想……什么?!我怎么就不能翻译了,我这是正经事……”

不知道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反正马野是越说越着急。见事不妙,杜为国赶紧接过了电话。

“首长您好!我是马野的连长,我叫杜为国……马野最近表现不错呀,新兵的时候就是训练的尖子,是我带的新兵。”

……

“哦,这个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团里的老团长寄来了一些外军资料,英文原版的,我们想翻译一下,可是手头没有字典。另外马野说……对,对。就是这个情况,您看……”

……

“哦,那太好了,谢谢您!谢谢您!我把电话给马野……”

解决了字典问题,叶扶苏他们几个拿着资料回到了班里。只是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当天夜里,马野的父亲又打电话到了团部,确认了杜为国的身份和翻译资料的情况。知道这个事情后,马野在杜为国和叶扶苏他们调侃的眼神下,小黑脸涨的发紫。

“我平常都干什么了,这么不让家里人放心。”马野郁闷的想。

军旅之初第六节大哥!不是吧?

一连是全训部队,半天训练半天政治学习。独立团不像当时有的部队,没有大规模的经商。只是有一些菜地和一个规模还不小的养殖场。所以,参加劳动的事情很久才能轮上一回。更由于一连的驻地就在独立团团部,上面视察的时候一连又很自然的承担了汇报表演的任务,所以一连训练、学习以外的任务就更少了。

叶扶苏他们几个由于翻译资料,杜为国特意允许他们可以缩短政治学习时间。马野父亲寄来的第一批资料和字典到了。足有上百本。搞得惊动了团长和政委。刘爱国在得知今后还将会有大批资料寄来,特意将团部的乒乓球室改成了资料室。一台被独立团当宝贝一样的486电脑也被借给几个新兵。

看着“押送”电脑来的政委和专职操作电脑的参谋,叶扶苏直翻白眼。这都什么跟什么呀。现在家用电脑都开始用“奔腾pro”了,整这么个破486还跟宝贝似的。

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向“表现良好”的电脑在进入资料室后开始罢工了。“操作参谋”估计也是半路出家的“二把刀”,急得满头大汗就是不能让电脑“复工”。

看着抓耳挠腮的“操作参谋”和满脸紧张的团长、政委。叶扶苏轻声地对杜为国说:“连长,要不让我试试,我大学不就是学这个么?”

“对呀!没问题吧?”杜为国在得到叶扶苏肯定的答复后,马上向张建军说道:“政委,小叶参军前在地方上就是学计算机的,要不让他试试?”

“好,好!”张建军和刘爱国异口同声地说:“你就是叶扶苏对吧?听你们连长说过。你试试。”

熟练地打开机箱,叶扶苏一眼就看到了电脑硬盘线不知怎么搭拉在了一边:“可能是刚刚震动太大,硬盘线掉了。”接线、开机。电脑恢复了正常。

“好,好,到底是专业人才。以后团里的电脑要是有什么毛病就交给你了。”刘爱国拍着叶扶苏的肩膀说道。

“还有电脑?”叶扶苏一听就来了兴趣。

“有,全团配发了8台电脑,最好的听说是什么奔腾呢。”张建军接过了话头:“以前要是有什么问题,基本上都是请军区技术部门的人来给修,参加过技术培训的那个参谋去年转业了。要不今年团里面还打算搞个计算机网络呢。”

“是呀,有了计算机网络咱们也能来电子战了。”刘爱国一脸遗憾的直摇头。

看着有些发呆的叶扶苏,张建军有些不解:“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只是计算机网络和电子战还有很大的差距呢。”看着团长的脸色,叶扶苏小心地回答到:“计算机网络只是一个工具,真正的电子战包括了很多的内容。”

“嗯?你说说!”刘爱国最近刚刚搞到一本有关超限战的资料。对于里面把电子战、网络攻击什么的当作攻击手段一直有些不理解。

“计算机网络简单的说就是将计算机通过数据线(也叫网线)相互串连,串连的方式很多,也就是网络拓扑结构有很多。小型的叫局域网,大型的可以是国际间的互联网。其实计算机网络最大的优点在于远程管理、通讯、分布式计算和资料的共享什么的。您说的电子战可能是指攻击敌人的网络系统吧。”叶扶苏简单的介绍了网络的构成和相关的网络硬件设备后接着说道:“其实电子战有很多方式和手段,比如攻击敌对方的要害部门计算机网络,使之瘫痪、盗取重要资料、发布假的消息,这是战略层面的;还有可以侵入敌人的指挥系统,调动战场上的敌人兵力,瘫痪敌人计算机应用比较集中的部门,像导弹部队、空军;还有进行战场的电子干扰瘫痪敌人指挥系统,通过监测敌人的电磁流量和特征判断敌人布防,发布我军假的布防和电磁特征……计算机和计算机网络在里面只是运算、操作和互联的工具。这些我们这次翻译的资料里面就有一些。”

听的有些头晕的刘爱国看着张建军众人,舔了舔嘴唇:“这么热闹,我还以为有计算机网络就可以了呢。”

“大哥,不是吧?你想的也太简单了。电子战可是未来战争的基础打击手段……”说的正在兴头上的叶扶苏脱口而出。看着被一句大哥惊的目瞪口呆的众人,叶扶苏的大脑一片空白直接进入了宕机状态。

张建军强忍着笑意,轻轻地捅了一下也在大脑宕机的刘爱国。正在满脑子琢磨着电子战和计算机网络的刘爱国根本没有在意那一句“大哥“,反应过来的刘爱国一边点头一边对着叶扶苏说:“我们能不能自己联网,就是你能不能把网络连起来。你不是说计算机和网络是电子战的基础么?”

“团长,我,我刚刚,我不是有意的,我说顺嘴了。”叶扶苏语无伦次地赶紧解释:“我能联上团里面的网络,但是要达到电子战的水平可是一个系统工程。不过我可以让我大学老师帮忙,先弄个模拟的。”

“好!你要是能把网络连上,再把电子战的那个模拟搞出来,你这个小兄弟我还真认了。”刘爱国笑着冲一脸紧张的叶扶苏挥了挥手,转向张建军一仰头。

一向配合默契的张建军立刻明白了刘爱国的想法:“我看可以试试,不管是对独立团还是对军区,这样的尝试都是应该的。不成功我们有了计算机网络,成功了可以在军区率先进行一些尝试,为军区的科技强军计划提供一些有益思路。小叶,你打算怎么搞这个网络?”

“嗯,首先是了解一下设备的情况,然后购买一些必要的配件。网络联机好办,团里才8台电脑,有一天布线,一天联机调试,很快的。有了网络操作系统可以再把一些应用软件搞到。我家就有一些,还可以开发一些简单的应用功能。可以先把团里面的装备、训练情况收集、整理,电子化以后随时更新,这样您和团长就可随时通过计算机了解训练和装备情况,一些资料也可以通过网络共享,各营要是也联网的话就可以通过网络进行通讯,了解情况……”叶扶苏其实也没有想好怎么在团里面应用。只能把一些简单的东西先说出来。

“还有,我想你可以给大家讲一下计算机的应用知识。还要收集大量这方面的教材、资料”张建军补充到:“回去我们研究一下,我觉得联网的事情可以和翻译资料同步进行,你看呢老刘?”

“可以,基本上就这么定了。反正就几天,我看翻译的事情先放放。”

“为国,工作就算教给你们一连了,我会让团里配合,有什么困难么?”张建军向杜为国询问到。

“没有什么问题,我们一定完成任务。我看可以让一班都参与一下,一方面小叶这边不是要布线么,敲敲打打的也有人帮忙,另外,这次资料里面有很多小的装备,可以自己搞来试试。一班是全团的尖刀班,可以当作试点。”

“好,可以试试。陈平有什么想法?”

“报告政委,我们保证不耽误训练,按时完成任务。”

“好!一句话,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我说过搞好了,你这个小兄弟我就认了,还有奖励。建军,我们现在就回去召集开会。”刘爱国拉着张建军就向外走。

紧跟着向外走的杜为国顺手拍了叶扶苏后脑勺一下,不知道是在鼓励他还是在对刚才的一句“大哥”表示不满。

屋子里,一边擦汗的叶扶苏一边向着陈平直伸舌头。陈平无可奈何的用手指着叶扶苏不知道说什么好。

军旅之初第七节“叶氏扯淡电子战系统V1.0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