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NO.1 神父的堕落
位于彼得郡近郊的圣彼得大教堂。
在彼得郡被帝国军攻破之前,这一座仅能供百人同时做礼拜的小教堂,居然容纳了三百多因为“百年战争”而流离失所的难民。
虽然圣彼得教堂残破不堪,但在这个满地饿殍的乱世,有一个栖身之地已属不易。
对于这些难民而言,就算是残破得到处漏雨的小教堂,也能让他们睡一个安慰觉。
但教堂里面唯一的神父,克里斯神父,他的神色却一直没能缓和过来。
在这位几乎维持着苦修生活的神父眼中,常人无法看到的魔怪却在世间肆虐!
“神父,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哭泣着的维拉大娘,又一次抱着她的孙女艾丽莎来到神父的面前。
克里斯神父再也不忍看到这些生离死别的泪水。
他挥手招过了圣彼得教堂中唯一的修女——也是他亡妻留下的女儿索菲亚,让她取过了昨晚制作的圣水。
神父拂去了上面的野玫瑰花瓣,又取出一个褐色的十字架。
随后,克里斯神父高举起已经褪色的木雕十字架,将左手的圣水也平放在胸前。
经过一段极快的祷告,神父终于将圣水灌进了艾丽莎的口中。
当焦急的维拉大娘,看见昏迷中的小孙女本能地吞咽着圣水时,那个即将接触到艾丽莎额头的十字架上却突然爆射出一团精光!
随即,艾丽莎口中的圣水也被吐了出来。
但圣水之后,紧接着被呕吐出来的却是滚滚涌动的黑色浓烟。
刺鼻的硫磺气味也急速地弥漫在教堂内,周围被惊动的难民都惊慌失措地逃开了——就连维拉大娘也哭喊着丢下了自己的孙女,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整个人似乎都萎靡了不少,克里斯神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让索菲亚带走了生命垂危的小姑娘。
就在神父想遥遥晃晃地回到祈祷室时,他身后的虚空——翻滚的浓烟中却吐出凡人无法听闻的尖锐话语:“好心的神父,你的这间教堂充满了恐惧与无知,对我而言这里真是极佳的狩猎场啊!哈哈哈……”
没有理会这疯狂的笑声,神父叫住了正要走开的索菲亚:“索索,上次交待你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父亲是说联系省会里的圣约翰教堂吗?红头发的卢梭带信回来,说他们已经派来了最好的驱魔师……”金发蓝眸的索菲亚,横抱着十来岁的小女孩,居然没有丝毫的气喘。
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后,无力地离开了天生怪力的女儿,神父走进了教堂中仅剩的一间没有塞满人的屋子。
来到被束缚的耶稣像前,克里斯神父终于忍不住扑倒在地,泪水毫无保留地滚落到他的衣襟上。
已经见识了太多的神父,他被痛苦揪住的内心根本无法平息,他跪倒在粗糙的十字架前:“父神,既然你指引我走上这一条道路,却又为何不赐予我拯救世人的能力……”
在烛火微明的祈祷室中,跪了整整三天、滴水未进的神父,就在他要忍不住倒在地上时。
忽然,一个冥冥中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中,尖锐的声响却在神父听来如同仙乐:“主说,赐予你相应的能力……”
下一刻,澎湃的绿光在这个祈祷室中扩散开来,就像往来奔腾的潮汐,冲散了在这三天中不断骚扰、阻碍神父与主沟通的魔鬼
看着这些在绿色的圣光中消亡的魔鬼,虚弱至极的神父却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他肉体上的虚弱丝毫不能影响他心神的澎湃。
获得神力的他刚一打开祈祷室的大门,神父就愣住了。
门外,自己的义子艾伦却用一对黑得令人心悸的眸子瞪着他。
那个尖锐的声音却从艾伦口中发出:“神父,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不愧是我选中的肉身——不过这个小男孩的身体也不错啊,Qī.shū.ωǎng.这双小手用来捏爆他人的心脏真是再好不过了——我忍不住想看血色的礼花了……神父,你说呢?”
身遭绿色的圣光骤然暗淡,神父双眼无神地盯着被附身的艾伦,艰涩地开口道:“与我签订契约吧,放过这个无辜的孩子……”
话音刚落,一道浓烟就带着黑色的火光从艾伦空中冲出,直接进入了神父的口中。
克里斯神父眼中的画面,定格在昏睡过去的艾伦重重地跌倒的画面上。
“孩子,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克里斯神父最后的意识也在这时彻底消散了……
在神父不知道的情况下,索菲亚修女在深夜拉开了圣彼得教堂的大门。
00 魔女与用作赦免的契约
斯堪迪山脉,荒凉的平原上,罗莎父亲所在的小商队行走在今年最后的旅途中。
他们这是从北部山地的诺兰斯省往南方平原的楼罗省行去。而对常年居住在米兰王朝都城的罗莎来说,这也是一条回家的路。
“父亲……”简陋的马车上,罗莎不依地缠着自己的父亲,想要将罗伦斯的注意力从成人那粗俗的笑谈中拉出来。
“我美丽的小玫瑰,你想要什么啊?”罗伦斯笑着理顺了被罗莎揉成一团的络腮胡子,亲昵地称呼着自己的女儿。
[奇]还只有十一岁的小罗莎,欣喜地吐露了少女的心声:“父亲,你说的是真的?我想要什么你都会买给我?”
[书]听到女儿兴奋的回答,罗伦斯立即苦着一张脸:“大小姐,你可要行行好,别让小人空手回去就行了,哈哈哈。”
说到这里,罗伦斯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父亲……”罗莎双手交缠在罗伦斯的脖子上,在相依为命的父亲怀里尽情地撒着娇。
“好好好,等回去将这批皮草出手后,我就托人将你在王城求学时看上的那件粉红色的小洋装带回来!”
经受不住自己女儿的娇憨,罗伦斯大嘴一张,就许下了承诺。
“粉红色的小洋装?是梅妮穿过的那件吗?”
“当然……”
想到橱窗中那件粉红色的洋装,小罗莎就在父亲怀中,一阵激动之后,怀揣着美梦,甜甜地睡去了。
罗伦斯见女儿经不住旅途劳顿终于安静下来,赶紧扯下身后破旧的披风裹在了她稚嫩的身躯上。
随即,罗伦斯一言不发地驱赶着马车,与小商队一道往前方的钻石城赶去。
***
一路怀揣着粉红色美梦的罗莎,是被嘈杂的声响吵醒的。
刚在父亲宽厚的怀中睁开眼,罗莎就发现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火光。
见到女儿这时醒来,罗伦斯却是紧张地将小罗莎塞进了自己收购的皮草中。他又扯过一条狐狸的火红色皮毛,小心地放在了她的头顶:“罗莎奇Qīsūu.сom书,嘘,别说话,等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出来,知道吗?”
躲在拖车中的罗莎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父亲这是在做什么。
“罗莎,我们遭遇盗贼了——你千万不能出声。不过你也别担心,首领正在和他们交涉……”
罗伦斯话还没完,前面最耀眼的火光中就传来一声绝望的喊叫。
“杀人,他们杀人了!”
凄厉的呼号后,紧接着就是一片混乱。
耳边不断传来商队中其他叔伯的惨叫声,罗莎躲在拖车的皮草中瑟瑟地发抖。
当她忍不住钻出来张望时,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身前。
“父……”罗莎话还没说完,只见火光中一道冰冷的银弧闪过,罗伦斯用熟悉的声音发出了恐怖至极的哀号。
血水顺着长刀喷溅而出,洒在了浓郁的夜色中。
还不知道什么叫作怨恨的罗莎,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倒下的身影,一种冰冷的感觉仿佛刺入了她的骨髓。
母亲不要我了,现在连父亲也走了……
当罗莎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朦胧的辉光却从她身体扩散出来,形成了一个闪烁的白影。
但这个异象也是一闪即逝。
“咦?”一个盗贼用长刀撩开了罗莎身上的狐狸皮,“这里还躲着一个小娘们,哈哈,这下兄弟们有得乐了……”
丑陋的盗贼解开衣襟向罗莎靠来的时候,又是一阵更为冰冷的感觉随着她的血液奔涌出来。
突然,风狂飙而来,吹熄了所有的火把。
月下,一道修长的身影凭空出现,立在了被包围的马车前。
当黑影扭头看向罗莎的瞬间,小女孩只见到了一双血红色的瞳孔。
随即,喷溅的血液、扭曲的惨叫、飞掠的身影成了这片荒原上唯一的旋律。
一切归于寂静的时候,罗莎被一只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手臂从拖车上扶起:“美丽的小姐,你是否愿意与我签订互不伤害的契约?”
已经呆滞的小女孩调整着自己僵硬的表情,嗫嚅道:“为……什……么?”
听到罗莎断断续续的话语,来人发出刺耳的笑声:“哈哈哈,果然不愧是上帝那个老混蛋看中的先知……”
黑影忽然凑近了罗莎,那张俊秀的脸颊上,一双黑得令人心悸的瞳眸盯着小女孩,一字一句道:“原因就是,我的血液很排斥你,我怕自己忍不住送你回到那该死的主的怀抱!”
01 魔女与浮现的纹章
引子:
五年前,西历十四年,被称作“血之禁忌”的猎手,成功阻止了吸血鬼一族妄图召唤血族之神的祭典“血腥十字”,结束了这场由米兰王朝率先发动的超生物歼灭战,帮助人类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被英伦联邦派到米兰王朝执行相关任务的猎魔小队“上帝之手”,作为这场战役的见证人,回国后获得了他们应得的荣誉。
如今,在米兰王朝燃烧的战火“百年战争”并未熄灭,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因此,有愈来愈多的米兰人接受了英伦联邦的帮助,来到与故土一海之隔的格拉英克和爱伦两岛——这两座被格拉斯海峡分隔的岛屿,正是英伦联邦的国土。
而幸运到达第二国都米兰的索菲亚他们,也经由马科其港来到了英伦海峡另一边的大陆格拉英克……
***
英伦联邦提供的临时聚居地,索菲亚又一次被红头发的卢梭堵在了角落。
闻到来人身上刺鼻的酒味,金发蓝眸的修女用手挡在自己胸前,冷冷地注视着难民首领。
“索、索,索菲亚,我可告诉你,后天就是我们成亲的日子了,你别、别给老子摆出这幅臭脸!”
索菲亚的脸颊被怒火腾地点着了:“卢梭,我也告诉你,我不会嫁给你的!”
“你就是一个给恶魔上过的婊子,少给老子装清纯,我他妈就不吃这一套,”酒气冲天的卢梭,他恶毒的话语却没有半点停顿,“从今天开始,还有三天,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黑色长衫的修女,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已经说不出话来。 奇Qīsūu.сom书
“记得,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话……”卢梭顶着一头茂盛的红发靠近了索菲亚,突然出手在修女胸前的丰满上狠狠地捏了一把。
当自己的手臂就要被愤怒的修女扭断时,卢梭大声嚷了起来:“索菲亚,我给你说,你动我试试!只要你敢下狠手,我立即带着所有的精壮年离开,让你们这些孤儿寡母喝西北风去!”
索菲亚气急,但一身的怪力却是半点也使不出来。
察觉了索菲亚的软弱,卢梭奋力挣脱手臂,再次伸出的爪子却停在修女白皙的脸颊前。
面对走廊后出现的艾尔克郡长,卢梭明显有些畏缩地看着他放在刀柄上的右手。
卢梭极快地退到了庭院的出口,扭头对索菲亚色迷迷地上下打量一番,将右手放到鼻尖使劲地嗅了嗅:“真香——以后这些可都是大爷的了!”
推着轮椅走出来的艾伦,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石子,正好砸在了卢梭的红头发中。卢梭只得捂着头顶,鬼哭狼嚎地离开了。
“……索菲亚,我也没想到卢梭会变成这样,”站在泣泪满面的修女旁,艾尔克沉思良久,终于开口了,“我带你走吧……”
被金色长发遮住脸颊的修女,倔强地摇了摇头。
艾尔克长叹一声:“可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跳进火坑?”
索菲亚拂开散乱的长发,看了一眼身旁满脸关切的艾尔克父子,缓缓地开口了:“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们现在的生活可全靠他们几个男的在外打工……”
“上次向英伦联邦申请的难民救济粮还没领到?”艾尔克想了想,又想到了其他的办法。
索菲亚苦笑:“英伦联邦就给了两袋面粉——还不够我们一天吃的,而且……”
索菲亚握住了拥有怪力的手掌:“像我们这些有力气的女人也很难找到工作,毕竟来这边的米兰人太多了。虽然有皇室的严令,但这边的英伦人还是在排挤我们。”
虽然索菲亚的父亲克里斯神父背叛了信仰,但这些因为他的堕落而获救的难民,对消失的克里斯神父充满了感激。
自然,这种感恩的情绪都转移到了索菲亚的身上,愧疚的难民们都竭尽所能地照顾着修女。
然而,来到新的大陆格拉英克之后,卢梭为了巩固自己在难民营中的领袖地位,居然威胁索菲亚与他成婚,想借助克里斯神父的余恩更好地统治这批“被他从彼得郡救出来出来的难民”。
艾尔克松开了刀柄上的右手,怀揣着对好友克里斯神父的惭愧,也外出加入到寻找工作的行列中,只留下坐在轮椅上的艾伦陪着索菲亚。
索菲亚直到这时才流露出绝望的情绪,她呆呆地看着远方——米兰王朝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习惯性地用香舌润湿了嘴唇,曾几何时,在这里留下印痕的人,现又在何处?
突然,艾伦叫住了索菲亚:“姐,你能把舌面再伸出来给我看看吗?”
索菲亚惊讶地看着艾伦,想了想,最后还是依言照做了。
艾伦看了一眼索菲亚的舌面,沉默了好一阵才重新抬起头来:“姐,我记得你以前给我说过,你与韦尔斯哥哥签订契约的时候,你有过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感受?契约签订之后,如果怪力消失算的话……”索菲亚突然兴奋起来,她发疯似地在院中找到一截木柴,深吸一口气之后将它掰断了。
索菲亚看了看手上断口参差不齐的柴木,神情中的欣喜已是溢于言表。
“艾伦,不要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哦……”虽然急于去找镜子来验证自己的猜测,但索菲亚还是小心地将艾伦推回房间,嘱咐一番后才离去了。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艾伦却一直坐在轮椅上,在自己的大腿上一遍遍地描画着之前的契约纹章。
不完全的纹章,黑色的纹理还只是在粉红色的舌面隐隐显露出来,并不能推断出什么……
02 魔女与绿眸的猎手
虽然怪力这最后的保障在一点点的消失,但索菲亚这两天却过得极为愉悦,整天都在哼着愉悦的小调。
然而,这也让卢梭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更加贪婪和炙热。
直到婚礼的前一刻,索菲亚才再次忧心起来。
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自己又失去了怪力,那晚上……
而且,现在还不清楚,这个浮现的纹章到底代表着什么,这是不是契约的重新建立?
他,又是否能找到自己?
胡思乱想中,索菲亚浑浑噩噩地参加了婚礼,连艾尔克父子接连给她的暗示都没注意。
当婚礼之后,喝得酩酊大醉的卢梭拖着索菲亚进入了新房。
一进到房里,索菲亚就趁卢梭不注意,强行挣了出去:“卢梭,你别太过分,这场闹剧到此为止!”
卢梭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被烛光中身姿绰约的索菲亚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索菲亚,既然我们在神的面前发过誓,现在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说着,卢梭又要扑上来。
“神也说过,不是真心相爱的人,他们的婚姻是不会得到承认的……”扯下婚纱的索菲亚赶紧跳到房间的另一头,示威性地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卢梭,我想你大概是忘记教训了,你现在还想尝尝这个?”
卢梭整个人似乎也清醒了许多,他用灼热的目光盯着索菲亚,再次扑了过去:“索菲亚,我爱你很久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呢?”
索菲亚在狭窄的房间中,躲开了卢梭的熊抱:“卢梭,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我可真的要动手了!”
知道索菲亚怪力的卢梭,他看向修女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一言不发地走向了床铺。
在索菲亚松懈的空档,卢梭却又转身扑来,在墙角堵住了索菲亚。
当抓住索菲亚的手腕时,卢梭惊奇地发现索菲亚已经没有了怪力。
兽性大发的卢梭,将索菲亚按倒在了地板上,正要扯掉她身上的纱裙。
只听头顶传来一阵哗啦的声响,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直接砸进了房中。
黑影在卢梭愣住的瞬间,一口就咬断了他抓着索菲亚的狗爪。
痛苦的哀嚎声中,神志恍惚的索菲亚也清醒过来。眼前足有两人高的黑色巨狼让她再次恍惚起来。
但一想到无论如何总好过被卢梭这头畜生糟蹋时,索菲亚索性闭上双眼,等待着被巨狼吞食的命运。
浓郁的血腥味中,巨狼沉重的喘息声越发清晰。就在索菲亚万念俱灰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诧异地睁开双眼,眼前是韦尔斯温和的笑容。
“韦、韦尔斯!”
索菲亚喃喃地唤着,凝视着风尘仆仆的绿眸猎手,将自己埋进了他的怀抱。
就在韦尔斯以为索菲亚要对自己倾诉痛苦的时候,一阵撕裂般的痛苦就从他胸前传了出来。
“呜、呜……我咬死你,我都以为你都不会来了……”
听到伊人的哭诉,韦尔斯叹息一声,放松了胸前的肌肉。
过了好一阵,韦尔斯才将索菲亚从怀中拉了出来,俯身下去,从金发蓝眸的修女口中,品尝自己的鲜血。
“我回来了。”
听到绿眸猎手熟悉的声音,索菲亚满腔的凄楚都消散了。
就在她要再次为韦尔斯献上香吻时,卢梭的惨叫突然在房中戛然而止。
“好兴致啊,两位……”一位同样是金发蓝眸的女子踩在卢梭的头上,对索菲亚他们扬起了精致的脸颊。
女子温婉俏丽的面容上,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韦尔斯一言不发地接过了白衣女子手中的深灰色斗篷,当着两女的面披在了身上。
之前索菲亚居然没有发现,与她相拥的韦尔斯居然一直是赤身裸体!
还没等索菲亚娇羞地捂住脸颊,韦尔斯已经袒露着满是毛发的胸膛,直挺挺地站在索菲亚身前。
韦尔斯伸手将失神的索菲亚搂在身边,指着身着神官白袍的精致女子,介绍道:“她就是凯恩牧师……”
凯恩牧师?
索菲亚根本不敢相信肃穆的驱魔牧师凯恩居然会变成一个女子,但她的惊呼很快被对面的女子打断了:“我是凯恩牧师的同事,圣约翰大教堂的神官黛丝。”
索菲亚松了一口气,刚想握住神官黛丝伸来的手臂。这时,韦尔斯却横插到两人中间:“黛丝,我想你是不是先把你脚下的这位友好人士送出去?”
黛丝微皱起眉头,俯下身去抓住了卢梭的胸襟。
索菲亚想了想,还是开口了:“能不能让我帮他包扎一下……”
“索菲亚……”
打断了韦尔斯的话,索菲亚痛苦地摇摇头:“如果他死了,我们这些人……”
“呵呵,”韦尔斯笑着拦住了索菲亚,从斗篷中摸出一块红底金字的锦布,“既然我来了,以后你就不用担心这些事了。”
索菲亚疑惑地看着绿眸的猎手,但对他的信任却盖过了一切,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黛丝轻笑一声,像拖死狗一般将残废的卢梭带了出去。
在白衣神官走出门的同时,韦尔斯一手捂住索菲亚的嘴唇,一手搂着她的腰肢,将她带到了房间的角落。
“索菲亚,你先听我说——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你千万不能相信黛丝这个女人……”韦尔斯又考虑了一下,还是透露出自己知道的消息,“你什么都不要管,你只要记得这个女人就是凯恩——你明白了吧?”
索菲亚瞪大了双眼,从韦尔斯的手掌中挣脱出来:“你是说……她也是你那样的人?”
韦尔斯面色沉重地点点头,突地,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索菲亚,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已经……”
索菲亚用柔唇将韦尔斯后面的话堵了回去,等离开他的怀抱后,才低声道:“我不后悔……”
03 魔女与故人的问候
清晨,当索菲亚醒来的时候,她身体一动,已经坐了起来,“还好,这是自己的房间。”
她扭过头,发现身后已经有了一对幽绿色的眼眸:“你醒了……”
索菲亚突然想起了什么:“外面的人应该都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了,那卢梭……”
韦尔斯无奈,只得再次取出了那块锦布。只见红色布面上,绘有一朵栩栩如生的金色玫瑰。
“这是什么?好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来的吧?”索菲亚抢过了这块锦布,好奇地打量着。 (奇*书*网.整*理*提*供)
“这是水云给我的……”韦尔斯笑了笑,随口答道。
索菲亚身子一僵:“东方人克莱德,他没与你一起过来?”
韦尔斯笑着拥住了索菲亚:“恩,他在与我签订契约之后就离开了。”
经过一夜的询问,索菲亚已经知道了韦尔斯与水云在钻石城发生的一切,包括韦尔斯的死而复生:“这个契约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同样是猎手,他却拥有如此强大力量——复活他人,这是神才能做到的事吧?”
“契约的内容我不能告诉你,但他可是一个血统纯正的恶魔……”韦尔斯摇摇头,岔开了话题,“这块锦布上的金玫瑰是一个标志。”
“可这有什么用,你要知道,我们在英伦联邦都是靠卢梭他们出去打工赚钱……”
韦尔斯再次打断了索菲亚的话:“都说了,放心吧,等吃过早饭,你就把这些从米兰王朝带来的难民组织到一起,我会找地方妥善安置你们的。现在还早,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索菲亚抬头看了看窗外微明的天光,就在这安静的氛围中,闭上了眼睛。
***
等索菲亚再次睁开眼时,韦尔斯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床头。由于獠牙不再伸出唇外,所以韦尔斯只是披着深灰色的斗篷,没有拉上兜帽。
但外面传来的嘈杂声,让索菲亚心绪不宁地开口了:“怎么了?”
韦尔斯轻笑着扶起了索菲亚,将木梳和镜子递给了她。
索菲亚脸上一红,扯过修女服披上后,这才接过了韦尔斯递来的木梳,开始梳理起来。
“是难民营又闹起来了……”
“那怎么行,他们……”
索菲亚说着就要冲出去,但韦尔斯却将她拉回到了床上:“你们以前的郡长艾尔克已经在处理了。”
听到这,索菲亚终于放下心来。但她还是极快的整理好金色的长发,和韦尔斯一起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的是一直守在这里的白衣神官黛丝。而不远的石阶前,艾尔克正在对院子里的难民们说着什么。
见到韦尔斯和索菲亚他们,艾尔克赶紧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艾伦过来了:“韦尔斯!你可回来了,你知不知道……”
韦尔斯放开索菲亚,将艾尔克拉到一边,大致地解释了一下。得到艾尔克的同意后,韦尔斯就让索菲亚跟着艾尔克父子过去安抚慌乱的难民,而他自己却和黛丝并排向门外走去……
***
韦尔斯和黛丝直到黄昏的时候才回到了难民营,跟在两人身后的还有一队铠甲鲜亮的教廷骑士。
见到这队肃穆威严的光明骑士,那两百多名难民终于安静了。
接下来,在艾尔克的调度下,这些从米兰王朝渡海而来的难民都带着各自的行李,有序地跟在这队骑士后面,向城中心的圣斐济大教堂走去。
一路上,惊疑不定的索菲亚还是在艾尔克父子的鼓动下开口了:“韦尔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和白衣神官走在一起的韦尔斯,等他抬起头时,绿色的眼眸已满是笑意:“你不是知道吗?今天上午给你看过的那块锦布,我把它交出去了。”
“哦,你是把那块锦布交给了某个人,然后请他帮忙?”
“不是请她帮忙,是交易。”韦尔斯说着,已经来到了索菲亚身边。
见到索菲亚不解的模样,韦尔斯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你忘了吗?我可是只接受雇佣的徘徊猎人。”
索菲亚敏锐地注意到了其他的方面,她咬紧了嘴唇:“那我们之间……”
韦尔斯拿眼看了看身后的黛丝,回过头来给了索菲亚一个微笑:“你说呢?”
***
当来到圣斐济大教堂的门口,这栋殿堂式的建筑下,一名披着袍服的女人正等在那里。
当索菲亚看清楚女人身上那件华贵的长袍时,她已经说不话来了:“韦尔斯,她、她……”
韦尔斯将索菲亚扯着自己衣角的右手握住了:“呵呵,她是光明教廷十二圣女祭司中的一位,你们认识?”
索菲亚还保持着惊讶的姿势:“怎么可能认识,她可是神在凡世的一位化身啊!”
但华服女人手中紧握着的那块锦布,无疑证明了她就是韦尔斯之前所说的交易对象。
在索菲亚说话的同时,黛丝却在嘴角扯出了一丝冷笑。
虽然震惊归震惊,但虔诚的索菲亚还是满脸欣喜地冲上前去。由于没有了怪力的困扰,索菲亚在与人交际方面也不再有困扰了。
来到祭司面前,索菲亚才发现这名圣女很老了——她光洁的脸庞上都爬满了皱纹。
不等索菲亚开口,圣女祭司已经对陪在她身边的韦尔斯开口了:“既然你的要求我都满足了,那个人的消息,你也能说了吧。”
“当然,”韦尔斯点点头,“他只是让我把这块锦布送还给你,并带给你一句话‘你还好吗?’”
04 魔女与教堂的魅影
罗莎满是风尘的眼中掠过了一抹阴暗,但她还是握紧那块绘有金色玫瑰的锦布,勉强对索菲亚露出了落寞的笑容:“那就这样吧,我知道他是不会回来的……唉,修女,后面会有人来接待你们的,我就先离开了。”
看着圣女祭司罗莎的背影,索菲亚抽出了被韦尔斯牵着的手,正想追上去,却被他再次拉住了:“你别问了,有的事不是我们能涉足的。她现在能给我们提供一个住处已经很不错了。”
索菲亚又抬头看了一眼——辉煌的殿堂中,圣女祭司罗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阴影下。
***
清点人数的时候,艾尔克才发现残疾的卢梭已经带着一批青壮年离开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但索菲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守望者剩下的老弱妇孺。
幸好圣斐济大教堂可不是在彼得郡郊外的那间小教堂。这里位于圣斐济城的中心,整个教堂占地极大,就连礼拜堂都是一座巨大的殿堂,里面摆满了长椅。
在几名侍从的带领下,穿过这些带有希腊风格的殿堂,两百多名难民都来到了教堂后面的庭院。其间,虽然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卢梭的离去,但他们都没有发出任何异议——毕竟在这片大陆上,统治人类信仰的正是光明教廷。
由于索菲亚和黛丝两人的身份,她们都受到了教堂侍从的关照,单独拥有一间客房,正好在临近韦尔斯的位置。而两百多名米兰难民,他们都挤在圣斐济大教堂专门划出来的一座院落。由于那里有艾尔克坐镇,索菲亚也没有太过担心。
艾尔克组织好年轻的妇女,让她们担任照顾老人和小孩的工作。接着,他推着轮椅上的艾伦来到了索菲亚所在的客房。
当艾尔克进到屋里,发现韦尔斯和白衣神官黛丝已经等在这里了。而索菲亚正缠着韦尔斯,似乎在央求什么。
“韦尔斯,你就帮我想想办法吧。如果没有工作,我们这批米兰人根本就没法活下的。”
见到艾尔克推着艾伦进来了,韦尔斯才摆脱了索菲亚的纠缠,将绿色的眼眸投向了挂着虚职的彼得郡郡长。
而艾伦打过招呼后,就被索菲亚带到房间的角落,两人小声地交谈着。艾尔克在这边也是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想不到还能见到你,那位神秘的东方男子呢?”
韦尔斯淡淡道:“水云?他已经走了。”
“那钻石城里面的魔怪都被你们杀死了?”
韦尔斯点头,绿色的眸子中没有丝毫的暖意。
“那魔怪到底是什么,听钻石城里逃出的那几名守军说,似乎很厉害……”也许是见韦尔斯爱理不理的模样,艾尔克自顾自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身边这位白衣女神官是?”
韦尔斯瞥了一眼身边不言语的死神,还是缓缓地开口了:“她是圣约翰大教堂的黛丝。”
“对了,凯恩牧师呢?他也是来自圣约翰大教堂吧。”听到韦尔斯的介绍,艾尔克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次却是黛丝接上了话:“我就是接受了驱魔牧师凯恩的委托,来替换他的。”
黛丝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外走去,不一会就消失在夜色中。
因为是在黄昏的时候才被教廷骑士接到圣斐济大教堂,两百多难民被安顿好后,天色完全暗淡了下来。
见到白衣神官黛丝的离去,艾尔克终于呼出一口气,他叫过艾伦,也准备告辞离去。
忽然,远处的殿堂传来了一声刺耳的惨叫。
不等艾尔克反应过来,韦尔斯就冲了出去,追向黛丝离去的方向。
索菲亚和艾尔克跟着赶到礼拜堂的时候,正看到韦尔斯扯着黛丝的手臂——两人似乎发生了争吵,正在急促而小声地说着什么。
但等到索菲亚他们靠近,两人又同时沉默了。
索菲亚正想出声询问,眼角的目光却瞟到了角落里的一抹雪白:礼拜堂凌乱的长椅中,一只雪白的手臂安静地躺在椅子下面,一滩艳丽的血迹已经在地面蔓延开来。
“啊!”
索菲亚的尖叫声,在昏暗的礼拜堂中来回激荡着。
韦尔斯恨恨地瞪了一眼黛丝,还是赶到了索菲亚身边:“怎么了?”
索菲亚终于冷静了一点,她指着长椅堆叠的角落,颤抖地说着:“那、那,有人……”
来不及说出安慰的话语,韦尔斯顺着索菲亚手指的方向,来到了长椅前。
索菲亚用双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看着韦尔斯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推了一下地上的那只手臂。
谁知,韦尔斯一接触,那只雪白的手臂突然抖动了一下。
韦尔斯眼神一凝,顺势一扯,将手臂的主人拉了出来。
就在韦尔斯用力的瞬间,一个黑影却从长椅堆积的角落跳了出来,背对着他们,几下就窜上了礼拜堂的天窗。接着,黑影穿过天窗,眨眼间就钻进了黑夜。
韦尔斯也没有追赶,只是借着礼拜堂昏黄的烛光,低头看向了手中的那人。
神情惊恐的修女,黑白相间的袍服已经涂满了浓郁的鲜血——尸体的颈间,竟有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也不知为什么,直到此时才有圣斐济大教堂的人赶来。来人穿着一身闪亮的银铠,正是接引索菲亚他们来教堂的光明骑士。
当见到场中那具满是鲜血的尸体时,走在前排的那名教廷骑士已经扭过头去,对身后的人大声吼了起来:“快去请圣女大祭司!”
***
圣斐济大教堂最深处的房间中,罗莎瘫在床上的身体就像痉挛般蜷曲成一团,不断地颤抖着。
阴沉的梦境中,那个尖锐的声音有如挥之不去的梦魇:“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你再怎么追求也没用——你必须想办法把他牢牢地绑在身边……”
05 魔女与契约
出了这种事,在场的人自然是走不掉。为首的教廷骑士甚至还抽出了细长的佩剑,谨慎地防备着韦尔斯。
只有白衣神官黛丝无动于衷地留在原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艾尔克来到韦尔斯身边,观察着地上死去的修女。幸好他在之前将艾伦留在了索菲亚的房间,否则也腾不出手来帮忙。
但那个黑影究竟是谁?
韦尔斯安慰着索菲亚的同时,也在默默地思索着黑影可能的身份——如此敏捷的速度,应该不属于普通人的范畴了。
索菲亚还在韦尔斯怀里哭泣的时候,圣女祭司罗莎终于赶来了。
但他们都没注意,罗莎见到这名惨死的修女时,她爬满皱纹的脸上已是一片雪白,就像是见到了极为恐怖的事物。
“难道,难道是我在梦里……天啊,我到底干了什么”罗莎在心里不敢置信地嘶喊着。但她只是在脸上闪过一抹挣扎的神色,接着就吩咐那些教廷骑士解除武装后离开,只留下了那名为首的骑士。
一身银铠的高大骑士在圣女祭司的示意下,做了一个自我介绍:“我是光明骑士团第十七小队的骑士长,巴特。”
简短的介绍后,就是艾尔克出面给圣女祭司罗莎解释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包括索菲亚无意间发现修女的尸体,以及韦尔斯扯出尸体后暴起逃走的黑影——也许是因为自己都不知情,他将韦尔斯与白衣神官黛丝之前的争吵隐瞒了下来。
罗莎听完后,也没表示什么,只是允许他们离开后,就与巴特骑士长留在昏暗的殿堂中商量起来。
等艾尔克离开后,索菲亚挽着韦尔斯正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身边的绿眸猎手却突然爆发了,他对跟着身后的黛丝大吼道:“你既然不同意,那你就走啊,别在这里缠着我!”
索菲亚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劝到:“韦尔斯,这样对她不好吧……”
“你要知道她可是死神!我就是因为被她追赶,才在离你这么近的时候抽取你的力量!”虽然听到索菲亚的劝慰,韦尔斯并没有安静下来。
金发蓝眸的修女勉强笑了笑:“最后不是没事吗?再怎么对一位淑女这样粗暴……”
“索菲亚!她可是死亡天使——天使都没有性别的,你别被她的外貌骗了!”韦尔斯拉过索菲亚,慎重地说道,“刚才就是她发现那修女死亡,所以过来收取灵魂的!”
索菲亚一惊,有些迟疑地扭过头去,却正好看到黛丝嘴角流露出的冷笑,在黑暗中绽放……
***
虽然昨晚发生的流血事件被圣女祭司下令封锁,但当时那一声凄厉的惨叫、以及第二天清晨关闭的礼拜堂,都让圣斐济大教堂里面的人不安起来。
原本按照计划,米兰来的这批难民都应该参与到圣斐济大教堂的日常管理中,比如负责打扫房间等工作。
但现在,随着谣言的传播,索菲亚她们不仅没得到工作,反而被教廷人员孤立起来。所幸救济粮还是按时发放到了他们手中,否则索菲亚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跟她来到圣斐济大教堂的这批难民了。
“韦尔斯,这样下去,我们没有工作的话,始终是没有办法过上正常的生活!”
面对索菲亚这样的埋怨,绿眸的猎手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是坐在庭院的石椅,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索菲亚开始使劲推他为止。
韦尔斯眼中的迷惑逐渐褪去,但他转身过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索菲亚,我把你的力量还给你吧。”
索菲亚脸色一白,哆哆嗦嗦地退了几步,艰涩地说道;“你……要走?”
见到索菲亚如此反应,韦尔斯才发现自己的话说得太突兀了。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拉过索菲亚抱在怀里,柔声道:“‘活着回来’——我已经完成了我们之间的契约,现在将力量还给你也是应该的……”
不等韦尔斯说完,索菲亚已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固执地摇着头:“不要,我反悔了,我不让你达成这个契约……”
韦尔斯绿色眼眸中的笑意更浓了:“但契约可是至高无上的,如果不达成契约,对你、对我都不好。”
“……但我们这个约定不是没有规定时间吗?”索菲亚考虑了一阵,还是没有松口。
无奈地笑了笑,韦尔斯伸手固定住了索菲亚的身子,向着那两片唇瓣俯下身去。
没有理会索菲亚的挣扎,韦尔斯强硬地撬开她的牙关:“索菲亚,这可不行……”
等叼出了那条香滑的粉舌,韦尔斯含糊不清地说了起来:“索菲亚,虽然以前的契约达成了,但我们还可以签订新的契约……你想要什么?”
***
“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你再怎么追逐也没有用,你必须把他困住!把他锁在你的身边!
多么衰老的一个人啊!你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尖锐的嘲讽中,罗莎双目失神,她褶皱的面容上那抹挣扎的神色已经消失了。
在这一刻,她却突然想到那永远也忘不了的月下相逢——以及那一双黑得令人心悸的瞳眸。
月夜,掀起血腥风暴的恶魔,自己签订的契约……
但她不知道,在她陷入回忆的同时,她的瞳孔也跟着变成了一片漆黑。
06 魔女与亡者的再现
与韦尔斯建立了新的契约后,索菲亚白皙的脸颊已是通红一片。这次的签约,虽然也伴随着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但索菲亚还是很快就恢复过来。
她凭借失而复得的怪力,轻易地挣脱了韦尔斯的怀抱。
索菲亚对着韦尔斯举起了自己的小拳头:“韦尔斯,你下次再这样,我,我……”
“你想怎样?”
韦尔斯轻笑着握住了索菲亚的拳头,将她拉到怀里,但他的神情已经严肃起来:“索菲亚,这两天你可要小心——就是教堂里的人你都要提防着。”
“为什么,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索菲亚想到之前死去的修女,以为韦尔斯有了事情的眉目。
然而,韦尔斯只是叹了一口气:“总之你小心……我只是有点心神不宁罢了。”
这时已是凌晨,当索菲亚被送回自己的房间时。原本留在这里的艾伦早就被艾尔克带回了后院。
看着门外的绿眸猎手,索菲亚咬咬牙,正要狠下心来关门。忽然,前面的礼拜堂又传来了一声惨叫!
当教廷骑士长巴特率队闯入封锁的殿堂时,祭台前的空地上,居然又多出了一具尸体。而这次,那个黑影却是停在了天窗上。
直到有人靠近,黑影才转身钻了出去。
借着微弱的天光,隐约可以看见一头飘荡的长发在黑暗中远去……
地上的修女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她颈项也有着一个恐怖的伤口,但身上却看不到多余的血迹。
***
吸血鬼的出现,被诅咒的不洁之地……
谣言在圣斐济大教堂就如预料般地传播开来。
而教廷骑士团也在骑士长巴特的带领下,守在米兰难民居住地,隐隐围住了整个后院。
但第二天晚上,惨案还是发生了。
第三名死者却米兰难民中的一名妇女——她在半夜外出后,就再没回来……直到她的尸体在礼拜堂中被找到。
“这到底是怎么了,艾尔克叔叔”索菲亚无力地伏在艾伦的轮椅上。
她身边的艾尔克也是一脸的无奈:“听他们说,爱丽娜只是到洗手间去,谁知发现她的时候……”
韦尔斯关注着他们对话的同时,也没有停下脚步。
来到巨大的殿堂,烛火摇曳的房间中,黑影幢幢犹如徘徊的怨灵。
但韦尔斯还是陪着索菲亚他们,走到了烛光最亮处。
祭台下方,还是那堆杂乱的长椅,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躺在那里——她圆睁着双眼,身上的粗布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
“怎么样,能确认吗?”骑士长巴特凑上前来,开口询问道。
“唉……”艾尔克叹了一口气,“没错,是她,爱丽娜。她明明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就……”
不知何时赶到的罗莎也摇了摇头:“我们圣斐济可是光明教廷最大的几座教堂之一,现在居然有恶魔……”
韦尔斯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他瞪着不远处的白衣神官黛丝,一字一句道:“你还是不愿说?”
黛丝在索菲亚面前展露过的微笑早已淡去,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尸体旁,用冰冷的眼眸瞟了一眼问话的韦尔斯。
巴特刷地抽出了他那把骑士长专用的白银细剑,护卫在罗莎身前:“韦尔斯先生,你的意思是,这事与她有关?”
韦尔斯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退回到索菲亚身边,任由黛丝暴露在骑士长的长剑前。
巴特正想再问,罗莎已经按住了他的手臂:“这不关她的事……而且,我想我们也惹不起她,你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吧。”
“但……”巴特还想说话,却注意到圣女祭司的眼中似乎有了一抹痛苦的神色。巴特最后也只能沉默下去,守卫在了圣女的身边。
就在这时,角落里竟然又窜起一道黑影,直冲天窗而去。
巴特狂吼一声,凌空劈出了一剑——真没想到,“凶手”还敢留在这里!
虽然黑影的速度很快,但巴特那把长剑在挥出的同时,上面也凝聚了强烈的圣光。一道肉眼可见的乳白色光弧,随之斜斩向了墙上的黑影。
圣光斩即将击中黑影的前一刻,那人却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弯折过去,竟是避过了这次攻击。
黑影折向墙体的身体,已经成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就像从中断开一般。
但黑影只是轻轻一扭,就无声地恢复了人形。
索菲亚惊讶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了,但这时,她身边的韦尔斯却冷哼了一声。
不等韦尔斯行动,钻出天窗的黑影又以更快地速度跌落下来,更是直挺挺地砸在了地面。
接着,又是另一个身着劲装的短发男子从天窗落了下来。
他还是那副不协调的搭配——破旧的衣物却保持着异常整洁,只是身边没有了金发碧眸的女子。
“听说这里有吸血鬼出没?”等人们看清后者具有东方人特征的外貌时,他已经率先开口了。
韦尔斯几乎是与罗莎同时开口了:“水云……”
但罗莎刚踏出去的脚步已经收了回来,只有韦尔斯继续向他走了过去。
也没注意到罗莎的异状,韦尔斯盯着被水云制住的疑犯,缓缓地开口了:“吸血鬼?”
水云摇了摇头,正想说话,但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边的索菲亚已经指着地上的那人惊呼起来:“这不是昨晚被韦尔斯从长椅下提出来的修女吗?”
07 魔女与挥之不去的梦魇
“怎么可能?!”韦尔斯低下头,仔细地观察着水云脚边的那人:她身上缠着一件沾满泥土的裹尸布,已经丧失了光泽的肌肤上铺满了青黑色的纹路——这是被吸血鬼的尸毒侵蚀后,凸出的血管。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韦尔斯查看了一阵,发现疑犯真的是第一位死去的修女。
水云闻言看来,但在地上的尸体却是一抖,诡异地膨胀起来。
来不及说话,水云轻盈地向后一跃,跳到了几英尺外的地方;察觉到不对的韦尔斯也是将索菲亚扯进怀中,跟着冲向了礼拜堂的角落。
这时,房里才响起了巴特骑士长的呼喊声:“大家快退!”。
地上的尸体胀大到了极致,鼓胀的四肢也缩进球状的身体中,跟着就在一声闷响中爆裂开来。
血肉碎末猛地四溅开来,洒向了殿堂四周。
但随即,这些还在空中的血肉已经极快地燃烧起来,直接化成了漫天的黑色火雨!
这种腐蚀性极强的黑火几乎是触之即死、沾之即伤,有融金化玉之威。
只听得一连串吱吱的爆响,礼拜堂的石质地面被灼烧成了坑坑洼洼的一片。
骑士长巴特早已变了脸色,但这位忠诚的教廷骑士还是坚守在圣女祭司身前,替罗莎挡住了飞溅的火焰。
也幸好巴特穿着防护力极强的银铠,要不然他也会像身边那些被黑火粘上的人那样——被火焰洞穿身体,不断在地上哀嚎挣扎。
不多时,这些令人恐惧的嘶吼哀求声也终于弱了下去——这种霸道的黑色火焰,只要粘上一点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简直是恐怖至极。
“赶快护送圣女出去!”巴特扯过身边的一名教廷侍从,急切吩咐的同时,也赶紧将身上的银铠脱了下来。
“当!”
在银铠落地的刹那,黑色的火焰也灼穿了板甲,舔舐着里面的软丝甲胄!
望着这些冰冷的黑焰,巴特暗自舒了一口气。当他招呼众人退出礼拜堂时,却发现韦尔斯还紧紧抱着索菲亚留在角落里。
走近后,巴特才发现韦尔斯的双眼已是一片血红,连他怀里的索菲亚也是满脸的愤恨与不敢置信。
驱散了侍从,圣女祭司罗莎也来到了他们身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索菲亚修女,Qī.shū.ωǎng.你们这是?”
也许是受到声音的刺激,韦尔斯那双血丝遍布的瞳孔猛地转向了罗莎,里面的杀意已是赤裸裸地传递出来。
不等骑士长巴特有所举动,韦尔斯仰天一声厉啸,推开索菲亚
的同时,他的眉毛也极快地聚拢在了额心!
下一秒,韦尔斯双眼翻白地倒了下去,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水云也显露出身形。
轻轻地揉着手掌的侧面,水云夸张地喘着粗气:“呼呼,刚才可真危险呐。”
他话没说完,索菲亚已经冲上来,用那双灌满怪力的手臂揪住了水云的衣襟:“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到底是不是!”
水云没有看索菲亚,只是对紧皱眉头的罗莎无奈笑道:“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真的是他……”得到了答案的索菲亚,她喃喃地说着,身子已是软倒下去,跪坐在韦尔斯的身边。
想不到,曾经附身在克里斯神父体内的黑焰恶魔——在钻石城杀死过韦尔斯的凯撒,居然出现在了圣斐济大教堂!
他阴魂不散地跟着索菲亚他们,要将死亡与困厄带给他们!
“你还知道些什么?”死亡天使化身的白衣女神官黛丝也来到了这个角落,“该死的吸血鬼,你别告诉我,你与刚才的暴乱无关!”
不知情的巴特骑士长下意识地挡在了罗莎身前,身前的白银细剑也看似不经意地提了起来。
圣女祭司锁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罗莎低叹一声:“巴特,你先下去吧……”
不等骑士长反驳,罗莎已经上前一步:“记得把殿门关上,等会再吩咐人来救火和处理。”
在巴特走后,水云耸耸肩,轻松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那名修女已经被变成了死信徒——凯撒的死信徒!”
“你什么时候能这么坦然地说那个名字了?”黛丝还没开口,罗莎低沉的嘲讽声已经响了起来,“你以前不是恨不得杀死他吗——就连他的名字都被你列成了禁忌,就像你的名字一样——‘血之禁忌’、‘禁忌之血’……”
说到这,罗莎突然转变了话题:“我听从你的吩咐进入教廷,加入了猎魔小队‘上帝之手’,也成为圣女大祭司——但是,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还是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我——甚至不顾我的哀求……”
“你什么都不说就走了,留下了我这个又丑又老的女人!”说到后面,罗莎的声音竟变得说不出的阴冷,“你现在又想回来干什么?如此强大和无情的你,你到底还想要什么?也许你什么都不想要,因为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水云的脸色终于产生了变化,他一个闪身出现在罗莎的身边。但他伸出的手只是握住了罗莎金色的长发,温柔地梳理起来:“我是谁并不重要,只要你记得我是谁就行了……”
罗莎干枯的眼眶终于又一次湿润起来:“见到这个狼人带来的血腥玫瑰的旗帜,我以为你是回来找我了。但看来,你现在还是在狩猎……不停地狩猎!
四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你根本就不该救我!你就应该让那些盗贼,像杀掉我父亲那样带走我的生命——既然我体内有让你厌恶的光明力量,为什么你要救我,又为什么要与我签订契约!”
说到这里,罗莎干燥的喉间再也涌不出像样的话来:“你,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找你啊!但我根本追不上你的背影!”
烛火中忽明忽暗的礼拜堂,圣斐济大教堂的祭司却在对一个冷血的恶魔哭诉,正如四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月下,小商贩罗伦斯的女儿,在遭逢父亲被盗贼杀害的剧变后,她竟然招来了一名途径此地的恶魔!
但值得讽刺的是,这名小女孩的体内却有着浓郁的光明力量——这令暗夜生物最为厌恶的圣光。
但这名强大的血瞳恶魔,他并没有杀死女孩,反倒与她签订了互不伤害的契约。接下来,恶魔送小女孩加入光明教廷,暗中培养她成为最出色的女猎魔手,并帮她组建了一支名为血腥玫瑰的佣兵团。
在女孩加入教廷的秘密猎魔小队“上帝之手”,成为圣女祭司,达到人生最为辉煌的顶点时——这名恶魔却无声地离去了……
恶魔不知道,什么也没带走的他——在这次亏本的交易中,他已经俘获了一名少女的心……
终章 魔女与堕落
终章魔女与堕落
哭泣声中,罗莎的身体不为人知地僵硬起来。她突然摸出了怀里的一截枯木桩,将锐利的一头刺向了身边的水云。
水云却还是用手温柔地梳理着罗莎的金色长发,直到木桩刺入他的肉体。
“怎么可能,我们签订过互不伤害的契约,你怎么能伤到我……”水云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但罗莎双眼已是一片茫然,唇边更是露出了一对小巧的獠牙——她手中的木桩进入了水云肉体的深处。
烛光无法达到的角落,一团黑影逐渐向祭台走来。等他来到近前,才发现这人竟然是坐在轮椅上的艾伦。
“原来是你……”水云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狰狞的神色,“你是什么时候附身到他身上的?”
早已随艾尔克离开的艾伦,现在却突兀地出现在礼拜堂中。他脸上带着贵族似的微笑,对着众人躬身一礼:“禁忌之血,被深爱着自己的人处以极刑,你能否体会到这种浪漫的情怀?哦,我差点忘了,你可是一个没有爵位的低贱之人,自然是不能理解我在说什么……”
“凯撒,”水云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道,“你设计我多久了?”
艾伦的脸上再也不是少年应有的神情,他阴沉着脸,话语却是说不出的温柔:“自从你第六次转世以来,我没有一天能安稳地沉睡——我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如何杀死你,但你和那个贱人的……”
水云突然咆哮一声:“凯撒,你这个躲在棺材中不敢出来的人,你有什么资格提起她!”
场中清醒的人只剩下了水云和死亡天使化身的白衣女神官黛丝。
而罗莎双眼一片漆黑,只是死死地握着木桩;韦尔斯在之前就被水云偷袭打昏;索菲亚也是一脸迷茫地跪坐在韦尔斯身边。
面对化身为凯撒的艾伦,心脏受到重创的水云还是露出了一丝冷笑:“你认为诱惑罗莎堕落,就能杀死我?”
“哼!”被凯撒附身的少年,他冷哼一声,“可笑,你身边的这位圣女,我只是在昨晚引导她的同时,现身杀了一名修女——她居然就以为那名修女是她自己杀死的,哈哈哈!”
“更可笑的是,她在堕落后,居然会下意识地模仿你——她杀死的那名修女就像被我们血族袭击过一样……”凯撒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会出现的——我故意释放的死信徒终于将你引了过来。(死信徒,不是吸血鬼后裔,他们是被吸血鬼杀死后,被宿主控制了灵魂,成为了不死生物。)”
“见到被你复活的狼崽子,我就知道你在附近。而这名圣女虽然与你签订过互不伤害的契约,但她却是将自己完全出卖给了我——她现在只能听从我的指令,你们之间的契约是无法束缚我的!”
“果然是好算计!”水云猛地出手推开了罗莎,他也不管插在胸膛的木桩,只是极快地退到了韦尔斯身边。
水云伸手握住了韦尔斯的脚踝,将紧闭着双眼的后者抛向了空中。与此同时,黛丝也是抱起索菲亚,并将她送到了安全的角落。
还在空中的韦尔斯,他的头颅已经变成了一个狼头。紧接着,他的身体也跟着膨胀起来,化身为一头黑色的巨狼!
但轮椅上的凯撒只是单手一挥,就将韦尔斯扇飞到礼拜堂的另一边。
一掌击飞了狼化的韦尔斯,凯撒正准备靠近缩在角落里的巨狼,黛丝却突然挡在了他面前:“徘徊在死亡幽谷中的人,他们都是我的猎物——你胆敢干涉神的领域!”
望了一眼展现出天使之翼的白衣女神官,凯撒知道这次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料到死神会插手。
凯撒身子一躬,在背后长出了一对由黑焰组成的羽翼。他也不看垂死的水云和重伤的韦尔斯,只是在飞离圣斐济大教堂的时候冷冷地说道:“在英伦联邦的西方,那里即将发生一场好戏——我可不陪你们了!”
凯撒走后,场中又变得沉默起来。
只有罗莎逐渐恢复了正常,她只看了一眼被木桩刺穿心脏的水云,微笑着摸出了准备好的小刀。
在她正要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喉间时,突然有白色的圣光从她体内扩散出来,将挣扎不已的她笼罩进去——即使她杀害了无辜的人,天使的虚影却还是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趁罗莎发愣的机会,水云更是冲上前,将她手中的匕首打落在地。
此时,已经有光芒从水云体内透了出来。他最后扭头看向了角落里的韦尔斯,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唇,传达出了无声的话语:“记得我们之间的契约,韦尔斯……”
无数的光点从水云身上飘浮出来,弥漫在整个殿堂中。
水云的身体突兀地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七个血色晶莹的晶体,组成六芒星的图案,各自疯狂地旋转着,试图将周围的光尘吸回聚拢。
接触到光尘的同时,在场的几人似乎都听到了一声如泣如诉的叹息——他们朦胧的视野中,一尊水晶雕成的塑像也在黑暗中远去……
直到这时,几人才了解了水云一切。
为了抵抗德拉库拉伯爵赐予他的诅咒“永世轮回”,为了不遗忘自己所爱的芙芝,水云将自己最主要的灵魂分为了七块碎片。
于是,在千年的时光中,他不断经历灵魂分裂、融合这一轮回,成为了永恒存在的吸血鬼猎手。
但他只是这千年时光中的一名过客,为了心中永不遗忘的爱人,用身心去承受世间的尘土……
***
“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而我,到最后都只是一个让人可怜的小女孩……”微尘中,明白了所有的罗莎,她被白光笼罩的身体——那衰老的容颜以及老迈的躯壳,都融化开来,跟着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罗莎遗留下的那件臃肿的长袍间,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双目无神地出现在那里。
忽然,白色的圣光在女孩身后凝结成一个虚幻的身影。
女孩缓缓地开口了,她以一种沧桑的语调说了起来:“‘神说,救赎不是彼世的平安,而是现世的挣扎’。”
“这、这是大预言术!”
在黛丝的惊呼声中,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临到这间礼拜堂,带走了空中残留的光尘,以及七块血色的水晶……
***
“‘找到我,杀了我……’”韦尔斯喃喃地重复着与水云之间的契约。他抱着昏迷的索菲亚,和化身为白衣神官的死亡天使并排站在一起:“这个已经超脱轮回的人,身为现世最强大的猎手,他为什么会与我签订这种不可理喻的契约?”
黛丝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复杂的光芒:“对于你来说,生命也许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宝……但像他这样的存在,离开才是最好的解脱。而轮回,他没有跳出去,你——也不可能超脱!”
沉默了好一阵,韦尔斯才问道:“他真是在这个世间游荡了千年的恶魔?”
“当然,这已经是他第七次转世了……”
忽然有刺眼的光芒,透过了礼拜堂的琉璃窗户。
韦尔斯、黛丝两人扭头看去,只发现一道直冲天际的光柱已经在米兰王朝的方向升起——光柱迸发出越来越亮白光,将整个天空都搅成了一片混沌的漩涡。
当米兰王朝上的第一片土地飘浮起来的时候,韦尔斯才在嘈杂的声响中听清了黛丝的喃喃自语:“位面剥离,这竟然是被神所诅咒的位面剥离……难道你们这些人类真的不愿再获得神的垂怜?!”
***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米兰王朝与光明帝国的战争也在这时达到最高潮——双方都摒弃了常规的武器,要求他们豢养的法师,在魔阵的支持下,向对方的军队释放威力惊人的禁咒……
这一战之后,米兰王朝这个国家彻底在西方大陆上除名——整个米兰王朝都消失在虚空的漩涡中,只留下了位于西海岸边的米兰王域。
而光明帝国也因为这次剧变,让教廷再次取得了国家的控制权,最后改名为梵庭帝国;随之,光明教廷的教义开始在大陆上更为广泛地传播起来……
后记:
“死神,虽然我很感谢你在最后关头的帮助,但你以这幅模样跟着我,我真的很困扰啊!”韦尔斯挽着金发蓝眸的索菲亚,对跟在他们身后的死亡天使黛丝无奈道。
黛丝却没有理会韦尔斯的哀求,她的表情忽然间严肃起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成为复仇天使的,你放下一切和我走吧!”
……
同时,在梵庭帝国的石头教堂内,一个苍老的声音对端坐在众人中间的小女孩宣布了教皇的赦令:“……身为神职人员,你居然亲手释放了被封印的恶魔——虽然他也帮我们清除了不少的魔鬼,但他只是凭借本能在杀戮……
最后,神判定你有罪,宣布将你逐出教廷……你这个永世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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