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开篇

《《一个人的宫殿》》

《一个人的宫殿 》

作者:白色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我的爱情并不是一只夜莺,在黎明的招呼中苏醒,在因太阳的吻而繁华的地上,它唱出了美妙的歌声。

我的爱情并不是可爱的园地,有白鸽在安静的湖上浮游,向着那映在水中的月光,它的雪白的颈子尽在点头。

我的爱情并不是安乐的家,像是一个花园,弥漫着和平,里面是幸福,母亲似的住着,生下了仙女:美丽的欢欣。

我的爱情却是荒凉的森林;其中是嫉妒,像强盗一样,它的手里拿着剑:是绝望,每一刺又都是残酷的死亡

------------ 裴多菲(匈牙利)

“莫小姐,你的意思怎样?”坐在沙发对面的女子含笑问我,身着军装,利落的男式短发衬着耐看的五官,不是特别美丽,却分外英姿飒爽,从肩章看是个少校,两名侍卫兵站在她身后半米远的地方像泥塑人一样动也不动。

金智珠---韩国陆军少校,金氏家族是韩国第一大家族,里面不乏军政商界名人,在韩国拥有极大势力,用只手遮天来形容也不为过。金智珠二十五岁从陆军军官学校毕业后直接授予少校军衔,在军界引起不小的轰动。奇怪的是,金智珠自毕业后便音讯全无,几乎找不到任何与她有关的消息,直到去年,二十七岁的金智珠和日本最大的家庭企业负责人宫本寒订婚,引来众多媒体争先报道。她与我,生来就属于两个世界的人,她们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世家小姐,从小就接受最好的教育,气质,修养,学识无不高人一等,接触都是上流社会,哪是我这种小人物能随便见到的。

然而这样一个人物此刻就坐在我对面,从茶几上轻轻推过来一张支票。我原以为这种长期握枪的女子双手都会很粗糙,但她的手指净白修长,一点也不像个军官。

问我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在今天之前我根本不认识她。简单来说就是正牌未婚妻前来打发见不得光的狐狸精。她的未婚夫---宫本寒,不巧也是我现在的金主。这座位于市郊的豪华别墅是他的,管家佣人一应俱全,就金主来说他很大方,我看中了什么只要开口他都不会拒绝,每个月还固定给我十万元零花钱。何况宫本寒今年才二十九岁,成熟英俊,这样的金主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试问天下有几个女人能抵挡得了诱惑?

“莫小姐?”见我久久发神金智珠不悦地皱了下眉。

“不好意思。”回过神我歉然地向她笑笑,拿起茶几上的支票。二百万美金?这个数字打发第三者算是绰绰有余了。

“这是瑞士银行的本票,莫小姐不用担心是空头支票。”她的中文和宫本寒一样十分流利,若不是事先知晓她的身份谁也不会怀疑她是外国人。

金氏家族的人怎么会开空头支票,我当然不担心。把本票收好,我道:“金小姐请放心,明天我就会离开这里,不会再出现在宫本先生眼前。”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我当然知道,捞够了要懂得全身而退,不要妄想会扶正,何况金智珠这样的主,我惹不起。

她微微一笑,“莫小姐误会了,我来并不是要你离开宫本先生。我和他还没正式结婚,婚前的事我管不着。”

不是来打发我走路的?我愣住,这下换我不解了,明知道未婚夫在外养了情人,自己找上门来给了我一笔钱,却不叫我走路,为什么?

我只有道:“金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拜托她把来意说清楚明白不好吗,官场上猜来猜去玩文字游戏那套我可不懂。

她微笑看着我:“你跟着宫本先生两年了,从时间上算我是后来者,这些钱算是慰劳你这两年的辛苦,不过在我和他结婚前你得离开他,我还没有大方到丈夫分着用,明白吗?”

这话说得漂亮,有软有硬,先礼后兵,给了最后期限又找了个台阶让你下,她虽说得客气,话里潜在的警告还是能听出两分,再不识时务就真是白痴了。

“当然当然,你放心,在你们结婚之前我会离开的。”我飞快地答应着,心里乐开了花。两百万啊!还是美金,换成人民币就是一千多万,宫本寒对我虽大方也没给过我这么多,够我衣食无忧过完下辈子了。

这些上流社会的人心思真复杂,金智珠这样巴巴地赶来就是为了替未婚夫给我一笔辛苦费,我还以为她是来给我一个下马威呢,我果然是小市民的心态呀,把人家想得多坏。

“这样最好,我就不打扰了,告辞。”她起身离去,果然是军人硬派作风,速战速决。

“好,您慢走。”我立马起身,笑容满面。好歹人家刚给了两百万,得让人家感觉到我的诚意是不。

发动机的声音传来,两辆挂着外交牌照的军用吉普军驶离别墅。

我乐呵呵地坐进沙发,把本票掏出来看了又看,心里计算着我的存款。跟了宫本寒两年,我的银行帐户上存了一百五十万,加上他送我的一些价值不菲的珠宝,加起来可能近一千万,再加这两百万美金,我就有两千多万人民币,变成小富婆了。

等和宫本寒分手,我就拿着这笔钱买套房子,再去旅游,各处去转转,什么负担也没有,自由自在的,多好!盘算着将来的生活,真是越想越开心。

从小我就知道钱的重要性,我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职中毕业后阴差阳错地进了宫本家族在本地的一家分公司,当一名打杂的茶水小妹。再后来就是老套电影里的情节了,宫本寒来视察分公司状况,不小心发现茶水小妹长得清秀可人,便采用金钱的攻势使其投入自己的怀抱,金屋藏娇。但电影里的结局都是灰姑娘最终修成正果,我的结局是男主角结婚女配退场,所以说灰姑娘的故事只存在童话里,现实永远是现实。

哦,对了。金智珠要我在结婚之前离开宫本寒,忘了问她什么时候结婚了。她这次来也算是个变相的下马威吧,先礼后兵,场面话说得漂亮,钱也给了,要是到时间还不离开就不能怪人家翻脸不认人了。转念一想,他们两个都是大人物,如果决定了婚期媒体肯定会报道,到时看到报纸走路就行了。人家给了钱的,我可不能爽约。

“你傻笑什么?”

悦耳的男中音响起,我吓了一跳,抬头就看到宫本寒站在我面前,白色亚曼尼休闲西服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俊颜透着丝丝不悦。

都怪我太得意忘形了,连他回来了也不知晓。

站起来环住他的肩,我讨好地道:“寒,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平时他都是下午5点左右回来,现在才两点多他就回来了。

他瞄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糟,忘了把本票藏起来。

亡羊补牢地把本票塞进衣袋,我拉着他的手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一张破纸别理它,寒你饿不饿,要不喝点下午茶?”

他冷冷地道,“再给你次机会,自己拿出来!”

我嘟着嘴,看来他知道了,真是大意,这屋子里全是他的人,大概金智珠一来他就知道了。我只有硬着头皮把本票摸出来给他,希望他不要以为我敲诈他的未婚妻就好。

“两百万?”他看着数目冷笑,“她倒挺大方。”

我连忙申明:“这是金小姐非要给我的,不是我问她要的哦,不信你可以问她。”

他眼里像是压抑着怒火,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本票已变成零碎的纸片飘落在地毯上。

大脑有一秒钟的死机。

接着我哀号一声,忙蹲下身去捡。

已经没用了,就算我用胶水把它粘起来,人家银行会受理吗?

我的两百万啊!气忿地扔掉纸片,我质问他道:“你凭什么撕掉我的本票?又不是你给的,那是人家乐意给的,关你什么事!”

他脸色阴沉:“我的女人我自然会养,用不着她给钱。”

“可是……”

见他有动怒的征兆我不敢激怒他,心疼地看着地上的纸片,一千六百多万人民币啊!就这样成了泡影了?想到将来的生活也化为泡影,我沮丧不已。

他见我要死不活的样子,冷哼一声转身走上二楼,声音传来:“明天我会打两千万人民币在你帐户上,不要再让我发现你收别人的钱。”

两千万人民币?!!那不是比两百万美金还多。

阴霾刹时一扫而光,我双眼放光,追上去挽着他的手臂,讨好地笑道:“寒,人家又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你给的是你的心意,我就免为其难收下罗。”

他没有表情地瞟我一眼,当然不信我的话。

无所谓,只要给钱就行。

第二天起床,宫本寒照常不见人影。

看了下时间,上午九点多,他这时早去公司了。真奇怪,这两年来他呆在T市的时间很少,每个月来不了几天就匆匆忙忙走了,这次竟然一住就是一个多月,还天天到公司报道,搞得跟员工上班似的,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算了,不想了,金主的工作关我啥事啊,最重要的是把他伺候好,钱拿到手就行了。

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响起,我抱着被子懒懒地道:“进来。”

管家端着装有早点的托盘走进来。他是从荷兰国际管家学院聘请的专业管家,只要我没下楼吃早餐,他就会按时把早餐送上来。专业的就是不一样,你的一些生活习惯,比如几点起床,大概什么时间出门,平时喜欢吃什么水果都给记的清清楚楚,别墅里的佣人也归他管,大大小小的事保证处理好,绝不让主人费一点心,不过人家的薪水也不便宜,具体多少我不知道,年薪可能有几十万吧。

揉着乱蓬蓬的头,打着哈欠到浴室洗漱完毕,坐到茶几旁的沙发上吃早餐,早餐是简单的清粥小菜,还有一杯豆浆。早上我吃不下太多和太油的东西,更吃不惯西式早点,在我住进别墅的第一天,管家弄的牛奶面包之类的早点我碰都没碰,自此以后西式的餐点就没再出现在我面前。

宫本寒吃惯了日本菜,只要他在时十顿饭有七顿是吃日本菜,我虽不喜欢吃,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才是这别墅的主人。

吃完了早餐,打开衣柜,随便打了件T恤牛仔裤换下睡衣,衣柜里清一色全是T恤牛仔裤,裙子都看不到一件,没办法,我这种从小就受穷的女孩,在福利院时都穿别人捐赠的旧衣服,现在虽有点钱也实在舍不得花钱在购买名牌衣服上面,几千上万一件的衣服光看价格就头晕,真要买一件还不心疼死,还不如把钱存银行,每天看着上面的数字就够我乐一阵。

边扎马尾边下楼,管家正上楼,见我下来很自然地站到一边侧身,道:“小姐,您现在出门吗?”

“是啊,中午我不回来吃饭,不用叫厨房做了。”宫本寒中午几乎都不会回来吃午餐,所以中午管家都会安排厨房做我喜欢吃的菜色,我中午不回来吃饭都会事先告诉他一声,免得到时做了菜吃不了浪费食物。

***********************************************

从市效驱车到市内一般是四十分钟左右,车平稳地开着,我坐在后面轻轻哼着歌。

“小语,你今天心情很好嘛。”

司机小王一边开车一边和我聊天,他今年25岁,比我大两岁,我做宫本寒的情妇没几天他就应聘到别墅做司机,加上年龄相仿,我和他倒是谈得来,相处起来也像朋友一样。

“嗯,今天天气不错,我当然心情好了。”我随口应着,其实是想到宫本寒昨天说了给我两千万,心情想不好都难。他说打到我的帐户上,呆会去查查到帐了没,倒不是担心他反悔,在钱方面他一向大方。

小王抬头看了下灰蒙蒙的天空,笑道:“睁眼说瞎话,这天气也叫好。老实交待,又骗了宫本先生多少钱,把你乐成这样。”

“什么叫骗啊,是他高兴给我钱好不好!”我冲他翻白眼。

“猜中了吧!看来这次宫本先生给的数目不小,让你上车到现在还乐的嘴都合不拢。”

想到那两千万,又眉开眼笑。

小王从倒后镜里看我一眼,受不了地摇头,“我说小语,有点出息好不好,得了一点钱就忘形了,弄得跟个拜金女似的,要放在解放前,拿日本鬼子的钱这叫卖国!”

宫本寒另有专职司机,小王的工作主要是接送我,所以平时都很清闲,没事就上网,受网络影响太深,都变成愤青了,今天说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明天又要抵制日货;听得多了,有次我问他:你这么讨厌日本,为什么还要应聘到这里来做事?结果他回答:鬼子给的薪水比较高,在哪都是一样的工作,干脆来赚鬼子的钱。我绝倒。

“是是,以后一定注意收敛。”口不对心地应着,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就你,要知道收敛的话太阳也从西边出来了。真不明白你,拿这么多钱来干嘛,又舍不得享受,衣服都全买几十块一件地摊货,几个女人像你这样不会享乐的,整个一守财奴。”

我挥手:“呵,你就不懂了,看着存款上的数字一天天往上涨,才是我最大的享受。”

“钱能带进棺材呀,照我说,趁年轻多享受才是真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性格就这样,一时改不了,慢慢来吧。”我眯着眼,今天心情好,不想和他继续扯嘴皮子。

下了车,我拍拍车顶:“现在是你的自由时间,要回去的时候再打电话让你接我。”

“知道。”小王挥挥手,开着车走了。

不远处有一个提款机,我小跑过去,将卡插入里面查询帐户余额。

两千万如约到帐,心情大好。

“来来来,我请大家吃东西!”

把几个塑料袋放在办公桌上,我豪气地招呼大家。

一群女人“呼”一下围过来。

“难得,竟然能让小语请客,从大老板那里榨了不少吧?”方莉真是了解我,话说得一针见血。

“肯定是,要不能让她大出血?”

“不是吧小语,这就是你请的客?薯条、蛋塔、汉堡、可乐……哇!全是高热量的洋垃圾,嫌我们不够胖是不?”宁宁夸张地大叫。

“切,你懂什么!小语可是用心良苦,巴不得我们长胖点,让大老板看到就倒胃口。”

什么呀,好心请她们吃东西还被调侃。

“要吃就吃,不吃我带走。”把袋子一收,作势走人。

“吃!谁说我们不吃!”

袋子被哄抢一空。

这是公司内部的行政部门,清一色全是女人,当初来上班时可是被这群三姑六婆支使得团团转,时间久了也和她们相处得不错。

我瞄了眼右端的办公室,问:“李部长不在啊?”若平时她早出来象征性地训斥几句了,虽然不会明着说我,但话里的明嘲暗讽谁听不出来?也难怪,人家辛辛苦苦念到硕士,兢兢业业地工作,凭着自己能力混到部长的位置,当然看不起我这种职中毕业,出卖色相给人做情妇的女人了。

“她呀,一大早就到顶楼开会去了。”小珍吃着薯条回答我。

“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主管们几乎天天开会,搞我们员工也紧张兮兮的老是加班。小语,你早上就该施展媚功,把大老板粘在床上,让我们底下的人也透透气嘛。”

“我醒的时候他早不见人了,哪还来得及施展什么媚功。”她们真当我是杨玉环不成,还能让君王从此不早朝?

“要不,你晚上主动点,和大老板大战个三百回合,让他第二天爬都爬不起来。”

正在喝可乐,听到这话差点被呛住,无语地翻了翻白眼,偏偏还有人附和:“是啊小语,你瞧瞧大老板那脸蛋,那身材,啧啧,光看都让人流口水,现在的花痴女多了去了,就算不为我们你也该把他榨干,免得在外偷吃。”

花痴女多我倒同意,这里不就有一堆不折不扣的花痴女。

我道:“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说白了不过就是个二奶,老板要在外面玩女人,我哪有资格管,又不是想要提前下课。”

“别这么说嘛,我们可是很看好你,大老板这么喜欢你,说不定哪天就能扶正呢。”小珍咬着鸡腿对我进行洗脑。

我努嘴,“你电视剧看多了是不是,人家有未婚妻的,还是韩国的陆军少校,门当户对的一双金童玉女,用不了多久我都要走路了,还指望扶正?”

金家那可是权势滔天,别以为在中国的地盘上别人就不敢乱来,到时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再说宫本寒只是花钱在我身上买消遣,怎么可能真心喜欢。

“那些高丽棒子全是眯眯眼,光靠整容整出来的,小语我们支持你,把大老板抢过来!”又是一个出馊主意的。

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地出谋划策,我无语,敢情她们是没听见我说宫本寒的未婚妻是“陆军少校”吗,还在那里替我做白日梦。

门被啪啪拍了两下,李部长的声音响起:“全围在一起做什么!不用做事吗!”

大家顿时做鸟兽散,赶紧回到各自坐位上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可乐,薯条什么的塞好。

李艳丽看到我,不客气地道:“又是你,莫小姐,就算你没事做也不用三天两头跑来这里,这样会影响到别人工作。”

我有些尴尬地杵在那里,她看也没再看我一眼踩着三寸高的高跟鞋进了办公室。

“李部长这两天火气有点大,”离我最近的宁宁低声地说道,“每天一上班就开会,大老板亲自坐镇,弄得我们上上下下都快内分秘失调了。”

“公司出了什么大事吗?”我问。

宁宁摇头,“公司内幕我们小职员哪会知道,不过有风声说,大老板打算把亚太区的总部转设到这里,所以这段时间都快忙翻天了。”

总部在日本好好的,转到这里来干嘛?

想不明白,也不关我的事。收拾好东西,我朝她们挥手,压抑好音量作领袖状:“同志们,我走了,你们要好好上班,为公司尽自己的一分力量……”

回应我的是几个破空而来的纸团。

在街上转了转,看着满街琳琅满目的商品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掏出手机给小王打电话,响了半天他才接,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呢他就那边噼里啪啦说了一串:“小语你不是这么快就要回去吧,我这正泡妞呢,再给我两个小时——不,一个小时就好,这可是关系到我终生幸福,你就通融一下啊,拜!”

电话挂断,我瞪着手机,这小子真是,挑这个时候泡MM,把我晾在一边。

抬头看了看,附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坐下来吹冷气休息,只有前面一家五星级的酒店,上次和宫本寒在里面吃过一次饭,贵得要死。现在都六月份了,天气越来越热,与其站在街上被太阳烤还不如出一次血,进去随便吃点东西等着小王来接我。

到了二楼捡了个靠窗的坐位坐下,马上有待者端上一杯菊花茶,问我要吃点什么。拿过菜单一看,菜价贵得离谱,一个最便宜的套餐也要188元,这个数字不由得让人感叹中国人真是无处不逢8。

点了那份最便宜的套餐,侍者拿着菜单下去了,我坐在窗前百无聊赖地看看着外面的街景。

现在正是中午,大厅里吃饭的人渐渐多起来。

我点的套餐端上来了,刚拿起筷子正好看到一对俊男美女相携走进大厅。

女子明丽动人,穿着一件淡蓝的中袖连衣裙,一头柔媚的卷发轻挽在脑后,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美人我可无心欣赏,因为她身边那个超级有型的男人,好死不死正是宫本寒。

赶紧低头扒饭,希望他没看到我。

可惜希望落空,西装裤下锃亮的皮鞋笔直地向我走来,走到桌前站定,“你怎么在这里?”

被逮个正着,装不认识也不行了,只有抬起头来扯出笑容:“我,我来吃饭,你也这么巧……”

“是挺巧,”他淡淡地道,“碰上了不如就一起吃饭吧。”转头问身边的美人,“你不介意吧?”

美人一愣,随即笑道:“当然不介意。”

废话,他这么直接了当问人家,谁有那个脸皮说介意啊。

我说:“其实我都快吃完了,你们不用……”后面的话被他锐利的目光一扫自动消音,两人在我对面的坐位上坐下。

待者很快拿了菜单上来,“宫本先生,最近厨师刚刚研究了几个新的菜色,要不要尝尝?”我郁闷地咬着饭,我来的时候这个侍者怎么没这么殷勤,有钱就是不一样。

宫本寒将菜单拿给美人:“你想吃什么?”

美人柔顺地一笑:“你决定就好。”

宫本寒低声点了几个菜,挥手让侍者下去,才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莫小语,小语,这位是施兰小姐。”

施兰大方地伸出手,“莫小姐,你好!”

“你好。”伸出手与她相握,施兰笑道:“莫小姐的手真柔软,人家说看一个女人是否养尊处优就要看她的手,莫小姐一定出身良好。”

“谢谢。”我当她这是恭维。

我还听说,介绍人时,后介绍的一方地位相对要高一些,宫本寒先向她介绍我,看来在他心里施兰比我重要吧。想想也是,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我都跟了他两年了当然比不上新人重要罗。

不过施兰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直到上菜,我才想起来,这个施兰不是最近正走红的模特吗?难怪看着她那么眼熟。不禁瞄了眼宫本寒,施兰是他的新猎物吧,眼光不错。

但是,你让新看中的猎物和跟了你两年的情妇一起吃饭,这算什么事啊?他就不怕新猎物看出端倪,更难上手了?

过了一会,我就发现我的担心实在是多余,两人自上菜后就完全把我当隐形人,不时地轻声低语,相互挟菜,让我这顿饭吃得气闷不已。

救命的电话铃声响起,是小王打来的:“小语,我事办完了,你在哪我来接你。”

我报了酒店名字,他说十分钟后到,就挂了电话。

“那个,我让司机来接我,马上就到了。”我扬着手机对宫本寒道,坐在这里我发现自己是个颗超级大灯泡,还是赶紧走人。

宫本寒点了点头,继续和美女模特你侬我侬,我装好手机,看到街上驶来那辆熟悉的林肯车,对两人道:“你们慢用,我先失陪。”

宫本寒没什么表情,倒是施兰对我笑道:“莫小姐慢走。”她心里肯定也松了口气,巴不得我这颗大灯泡快点走。

上了车,小王问:“现在回去吗?”

我淡淡地道:“不用,你随便开着转转,我想静一下。”

小王从倒视镜内看我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开着车。

当晚宫本寒没有回来吃晚饭,不用猜,一定是和施兰去烛光晚餐了。直到我洗完澡准备上床睡觉时他还没有回来,我看了下手机时间,快11点了,这个时候他肯定是软玉温香抱满怀,不会回来了。

我打了个哈欠倒在床上,不一会便进入梦乡。

睡得很不安稳,梦中一直有道冷淡如水的双眸深深注视着我,仿佛要把我沉溺其中,无处可逃……

想翻个身,却动不了,炙热的气息覆盖上来,身体被什么东西压住,我迷糊地睁眼,来人正低头轻吻我的唇。

我反射性地别开脸,察觉到我的抗拒,他停了一下,皱眉道:“你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我问。

他笑着吻向我的脖子,“怎么?为中午的事吃醋了?那个施兰是公司为旗下的一个产品请的代言人,所以中午一起吃个饭。下午公司有点事,才回来晚了。”

他这算是在向我解释吗? 我只是一个情妇而已,他出钱包养我,我跟他只是肉体交易,根本没必要为一些事情做解释。

温热的吻一路往下,含住胸前的嫣红轻吮,一只手抚摸着身体,探入腿间,挑逗着私处,身体渐渐起了反应,我闭上眼,梦中那双眼眸又浮现在脑海,仿佛就在某处凝视着我……

激情过后,他坐起来,从床头的烟盒内抽出一去烟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才道:“你很反感我碰你?”

一时有点愣住,我下意识地否认:“不是……”

他俯头注视着我,扯出一抹冷笑:“你从来都不主动,每次上床刚开始你都很僵硬,虽然你不说什么,但我也知道你在隐忍——跟了我两年还是这样,如果不是早把你的背景调查过,我倒真怀疑跟你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才让你这样忍辱负重呆在我身边。”

似被人看穿心情,我有些恼怒,语气也有点硬硬的:“我这种女人不过是为了钱,你大可不必费这么大劲揣摩我的心理。”

他的脸庞凑近,轻叹:“说得这么直接真令人伤心,你就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没有……”这句话说得有点底气不足,像逃避似的我推开他起身,“我去洗澡。”

把水龙头打开,任热水注入浴缸,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的五官,眼神慢慢变冷。

放满了水, 我半躺在浴缸里,身体慢慢地往下滑,温热的水渐渐淹过下巴,淹过口鼻,淹过眼耳,最后没过头顶。水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看似温柔此刻只让人窒息,胸口因缺氧而难受,耳边听到水轻轻晃动的声音,天花板上的灯光透过水也变得迷离……原来沉在水里是这样的感觉,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只有孤寂和不安。

胸口很闷,意识越来越淡。我仍没打算起身,在水里多呆一会也是好的,或许能离他近一点。

有人抓着我的手腕猛地把我拖起来,水不心呛进鼻子,冒出水面后我趴在边上不住地咳嗽。

“你想死吗,躺水里做什么!”

宫本寒愠怒的脸在眼前放大,白色的睡袍被溅上水花湿了一大块。

眼睛灼热,我圈住他的颈把头埋在他胸前闭着眼,他沉稳的心跳透过衣料传入耳膜, “又闹什么情绪?”他声音缓和下来,摸着我脑后及腰的湿发。

我说不出话,紧紧地抱紧他,那个记忆中的人面容逐渐清晰,犹如从血肉里生生宛出,牵扯到每一根神经,疼痛占据了思维。

察觉不对,他扳过我的头,看到我疼得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哪里不舒服?很痛吗?别怕,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我摇头,猛地吻上他的唇,分散那蚀骨的痛苦,有些人和事只能深埋,不去想才不会痛。

他猝不及防,被我压倒在地板上,我急切地吻着他,扯开他的睡袍,像一个欲火焚身的女流氓,他有点意外地戏谑:“不过说了句你不够主动,也不用这么急着表现吧。”

我没空回应他的话,胡乱地在他胸膛上吻着,他的呼吸加重,翻身把我压在身下,夺回主动权,与我赤裸地纠缠。

悄悄地伸出脑袋左瞄右瞄,小珍看到我,在那里招手:“出来吧小语,今天李部长不在,不用躲躲藏藏的。”

听到她说李艳丽不在,我便大大方方地走进去,道:“真稀奇,李部长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上班时间竟会不在办公室?”

“她出差去了,没看到我们这部门气氛都轻松很多吗?”方莉拿着小镜子边补妆边对我道,我扫了一眼,果然大多数人都在摸鱼。

“部长不在你们一个个就都晒网了啊,小心我到总裁那告你们!”

我威胁道,可惜丝毫不起作用,这群女人全都没把我当回事。

宁宁玩着电脑游戏,瞅我一眼,哼一声:“你要有那闲功夫还是把大老板看紧点吧,小心被狐狸精抢走了。”

“什么狐狸精?”我兴致勃勃地趴到她办公桌前打探八卦。

她关了游戏,先故作神秘地喝了口水,清清嗓子才道:“我听前台的洛芳讲,这几天都有一个很美的女人来找大老板,她还亲眼看到他们中午一起出去吃饭呢。”

我“哦”了一声,她说的肯定是施兰了,我还当是什么新闻呢。

她见我没什么反应,以为我不相信,又道:“你别不信啊,刚刚打电话跟洛芳聊天,她说今天一早那个女人又来找大老板了,到现在都没下楼,鬼知道在上面做些什么!”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被她这么一渲染,我脑子里就浮现这八个字。

“不是吧,大老板要被人抢走?”又有八卦女凑过来,推我一下:“小语你还站着干嘛,赶紧去顶楼打探敌情,别让狐狸精给比下去了。”

从世俗的角度看,我是别人包养的情妇,应该也算是狐狸精吧?我思索着这个问题。

“现在是上班时间,我这么冒然跑上去不好吧?”我犹豫。

“有什么不好,”宁宁说:“公司里谁不知道你是大老板的情人,若大老板真被人抢走,到时你哭都来不及了。”

“快点去,我们给你打气。”小珍也在那边握拳做加油状。

“行了,我去还不成。”我答应道,免得被她们疲劳轰炸,几个八卦女还在后面喊:“别忘了回来把战况告诉我们!”

晕,又不是去打战。

乘电梯到顶楼,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前,孙秘书不在坐位上,没人通报。

我敲了两下挂着总裁办公室的门,宫本寒的声音从里面透出:“进来!”

推门进去,宫本寒坐在长达两米的漆黑办公桌后正签着什么文件,听到开门声习惯性地抬眼,见到我很意外:

“小语,你怎么来了?”

四下瞄了瞄,哪里有什么狐狸精的影子,施兰根本不在办公室。心里把放假消息给我的宁宁骂个狗血淋头,才扬起笑脸对宫本寒道:“逛街路过公司,就上来看看你。”

他微笑,看了下手表,道:“上午事情太多,只怕没多少时间陪你,要不你再去逛逛,中午一起吃饭?”

“好。”我点头,不再多做逗留,免得影响他工作。

扭开门,施兰正站在门外举着手准备敲门。

一照面,她微笑打招呼:“莫小姐,你好。”

“你好。”错怪宁宁了,她的线报还是挺准的。

“来找宫本先生吗,怎么不多坐会?”她问,从她话里意思我估计她也知道我和宫本寒的关系了。

“不了,我正要去逛街。”我也客气。

“逛街?!”她两眼放光,“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去逛。”说完,三步两步走到宫本寒面前,把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宫本先生,新产品的推广计划我看了,觉得挺好,您再看看可不可行。对了,我的事做完了,就先走了。”

宫本寒点头同意,我站一边看着施兰瞬间精力十足的模样,直觉告诉我她一定是个购物狂。

直觉果然没错,逛了一家家名牌服装店,她手里已是大包小包提了五六个购物袋了,仍然斗志高涨:“前面有家商场,走,再去看看!”

我心里叫苦不迭,都逛了一个多小时了,我穿旅游鞋脚都酸痛得很,她穿着双高跟鞋走这么久还一点疲惫的迹象也无。

“累了吗?”她见我无精打采地走在后面,终于注意到问我累不累了。

我点点头,就差没把累字明显地贴在脸上了。

“女人最大的乐趣就是逛街,这可是持久战,没点体力可不行。”她说,然后对我笑道:“你一件东西也没买,平时很少逛街吧?”

我道:“你逛的店子衣服卖那么贵,我可承受不起。”她买的衣服价位都是五位数以上,哪里是服装店,分明是屠宰场,专宰冤大头的。

她微微一笑:“原来你是嫌贵呀,我还以是衣服太普通莫小姐看不上眼呢。”

她的话让我心中一跳,不由得向她望去,她笑容未变,看不出什么表情,说道:“商场二楼有个小咖啡馆,你要累了的话,我们就去那里坐坐吧。”

终于能休息了,一坐下我就揉着脚祼,感觉脚都要断了。施兰点了杯蓝山咖啡,问我要喝什么,我则叫了杯鲜榨橙汁。

“莫小姐不喜欢喝咖啡?”她问。

我说,“没喝过,谈不上喜不喜欢。”这种含咖啡因的刺激神经的饮料我是从没喝过。

她哦了一声,我和她本就不熟,一时没有话说,她低头清点着买的东西,自言自语:“没买鞋,呆会再去买双鞋——”

我接口:“施小姐的生活真好,自己有一份高收入的工作,想买什么就买,真自由。”

她不以为然地道:“隔行如隔山,你觉得我的生活好?做我们这行,只要稍有点名气狗仔队就无孔不入,到处挖你的私生活。我们挣的钱是多,可大都用在了购买品牌奢侈品上,要是穿件稍微次点的衣服被狗仔队拍到,还不知道会被记者写成什么样呢。”

想做名人自然要付出代价,但对于许多做着明星梦的女孩来说,这样的代价是微不足道的。

喝了口果汁,刚想说什么却看到她的神色骤变,似乎从我背后从冒出了什么怪物。

我回过头,一个年轻男子正走进来,直直走向我们这桌,咖啡厅内原本廖廖无几的客人不知何时不见踪影,几名穿着黑西装的男子站在门口,不让人进出。

施兰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男子走到我们桌前,大方地坐下,轻笑:“见到鬼了?以前见到我你可没有这么大反应。”

看样子他是冲着施兰来的,美人的魅力就是大,随便逛个街也能遇到追求者。

“你?!”施兰的表情的确吃惊不小,似乎还有着紧张担忧在里面。

奇怪,她担心什么?

打量着那个男人,穿着米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衣,五官称不上很英俊,却线条硬朗,虽然只随意地坐在那里就自有一股气势。

注意到我探究的目光,他看了我一眼,道:“兰兰,这是你朋友,怎么不介绍?”

施兰想发作又忍住,顿了一下,对我介绍道:“这位是徐立行徐先生,徐先生,这位是莫小语小姐。”

徐立行,我知道这个人,是这个地区的黑社会老大,暗中控制着整个地区的卖淫,赌博,贩毒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不光这样,他名下还有涉及房地产,建筑,贸易等等的正规公司,黑白两道都忌惮他三分。

“你好。”我向他微笑点头,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我身上,叹道:“徐先生?兰兰,你非要这么拉开我们的距离么?”

“徐先生,我跟你不是很熟,还请你称呼我的名字。”施兰冷冷地道,眼底闪过一丝愤怒。

“不是很熟?”徐立行也有点怒了,“我们从三岁起就认识还不熟?那你说怎么才算熟?”

“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徐先生,小学毕业后我们全家就去了香港定居,都过了十几年了,对我而言你只是个老街坊,当然不熟!”施兰毫不退缩地针锋相对。

徐立行眯着眼,被气得说不出话。

我喝着果汁凉凉地看戏,没想到这两人的渊源还挺深的。

施兰站起来,对我道:“我们走吧,这里空气不好。”

“施兰,你认为你走得出这里吗?”徐立行冷笑,气得连称呼都变了。

门口站着的就是他的人,如果他不放行我们的确出不去。

“徐立行,你什么意思!”施兰怒气冲冲回身道,“你有什么权利禁锢我们的人身自由!”

看到施兰气得不行,徐立行好像心情大好,靠在椅背上悠然道:“没什么,只是想跟老街坊多叙会旧而已。”

施兰眼睛都快喷火了,徐立行挑眉望向她,两人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

手机在包里震动,我掏出来接,是宫本寒的电话:

“我订好了位置吃饭,你现在哪里,我来接你。”

报了商场名字,挂了电话,对还在用眼神交战的两人道:

“你们俩慢慢叙旧,我先行一步。”戏看够了,看施兰也一时半会脱不了身,我可没功夫等她。

“莫小姐——”

施兰有点着急地唤我,徐立行抓住她的手腕,示意门口的人放我离开。

商场门口人不多,正午的太阳热辣辣地照着地面,找了块阴凉的地方站着等着宫本寒。

用手使劲地扇着风,额头上还是出了层薄薄的汗,这么干等也难受,还是先进商场吹点冷气,等他到了再出来;又担心他马上就到,再望了眼着街上wωw奇Qisuu書com网,没看到他的车,却有一辆银白色的宝马进入视野。

车子开得不快,经过我时后面的车窗缓缓降下,一支装有消音器黑洞洞的枪口从里面伸出——

枪?!我瞠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商场的一扇玻璃哗啦碎掉,手臂上传来了一阵巨痛,不解地低头,鲜红的血液正顺着手臂往下流淌,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

几名行人尚不知发生什么事,在那疑惑着玻璃怎么会莫名其妙碎掉。

来不及尖叫,眼前刺目的鲜红让我一阵晕眩,终于眼前一黑。

再次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你醒了。”旁边有人道。

转过头就看到宫本寒坐在床边,他的声音似松了口气,把我的手握住,我看着他,一时茫然:“我怎么在这里?”

“你受了一点伤,医生说你中暑加上晕血,所以晕倒了。”他轻轻地道,话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想起来了,那辆银白色的宝马,以及从车窗里伸出的枪口。

右臂还在隐隐作痛,缠着一圈圈的绷带,渗了一点血迹出来。

“别乱动,只是一点擦伤,没事。”

是什么人要置我于死地,光看那车就知道对方大有来头,那阵仗搞得跟电影里暗杀似的;可印象中我认识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实在想不起来曾得罪过什么大人物。

“凶手抓到了吗?”我问。

“我已经报警了,抓凶手需要时间,你别着急。”他安慰我。

长这么大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想起来都后怕;把头靠在他的胸前,我低低地道:“寒,我怕!”

他虽不说并不表示我猜不到事情的真相:对方并不想杀死我,否则那一枪就会打在我头上让我直接进太平间,再说对付我这种小角色哪用这么麻烦,一定是宫本寒在商场上不知得罪了谁,人家给个小小的警告敲山震虎。

最让我呕的是,你要警告就警告好了,干嘛挑上我,怎么不去警告宫本寒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不过以金智珠的背景,对方肯定也不想惹麻烦才挑上我吧。

宫本寒抱紧我,一点点用力,轻声道:“别怕,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的话让我安心不少,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

就这样抱着,许久,

“我开着车刚到,就看到你晕倒,又流了那么多血,知不知道那时我有多害怕,以为就要失去你了……”

又是一阵晕眩上来,他的话似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有点模糊。

心里计算了下,我的时间不多了,两年时间,这次也算了解了他对我的紧张程度,是时候该走了……

在医院观察了两天,医生开了一些消炎药,嘱咐我避免让伤口碰到水,就放我出院了。

其实伤口并不严重,只伤及皮肉并没有伤到骨头,由于我体质特殊,所以血流得有点多,而且愈合得慢。

那个枪手的枪法——真不知是该说太好还是太菜。

回到别墅,宫本寒以让我好好休养为由禁止我出门,其实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担心的。

这几天宫本寒似乎更忙了,连下班回到别墅也忙得很,吃完饭就进书房,我都睡觉了他还没忙完。

端着一盅燕窝推开书房的门,书桌上堆满了文件资料,宫本寒眉头紧锁,对着一份资料陷入沉思。

把燕窝放在茶几上,走到他身后环住他的颈子,恶作剧的在他颈间呵气,他抓着我的手,拉我坐在腿上,笑道:“还没睡?”

“给你送消夜呀。”头靠在他肩上,我道,“看人家多关心你,半夜还怕你饿着。”

“是,在下荣幸之至。”他开玩笑地道,啄了下我的唇,起身去吃消夜。

我无聊地翻着桌上的文件,都是整理好的资料,我则被一分资料上面“伊芙王妃”四个字吸引住,一张张看下去。

这些资料全是不同时期刊登在报上的新闻,报道的是阿伯世界里最神秘的王妃,从早先外界刚知晓这名女子,再到亲王在报上宣布和她成婚,到亲王转移财产,最后一篇是写亲王过世王妃伤心欲绝,一直在王宫休养,就没有了。

宫本寒走过来,见我看得起劲,问:“你知道‘伊芙王妃’?”

我白他一眼,“当然知道。”废话,她可是世界闻名的神秘人物,谁不知道。

拉赫曼亲王是阿拉伯世界最具权势的人物,从不在媒体上露面,据说他十六岁时从一群孤儿中挑中一名女童亲自抚养,外界对那个女孩所知甚少,女孩的样貌年龄身份国籍都是迷,谁也不知道亲王为什么心血来潮要扶养她。

五年前,拉赫曼亲王在世界各个国家报纸头版上刊登和她结婚的消息,秘密举行婚礼,亲王将她保护得滴水不露,让外界对她仍是一无所知,只知道她当时十八岁,英文名叫“伊芙”。

真正让她举世闻名的是结婚一年后亲王将名下所有的财产转到她名下,这件事在阿拉伯世界引起轩然大波---拉赫曼亲王可是真正的隐形豪富,富可敌国,光是打理名下产业的跨国会计师事务所就有十间,他却甘愿奉上所有证明对王妃的爱,让全世界的女子嫉妒得发狂;可惜这段神话般的婚姻并没有维持多久,半年后亲王身患重病逝世,伊芙王妃成立了一个专门的机构打理名下产业,事先立下遗嘱:如果非正常死亡并没有另立遗嘱,这个机构照常运转,将所有的收益全捐数给慈善机构和全球环保事业,让阿拉伯王室措手不及。由此可见她是个十分聪慧的女子。

有许多小道消息揣测说:拉赫曼亲王毫无征兆地染疾下世,说不定是被伊芙王妃下毒谋害啊什么的。不过对这种消息大家都一笑置之,不用头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亲王已将所有财产给了王妃,王妃用得着谋害他吗?据传拉赫曼亲王容颜绝世,对王妃一往情深,有这样的丈夫宝贝都来不及谁还舍得杀呀。

扬着手里的资料,我打趣道:“寒,你收集这么多王妃的资料干嘛?她可是钻石级的寡妇,难道你想追求她?”又不怀好意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不过以宫本先生的模样身材,哪个女人不会动心?王妃说不定会把你招为入幕之宾哦。”

他拿走我手里的资料,顺手给了我颗爆栗,“想些什么呢!那种神秘又危险的女人,你当人人都消受得起!何况我还不至于沦落到出卖男色的地步吧。”

“那你干嘛对她有兴趣?还收集她这么多资料。”我不依不饶。

“她想跟我做笔交易,所以找了些她的资料。”他淡淡地一语带过,“知道答案了,还不去睡。”

“什么交易?”我好奇心已完全被勾起来了。

他拉我起身,在额头上轻吻一下:“你不懂,乖,去睡。”

先勾起人家的好奇心,又轻描淡写地叫我睡,哪睡得着。我使小性子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你不说我怎么懂,有事也不告诉我,你根本不在乎我,一直把当我消遣,我们分手好了……”

“行拉,我怕了你——”他叹口气,制止我的长篇大论,无奈地告诉我:“伊芙王妃半年前曾派人到日本,和家族的长老谈判,想买下我们家族的锁魂玉。”

原来是样,我不解道,“半年前就开始谈,到现在还没谈好吗?难不成她出的价太低?”

他摇头,“你不懂,不是钱的问题。那块玉是我们家族的灵魂祖先的血咒,绝不能落外人手里。”

他说得那么慎重我却不以为然,说得再多也不就是一块玉,把它卖了我就不信他的祖先还能从棺材里跳出来。

“你们祖先传下来的东西,伊芙王妃要它来做什么?”我奇怪。

“不知道,玉有镇邪的作用,拥有它的人可以抵抗普通的巫蛊降头之类邪术,但王妃有一个御用降头师,应该用不着这些功能,极有可能是买来收藏。”

钱多的没处花的人就是这样,有些稀奇古怪的兴趣。“那就不卖罗。”我打了个哈欠,要么卖,要么不卖,这么简单的问题也想那么久。

他摇头,“哪有这么容易,一开始我们就委婉地拒绝了。王妃有些动怒,家族生意也受到牵制,今天金智珠打电话告诉我,金氏家族也受到了些许牵连,如果我们继续坚持不卖玉,她会考虑退婚。”

看吧,这就是利益联姻的坏处,没事时大家在一起皆大欢喜,有事马上撇清关系。

一方面不能卖玉,一方面又是惹不起的大人物,换了我也想不出办法来,难怪他那么心烦,天天忙到深夜了。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他。

“关于卖玉没什么好商量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这几年我都呆在中国,就是想把家族事业的重心转移到中国大陆。”

那是当然,中国这么大一个市场当然不是日本小国比得了的,难怪要把公司亚太区总部转移到中国呢。

我有些好奇,“王妃准备出多少钱买你们的玉啊?”

“一百亿美金。”

我默然,确定了日本人果然都是些人头猪脑!

伤口已经结痂不痛了,在别墅里呆了几天都快闷死了,宫本寒担心上次的事重演,就不让我出门;偏偏小王又向我求救,他女朋友跟他闹别扭,要赶着去哄女朋友,他请假太多,管家已经很不高兴,想来想去只有找我帮忙,让我想办法出门,他好正大光明地送我。

我也呆得无聊,打电话给宫本寒软磨硬泡半天,他才同意我出门。

车子驶在途中,手机响起,一组陌生的号码,我接起来“喂”了一声,施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莫小姐,我是施兰,上次的事不好意思。”

心里奇怪她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回道:“没关系,施小姐打电话有事吗?”

她逛街遇到熟人,我扔下她跑了,结果她倒给我打电话道歉,这倒有点奇怪。

她说:“您受伤不严重吧?真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在那碰到徐立行,要不是……”

“我知道了。”我淡淡地打断她,“施小姐的私人问题不需要向我说,如果你在T市没别的事不用老呆在这里,模特工作很忙的,施小姐还是专心工作的好。”

说完,不待她说话就挂了电话。

先前就对施兰产生怀疑,现在基本上肯定了她的身份,这个施兰——真有意思。

车子驶进市区,小王问我要去哪里,想了想也没地方可去,便让他送我到公司楼下。

到公司照旧先去了行政部,可惜李部长在办公室里坐着,大家不敢再摸鱼,在坐位上认真地工作,我和她们打过招呼后便真接上了顶楼。

孙秘书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见到我笑道:“哟,小语来了,总裁正开会呢,来得不巧啊。”

我笑笑,“没关系,我在办公室等他。”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宫本寒打开门把我惊醒,我才发现自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宫本寒把门关上,看到我刚睡醒的样子道:“怎么在这就睡了,里面有休息室,累了就去睡。”

“不用,不想睡了。”因为无聊来找他,来了之后也无聊,我都不知道要做什么。

“没去逛街?”他坐到办公桌后的椅上问我。

“没意思,没什么好逛的。”我对逛街向来兴趣不大。

他背靠在椅上,把手里的文件啪地扔桌上,“不喜欢逛街的女人可是稀有动物,平时很少见你购物,今天我陪你逛如何?”

我诧异,“你不忙吗?还有时间陪我逛街?”这个大忙人要陪我逛街?太阳从西边出了。

“后天下午有个珠宝展,到时你陪我参加,”他打量我两眼,“你的衣服没有一件能穿出去,呆会去买件礼服。”

我说怎么会想起陪我逛街,原来有目的。

“我不想去。”我兴趣缺缺,他当然不会是去看珠宝的,这些人在各种社交场合都是谈生意的,他有未婚妻几乎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我跟着去用什么身份?女友?情妇?肯定又会被无聊的八卦人士从头到脚打量猜测一番。

他笑了一下,“如果你陪我去,我可以让你在展会上任意挑选一件珠宝,怎样?”

“真的?”我立刻来了精神,灼灼地盯着他。

见他点头,我装着很为难地答应:“那就去看看吧。我可不是为了珠宝哦,只是怕你一个人无聊才陪你去的。”

不是为了珠宝-----才怪!那里面的珠宝肯定很贵,买下一个再拿去卖就发达了。宫本寒还真会挑我的软肋,知道我对这些没免疫力(奇*书*网.整*理*提*供),怎么他这段时间好像对我变大方了?

“原来不是为珠宝啊,那不用选了。”

“顺便为了珠宝嘛,我只选一个就是了。”真是,非要拆穿我。

十一

身边有个男人逛街就是不一样,何况还是个有钱的男人;在名牌店里试衣服,我底气十足让营业员一件件拿给我试,营业员脾气超好,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当然主要是因为旁边有个气宇轩昂的男人,双手插在裤袋随意地站在那里都气度不凡,加上俊逸的五官,简直就是女人心目中的完美男人,那些营业员全在偷偷地瞄他。

换衣服时,听到外面两个店员小声地议论着:现在即有钱又帅又肯陪女人逛街的男人都快绝种了——让我小小得意了一把。

买了一堆衣服外加一件礼服,心满意足地在那几个营业员羡慕的目光中出了店门。

原以为是个普通的展览,到了这天才知道这个珠宝展非比寻常。

珠宝展举办在本市惟一一家六星级酒店内,保全工作十分严格,可以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前三天整个酒店就全面戒严,不再住进客人,清除酒店内一切可疑人物,只有工作时间长达三年以上的工作人员才能留在酒店内,保全公司驻进酒店展开工作。每位受到邀请的宾客至少得提前1天通知主办方,自已携带的女(男)伴的姓名,年龄等资料,主办方会一一调查核对,存档,你若临时想换女伴或男伴也不行了。

虽然这次珠宝展动静很大,可是媒体上你却找不到任何一点报道。到了开展这天,酒店所在的整条街都被封了,酒店内外布满了荷枪实弹的武装警察。引得我好奇地猜想,这次究竟展出什么样的奇珍异宝需要动用这么大的阵仗。

所有的宾客都是由主办方的司机开车来接,接我和宫本寒的车竟是一辆黑色的劳斯来斯。宫本寒也有点意外,不过没说什么。金智珠的家族在东南亚极有影响力,不知主办方派出这辆车是给宫本寒面子呢还是看在金智珠的面上。

到了酒店,男宾和女宾分别由两个通道进入,每个人又会被核实一下身份。走在我前面的女子身材高挑,银白色的小礼服非常短,露出下面莹白修长的双腿,不注意还以为是超短裙呢。相比这下,我这身浅红长及脚踝的礼服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走进大厅,远远看到宫本寒站在那边和人寒喧,我边走边看着防弹玻璃柜内的各种精美的珠宝。每一款珠宝都是放在一个独立的柜子里,果然全是顶级货色,就算一个完全不懂珠宝的人也能看出不一样,钻石最小的都在五克拉以上,晶莹璀璨;各色宝石都像被一层薄薄的光晕笼罩着,炫人眼目,激起人想拥的欲望。

我一个个看过去,突然一只戒指吸引了我的眼光。

戒指并不大,上面也没有任何的钻石宝石镶嵌,通身都是黑色,那样的黑,大厅灯光很亮,可照在戒指上竟一点也无法反光。戒指被雕刻成一只凤的样子,可以说是栩栩如生,仿佛真就是一只小小的凤凰盘旋在那里,首尾相连,静静躺着。

这只戒指和旁边柜里灿烂夺目的珠宝比起来,可以说是毫不起眼,可是我再也移不开视线,只觉得心沉沉地坠下去,背上生出一片凉意。

“有看中的吗?”

宫本寒不知何时到了我身边。

我摇摇头,胸口闷得发慌,有点喘不过气,熟悉的晕眩又上来,他一把扶住我:

“不舒服?要不去先那边坐一会,等下我们提前先走。”

“好。”待晕眩过去,勉强露出笑容,却看到他突然目光一沉,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身着军装的金智珠正走进大厅,微笑着点头跟人打招呼。

又遇到她?她没带男伴,可我旁边的男人正是她未婚夫,这下真是三个人一台戏了。

金智珠径直向我们走来,宫本寒轻拍我的肩道:“小语,你先去那边休息,我等会过来。”

在这样的场合碰面真有点尴尬,他巧妙地替我解了围,我正求之不得,转身离开。

十二

展览才刚刚开始,外面正是热闹之际,休息室里一个人也没有,我坐进沙发,用手揉着太阳穴。

休息室的门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被推开,一名穿着黑色套装的女子进来,微笑道:

“莫小姐。”

“你是谁?”我冷冷地看着她,女子身形修长,五官略显清秀,剪着男式的短发,整个人看起来并不起眼;她身上似乎有一种诡异而神秘的气质,似曾相识,让我对她立刻心存戒备。

“我叫秦红,是这次主办方的经理。”女子微笑着对我作自我介绍。

“有事?”我不冷不热的。

她好脾气地笑道:“莫小姐,主人想请您吃饭。”

虽然她没说“主人”是谁,但是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个本事把我的行踪查得一清二楚。

她哪有闲心请我吃饭,吃最后的晚餐还差不多!可现在不能得罪她,我的时间不多了,何况若真的硬来我也不是她对手。只有问道:“什么时候?”

“三个月后,到时我们有人来接您。”

“嗯。”我闭上眼,她识趣地离开。

说是三个月后请我吃饭,不过是暗示再给我最后三个月的时间,和她吃饭真不知还有没有命活着回来。

走到门前,她又突然转身:“对了,莫小姐刚刚看中的那枚戒指,要不要替您包起来?”

“多少钱?”我冷笑,那枚凤戒原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却被人拿来展出。

“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莫小姐喜欢。”她高深莫测地一笑,又问:“戒指是要给您包起来吗?”

我想了一下,说:“你把戒指包起来交给我的人。”如果戒指我拿着,被宫本寒见到很难解释;至于“我的人”是谁,相信她早查清楚了。

秦红略一欠身,轻轻关门出去。

过了很久,宫本寒进来,“你在这?我找了你一圈。”

我睁眼,“寒,我想回去了。”不想呆在这里。

“好,我们先走。”

他跟我一起回去?我问:“你不用陪金小姐吗?”那可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有谁把未婚妻晾在一边和情妇先走的?

“又吃醋?”他捏了下我的鼻子,跟我解释:“我跟她是利益联姻,彼此都清楚,不会过多地干涉对方私生活。”

他心情像突然好起来,只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笑了一下没否认,跟了他两年,终于要离开了。

回去的车上,我和宫本寒各自想着心事,一路沉默。

从一见到那枚戒指,我就猜到了主办方是她的人。以她的神通广大,怎么会不知道我在这里,我等了两年,她忍了两年,以前的帐是时候清算了。

“小语——”

宫本寒的声音让我回神,问道:“什么?”

他考虑了一会,道:“我准备过两天送你去日本,放心,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等我事情处理完了就会接你回来。”

“为什么?”我拧着眉。

伸手将我揽入怀中,他轻叹:“公司转移总部遇到了困难,幕后有黑手在针对我们;现在事情很棘手,我担心上次的事重演,小语,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他不知道,我早已被牵扯进来了。

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十三

已经来不及办理护照证件之类的手续,宫本寒动用了家族的飞机,用私人飞机出境便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这几天大陆的公司也出了状况,宫本寒回来的越来越晚。

没想到伊芙王妃的势力这么大,能把一个日本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企业弄得四面楚歌。

在房间里收拾着东西,随身物品不多,行李里只装了几套衣服和两件睡衣。

宫本寒忙得脱不开身,一大早就去了公司,没时间送我,走前吩咐司机送我去机场。

昨晚他给我了两张金卡,让我不用带很多东西,缺什么到了日本再去买。

其实真到了日本,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有钱也不知去哪买。

宫本寒在北海道有一幢别墅,这次去日本就住在那里,他让我不必担心,别墅里有管家佣人会照顾我日常起居,他也早就打过招呼了,宫本家族的人不会来骚扰我。

他什么都想好了,我能说什么,只有同意。

提着行李箱下楼,下了楼才看到客厅里站着几名身着军装的男子,面无表情看着我:

“莫小姐是吗,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我一头雾水,“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这些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管家没有通报啊,客厅内的管家佣人都跑哪去了,一个人影也见不到。

他们根本不听我说,为首的士官冷冰冰地道:“对不起,请您马上跟我们走一趟。”

来者不善,得用缓兵之计,我说:“我上楼换件衣服,你们稍等。”准备到楼上看从哪里溜走。

不等他们说话我就准备跑上楼,那些人也不是好骗的,才一转身,腰际一麻,像被什么蛰了一下,我瞬间失去知觉。

过了许久渐渐醒来,头还昏沉沉的,想舒展一下手脚却发现手脚被束缚反捆在身后无法动弹,身子倒在一组长形沙发上。

房间很大,应该是一个客厅,陈设奢华,巨大的水晶灯从上射下华丽的灯光。打量四周,各个角落里都站有侍卫兵。

对面沙发上,一名女子悠闲地坐着喝茶,款式简单的旗袍,纯净的白色只在领口绣着几朵梅花,艳红刺目,她眉目如画,秀发如云挽在脑后,眼波流转,风情无限。

“你醒了。”她微笑看着我,笑容像是三月的春风,撩动人心。

我吃惊地看到金智珠竟以标准的军姿站在她身后,态度恭敬。

她是谁?我应该不认识她,如果以前见过这样的女子肯定很难忘怀。

我挣扎着坐起来,没有成功又倒回沙发上。

“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抓我?”一连串地问她,我努力地坐起身子。

“别急,宫本先生正赶过来,呆会就知道了。”她凉凉地道。

她当然不急,被绑的人又不是她。我动了动,手脚被绑得死紧,自己挣开是不可能的。

一个侍卫官走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点点头,不一会一名侍卫兵带着宫本寒进来,他脸色阴沉得有些吓人。

“寒……”看到他,我忙出声示意我在这。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见我没事明显松了口气。

沙发上的女子道:“宫本先生来了,请坐。”

宫本寒站着没坐,看了一眼金智珠,扯出一抹冷笑:“伊芙王妃亲临,实在是在下的荣幸,真没想到金小姐也是您的人。不过还请您先放了我的女人,事情与她无关。”

原来她就是王妃啊,伊芙王妃居然是中国人,这让我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自豪感,看来还是咱们中国的美人有能耐,连那个著名的亲王也拜倒在其魅力下;想到以后说不定能卖个大独家新闻,我兴奋不已,死到临头也不忘八卦的天性。

王妃感兴趣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是?”

“这么大的排场,还能让金少校都毕恭毕敬,除了王妃殿下我实在想不出有第二人。”宫本寒神色忍怒,视线不时落在我身上。未婚妻是王妃的人,情妇又落入人手里,难怪他心里气愤了。

“手下的人太无用,一直和宫本先生谈不拢,我只有亲自来了。”王妃说话也客气的很。

我和他现在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也不想想小命都在别人手里捏着了,宫本寒仍是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如果是因为玉的事,就不必再谈了。锁魂玉是我族的镇族之宝,多少钱都不卖,请王妃见谅,只是不知殿下为什么对它势在必得?”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我也竖起耳朵听。

王妃目光一下暗然,继而笑道:

“这个问题恕我无法回答。宫本先生,我不管锁魂玉对你们家族多重要,我必须得到它!”王妃就是不一样,瞧瞧人家那气势。

这下我连自己的处境都忘了,只倾着身子专注的就怕漏听了一点。

宫本寒不卑不亢:“那殿下应该清楚,锁魂玉必须由佩带者心甘情愿交出才能保有灵性,恕在下无法心甘情愿将它给您。”

王妃笑了一下,没有在意他的话,反而优美地用手支着下巴:

“宫本先生的意志当然不能强求,可是我突然想知道,如果宫本先生的女人出事你是不是也能做到置之度外?”

什么意思?

见她的目光看向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刚想说不关我事别拿我当炮灰,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让我一下失声。

本来还好好的,疼痛猛然间毫无预警地袭来,来势汹汹——痛楚仿佛从全身每个毛孔渗进来,尖锐地刺激着神经,从来没有这样痛过,体内像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撕扯内脏,痛得你连叫都叫不出,我弓起身子,全身发抖。

“小语!”

注意到我的情况,宫本寒脸色骤变色变,奔过来扶住我,抬头问她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王妃轻描淡写地:

“一个小小的降头而已,如果三天之内解不降她就会被活活痛死,宫本先生替她准备棺材吧。”

我痛的无法出声,在心里恨恨地问候她的祖宗十八代,我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么对我,真的是秧及池鱼了。

“解药。”他迸出两个字,眼里怒火燃烧。

金智珠戒备地掏出枪对准他,王妃挥手让她把枪收起来。

“降头可没有解药,”王妃凉凉地道,似看戏般:“你家族的锁魂玉倒是能解降,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我额上的冷汗源源不断冒出,这么下去我不被痛死也会脱水而死。

他托起我的头,轻声道:“小语别怕,很快就没事了。”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解下脖子上的银白色金属链套在我颈上,这个链子我早就见过,链子的下端有一块吊着一块浅蓝如玻璃般透明的东西,也不知是水晶还是其它什么,形状椭圆不规则,有姆指般大小,幽幽发着冷光。

链子刚套上,一瞬间疼痛如火焰遇到水流般熄灭下去,我气息逐渐平稳,脸色慢慢回复正常。这个东西看来就是锁魂玉了,一直带在宫本寒身上,我从没见他解下过,以前我不明白他带条项链做什么,现在终于清楚了。

击掌声响起,王妃拍了两下手掌,冷冷道:“宫本先生真是痴情,可惜……”

同时枪声响起,宫本寒肩膀处中弹,血迹飞溅,他闷哼一声将我抱紧,但下一秒就被人踢开到几米远的距离。

金智珠蹲身将我背后的绳索解开,我起身活动了下被勒得发红手腕。另一边宫本寒想挣扎着起身又被侍卫兵一脚踏在背上。

宫本寒咳嗽了下,道,“王妃的心胸实在狭隘,你要杀我我无话可说,只请你放过我的女人。”感情这东西真是害人,他都要死了,还想着想让我平安。

王妃挑眉:“她知道的太多,宫本先生以为我会放过她吗?”

“她只是个普通人,什么也不知道,更不会说出去,请王妃高抬贵手。”宫本寒气息有些不稳,眼神却温柔地看向我。

我揉着手腕,唇畔泛出一丝冷笑。

沙发上的女子站起来施施然走到他面前,似无可奈何地摇头:“宫本先生,你犯得最大一个错误是没弄清楚一件事。”她露出淡淡的笑意,“我,并不是王妃。”

十四

听到这里,宫本有些吃惊地抬头看她,看了半晌,然后视线转在金智珠身上,金智珠正掏出一方真丝手绢,替我擦去额上的汗珠。

他的视线终于落在我身上,眼神陌生又复杂,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好象宫本先生似乎已经猜到了呢。”女子微微笑道,转身问我:

“殿下,这个人要怎么处置?”

我坐在沙发上,拿过茶几上的茶喝了一口:

“倪离,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手法干净就行,总之别给我留下后患。”

我要他死得干净彻底,我不希望他以后东山再起给我添麻烦。

倪离摇头叹息:“这么情深意重的男人可不多,殿下,您可真是铁石心肠。”又笑道:“最毒妇人心,还是中国古人有先见之明。”

“你话太多了。”才一阵子没见她也变得这么多嘴了。

他对我而言不过是一枚棋子,不得已才跟他一起,现他没有任何价值了,我要让他从这世上消失。

“原来……原来……”宫本寒喃喃地道,怒极之下呕出一口鲜血,他眼底一片灰暗,失望、愤怒、不甘被欺骗的情绪却似火焰腾腾燃炽四周。

他没有再说话,唇线死死地抿紧,双目赤红恨恨地盯着我,眼里浓浓的恨意漫天席地----有多爱就有多恨,我又何偿不知道。不过恨又如何?除了银,任何人对我而言都一样,别人的情感与我无关。

金智珠做了个手势,两名侍卫兵将宫本寒拖下去。

两年了,我用了两年的时间才得到这块玉。宫本寒只知道王妃半年前才对玉有兴趣,殊不知早在两年前我已展开计划。

宫本家族的镇族之宝怎会卖,这早在我意料之中。锁魂玉佩带在宫本家族族长身上,至死时才能解下交由下一任族长,而且必须由佩带者自愿交出,我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来准备,不出手则己,一出手必须得有十足的把握。

“殿下,专机在机场等候,您是现在走吗?”金智珠询问道。

“现在就走。”

跟宫本寒在一起,即便我演技再好也无法装出对他动情,牵动我整副心魂的人却再难回到我身边。

********************************************************

“特别新闻报道:本台刚刚收到信息,日本著名企业家宫本寒昨日凌晨时分乘坐私人飞机从中国T市飞回日本,飞机在途经公海时因意外事故坠毁,现搜救工作已全面展开,飞机坠毁原因还有待查实,本台将继续关注。特别新闻报道完毕。”

十五

外篇——宫本寒

医务人员仔细地处理着肩膀上的枪伤,酒精消毒,挖出了子弹,止血上药缠上绷带。

我冷笑,她都决定要我死了还做这些表面功夫做什么!

想不到二十九年来第一次动心动情,却栽得这么惨,输得彻底。

被押下去时最后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那里,露出微讽的笑,就像看一件被用过丢弃的物品般,没有一丝感情;心里除了愤怒,还掺杂着另一种无法名状的痛苦痛彻心痱。

那个我熟悉她身体每一寸的女子,那么陌生。

高兴时的她,任性时的她,目光闪烁打着小算计,拿到钱后得意洋洋的她——

她说:“我这种女人不过是为了钱。”

她说:“寒,我害怕!”

她说:“不过以宫本先生的模样身材,王妃说不定会把你招为入幕之宾哦。”

她说:……

两年的时间,回想起来却只有这些破碎的片断,锋利的棱角割进血肉,见不到伤口,痛却真实地撕扯着神经。记忆中的女人,从来就没有真实地存在过,一切都只是她的演技。

恍然想起初见她时——

到分公司视察,在几名高级主管陪同下到各个部门象征性巡视一遍,到了行政部,不期然地看见她。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色T恤,坐在一张空置的办公桌前,盯着手里的手机,不知是在发短信还是玩游戏;我的角度只能见到她的侧颜,光洁白晰的肌肤,微蹙的眉,直挺秀气的鼻粱,唇色淡淡的很好看,论五官并不是顶尖的美人,不知为何让人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似乎感觉到我的注视,她抬眼。

她的眼眸冷冷的,深不见底,似要将人吸入其中,目光对上那一瞬我的心脏似乎收紧了下,只是一眼,她就成功地让我掉入她精心布好的局中。

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受到袭击只受了皮外伤,那些都是她的人,怎敢重伤她?演一出苦肉计不过是想弄清楚我对她重视的程度。

她的脾气,任性,爱钱都是戴的面具,将所有的情绪掩盖在下面;回复身份时她冷然优雅,遥不可及,这才是我从未见过的她真实的性情面容,仍是奇异地动人心弦。

两年时间换来的是她一句:处理干净,别给我留下后患。

刹时,恨意塞满个整个胸腔——在一起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难道就从没有打开过她的心扉?对我动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情?

她怎么能这么绝情,把我的骄傲自尊感情完全地踩在脚下,视若蔽屐。

她果然厉害,两年前就开始精心计划,而我半年前才知晓王妃对家族的玉感兴趣,丝毫也没想到身边的女子竟是这样大的来头。

是什么原因让她宁可委身于我也要得到玉,我想不出,那噬心的痛灼烧着整副神经,伤口根本感觉不到疼。

伤口包扎完,医生将麻醉剂推入身体,失去意识前眼前浮现的仍是她的面容,不论是爱是恨,渗透骨血……

十六

锁魂玉,又名镇魂玉。它最大的作用是能镇住灵魂,聚集灵气,这点只怕连宫本家族的人也未必清楚。

“噬魂”是降头术是最高深的一种,再厉害的降头不过是能将人杀死,而“噬魂”却能让一个人的灵魂慢慢消失,不复存在;当今世上只有一人有能力下这种降头,东南亚的天降师----玄月,也是惟一能与银抗衡的人。玄月在东南亚的势力无可比拟,连她身边的四个护法也是东南亚翻云覆雨的人物,在降头界中拥有极高的地位。

天降师亲自下的降头没人能解,锁魂玉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等它的灵力释放完,银的魂魄一样会慢慢消失,但至少能再为我争取到五年的时间,在它灵力消失前我要想出办法。

寒池,水面平静无波,水的温度在零下20度,水在这么低的温度下竟没有结冰,像镜子一样反射出顶上的灯光。

静静躺在水底的人影----银白色的长发丝丝游离在水中,俊美无俦的五官,传统的阿拉伯白色长袍穿在他身上也折出清冷淡凉,顶上的灯光洒下来,他像是由光幻化出来的,那么的不真实,让人哀伤。传闻拉赫曼亲王容颜绝世,没见过的人又岂会知道,所以很多人不信。

寒池是银降头发作后,我花了很多心血财力建的,它放缓了银灵魂消失的速度,给了我三年时间拿到锁魂玉。

解开项链,玉顺着链端直顺而下,带过一道光芒落入池中,玉像是溶进水中一样,入水即消失无踪,水底身影的轮廓又清晰几分。定定地站着,终于转身离开,没有流泪。

***************************************************

“殿下,玄小姐的人来电,明天玄小姐会派专机来接您到她的私人岛屿,说是请您吃饭。”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本关于降头方面的书籍,头也不抬:

“知道了。”三个月时间已到,她真有闲情逸致请我吃饭。

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合上书问她:“那个施兰是你派去的吧,为什么没有事先告诉我。”一见到她就觉得有点面熟,后来才想起曾看过一堆特工的资料,施兰就是其中的一位,因她是里面惟一的亚洲女性所以一直留有印象。

“是,”倪离承认,“虽然早有计划,但您的安全不容一点闪失,所以派她去暗中保护您。”

可惜施兰没料到半路杀出个徐立行,虽然以她受过特训的身手,对付徐立行那几个人绰绰有余,但她又不能暴露身份,所以在计划的时间内她没有在我身边保护防止意外。

我道,“施兰这次的失误不用处理。”

不论任何任务失败,特工人员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不死也去掉半条命,但想到她和徐立行之间的关系,我有些感兴趣,或许这个人还有用。

“好的,我安排下去。”

倪离看见我手上的戒指:

“殿下,您的戒指找到了?”

这个戒指是我和银的婚戒,用的是一种极其稀有的金属制成,他的雕刻成一只盘踞的龙,我的是一只凤。

“在珠宝展上看到的,”我冷笑,“她对我行踪倒是一清二楚。”三年前我偷偷潜进玄月的岛,不小心弄掉了戒指,本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不想她竟拿到珠宝展上展出。

秦红果然清楚金智珠是我的人,把戒指交给了她。

倪离道:“我们也是临时才知道珠宝展是玄小姐的人举办的,智珠接到消息马上就赶去,担心您有事。”

我瞥她一眼:

“事到临头才知道,你们的情报工作真是越做越回去了。”

倪离是王室御用降头师,从我招惹上玄月后她一直为我工作。

倪离神色不变:

“殿下,天降师是降头界中神一样的人物,千年不遇,只要她有心几乎没有做不成的事,我们这些小降头师自然无法抗衡。”

玄月的能力我自然知道,当初“噬魂”是下在我的身上,是银将“噬魂”转移到他身上,他做事从来都狠决,所以连这份失去的痛苦也要我一个人承受,受尽煎熬。

银和玄月都是在“异象”中出生,那天正午的太阳红的似血,天空也是异样的红色,像是要燃烧起来,十分钟后才恢复正常。而那天全世界只诞生了两名婴儿,都是正午出生,一个是银,别一个则是降头界几千年不遇的天降师。

一名高僧曾断言:“异象”中出生的两名婴儿将来都会权倾一方,但注定两人是宿敌,无法化解。

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竟有人是他的对手!

我开始对天降师有了浓厚的兴趣,若人能未卜先知多好,我也不会因一时冲动而埋下祸根。

十七

第二天下午3点,我乘坐专机到了东南亚马来群岛玄月的私人岛上,下机时竟是秦红在一边等候。

“莫小姐,又见面了。”她向我微笑道。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袍,在这个岛上能穿黑色丝袍的只有一人,玄月。四个护法穿白色的丝袍,护法中我见过两人,海蓝和花月容,看来她也是四个护法之一,不知还有一个是谁。

秦红在前面带路,走出机场外面全是原始森林,一条石径小道隐在其间,直通往山顶巍峨的建筑。

玄月不喜欢外人涉足她的地盘,我的随行人员只能在机场等候。

建筑全是木质构造,像中式的园林府第,虽大却不杂乱,处处美不胜收;装饰风格似古代宫廷,精致奢华却不张扬,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主人的关系,连空气中似乎也带有诡秘的气息。

“莫小姐,5点钟吃饭,您先休息一下。”

秦红把我带到一房间,待我进去后轻轻关门退出。

房间不大,布置的很典雅秀致。这是我第一次上岛时住的房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四周的一切突然模糊扭曲,时光在飞速地回流,画面倒退到四年前——

**********************************************************

王室女官走到2号会客室的门口停住脚步禀道:

“王妃殿下,亲王殿下正在回来的路上,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王宫。”

闻言,三名跨国律师额头上马上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其中一位小心翼翼地开口:“王妃殿下,请问您还有什么疑问吗?如果没有,请签字。”

茶几上摆放着一摞尺许来高的文件,三名跨国律师危襟正坐,两名助手提着密码箱站在他们身后,箱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资料,全神贯注地准备面临着我的“刁难”。

对他们准备的报表,数据,文件资料,我根本不想看,喝了一口茶问道:“一共有多少财产?其中包括哪些?”

“财产初步估计的是1036.82亿美金,包括股票,公司,油田,珠宝,债券及不动产。”

手指在杯身上划着圈,我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是初步估计?你们拿不出确切的数字吗?”

几人面露难色,“殿下,珠宝,股票和不动产增值浮动性很大难以估价。”

我点点头,又问:“亲王让你们准备财产转移文件时说了些什么?”

“当时亲王殿下让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准备好财产转移文件,我们准备好后亲王殿下签了字,然后让我们将文件送来给您签字,并没有说什么别的。”

“转移的是他的全部财产?”

几名律师慎重地点头,“是的殿下,这些全是亲王殿下名下的所有产业。”

“包括这座王宫?”我冷笑。

他们对视一眼,才道:“是的,也包括这座宫殿。”

“我签。”两个字一出,几人都是一副如负重释的表情,伸手擦了擦汗。

当一个人的财富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金钱就变成了报表上的数字,感觉不到意义。这一千多亿美金的财产给我又如何,我的生活也不会因此发生变化,难不成还能拿着钱养一堆小白脸?

我随口一句要他的全部财产,他就真的给了我,看似宠溺,实则是无所谓,这些东西能给我他就能收回去,他有这个本钱和实力来纵容我,权当玩些小游戏。

签好了文件,几名律师连忙告辞,我让侍女送他们出去。

女官又进来道:“殿下,约好的裁缝已经到了,在7号小客厅内等您。”

“嗯。”

起身前往7号小客厅,王宫里有两间寝殿,十六个客厅,十一个餐厅,十九个小客厅,八个会客室,六个厨房,其它的客房,房间更是不计其数,新来的侍女至少得花一个月时间熟悉王宫地形,不然很容易迷路。

嫁给一个完美多金的丈夫,住在美仑美奂的宫殿,有着尊贵的身份,签了一个名字立马变成了世界上最富有的女人,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只是,心里恐惧迷惘用金钱就能满足吗?

八岁之前,我的生活与现在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八岁的前的记忆一片模糊,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不记得父母是谁,不记得从何时起流浪在街上,惟一鲜明的记忆是饥饿无时无刻不在占领着神经,每天在垃圾堆中寻找食物就是我的全部生活。在世界各个城市中,像我这样的流浪孤儿不知有多少,政府只抓一两个典型做做表面功夫,岂能个个都顾得过来。

直到遇见他,第一次有人的容颜将我震憾到忘记饥饿,惊为天人。

而那个十六岁的白衣少年,银发束在脑后,完美到无懈可击的五官,眼瞳是奇异的深蓝色,像是月光下的湖水,无波温柔。

他在我面前停住,俯身看着我,我呆呆地直视着他,像是沉入了他眼里的湖水中,渐渐没顶,一点点窒息——

“真有意思。”他轻轻地道,说得中文,似知道我是中国人。

一句话决定我今后的命运,完全脱离的原来的轨道,而几年后我才明白我有多幸运。

当时世界各地共有一百名孤儿送往阿拉伯,全是十岁以下的儿童,这些孤儿是被暗中观察一段时间甄选出来的。

一百名儿童,在我引起亲王兴趣被带走后,剩下了九十九名送去秘密训练基地,然而活到现在的不足二十人,其余的全部死在各式残酷的训练中,但训练并没有结束,最后能活着通过训练的还不知道能剩几人。

那些和我差不多年龄的孩子在接受训练同时,我也在学习,除了学习各类基本知识,还学习骑马,击剑,多门外语,民俗,音乐,礼仪等课程;当他们在生死线上挣扎时,我则穿着王室御用裁缝做的全手工精致的衣裙,在华丽的宫殿中由专人授课。

我与他们已经变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他们在残酷中求生存,而我高高在上,变成了他们无法逾越的另一个阶层的人,我还能奢求什么?

我所拥有的一切只是因为那个人喜好,我是他的“中国娃娃”,是他最喜欢最特别的玩具,然而宠却不爱。

十八

几名阿拉伯女子细心地量着我的尺寸,每个季度都会做新衣,我的尺寸只怕她们闭着眼也能背出来,只是工作程序不能马虎,细微的尺寸偏差也得量准。

背后有脚步声,她们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对来人行礼。

“都下去。”声音清透如玉。

几名女子躬身退出,我转身坐进沙发,向他露出适宜的笑容:

“殿下回来了。”

阿拉伯传统的白袍衬出他的无双风华,让人眩目。他问道,“小语签了字了?”

莫小语这个名字,是在我被他抚养半年后,他派人调查出我原本姓莫,而小语是他替我取的名。

“是,”我抬头看着他,“律师说包括这座宫殿也已经属于我了。”

他微笑,走过来坐到我身旁,眸色温柔如水:“小语不喜欢?”

“自然……喜欢。”我答道,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些。

“喜欢就好,”他像是没有看见我的小动作,道:“今天同国王陛下共进午餐,他说了些很有意思的话呢,小语想不想知道?”

“说了什么?”我的确有兴趣知道。

“他说,阿拉伯普通的男人都能娶四个老婆,而我只有一位王妃太少了,让我在贵族小姐或是大臣之女中选两位册为王妃。”他温柔地看着我,不放过我脸上每一个表情。

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我不动声色地道:“那……很好啊,我也能有两个姐妹相陪了。”

“可我已经拒绝了。”

暗中松一口气,故作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他轻轻逼近,我心跳加速,慌乱地垂下眼。

“因为……”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像情人间呢喃,引来身体的微微颤栗,“普通的女子怎会是小语的对手,找两个侍妾可以,册妃——就免了。”

他总是能这么轻易地击溃我的伪装。

十岁那年冬天,我独自在王宫外的森林中冻了一夜,等王宫的人找到我时,我倦缩在一棵树下陷入昏迷,抢救两天才脱离危险。

醒来之后,我抓着他的手再不肯放,害怕地说:宫里的两位姐姐把我带到那里玩,但是玩了一会两位姐姐就不见了,留我一个人在那里。

我口里的“两位姐姐”是他当时的侍妾,美艳绝仑,但我讨厌她们,就好像以前在垃圾堆中找食物时,和我抢食的野狗一样厌恶。

八岁之前,我整个生命是食物,八岁以后,我的一切是他。

他将我放在床上,细心地盖好被子,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轻声道:“她们我已经处理了,小语不喜欢她们怎么不早说,这次且算了,以后可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知道吗?”

话里带着淡淡的警告,他根本就洞悉一切,我躺在床上僵硬地点头。从此以后,王宫里再没有过侍妾。

强压下被勾起的往事,我道:“殿下准备纳侍妾?”

“这就要看小语了。”

“殿下的意思我不明白?”看我什么,我不喜欢他就不纳吗?什么时候我的意见变得这么重要了?

“小语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明明言语温和,可为什么有股迫人的气势压得我喘不过气。

他说,“我们分居了这么久,找两个侍妾不为过吧?”

分居,结婚才一年,我们就分居了大半年时间,两间寝殿我与他一人一间。

“殿下是在怪我没有尽到妻子的义务吗?”

“怎会。”他笑得无害,“只是夜太长有点寂寞而已。”

“我知道了。”他话里的意思已经明了,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只要他想要的,不论以何种方法都会按照他的意愿发展,我从来都不是对手。

十九

轻柔舒缓的钢琴曲回荡在SPA专用房内,浴池水温度适中,因为加入了牛奶的原故水也变成了乳白色,水面上飘浮着各色花瓣,混合着名贵精油的气味。

但这些并不能掩盖我心中的紧张。

侍女小心地道:“殿下,您已经泡了近一个小时了,泡久了皮肤会发皱的。”

起身,侍女们立刻上来替我擦干身上的水珠,换上宽大的丝质睡袍。

“今晚不用点灯。”我吩咐侍女。我有轻微的失眠,每晚会点一盏安神用的香薰灯。

挥手让侍女下去,自已系好系带,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

两间寝殿,在两个不同的方向,我住的寝殿在王宫的西边,他的在东边。

今晚我去的方向是东边的寝殿,原本打算喝点红酒缓解情绪,想想还是算了,这样只会让我的紧张欲盖弥彰。

长长的走廊,似乎比以往短得多,每往前走一步心里越是发紧,手心里微微起了汗。

此刻,和十七岁初夜那晚多么相似,惟一不同的是那晚是我蓄谋已久的主动勾引,甚至喝下整整半瓶红酒给自己壮胆。

为了那晚的勾引,我事先准备了两个月,偷偷的看A片观摩学习,在网上浏览性感睡衣,然后让侍女暗中去买,还买了一款据说能引发男人情欲的香水。

终于准备就绪,晚上细细地洗脸淋浴完,擦上香水,性感睡衣试了一下便决定不穿,布料太少了,自己看了都觉得太过暴露。

当时也是怀着这样紧张忐忑心情走过去的吧。

那晚并不能算是失败,我终究成了他的女人,总觉得他是嘲弄地看着我笨拙的表演,表演到关键时候酒意上来,卡住那里,还是由他导演完的下半场。

第一次的紧张很正常,可现在的紧张是源于恐惧……恐惧自已的心再度陷下去,最终万劫不复。

走进寝殿,看到客厅里的吧台,还是走过去给自己斟满一杯红酒,一口气饮下。

侍女们放好窗帘后全退了出去,刚想倒第二杯,手就被人按住。

僵硬地转过头,他完美的容颜印入眼中,也换上了睡袍,领口微敞,露出颈项的肌肤,浑身中散发着致命的性感。

“小语就这么不情愿吗?”他柔声问道。

“……不是。”违背着良心不承认,杀了我我也不敢说是呀。

“那为什么喝酒?”

“这个,这个……”我绞尽脑汁,“为了增加点情趣,对,增加情趣,呵呵……”为了表示话里的可信度还干笑了两声。

他笑了一下,没有拆穿我,伸手往杯内倒入红酒,轻啜一口,托起我的下颌将酒渡入我口内。

脑子里乱轰轰地作响,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脸上。

他勾住我的舌尖堵住气息,被迫咽下酒液,唇舌却进一步缠绵……

良久,他放开我,在耳畔轻语:“这样……不是更有情趣?”

无法忽略身体深处急切的渴求与悸动,环上他的颈靠在他胸前轻喘,任他把我打横抱起走入内室。

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诱我沉沦,不论下定多大的决心,在他面前都会崩溃瓦解。

二十

上午的阳光从敞开的落地窗洒进来,琴室大而空旷,除了一架名贵的白金钢琴外什么都没有。

悠扬的音乐从指尖流泄出来,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这是一首色调明朗的欢快曲目,但我却弹得力不从心,频频出错。

心里越来越烦燥,双手猛地拍在琴键上,钢琴发出一声“嘭”的杂音,余音不绝。

起身走到阳台上,郁闷地叹口气。

我很讨厌这副身体,轻易就向他臣服,由他掌控。我再讨厌又能怎么样,名义上我是他妻子,但是又有几人知道“拉赫曼亲王”的王妃究竟是谁?我空有王妃头衔,若是没有他,我又是谁?什么都不是。

金钱,权势,欲望——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在乎的只有他,只是他。

他看着我长大,这点心思哪能瞒得了他,我就是他玩漫长的一种游戏,规则全由他来定。

十七岁,成功成为他的女人后,我便搬到他的寝殿,夜夜缠绵;我心里微微得意,觉得他是在意我的。

虽然如此,他也并没有和我谈及婚姻,我只是个没权没势的孤女,我以为他肯定也有些为难。但他迟早就册立王妃的,一想到他可能娶那些阿拉伯贵族女子,心里不免着急。

机会终于来了,那天我兴冲冲地拿着化验单跑进会议室,“银,银,告诉你个好消息——”

门口的侍卫兵对我的横冲直撞早已司空见惯,仍然眼观鼻鼻观心地一动不动,闯进去倒是把里面几名正商议事情的阿拉伯官员吓了一跳,惊在那里面面相觑。阿拉伯世界信奉伊斯兰教,女孩子九岁后就被要求带头巾,虽然现在妇女渐渐觉醒女权主义高涨,对女性的要求不再那么严格,但我这样冒然地闯入仍让几人吃惊不小。

我吐了吐舌,礼仪课虽学了不少,但是银从来都不要求我什么,在王宫里我无所顾忌。

银示意他们下去,才笑着搂住我问,“哦,什么好消息?”

“你猜猜看?”我故意卖关子。

他装作想了一会,“西班牙语通过了?”

“没有。”我嘟着嘴,“再猜。”

我除了学习阿拉伯语外还要学习三门外语,英文,法文和西班牙文,其中西班牙文学得最吃力,一直没过八级。

他没有再猜,视线缓缓落到我手里的单子上。

“就知道你猜不到。”我高兴地把化验单举到他面前,“银,我怀孕了哦,医生说有一个月零几天了呢。”

他目光闪了一下,问道:“我记得女官有让你吃避孕药,怎么会怀上的?”

我心虚地别开眼,“可能……可能,放太久没药效了吧,我也不知道。”吃避孕药时女官就在一旁盯着,我悄悄把药压在舌根下面,装作吃下去骗过她,然后等她走了再吐出来。

他现在这样的表情太深沉,深沉的让我有些恐慌,小心地问:“银,你不高兴吗?”

“我当然高兴。”他淡淡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欣喜的意味,“小语有了宝宝,想得到什么奖励?”

“人家又不是为了奖励才怀的宝宝。”我抱住他的腰,窝在他胸前,“银,我只有个小小要求。”

“是什么?”仍是淡淡的。

咬了下唇,我轻轻地道:“我只想……不要让我们的孩子做私生子,好不好……”

紧张地等着他的答案,良久,他的声音才传来:“好。”

十天后是我十八岁的生日,我如愿以偿地成为了“拉赫曼亲王妃”。

因为怀孕,我时常觉得累,都说孕妇嗜睡,但我却老睡不好,一不小心就吐个昏天黑地,而我才怀孕两个多月,后面更有得受了。

几位营养学家制定了一份详细的饮食表交到5号厨房,让原本做中餐的5号厨房只专门做我的饮食。

那段时日,或许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可惜,幸福犹如昙花一现。

二十一

结婚一个月后,那天中午照例喝了盅补品才午睡,我一向睡得不踏实,梦中有人在说话,吵得人睡不安生,意识稍清醒了些才发觉身边真的有人在说话,想睁眼看是谁,头却昏沉沉的怎么也睁不开;这时,那道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立即分辨出的清冷声音传来:

“现在做有没有危险?”

“殿下,王妃殿下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加上营养师们也尽力调养了她的身体,现在把孩子做掉是最好的时机,若是胎儿再大一点危险系数也高一点。”好像是王宫医官的声音。

“那好。”银的声音顿了一下,“顺便给她做绝育手术,不能让她再怀孕。”

“是。”

廖廖几句话似焦雷一样从脑中炸过,他们要拿掉我的孩子?!

不要!不要拿掉我的孩子!我心里疯狂地喊着,可仍是无法出声,拼命地想要清醒还是徒劳无功,痛急之下随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这次是实实在在地清醒,睁眼就看到一片白色的天花板,旁边医疗仪器发出的“滴滴”声传入耳内,这是王宫内的医疗室,里面有着完善的设备和医务人员,相当于一个小型医院。

下腹隐隐的痛已经不需要再说明什么,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然空白,眼泪慢慢地溢出,滑落。

“殿下,您醒了?”护士换点滴时才发现我醒了,惊喜地道:“您醒了怎么也不叫人,我马上去报告亲王殿下。”

几分钟后,略带急切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我心底冷笑,他的演技果真炉火纯青,若不是无意中知晓真相,不知还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一想到孩子,灰然的心里一抽一抽地疼痛,那也是他的孩子啊,为什么他这么狠心,是否在他眼里我根本就不配怀有他的血脉,娶我又是为了什么?以前无意中听到侍女们谈论有钱的阿拉伯贵族,无聊时玩的各种变态的游戏,把我捧上云端再摔下来,我也是他玩的新游戏吗?从我八岁起就开始,玩得时间还真长。

“小语,好点了吗?”

手被握住,转头看到他关切的神色,眉宇间似乎有着隐忧。

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我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心里不是没有怨恨,可看着他,竟也无法做到恨他,只剩悲哀徘徊,做了这么多年的梦也该醒了,灰姑娘的童话永远只是童话,就算变成现实也会变味。

“你吃坏了东西导致有流产的迹象,幸好发现得早,只是孩子保不住了。”他的手轻抚上我的脸颊,以往让我心跳的小动作,此刻却觉得寒冷。

吃坏东西?他连个像样的借口也懒得编吗?我的饮食是专人制作,怎么会吃坏东西。也算吃坏东西吧,那盅补品里被放了药,才让我昏睡。

见我一直不说话,他的眼神慢慢变冷。

我别开眼,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下巴一痛,用手捏着我的下巴逼我看向他,他问:“你在怪我?”

自嘲地笑笑,我能怪他什么?

就算他拿掉我的孩子,让我失去做母亲的权利又如何?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如果没有他,我能否活到现在都是个未知数。

我只是不该,不该爱上他。

可,现在抽身还来得及吗?

或许是我的神色激怒了他,他冷哼一声放手,毫不留恋地起起离去,看着他的背影,视线渐渐模糊。

二十二

我体质较差,调养了两个多月才基本恢复,身体好后便到西寝殿住,再没和他同过房。

他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仍然对我很温柔,但在那温柔之下是君心难测,潜伏着噬人的危险。

现在似乎一切又回到原点,但我知道,有些事情是回不去的。

敲门声打断我的沉思,我道:“什么事?”

女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殿下,用餐时间到了,亲王殿下在3号餐厅等您。”

就这快就到中午了,一点都没察觉。

“我不饿,你下去吧。”

“可是,殿下……”女官犹豫。

“下去!”

“是。”女官知道我的脾气,没再多说废话下去了。

继续坐回钢琴前,调整了心情接着弹琴,音乐再度回响。

终于完整地弹完了整首《致爱丽丝》,我满意地合上琴盖,吁了口气。

“啪啪——”

击掌的声音响起,我吃惊地转身,银正站在我身后,问道:“弹完了?可以去吃饭了吗?”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还不饿……”其实是不想和他一块吃饭,我承认我是驼鸟心态,不敢面对只有把头藏起来。

“不饿?”他挑眉,“正好,我也不饿。”

还没回过味来就见他一步步逼近,我被迫地后退,退了两步抵在琴盖上,退无可退了。他还在靠近,炙热的气息拂在脸上让我晕眩,他的脸孔越来越近,我只能拼命地往后仰,但无济于事,就在差零点零一公分要吻上的那一刹,我当机立断地伸手抵在他的胸前,结结巴巴地道:“我,我饿了……”

“真可惜。”他遗憾地道,轻啄下我的唇,“先去吃饭吧。”

今天的菜色是中餐,我吃得食不下咽。

吃了半天,见我碗里还剩大半碗米饭,他问,“你不是喜欢吃中餐吗,怎么吃这么少?”

我勉强扯出个笑容,“……没什么胃口。”

“看来做中餐的厨子水平真是下降了,明天让他们走路,另聘一批。”

“本来没什么胃口,看到菜做得这么好就食欲大增呢。”我连忙往碗里挟菜,猛地扒饭。开玩笑,再不吃那些厨师又要哭丧着脸跑来求我了。

“那多吃点,你太瘦了。”他往我的菜碟里挟了老高的菜。

认命地吃着饭,什么叫自作孽我现在是体会到了。

吃完了饭,他去处理公务,我则准备去午睡会。

转过走廊,便看到几个侍女蹲在角落小声地叽叽喳喳。

“哇,它好小哦。”

“是啊,软乎乎的好可爱。”

“你看,你看,它在看我们呢。”

我好奇地走近,问道:“什么东西?”

几人见是我,赶忙行礼,这也让我看到了被放在角落的小东西。是只小小的狐狸,有巴掌大小,大概出生没多久,全身雪白,正伸出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珠转着四下打量。

“哪来的?”我问。

侍女们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才小心翼翼地答道:“回殿下,是哈吉侍卫早上在森林里发现的。”

哈吉,新来的侍卫兵,才来王宫一个多月,年龄不大,才21岁,面容俊朗性格外向,很快和宫里的侍女们打成一片。

侍女们全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怕我责罚;银对动物毛发有轻微过敏,所以宫里没有任何的宠物,哈吉刚来没多久可能不知道,才把小狐狸来了回来。

又看了看那只小狐狸,它也正看着我,样子十分可爱,难怪侍女们会爱不释手。

我道:“要养就好好藏好,不能让它到处乱跑,等它长大一点就放回森林。”

闻言,几名侍女欣喜地道:“谢谢殿下。”

这时,哈吉拿了个小碗急急忙忙跑来,“我到厨房要了点牛奶,不知道它能不能喝?”

他护着碗专心地不让牛奶溅出来,跑近了才发现我站在这里。

“王,王妃殿下……”哈吉讷讷地道,手里拿着碗也不知道该怎么行礼。

我不悦地问他:“你不知道宫里规矩吗?怎么能随便带动物回宫?”侍卫长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肯定是他偷偷带回来的。

“殿下,”哈吉有点着急地辩解,“母狐狸掉到陷井里死掉了,小狐狸才出生没多久,我不把它带回来它会饿死的。”

这个哈吉,同情心也太泛滥了。转头看了眼小狐狸,它伸出了小爪子轻轻抹了抹脸,似乎哈吉的话让它伤心了,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我也忍不下心将它扔出去,只有道:“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记住别让亲王殿下见到。”

“是,殿下。”几人忙不迭的答应。

回到了寝殿,我一点睡意也没有,眼前老浮现小狐狸的影子。那么小小软软的一团,我也很想摸摸抱抱,逗它玩。

但我不能,若是以前我肯会兴高采烈地跑到他面前说:“银,我想要只宠物好不好?”而现在,我只能说:“殿下,能允许我养只宠物吗?”何况这种小事我也不会去问他,尽量减少着对他面对的机会。

他还似以往的温柔,应该是我在变吧,变得开始畏惧他。

二十三

卧室灯光柔和,我坐在沙发上无意识地搅动着手里的燕窝,就这么拿着调羹在碗里划着圈,根本没吃几口。

一双温暖的手臂揽过我,拿过我手里的碗放在茶几上。

“下个月是你十九岁的生日,正好也是我们结婚周年庆,想要什么礼物?”他问。

“殿下——”我有点不习惯地在怀里动了动。这样的亲密多久没有过了?在知晓他拿掉我的孩子后,就下定决心与他拉开距离,慢慢的将心抽离,只要心自由了其它的一切都不是问题,都影响不了我;但感情岂是说收就收的?我努力了这么久也收效甚微,可他随随便便就能将我的努力功亏一篑,甚至有陷得更深的危险。

“还没说呢,想要什么?”他亲呢地在耳边问道,手臂却收得更紧。

“没想好。”这几天脑子里都是怎样巩固那摇摇欲坠的决心,根本忘了下个月是我生日。

“布加迪威龙出了一款新的跑车,还没上市,喜欢的话就去挑一辆。”

这是号称世界上最贵的车,就算是没上市的新款,估计最少也得一亿美金以上。但是,当一个人的财富达到了顶颠时,这些唾手可得的东西便失去了意义。

我摇头道:“不喜欢,不想要车。”车库里的各类名车都有好几十辆,我平时很少出宫,出门有专职司机,我要那么多车来干什么?

“那你喜欢什么?”话虽在询问,唇舌却已不安分地吻着颈项,过了一会又轻轻含住耳垂, 我一阵颤栗,身体有了反应,听到那句似蛊惑般的“喜欢什么?”脑中的晕眩让我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喜欢你……”

他轻轻低笑出声,让我清醒了些,马上恨不得羞愧而死。

“殿……”想要画蛇添足地澄清点什么,刚开口就被他俯首吻住压倒在沙发上。

他勾住我的舌尖轻缠,吸允,手指灵巧地解开我的睡袍衣带,露出胸前的肌肤。

我努力找回一丝理智抓住他的手:“别在这里……”

在沙发上做?我从来没试过,要是侍女们收拾沙发上的痕迹时会怎么想?

“别什么?”他问道,然后含住我胸前的嫣红,灵活地玩弄着,一阵酥麻涌上来;他用手分开我的双腿,手指探向早已湿润的秘地爱抚,我咬着下唇,不可自抑地呻吟出声,脑中无法思考,想要说什么也想不起来。

感觉到我已准备好,他才进入我的身体,火热的快感从下腹传出,渐渐地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汹涌而来的欲望几乎让我承受不住,无助地道:“够了,我不要了……啊——”他置若罔闻,堆积的快感在体内爆发,我失声尖叫,不住地颤抖。

他停住,爱怜地吻了下我的眼,待我喘息过后将我抱起来走向床。

“能不能把那个……先拨出来?”我红着脸问,他一手托着我的臀,一手搂紧我的腰,我双腿还缠在他的腰上,这样抱的姿势好怪异,而且他的分身还在我体内,一点也没有软化的迹象。

“这可不行。”放我在床上,他双手撑在我身侧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小语满足了么?可我还没有呢!”

不是吧,我傻眼。昨晚他也只做了一次,没这猛啊,难不成是见我太紧张才好心放过我?回想起来昨晚其实是因为太久没在一起,紧张的关系,在高潮中晕了过去,也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射,肯定没有,对着一个毫无反应的女人谁还有兴致啊。

不待我反应,体内又开始律动,激情中,我悲哀地想到:这个人看着完美如神一样,其实心眼比谁都小,有仇必报,昨晚没尽兴今晚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讨回去。可他啥时候才能尽兴啊?!

二十四

醒来时已是中午12点多了,头昏脑胀地爬起来,全身酸痛。

想按铃让侍女进来帮我梳理,但查看了一下身上,青青紫紫的惨不忍睹,还是算了,虽然是侍女,我也没那个脸皮让人见到自己的这副样子。

好容易勉强整理了下仪容,才让侍女们进来收拾。

四肢无力,我靠在欧式贵妃椅上,看着侍女们收拾着床上的凌乱,几名侍女偷偷地掩嘴笑,看得我一阵气恼。

“殿下。”一名侍女将装着一小碗燕窝粥的托盘放在椅边的小几上,轻笑道:“这是亲王殿下出宫前特地吩咐厨房做好温着,等您醒了再端上来。”

本来饿过头了还不觉得怎么饿,一见到食物饥饿感立马来了。

我坐起身,身上还是没有力气,端起碗来手都有点发抖。侍女笑道:“殿下您躺着,还是我来吧。”说着,接过我手里的碗,开始喂我。

张嘴吃下一口粥,被她暧昧的笑弄得又羞又恼,怒道:“你笑什么!”

侍女没被我的虚张声势吓唬住,眨眼道:“我只是觉得亲王殿下真体贴,早上还吩咐管事,您没睡醒前都不准打扰到您呢。”

脑口气闷,他体贴?!他体贴就不会弄得我早上爬都爬不起来。

恨恨地咬了一口粥,似把它当成那个人的肉用力地咬着。

侍女装作不解地道:“殿下,喝点粥不用这么用力。”

我瞪着她,反了反了!连她都知道暗嘲我了。

只是心中不知名的角落,似乎有小小的喜悦在悄悄滋长,嘴角不由自主的弯起。不行,不能被表面所迷惑,提醒着自己,但那喜悦仍然不受控制地在心底漫延;侍女见到我的样子,也低眉而笑,将一口粥喂到唇边。

在她眼里,我应该是个很幸福的女人吧,我微笑着张口,心里突然滑过在医疗室的情景,那个被拿掉的孩子,心蓦地变冷,笑容冻结在脸上。

侍女被我突然冷凝的神色吓到,小声道:“殿下?”

我摇头,示意她继续喂粥。

那个孩子是深埋于心底的一根刺,总在不经意的时候牵动着它,将心扎的疼痛出血。

吃完了粥,侍女问道:“殿下,要不要泡个热水浴,嗯……解除疲劳。”

顺着她的目光疑惑地低头,原来睡袍敞开了些,颈脖的吻痕一览无余,我脸上发热,道:“好。”

浴池的水温度适中,一坐下去酸痛立即减轻不少。因为身上的痕迹实在太不宜入目,入浴前都让侍女们出去了。

整个身子被热水包围,温温热热的很舒服,我手搭在浴池边缘,头靠在边上;人在极舒服的状态下睡意又涌上来,我眯着眼,意识迷迷糊糊。

过了一会,有个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舔我的手,痒痒的。

我睁开眼,一只很小的白色狐狸正把我手当成可口美味般,伸出小舌头舔啊舔。

我笑着抓住它的后颈拎到眼前,这小家伙一点也不安分,四肢乱蹬,还想扭过头舔我的手。

“老实点,不然把你丢水里!”我威胁道,不知它是不是听懂了,也不乱动了,眨着小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皱着眉,不是让侍女们把它藏好吗,它是怎么进来的?虽然它身子很小,但不至于到让人视若无睹的地步,那么多的侍女侍卫们一个也没看见吗?

正疑惑间,外面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隐约有个女人在叫喊“让我去见王妃殿下。”接着是侍卫长气急败坏的声音:“把这两人带下去,等亲王殿下回来处置。”

我连忙把小狐狸扔在地上,起身换上丝袍,出去喝道:“什么事吵吵嚷嚷的!”都吵到我浴室门口了,看来王宫的安全制度该改一改了。

二十五

见我出来,外面的人忙着行礼,正好给了中间那名女子有可趁之机,扑到我脚边抓住衣袍一角:“王妃殿下,求您……”

侍卫们吓得上前忙将她架开,不让她触及我,那个女子在不住地挣扎。

我道:“慢着!她是谁?怎么进来的?”王宫的外围安全工作这么差吗,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进来。

侍卫长回道:“殿下,是我们疏忽,这个女人有王宫的通行证,所以才混进来。”

“她的通行证哪来的?”王宫的通行证有严格的控制,外人不可能得到。

“她拿是……特别的通行证。”侍卫长垂着头,话中闪烁。

所谓的“特别通行证”就是侍妾的通行证,难怪能轻易进来;但是宫内几年都没有过侍妾,这女人他以前的侍妾吗?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托起她的脸,很漂亮的一个美人,黑色的头发眼睛与西化的五官昭显了她混血儿的身份,我想起来了,她是我十岁时生了那场大病被银送出宫的两名侍妾之一。

挥手示意侍卫兵放开她,我还没开口女子立刻跪下,急切地道:“王妃殿下,求您留下小至,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要不然也不会这样冒然闯进来找您,您一定要收下他,他毕竟是亲王殿下的孩子啊——”

银的孩子?!我震惊,才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一个男孩,大概八九岁的样子,穿着黑色的小西装,安静的站在那里也不出声,眼里有着不与他年龄相符的冷漠,眼前的混乱局面似与他全然无关。

虽然年纪还小,但他的五官和银几乎有七八成的相似,完美无暇,尊贵如王子;只是头发是黑色,并不是银色,眼睛也不似银的蓝色,是纯黑的。

我费尽心思得不到的,别的女人却早已得到了。

眼前有些发黑,勉强定了定心神,我才开口:“你求错对象了,这件事你该跟亲王殿下讲,跑来求我做什么。”儿子都这么大了,她该找的人是银,说不定银一高兴就母凭子贵册她为妃,但她反而带着我老公的儿子来找我,就不怕我杀人灭口?

女子抓着我的衣角不放,哭求道:“王妃殿下,如果亲王殿下先知道这件事小至一定会没命的,我死不死没关系,反正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但小治还没满九岁呀,只有您能救他。”

听到她的话我越是不解:“为什么?”

“殿下,当初亲王殿下遣我们出宫时,让医生检查我们有没有怀孕,如果有的话就打掉,我偷偷将所有积蓄拿来贿赂检查的护士,才保住了小至;上个月我被检查出患了乳腺癌晚期,最多还能活几个月,我没有亲人,我死了小至怎么办?若是亲王殿下知道我欺骗了他这么久,以他的脾气不可能放过我跟小至,所以才来求您。”女子边说边磕头,很快额头磕破了,血和着泪水往下滴落。

听到她的话,压在心头的大石似乎减轻了,原来并不单是我,他也没有打算让别的女人生他的孩子。

又看了眼那个男孩,正好他也看向我,黑眸深似寒潭,对地上的女人根本没看一眼,好像那个女人不是他母亲是个陌生人一样。

他现在的神色,就像一个小版的银,让我兴趣大增。

走到他面前蹲身,男孩毫无表情,直直地望向我;伸手掐了掐他脸蛋,没反应,捏了下鼻子,还是没反应,但眼神变冷了。

就不信连你都收拾不了!我猛地吻上他的唇,当然只是嘴唇相贴,没有动作,然后挑衅地看着他,反正他这么小,应该不会意识到我在吃他豆腐吧。

突然唇上一痛,这个死小子竟然咬我!!

怒得想甩他一巴掌,但看到那张酷似银的脸怎么也下不去手。

我眯着眼睛,很好,看我怎么慢慢“收拾”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头,道:“你的儿子我要了。”至于她该如何,就看银的意思了。

使了个眼色,侍卫兵们把她拖了出去,女子高兴的颤抖的声音渐远:“谢谢殿下,谢谢殿下……”

二十六

换了衣服坐在丝绒椅上,小男孩站在一边依旧神色冷冷的。

我慢悠悠地喝着茶,一直围着我打转的小狐狸被侍女们抱走了,我让侍女们把它关好,不能再让它跑出来。

男孩面无表情,一句话也没说。不问我要把他怎么样,也不问他母亲去了哪里,反正就是一脸的冷漠。

放下茶杯,我支着下巴打量着他,他长得这么像银,性格估计也有些相似吧,难道银骨子里也是这种阴冷的性格?

女官进来在我耳边轻声道:“殿下,亲王殿下回来了。”

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眼睛还是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可惜,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像戴了个面具,看不出情绪,小小年纪就这样心思深沉,长大了还得了。

不过小孩子的可塑性很强,不知能不能通过后天的努力把他塑造成我想要的个性,我想着这个问题。

“小语?”

回神便看到银站在我面前微微皱眉。

我直接对他道:“殿下,下个月是我生日,我没什么喜欢的东西,就想要这个男孩。”

银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多做停留,“为什么要他?”侍卫长肯定把情况全都汇报上去了,所以他见到男孩没有多问。

是呀,为什么突然想要他呢?他是银和别的女人的孩子,照理说我该很讨厌他才是。我想了想,“他是你的儿子,我爱屋及乌。”

银微笑,高深莫测地看着我,被他这样看得我有点发毛,气馁道:“算了——我是看他长得像你,无聊的时候想拿他出气嘛。”确实是,拿银没办法还不能折磨他儿子吗,还可以幻想在凌虐缩小后的银。

我并不是纯洁善良的主,以后在他面前还是坦白点好,反正我那点心思他也一清二楚。

银叹息,“小语是在埋怨我对你不好吗,小语心里原来这么想的,真令我伤心。”

“我,我……”虽然明知道是假,但那幽幽一叹还是从心上划过,好像真有无尽心伤,使我有点心慌,不知该说什么好,也不敢看他,垂着头乱瞄,正好看到那死小孩黑黑的眼珠瞪着我。

银轻笑了声,我气结,他就这么喜欢看我手足无措的样子吗?

“这个玩具你可以留着,”他说,“小语要怎么谢我?”

我说的是想要生日礼物,可他反而向我要谢礼,怎么感觉前面有个陷井?就算是陷井也只有跳了,躲得过这次躲不过下次,他若是想要的一样有办法让我乖乖跳下去。

“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我向他展颜一笑,心里呕着气不敢表露,我现在身上的酸痛还未褪,原本想装病耍个小赖今晚就搬回西寝殿住,虽然他一样办法再让我住回去,但至少能休息两天,现在看来肯定是不行了。

他满意地在我颊边吻了一下,轻声耳语:“今晚,我会温柔一点——”

此刻,我的脸一定红得像番茄,当事人却没事一样转身走了。

二十七

温柔,温柔个屁!

火大地掐下花瓶中的一朵红玫瑰,一片片扯下花瓣。

今天还不是快到中午了才能爬起来,身上的吻痕旧的未褪新的又添,就没好过。

而看着那个死小孩像个木偶一样,被裁缝拉扯着上上下下量着尺寸,小眼里有着忍怒,心情就好了不少。

王宫里没有小孩的衣物用品,一切都得现准备。

但是这小孩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不会是哑巴吧?

裁缝量好了尺寸,行了礼退出去了。

走到他面前,伸手抬起他的小脸,怎么看怎么漂亮,一点也不像是哑巴啊。

“说话。”我拍拍他的小脸。

居然不理我。

我双手抱胸,瞪着他道:“告诉你,小子。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人了,只要我不高兴随时能把你扔出去,你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连眼睛也不瞄我一下,这臭小孩真有个性啊!

“你是我丈夫的孩子,严格来说我也算是你妈,来,叫声母亲大人听听!”我诱哄着,他像是听不到一样还是没反应。

难道是听不懂阿拉伯语?那个侍妾明明会说阿拉伯语啊,怎么没教给她儿子吗?

“喂,你叫什么?”我用英语问他。

还是听不懂?!又用法语问了一遍,依然没回应。

“难道真是哑巴。”我自言自语道,却看到死小孩白了我一眼。

好啊,原来不是哑巴,玩我是不是?!

我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道:“小子,你最好搞清楚自己在谁的地盘上,要不然我让人你把你的肉割成一块块的喂狗!”这些话太过血腥,可能对小孩子心理成长不利,但一看到他那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因为他,昨晚想个法子躲开银,也不用到现在骨头都要散架了似的。

小男孩眼睛有点发红,大概被我吓到了吧,再怎么说他还小,表面冷漠心里肯定还是难过的,被自己母亲扔在这里,银也不把他当回事,他母亲也不知道去哪了;那个侍妾怎么处理的我没问银,好歹给他生了个儿子,没功劳也有若劳,肯定给了一笔钱安置了。

心又软了下来,我接着哄道:“你妈已经把你送给我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儿子,乖,叫我一声听听。”

男孩垂下眼帘,心不甘情不愿地开了尊口:“母亲……”

“哎——”我心花怒放地答应。

小孩子软软糯糯的声音真好听,激发着我潜伏的母性,把那具小身子搂进怀里揉搓着。

他在我怀里不自在地动了一下,我才放开他。

与其说捡到了个儿子,倒不如说我得到一个新奇的玩具。

我像是小孩过家家一样,对他的事都亲力亲为,可惜是个男孩,要是个女孩我一定把她打扮得像洋娃娃一样。

午饭时,我拿着小勺子小碗喂他:“啊——张嘴。”

他把脸一扭,显然不屑我的行为。

我不悦,“小至?!”

他妈叫他小至,以后他就叫这个名了,我也懒得花时间给他改名字。

“我自己会吃。”他冷冷地甩来一句。

这小孩真不乖,我泄气地把碗扔下,“那你自己吃吧。”看在他肯乖乖叫我母亲的份上,我忍。

吃完了饭,我带他去了刚收拾好的房间。

“小至,这以后就是你的房间,喜不喜欢?”

房间里我刻意让人买了些玩具模型,玩具枪机器人啊什么的,小男孩应该喜欢这些吧。

他扫了一眼,没说话。

这孩子空长了一副好皮囊,性格实在不讨喜。

看来得给他找家庭教师了,把这死气沉沉的性格改过来,小孩就要有小孩的样子。

“你自己玩吧,玩累了就休息。”我指着门口的两名侍女,“她们是分派来服侍你的,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她们说。”

他点了下头。

介绍完了,我也要去休息了。出门前用力在他脸上啵了一下,“午安,儿子。”

他小脸有点发黑,我装作没看见,关门出去了。

二十八

“你很喜欢那个小孩?”

浴池的水温度适中,刚才的激情耗尽了我所有体力,我全身无力地靠在银胸前轻喘,任他替我清洗身体。

“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我闭上眼睛回答他。

“觉得什么?”手指不安分地在身躯上游走,慢慢滑入危险地带。

“别……”警觉地夹紧了双腿,我实在没有力气来迎接他又一轮的欲望了。

可惜他仍能轻而易举地攻入我的敏感地带,算了,反正他想要我也没办法阻止,随他吧。这么一想便放松了身体,他的手指探入花径,缓缓挑逗。

“小语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他含住我的耳垂舔弄,我低低喘息。

“……他是你的儿子,又长得像你,我曾失去过一个孩子,所以……也想把他当成自己儿子看待,算是弥补一些遗憾。”

我不光失去孩子,以后也不会再有了,这些话只能压在心底,不是不想问他,是不敢问,怕答案毁了这仅存的幻象。就算他给我的一切是假,能多拥有一刻也是好的。是我傻吧,但自古以来陷入爱情的女人,有几个不傻?

他身体似乎僵了一下,抽出深埋的手指,轻轻覆上我的唇,“他不是我的儿子,更不是你的儿子,只是一个玩具,别想太多。”

我惊疑,“怎么会?他长得这么像你,一看就是你的儿子,怎么又不是?”难道那个侍妾说谎,不可能!这种事谅她也不敢,而且看小至的长像,不用做DNA也敢肯定是银的小孩。

“是不是都不重要,你想要个玩具可以,但要记住,他不是我们的儿子。”

他不是我们的儿子,但我们也不会有小孩的。

痛意又漫延,不敢去想。

“我想给小至找几个家庭教师,他的性格太孤僻了,再找个心理辅导师,看看能不能把他性格纠正过来。”我转移话题。

他眸色一沉:“你花太多精力在他身上了,我不喜欢。”

我不死心地道:“小孩子的教育很重要的,就算是个玩具,我也想要个既有意思又特别的玩具……”

“那好,明天我就让人把他送去专门的学校学习,多与人接触,你也不用担心他的教育问题了。”

把他送去学校,那我岂不是没得玩了?我才玩几天,还没玩够呢。

“可是……”没待我说完,他一个深吻吻得我意乱情迷,接下来自然是再度陷入他高超的技艺之下,透支着我可怜的体力。

*************************************

“这个机器人带上吧。”

我把机器人装入小书包,想了想又塞了个玩具狗进去。

侍女们收拾了一只小皮箱,里面装了些小至的衣物,我还在东瞄西看地还要带上什么。

这时我倒还真像儿子要出门,母亲收拾忙碌中又有点不放心的心情。

“小至,到了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和同学们好好相处,放假了我会让人接你回来,要乖,知道吗?”他读的是寄宿学校,只有寒暑假时去接他了。

死小孩还是一成不变冷冰冰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讥诮,呃?是我眼花了吧。

女官进来道,“殿下,车子准备好了,小少爷该起身了。”

“知道了。”

好可惜,以后无聊时也不能逗逗他了,这两天我挖掘出最大的兴趣就是欺负他,从他脸上找出除了冷漠以外的表情。但昨晚银的意思很清楚了,他不怎么喜欢小至,要不也不会送他去学校学习,银不喜欢,我能说什么, 只有把他送走了。

心里并没有不舍,可能我真的把他当玩具了吧。

女官领他出去,我站在楼梯口朝他挥手,死小孩根本没看我一眼,也没回头。

我无所谓,不是亲生的当然有隔阂,况且他的亲生母亲不见了都没见他过问过一句,对我这个强行的“后母”更不会亲热了,小孩的心性很敏感,大概也知道我只是好玩,不是真心关心他吧。

二十九

杂物间的一角。

“它怎么都不动?”

“把它关起后它就东西也不怎么吃,天天趴着。”

“这样下去会不会饿死啊?”

侍女们蹲着围成一圈,中间有一个竹腾编的小笼子,里面关着那只小狐狸,它耸拉着脑袋懒洋洋地趴着,面前放着一只装有牛奶的小碗,似乎没喝多少。

站着看了一会,我也走过去蹲下,侍女们赶紧给我挪出一块地方。

小狐狸比刚被带来王宫时长大了些,看起来还是很小,它一见到我,立刻精神抖擞地爬起来,贴在笼子上用小爪子挠着,好像想挣脱牢笼一样。

“殿下,它好像很喜欢您呢。”

我也奇怪,这只小狐狸一见我就特兴奋;伸出一只手指放进笼子里,果然,它又伸出舌头舔来舔去,原来还惦记着我的手指。

我打开笼子,抓着它的后腿把它倒着提起来,它不舒服地扭动着,又挣不开我的魔掌。

“该把它放回森林了,这么一直把它关着也不行啊。”我说,万一哪天跑出来,它可不会有上次那样的好运气,若被发现肯定就死路一条。

侍女们眼里有些不舍,“可是,它好可爱呀,殿下,我们养着它好不好?”

养着?我都不能养她们还敢养吗?

“不行,一直养要养到什么时候,若是养到它成年,就一点野性也没有了,放回森林也无法生存。”动物自有一套生存法则,被饲养起来就成了宠物了。

女孩子们都喜欢美丽可爱的事物,侍女们年纪正轻,喜爱这只小狐狸是正常的,而且我也有几分喜欢它。我戳戳它的小肚子,就再留你一段时间。

把小狐狸放回笼里,我道,“最多让你们再养一个月,到时把它放回森林。”

“是。”侍女们不敢多说什么。

走出杂物室,迎头又碰上哈吉。

“殿,殿下……”他每次看见我都有点结巴,脸色微红。

我点了下头,径直走了。

来到我的专属书房,一开电脑,上面便显示有一封新邮件,打开一看,是金智珠发来的,上面只有几行字:

殿下,您要的资料我已查好,您什么时候要?要通过专用网络给您传过来吗?

资料,我让她查的啥资料?

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她不发这封电邮我都快忘了这事了,半年前一时兴起让她查东南亚天降师的资料,她现在才给我消息,办事能力真是倒退了。

这件事是我暗中吩咐金智珠查的,银不知道,所以她查到了些资料也是先电邮询问我,没有打电话到王宫特别办公室禀报。

想了想,我给她回信道:“暂时不用。”然后点击将邮件删除。

天降师,据说是降头界中千年不遇的厉害角色,和银同时出生。但这个人却是神秘莫测,连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本来这跟我没多大关系,可是无意间听说了当年高僧曾断言,天降师和银会是死敌,所以让我对他有了莫大的兴趣,才让金智珠去查天降师的资料。

知已知彼,百战百胜。虽然那名高僧的预言不一定准确,但防患于未然还是好的,关上电脑,我决定去趟东南亚。

晚餐时,我估摸着银的心情,小心地提出我想到东南亚去散散心。以前出宫他都会陪我,可这次不能让他陪,正好这几天王室有个重要活动,他必须出席,所以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怎么突然想去那里?有事吗?”银问。

“最近无聊,想出门转转,听说新加坡过两天有个大型珠宝展,我想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正好做生日礼物。”我说着早已想好的借口。

“想要什么样的珠宝我让人送来给你选,不用专门去看。”

“自己去选才有意思啊,在宫里呆久了也想出去透透气,不然闷也闷出病来了。”我很少出宫,连王室有什么活动也不参加,这样也好,不用应付那些王室成员,可无聊起来也很闷。

银轻笑道,“闷了?再过几天,等我忙完了这些事陪你一起去。”

“等你忙完珠宝展都举行完了。”我郁闷地挑着碗里的饭。

银考虑下,才道:“你可以去,但不能超过三天,另外让一个医师和两名护士随行。”

知道这是他最大的让步,我答应了。

还让医生和护士随行,我体质虽差,也没什么大病,干嘛弄得一副要病危的样子,若是担心突然生什么小病,让一个护士跟着就行了,还让医生也跟,银的心思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第二天,特别办公室便开始安排我的出行事宜,与当地政府联络,保密,出行安全等工作;因为并不是官方的正式访问,所以一些保密工作很费时间。

办公室的办事效率还是令我满意,只用了一天就处理完这些问题,安排好了行程。

三十

专机降落在新加坡时,当地时间正是凌晨时分,机场内外早已进行了管制,冷冷清清一个闲杂人等也没有。

下了机驱车前往圣陶沙,这是被誉为新加坡最美丽的渡假小岛,是东南亚首屈一指的旅游胜地,当然,现在这座小岛已被政府清空隔离开,住在那里不光方便安全工作展开,而且风景优美,当地政府的确想得周到。

到了岛上下榻的酒店,洗完澡看时间,快凌晨两点,想了想还是给银打了个电话,银在电话里只淡淡地嘱咐我早点回来。

第二天上午,金智珠到了。

“殿下,您要的资料。”她抽出一份文件给我。

不到一分钟,我就看完了,随手扔在一边道:“这就是你查的资料?连天降师是男是女都查不出来,你花了半年时间只查到这些?”

她给我的资料上别说天降师的个人资料一片空白,连天降师身边的四个护法的资料也没有,只查到天降师长年住在东南亚的马来群岛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岛上,和那个小岛的一些资料。

“殿下,天降师的资料我想尽办法也查不到,而且这座小岛的资料也是费了很多心血才查到它的具体位置。”

以金氏家族在东南亚的势力,连金智珠都查不出天降师的资料,看来这个人不光神秘还势力庞大,出乎我的意料外。

资料上有岛的位置和图片,却没有岛的内部资料。我问:“岛上有些什么?你派人上去查探过吗?”

金智珠摇头,“那座岛屿是私人岛屿,我们无权上岛,我曾派了两名特工人员秘密潜进去,但是他们一上岛就失去了联络,到现在都下落不明。”

这么说是半点消息也探不到了。

越是神秘的事物越让人很有探索的兴趣,心里蠢蠢欲动。

又拿起资料看了看,然后对金智珠道:“智珠,帮我准备一架小型游艇,我要出海。”

她猜到我的意图,笑道:“这我可不敢,殿下,我劝您打消念头,要是亲王殿下知道,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我哼道,“你不帮我就自己想办法,到时出了意外你一样脱不了干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她的性格我会不知道?别看她一副怕惹麻烦的样子,其实骨子里的好奇兴奋绝对不亚于我,要不这点资料能让她查半年还没磨掉耐性?心里恐怕早就想潜上岛了,但天降师并不是好惹的,出了问题她一个人可扛不下来,所以才乖乖等我,若到时局面真无法控制,还有银出面替我收拾烂摊子,也不关她的事。

她无辜地道,“殿下,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又没说不行,但您一个人出门总得要有人负责您的安全吧?”

我就知道。

“负责我安全的人就是你,对吗?”

她笑,“殿下信得过我,自然最好不过。”

我当然不会让她这么如意,道:“智珠这么忙,怎么能让你做保镖的工作呢,我会选一个身手好的陪我出海。”

她倒是沉得住气,道:“殿下真想出海?要不要我给亲王殿下禀报一下,最近天气不好,您若出事可怎么行……”

“那些保镖个个毛手毛脚的,哪比得上智珠细心,还是你陪我去吧。”我马上改变口风。

她笑意盎然,“好的,我这就去准备。”

三十一

“你确定是那座小岛?”

我看着地图,不放心地问她。

“放心吧,不会错的。”金智珠说。

现在是晚上七点,越来越阴暗的海面上远远看到一座孤伶伶的小岛。

游艇驶近岸边,固定好船后我们一人拿着一支小手电筒上了岛,此时天际已完全暗了下来。

我到处看了下,全是苍天古木杂草丛生,一条路也看不到,只有山顶黑矗巍峨的建筑有微弱的光亮透出,看来天降师是住在那里了。

金智珠看着有些陡峭的山壁,问我:“殿下,您确定您能爬上去?”

“当然。”我白她一眼。来都来了,要是什么都没探到就回去也太窝囊了。

她还是不放心,“要不您在游艇上等我,我上去看一下马上下来。”

“行了,别啰嗦了。”我指着另一边的森林对她道,“你从那边上去,我从这里上去,咱们分头行动。”

她诧异,“为什么要分开走?”

“这样风险小一点,如果一人被发现了至少还有另一个。”我说。

她反对, “不行,您要是出意外怎么办。”

“放心,我会小心的,如果有什么不对我就马上下来。”

“那也不行,”她仍是没得商量,“您体质弱,又没有受过训练,若在丛林里发生意外怎么行?到时亲王殿下怕要活剥了我。”

银哪有她说的这么夸张,但见她毫不让步,只能我妥协了。

“殿下,”她摸出一只小巧的消音手枪递给我,“这个拿着,出现不得已的情况用来防身。”

心下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把枪收好,与她一同钻入了丛林里。

好奇是要付出代价的,认命地钻进丛林往上爬,反正房子是在山顶,一直往上就对了。

手电筒的光在枝繁叶茂的树林里实在照不了多远,没有路,周围杂草又高又深,我们顺着山势艰难地往上爬,周围不时传来让人毛骨耸然的沙沙声,伴着某种动物低低的喘息,我寒毛直竖,连忙加快了脚步。

“殿下,我觉得有些不对。”金智珠停下脚步皱眉思索。

“哪里不对?”我也停下来喘气,她受过训练的体质就是不一样,爬了这么久也没见她露出疲惫的神色,相反我就不行了,基本上是三步一喘。

“说不上来,”她说,“但是直觉很强烈,要不我们回去吧,别往上了。”

“那怎么行,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回。你要怕的话你自己下去吧。”我不依。好不容易接近天降师的老巢了,又折回去,多可惜。

我不同意她也只有依我了,她当然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冒险。

半个小时后,我颤声道:“智珠,我也觉得不对了。”前方一块形状怪异的大石,半个小时前就看到过,都爬了这么久了,怎么又见到?

金智珠四下观察了一下,道:“殿下,我们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没往上爬多少。”

“那怎么办?”我心里寒毛直立,听说有些降头术是练小鬼的,该不是天降师发现我们潜入,让我来个鬼打墙吧?一想到“鬼”这个字眼,我牙齿都快打架了。

她当机立断,“不能再往上爬了,我们马上下去。”

“好好……”我连忙点头。

立刻调转头往回走,我走前面,金智珠没有跟我并排走,而是跟在我后面,我知道她现在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要不然也不会走我后面,我在前面她才能注意到我周围的危险因素,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明明上来没爬多久,怎么走下去像遥遥无期?

“智珠,还是有点不对劲。”我回过头向她道,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背后是黑漆漆的森林,阴影绰绰,哪里有半个人影?!

短暂的错愕后,一股巨大的恐惧漫延开来,我拿着手电筒晃了两下,颤声道:“智珠,你别躲了,快出来,别吓我啊……”

光线惊动了林中的飞鸟,一群黑影扑扑簌簌地飞走,没人回答我。

以金智珠的身手,再厉害的敌人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将她弄走,难道……难道,她是被鬼抓走了?我双腿一软,差点就坐在地上。

现在可管不了什么身份,什么王妃,什么礼仪,什么气度,把你一个人放在有鬼的岛上试试!我现在孤立无援,又怕又急,都快哭出来了。

极度恐惧之下,满脑子都是银的身影。

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不小心被树枝绊了一跤,跌坐在地上,这下我再也忍不住了,揉着跌痛的膝盖哇哇大哭,我啥时遭过这种罪啊!!

这一哭,心里的惧怕倒减轻了不少。

三十二

哭了很久,才抽抽噎噎地止住哭声,吸了吸鼻子,爬起来接着往回走。

四周太安静了,连一开始的虫鸣鸟叫也不知何时没了声息,月光透过树木的间隙洒下来。

我抬头,墨色的苍穹之上挂着一枚银白的圆月,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老觉得那月亮透着妖异,上岛时还没有月亮,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了?

恐惧又爬上来,四周看不见的阴暗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赶紧低头走路。

不多时,我累得气喘吁吁,正好旁边有块半米高的大石,爬上去躺在上面喘着气,心脏咚咚地跳着。

圆月高挂天际,慢慢的耳边听到一点细微的声音,我支起身子凝神听了会,是水流动的声音。这上面有水?而且还是流动的,我在山下没看到任何流下来的溪流之类的呀。

带着疑惑我往水声的方向走去,关了手电筒,有月光看得清楚。

拨开一处杂草,就看到一个圆圆的湖泊,湖不大,大概只有几平方公里,山崖间的水流顺着石缝淙淙注入湖中,冒出丝丝白烟,月光柔柔洒在水面上粼粼闪着钻石般的光芒。

眼前的景像漂亮得不真实,我三步两步跑过去,将手伸入水中,温温的,居然是个温泉。爬了半天山出了一身汗,我掬起一把水拍着脸颊。

轻轻叹了口气,脑中也稍微镇静下来。这个丛林就像是一个大迷宫,让人在迷宫里转来转去找不到出路。智珠也不知道转到哪去了,希望她没事。

水里传来异样的波动,水中有一条黑影迅速接近岸边,我张大嘴巴看向水里,难道是——水鬼?!还没来得及反应面前水花四溅,一道身影破水而出。

“啊——”我尖叫着,慌乱地逃离岸边,不想踩到湿滑的青苔,整个人重心不稳反而向前扑去。

人影先是被我的尖叫愣了一下,接着就被我压倒。

唇上传来柔软微凉的触感,竟让我暂时忘了置身在水里,片刻后,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身子被撞得飞出水面,重重落在岸边。

被摔得七荤八素,我一只手按着胸口,吃力地支起身子,接着眼前一花,一个人影就这么出现在面前。

然后——我石化了……

眼前的人身着一件长及地的黑色长袍,一头浅蓝晶莹的长发,眉眼也是浅浅的蓝色,眉目清冷,气势摄人。

这些年,见惯了银的姿容,从没想过会有第二个人能让我如此惊艳绝伦,失神震撼。

美人举步向我走来,奇怪的是,美人和我一样才从水里出来,但她身上半点水分也看不到,长袍飞扬,衬着美人眼中凛凛的杀意,四周的空气都要结冰了。

我再迟钝,这下也清醒了,忙手脚并用地向林中爬去,口中叫道:“你……你别过来,刚才只是是意外……”

真的意外啊,大家都是女人,我又不是成心想吃她豆腐。但是越美的人越是心高气傲,看她那眼神,就知道根本没打算听我解释。

我慌不择路地跑着,也没功夫回头查看她追上来没有。

三十三

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我跌在地上,一条树滕像是有生命一样伸过来缠绕住双脚,收得死紧。

我挣扎了两下,根本挣不开,傻眼地看着美人从身后缓缓而来。

这美人难道是鬼?怎么这么诡秘啊?

“你,你站住……别过来……”我结结巴巴地道,伸手慌忙去解脚上的树滕,怎么也解不开。

美人越来越近,浅蓝的长发无风自动地张扬开来,看起来冷酷邪恶,那股迫人的力量逼得我脚向前蹬不住地后退,仍然逃不开她气场的笼罩。

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我又不是男的,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唇,挨了一下连舌吻都算不上,半点油水也没捞到,这么死了也太冤了!

瞄了眼美人,她停住了脚步冷冷地看着我,难道打算放过我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只树滕就这么缠了上来,缠在脖子上,越收越紧——我双手用力地扯着树滕,还是阻止不了它收紧,脖子上勒得生疼,气都喘不了。

看到美人脸上微微的冷笑,心里一把火蹭地窜起,这女人有没有人性,竟然冷眼看着我在这边挣扎!不就是碰了她一下吗,我还吃亏了呢,除了银谁敢碰我一指头啊!

呼吸困难,美人的脸也渐渐模糊,难道就这么死了?真不甘心,自己竟是被一个像鬼一样的美人杀死的,鬼又怎么样,妈的,她又要我死了还怕她干嘛!我跟她拼了!!

身体一下子爆发了最后的潜力,我跳起来猛地向她扑过去,双脚被绑,只能跳了。

美人猝不及防,再次被我扑倒。

身下的软玉温香,如果我是个男人,只怕死一百次也心甘情愿,可惜我不是,所以红着双眼狠掐住她的脖子。双手被一股力道震开,我急了,张嘴就咬下去——

嘴里尝到一点咸咸的血腥味,近在咫尺的淡蓝眸色渐渐转深,周围的空气似乎正形成一股气流,地上的沙石枯叶被吹得团团转。

我像被火烫到一样赶紧从美人身上滚下来,手脚并用地爬着逃走,脖子上的树滕也不知何时掉在地上,没有勒着我了。

这下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我真的不是故意去咬她的嘴的,哪知道就这么巧,一咬下去就咬到她的嘴上了。

“救命……救命啊……”我边爬边喊救命,希望被人听到,金智珠死哪去了?突然想起她上岛时给我的一把手枪,手忙向腰间摸去,枪也不知掉去哪了。

脚被绑着,我能爬多快?爬着爬着眼前就出现一截黑袍下摆,我僵住了,慢慢地抬头,一只纤纤玉手扼住我的咽喉,把我提起来。

美人的脸在眼前放大,那绝美的五官,凌厉的眼眸,加上唇上一抹艳色,呃……被我咬出血的,能够让任何人看一眼就惊艳震撼到屏住呼吸,惟恐亵渎。

我不是屏住呼吸,而是根本呼吸不了!

喉咙痛得要死,美人的手渐渐收紧,我的挣扎也渐渐无力。

完了,这次真要死在这里了。这是我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三十四

不知多久,我缓缓睁开眼。

没死吗?我双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摸了半天,确定了所有的部件都在才松了一口气。喉咙还在隐隐作痛,不禁咳了两下,仍有些呼吸困难。

掀开薄被忍着痛从床上坐起身,是一间卧房,房间不大,带着一丝幽幽的香味,并不是薰香檀香之类的。我打量了周围才发现,原来屋子全是木质构造,居然是用楠木建筑的,楠木是一种极高档的木材,质地温润柔和,遇雨后会有阵阵幽香,别说现在珍贵难求,就是中国古代皇家用楠木做建筑的也不多。

房间中间摆放着圆圆的木质雕花桌椅,桌上有一套紫砂壶茶具,床旁边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梳妆台,上面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束赤红的芍药;仔细看了下才发现,这些家具包括床在内居然全是顶级紫檀木做的,而且雕工精致,好大的手笔!整个屋子的布置非常古朴奢华,没有任何一件现代化家具,只是——这是哪里?

窗外徐徐上升的日头告诉我现在是早晨。走到窗前,下面的树林海洋一览无遗,一只游艇孤伶伶地停在岸边。这里是——山上?!我讶异。

我怎么到山上的?这里不是天降师的老巢吗?

想到昨晚的美人,心里有些后怕,摸了摸脖子,还是有点痛。

不知道是谁把我带上来的,难道是那个美人?昨晚看她那样子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没想到能逃过一劫。

我要是真的死在这里,不知道银会不会难过?

一想到银马上回过神,糟了,昨天我和金智珠是偷偷出来的,原本打算来探探虚实就回去,没想到出现意外,今天肯定被人发现我们失踪了,只怕现在新加坡当局已经炸开了锅!

得赶快回去,再晚了就更不好收拾残局了。

出了房门,外面是长长的走廊,一个人也没有。

不知道智珠有没有被发现?要不要先去找找她?游艇上有通讯设备,还是到艇上打个电话,再找她好了。

转了半天还是没见到一个人,这天降师的老巢还真是古怪,大得跟皇宫似的,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下山的大门;本以为只有我醒来的房间是楠木建的,没想到这里全是楠木建筑,啧啧,这可不光有钱就能办到的。

“莫小姐!”

我吓了一跳,回过头,一名身材高佻的女子站在我身后,她从哪冒出来的?

女子容颜秀丽,秀发轻挽,穿着一件类似于汉服的白袍。

“你怎么知道我姓莫?”我疑惑,难道天降师这么快就查出我老底了?

女子微微一笑,“自然是从你另一位同伴口中得知。”

智珠!原来她也被发现了。

看到那游艇我就知道智珠还没走,而且我还在这里她也不可能丢下我就走。但是——智珠怎么可能会透露我的身份?!她受过特别训练,其中还包括药物测试心理暗示及催眠等等,别说严刑拷打,就算是下药也别想从她嘴里问出一个字,她怎么会……

“你们没把她怎么样吧?”我小心地问。能让智珠开口,看来这些人不简单。

“没死。”她淡淡地道,“莫小姐,主人要见你,请随我来。”

说完,她便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没死?这个回答有点悬,潜台词是智珠没死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只有乖乖地跟在她身后,智珠可在她们手里,不光智珠,我还不是一样在人家的地盘上,听话点比较好。

来到一间门前,女子停下脚步道:“莫小姐请进。”

我看了看她,她挑眉望着我,看样子她不会进去,没办法,我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进去后,女子便在我身后关上门。

三十五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殿,没有人,殿中间有一个四方形的池子,水色清亮,满池荷花怒放。

远远的靠窗的矮案上,摆放着一副碗筷,我走过去,原来是一碗粥。

到现在都还没吃饭,肚子早饿了,四下里瞄了两眼,大殿里没人;奇怪,那个女子不是说主人要见我吗,带我来这里又一个人都见不到。

不管这粥是谁的,先吃了再说,那个“主人”也不会小气到计较一碗粥吧。

看着很普通的粥,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非常好吃,和这里的菜一比,王宫里的厨子都可以下课了。

而且,装粥的碗,居然是极品羊脂白玉,连我这种奢侈惯了的人,端着碗都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磕着碰着了。

筷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似木非木,看不出是用什么做的。

不一会喝完了粥,我心满意足地放下碗。

“主人”应该就是天降师吧,昨晚的美人那么漂亮,难道是天降师的女人?难怪天降师从不出岛,这么美的女子换了我也要好好藏起来。

回想起美人的容颜气势,心里还是震撼不小,这样的美人谁能不爱?如果银见到她的话会不会也爱上呢?银和天降师成为敌人是不是就因为美人啊?

我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越想越气闷,回过身,正在脑海中纠结的美人竟站在身后,冷冷看着我。

白天的她仍是美的让人无法直视,我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这个美人太危险,离远一点好。

她一步步向我走来,我神经又开始绷紧了,“别……别过来……”晕,从昨晚到现在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句。

下巴被抬起来,美人细细地打量着我,越打量脸色越阴沉,半晌后吐出两个字:“真丑。”美人的声音也令人惊艳,低婉似薄冰,凉凉地拂过。

我傻眼,我丑?!

我虽然远比不上她,但还不至于算丑吧?我觉得我的自信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还没从打击中缓过劲来,美人已放开我,脸色沉得好像我是一件不合格的次品货,逼着她签收一样;过了一会美人冷着脸转身走了,留我在原地一头雾水。

空旷的大殿又只剩我一个人,我真是搞不清楚状况。那个什么“主人”没见到,倒是昨晚的危险美人出来说了句“真丑”,就把我一个人甩在这里走了,这算什么情况?

难道这个天降师是个色鬼?要她出来看看我长得怎么样,长得好就收下来?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性,不禁拍了下胸口,幸好美人说丑,要不然在这与世隔绝的小岛上,还不知要被怎样呢。

心里有些替美人不值,这种色鬼还跟着他干什么?以美人的条件,到了外面,只怕成千上万的男人争得命都不要。

打开门,先前带路的女子仍在门口站着。

“莫小姐。”她恭敬地对我道,“您要休息一会吗?我叫海蓝,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

有点讶于她态度的转变,我道:“我的同伴在哪里,我想见见她。”

“现在还不能,您的同伴刚刚解降还没完全恢复。”

原来智珠是中了降头,难怪她们能轻易知晓我的身份,这里可是降头术的天下啊。

“没关系,我想现在见她。”

“好的。”她说,“请跟我来。”

其实也不能怪人家对知珠下降头,谁叫我们跟做贼似的偷偷跑上来。幸而没惹太大的麻烦,但还是早点走了好。

“我们冒昧上岛真是不好意思,既然没见到主人,就请转告你家主人我们的歉意,我们还有事,不再打扰了,等见到我的同伴就告辞。”我思索着怎么把话说得委婉一点,毕竟这是私人岛屿,没经过主人允许就上岛也属于违法。

“莫小姐。”海蓝奇怪,“您不是见到主人了么?”

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等等,我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虽然天降师很神秘,不知性别,为什么我的潜意识里会认为他是男的呢?海蓝带我去见“主人”,我到了却只见到了美人,难道说——

“你家‘主人’是女的?!”

海蓝失笑:“怎么莫小姐以为主人是男的吗?”

我欲哭无泪,我还真的以为天降师是男的呀,哪知道我狗屎运这么好,一上岛就遇上正角了。

跟着她走进一间房,第一眼就看到金智珠,她伏在地上,头发凌乱,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双目紧闭。

我忙蹲下去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莫小姐不用担心,她过一会就好了。”

我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子,穿着和海蓝一样的白袍,五官亮丽,皮肤白皙,也算得上是一个美女。

“你是?”我问。

“我叫花月容,是岛上的护法。”女子回答我的问题。

她是护法,看来海蓝也是了,这次来收获真不小,不光见到天降师,还见到了两个护法。

我指指地上的人,“能不能把她快点弄醒,我赶时间回去。”她照这么昏迷下去要多久才能醒啊,我等不及了,不知道新加坡那边是不是已经闹翻了天,肯定银也知道了。

“莫小姐赶着回去吗?”海蓝说道,“主人让我转告莫小姐,您回去后最好在一个月内跟您丈夫离婚,然后回到这里。”

啥?!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我没听错吧?

还是不确定地问道:“请问……你是说让我离婚??”

她们的思维我怎么跟不上啊,太跳跃了。

海蓝纠正:“这是主人的意思。”

只是,我真的是满头雾水。美人要我离婚做什么?我离不离婚跟她有关系吗?好好的我为什么要跟银离婚,我又为什么要听她的话?

再说了,这婚是我想离就离的吗,如果银不答应,别说给我一个月,就算给我十年时间也离不了。

地上的金智珠呻吟一声,慢慢睁开眼,我扶起她的头,“智珠,没事吧?”

她摇摇头,看起来没多少力气,问:“殿下,您没受伤吧?”

“没有。”我道:“你能走吗?我们得快点回去。”

“好……”她勉强应道,挣扎着站起来。毕竟是受过训练,体能恢复得快。

“莫小姐想现在就走的话,我可以领你们下山,”海蓝不忘提醒我,“莫小姐,别忘了主人说的话。”

“哦。”我心不在蔫地应着,反正听到了又不一定要做,那是她的“主人”又不是我的,我干嘛要这么听话。

三十六

驾驶游艇回去的路上,金智珠向我讲述了那晚的情景。

当时她一直跟在我后面,注意着我的安全,经过一棵大树时,我的身影正好被树遮了一下,等她追上来我已经不见人影了,她以为我掉进了什么陷井,一直在林中找我,快天亮时,林里晨雾迷漫,她在晨雾里越来越呼吸困难,后来失去知觉,再次清醒过来时就看到我了。

切,我还想听听她是怎么中的降头呢,搞半天她连自己啥时候中降头都不知道。

游艇驶出海面不久,正好撞上了大规模寻找我们的搜寻队,竟然是由新加坡安全部部长亲自领头的,见到我们,部长都快喜极而泣了;这下被抓个了现行,我和智珠在不下十个特工人员的贴身保护下回到新加坡,待遇跟国宝似的。

到了新加坡,金智珠立刻被带走盘问,我换了件衣服就马不停蹄地赶往机场,因为银的专机将在半个小时后降落。

去机场的路上,我紧张不已,银肯定是一得到消息就马上飞来了,这下完了,我该怎么解释失踪的这十几个小时?

车子停在机场,正好看到飞机徐徐降落,我更是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滑行一段时间后停住,我眼眨也不眨地盯着舱门,一名身着阿拉伯军装的将领出现在舱门口,不是银。

心里一下子放松了,接着又狠狠地揪紧,银到了却不下飞机,是不是表示他非常的生气?

将领来到我面前行了个军礼,“殿下,亲王殿下请您上机,飞机要马上飞回阿拉伯。”

我咬着唇,慢腾腾地上了机。

机舱是改造过的,犹如一个豪华的客厅,银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文件。

我偷偷坐在离他最远的一个沙发,跟个做错事的小女孩一样,手指绞成麻花。

银合上文件,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怎么坐这么远?过来。”

老老实实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垂着头。

他用文件托起我的脸,温和道:“怎么无精打采的?没有话想对我说?”

他这是在等着我自己招供呢。

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我连忙做解释,“我……我觉得无聊,就让智珠陪我出海,本打只想玩一会就回来,……然后不知怎么迷失了方向[奇][书][网],就在海上过了一夜。”

被找到之前就跟智珠串了供,天降师的势力超出了我们想象,所以不能说真话,以免生出事端,何况也是我们有错在先。

“游艇上有卫星导航系统,怎么会迷失方向?”银显然没被我简短的两句话打发。

我有一股强烈的直觉,要是这次的事说不清楚我就死定了。

“小语是不是去见什么人呢?”他手指拂过我的发,气息逼近,“……难道小语有了情人?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以成全你们,你以后就不用偷偷摸摸的。”

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我受蛊惑得几乎要反射性地点头,猛地回过神,差点没被吓出一身冷汗!

情人?我若是承认的话无疑是在自掘坟墓,我要是相信他会成全“我们”,还不如直接从这飞机上跳下去比较省事!

我被吓得有点口舌不清,“……不,不是!哪有什么情人,我一年都出不了几次门,只有这次是单独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导航系统会出错,不光导航系统,连电话也打不出来,后来——智珠发现,我们那片海域正好离那个‘天降师’住的岛屿不远,她说可能是受到了电磁波的干扰。”他在怀疑我红杏出墙?借我十个胆也不敢给他戴绿帽啊!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他又翻开文件,我瞄到一段内容,原来是新加坡政府给的情况报告,从x时x分发现我们失踪,到即刻做出应急反应,然后x时x分在什么海域找到我们,包括那段海域的资料都有。

看到他的神色,我知道自己过关了,因为那里的确离天降师住的岛屿不远,而且东南亚各国政府都将那片海域划为禁地,不让普通的渔民船只涉足。

三十七

就算银相信了我的说辞,但还是拿不准他到底还有没有生气。无缘无故玩失踪,弄得人仰马翻,这次动静闹大了,可一想到他得到消息立刻就飞过来,心里有些甜丝丝的,表示他仍是在乎我的。如果能确定他担心我,就算他生气要惩罚我也值得。

他瞟我一眼。

“笑什么?”

我讨好地抱着他的胳膊依过去,欣喜慢慢溢满心底,嘴角仍止不住地上翘。

“从今天开始,一年内你不准出宫一步。”被宣布禁足,显然他的心情和我相反。

“哦。”我点头,不出宫就不出宫罗,经过这次,以后出宫陪同人员肯定会增加三倍,与其处处被盯着,还不如呆宫里。

银皱着眉,不放心地道:“回到宫里让医生做个全面的检查,看身体有没有不适。”

低头撇嘴,又做身体检查,我每半年就要做一次,检查的项目又多,烦死了。

**************************************

回到宫中,我很想补个眠,但还得先做身体检查。

银看出我的疲惫,一直抱着我做身体检查,检查完了再抱我去睡,至于检查结果要过两天才能出来。而我还没等检查完就开始迷糊了。

靠着温暖有力的胸膛,行走中微微起伏,让我睡意更沉。

身体触碰到柔软的床,我伸展了下四肢,沉沉入睡。

什么东西细细地啃咬着颈脖,有点温热又有点痒,打扰着我的睡眠,不舒服地挥手,手却被抓住固定在身侧。

胸口有点凉意,衣服被解开,胸部正被亲吻着。

身体里的欲望渐渐复苏,我轻喘,不用睁眼也知道身上的人是谁。

“殿下,我想休息……”欲望掺杂着睡意,折磨得我不行。

他吻上我的唇,“你睡。”

他没听出我的意思吗?我是想叫他停下,睡意再浓也禁不起这样挑逗,想睡身体又有反应,这样叫我怎么睡啊!

抗议湮灭在他唇间。

第二天,当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一边做眼膜一边恨恨地想,他一定是故意的!还以为被禁足就算惩罚了,哪知道他这麽阴险,非得要榨掉我最后一点精力才算完。

侍女进来禀报:“殿下,裁缝在7号小客厅等您。”

我纳闷:“她们来做什么?我没有通知她们来啊?”又不是每季固定的做衣时间。

“是亲王殿下吩咐裁缝您做双手套,所以她们才来。”

这才刚入秋,现在做手套会不会早了点?

取下眼膜,整理了仪容,前往小客厅。

裁缝们行了礼,便开始量我的手指尺寸,我问:“亲王殿下让你们做什么手套?”什么样的手套要这么早就开始做。

“亲王殿下派人拿来一张上好的白狐皮,是只小狐狸,殿下让给您做双白狐手套。”裁缝答道。

小狐狸?白狐?

“知道亲王殿下从哪里找来的白狐皮吗?”

裁缝道:“来的人说是只野狐狸,侍女们偷偷养着,后来被女官发现的。”

真的是它!想到小狐狸圆溜溜的小眼睛,心情顿时一落千丈,难怪没见到那几名侍女,在宫里犯这种错误自然是被辞退了。

“不用量了,我不喜欢狐狸皮。”随便找个理由,挥手让裁缝们下去。

离宫之前还是活蹦乱跳的小狐狸,回来只剩下一张皮;银肯定知道是我默许她们养的,不然不会让人做成手套。

一只狐狸并不值得他小题大作,他是不允许我有事情瞒着他。

三十八

走出小客厅,我示意侍女不必跟着,我想一个人到花园静一静。

这个时节除了菊花开的花都不多,园丁将花园打理得很干净。

没有目的地乱走,心情乱糟糟的。

远处的花丛下似乎有个人影在动,我走过去,看清楚了那个人,原来是哈吉。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的声音惊动了那个人影。

“殿下……”哈吉回身看到我,有点窘迫地挠了挠头。

他转过身我才看到,花丛下有一个小土包,像是有人故意堆出来的,土包跟前还放着一朵黄色的菊花。

“这是?”我问,他没事来这里堆土包做什么。

“殿下,我把小狐狸的尸体埋在这里,亲王殿下让人把小狐狸剥了皮,我好不容易才拿到它的身子。”哈吉说着,眼圈微微发红。

这个侍卫真是少有的单纯善良,我也不打算责备他了;如果不是他把小狐狸带回来,那些宫女也不会被逐出宫。

“是我害了小狐狸,也害了几位宫女姐姐,要是我把小狐狸包扎好就放回森林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我没想到亲王殿下会这么生气,几位宫女姐姐都没有禀报说小狐狸是我找来的……”

他低着头,样子很是自责。

现在自责有什么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几个宫女也有责任,如果早点把小狐狸放走不就没事了。

受不了一个大男人在我面前泪眼娑婆,掏出一方丝绢递给他:“擦擦!”一个男人,婆婆妈妈跟个女人似的。

他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殿下……”

看了一眼小土包,小狐狸就长眠于此了,还是死无全尸。

哈吉看出我的黯然,折了一朵菊花递给我,“殿下也给小狐狸放朵花吧,它很喜欢您。”

拿过花躬身放在土包前,默然一会,我问:“怎么不埋深一点,要是花匠松土把它翻出来怎么办?”还弄个小土包,感觉和中国的坟山差不多。

哈吉不好意思地道:“……不是,我埋得很深,做个小土包是怕找不到它埋在什么地方了。”原来是做个记号。

我点头,继续站着。

哈吉转身钻进花丛,不一会拿着一枝怒放的白菊花出现,红着脸道:“殿……殿下,刚才看到这朵花开得很漂亮,您喜不喜欢?”

看着他有点期盼的神色,略皱了眉,冷冷地道:“花很漂亮,可惜我不喜欢。”他的手僵在半空,我回身走了,没注意他的神色。

这个男孩太老实了,他眼里对我的欣赏毫不掩饰,虽然我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单纯地送我朵花,可若被人看到会怎么想,我毕竟是王妃,没人能拿我怎样,遭殃的只会是他。

一路上我还特地打量周围,幸好没什么人。

走上二楼,有些饿了,吩咐女官拿些点心到书房,我准备上网浏览新闻。

经过走廊转角的阳台,看见银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眺望着远处。

“殿下?”我小声唤他。

他偏头看向我,侧颜完美。

“殿下不是去陛下那里商议事情了么?”平时不到下午他是不会回来的,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微微笑道:“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回来了。幸而回来得早,不然可要错过很多风景。”

他说的话越来越难懂了,王宫的景色一直都是这样子,有什么能错过的?我没深究他的话,说道:“我去书房查点资料,不打扰殿下看风景了。”

“风景看完了。”他忽然道:“小语这两天很忙?”

见他问我,我又不好走了,对他的话摇了摇头,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身体检查报告出来了。”

“有问题吗?”每半年做次身体检查,检查报告医官都是直接送到他那里,他从来没提过报告的内容,肯定就是没大问题;现在提到体检报告,我不免担心是不是身体出了状况。

“大问题没有,只有点小问题。”他语气仍是那么温和,“医官说你的身体突然变好,体质增强,以前潜伏的一些小毛病全都自动痊愈了,小语有什么看法?”

身体变好?算是好事吧。我哪知道身体怎么突然变好了,我又没找医生开药,想了想,也就是和智珠偷跑到天降师的岛上去过,难不成天降师连住的地方都这么神奇,跑上去一次就强身健体了?

“小语想到了吗?不妨说来听听。”

我还是摇头,他又道:“小语的记忆越来越差了,我本来还想等你自己发现,现来看来,你一点都没察觉。”

我还没完全理解他的话,他就抓住我的左手腕,举高至眼前,“小语回来了两天都没发觉婚戒不见了么?”

看着光秃秃的无名指,我傻眼了。戒指怎么会不见?什么时候掉的?而我这两天竟一点也没发觉。

“我……”

“不要急,慢慢想,想到了再跟我解释。”他轻吻了下我的唇瓣,眼里透着冷意:“但是我的耐性有限,别让我等太久。”

说罢,他离开。

三十九

戒指在哪里掉的?想来想去只有天降师的岛屿上最有可能,美人要杀我的时候,我都是爬着逃的,而且在慌乱之下也不会注意这些小细节,估计是在那时候掉的。

可问题是——我该怎么和银说?

我可是骗他说在海上过了一夜,在海上过了一夜就把戒指给弄掉了自己还不知道,他当然会起疑,先就怀疑我红杏出墙,现在可别认为我把戒指送给哪个小白脸就好。

心理踌躇着,说还是不说?说实话就表示我先前骗他,不说实话这谎要怎么圆下去?

想了一会,我真是笨啊,小狐狸不就是他在警告我不能有事瞒着他吗?这下我怎么敢说,已经骗了他了,只有打死不承认!

硬着头皮去找他,女官说银在十号客厅,我走到十号客厅,银正坐在沙发内看报纸,侍女们正将红茶,茶点摆在茶几上。

到了门口,我又犹豫,打死不承认行不行得通?要是银查出来我不也一样死翘翘。

他见在站在门口,问道:“想到了?”

“没有……”算了,都到了这一步,先把眼下混过去再说。

我踏进客厅,坐在沙发上,对他道:“殿下,我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出在哪掉的,要不,打电话到新加坡,让他们把我住过的房间还有游艇全部仔细找一遍?”

他看着我,徐徐道:“小语真不知道?”

我也看向他,尽量让表情自然可信:“我真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早派人去找了。”

“那你的体质怎么会突然变好,这总该知道吧?”

这个我就是确实不知道了,我说,“殿下,我的身体一直都是医官检查的,如果连医官都检查不出原因,我怎么会知道?我到新加坡有医生护士同行,没在当地看过医生,不知道身体怎样。”

我觉得身体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啊,就是睡觉没以前那么不安稳,容易睡沉。银也是,先走哪都让医生跟着,好像我一副快病入膏肓的样子,现在检查出体质好点,又兴师问罪,真麻烦。

他将报纸放在茶几上,“小语,我怎么总感觉你有事情瞒着我?”

哇勒,这人直觉也太准了吧!

我坚定地摇头,“没有,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其实我还有一份私心,所以才让智珠不能说出我们去了天降师的岛屿。想想,天降师那么漂亮,如果说了引起银的好奇,也上去看看,对她一见钟情怎么办?两人都那么出众,互相吸引也理所当然,所以我不能让银见到她,我还不想这么早就做下堂妇。

想起来,美人的容颜气质和银还挺衬的,两人若站在一起肯定是一对璧人,相得益彰;脑子里构划出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心里开始冒酸泡,嫉妒死了美人,长那么漂亮做什么!真后悔,当初扑到她身上时就该把她的脸抓花!

但——真把她的脸抓花,我肯定也别想出岛了。而且美人可是降头界的神,一点小小破相算什么,说不定两天就恢复回来了。

我轻敲了下头,打住!再乱想下去,都要变成十足的悍女加妒妇了,反正美人也从不出岛,不会对我构成威胁。

“没有就好,我会让人去新加坡找。”他没在这么问题上纠缠,说道:“明天再做一次检查,看能不能查出来是什么原因。”

“身体变好还要做?”如果有毛病再仔细检查是正常,可医官不是说身体变好了吗,怎么还要做。那些医疗仪器,全部检查完都得花上半天,想到就烦。

“你身体有点反常,我怕上次做的检查不够准确,所以再做一次。”

我哦了一声算答应,他不放心再检查一次也无妨,就当是关心。

第二天的检查,医官们越加谨慎小心。 两天后报告出来,照例送去银那里,这次银没再说什么,肯定没啥大问题了。

四十

这几天银有些奇怪,一直没出宫,除了吃饭时间几乎都呆在书房,不知道在忙什么。

上了会网,看了下新闻,不一会就觉得无聊,上网也没意思。

关上电脑出了书房,准备去琴室。

“殿下……”

女官在身后唤住我。

“什么事?”我问。

她想了下,道:“……沙娜小姐来拜访亲王殿下,就快中午了,也许沙娜小姐会留下来用膳,您看还要添些什么菜色吗?”

沙娜,这个女孩二十来岁,是阿拉伯出名的贵族小姐,她不光貌美,而且很有性格;她从十三岁起就被送往英国读书,直到大学毕业,受西方文化影响,十分不满阿拉伯的女性在社会中低人一等的地位,是妇女解放组织中的活跃人物。

有一次,一个电视台采访她,问她有没有心仪的男孩时,她不假思索地说喜欢银,可惜银已取了王妃,不然她一定倒追,当时主持人笑问:亲王殿下就算已有一位王妃,也还能再娶啊。她的回答是不能接受丈夫有两名以上的妻子,她的婚姻必须是一夫一妻的。这番话让我对她产生留意,后来了解到银确实和她没什么接触才略为放心。

但她今天怎么会来找银?

女官问我菜色,不过是旁敲侧击地告诉我沙娜来了的消息。

我道:“菜色你决定吧,不用问我。”

“是。”

“等等,”我叫住她,“沙娜小姐来了多久了?”

“有一个多小时了。”

一个多小时!我问:“沙娜小姐现在在哪里?”

女官回道:“在亲王殿下的书房。”

“一直都在书房?”

“是。”

我点头,“没事了,你下去吧。”

两人在书房里呆了一个多小时?谈些什么事?我可不认为他们有这么多的公事好谈。沙娜曾公开表示过喜欢银,两人又呆在书房里这么久,会不会擦枪走火?

心里又气又闷,猜疑就像开水一样翻滚。

银的主书房在三楼,我决定上去看下,要不真的会坐立难安,到了书房门口,正好一位侍女拿着一个空托盘走出准备关门,我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别把门关严。

她会意,将门虚掩。

我趴在门上,悄悄从缝隙里看里面的动静,旁边有轻微的呼吸,转头,那名侍女也跟我一样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我瞪她一眼,她反而朝我嘟着嘴,我郁闷地向旁边挪了挪,两人就跟打探国家机密似的,全神贯注地看向房内。

缝隙不大,只看见银坐在书桌后看文件,看不到坐在沙发上的沙娜。

“殿下,您宫里的厨师手艺真不错,做的点心也这么好吃。”女子的声音响起,典型的没话找话说。

银合上文件,淡淡地道:“沙娜小姐,你的计划书不错,可惜我不感兴趣。”

“殿下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好吗?”

“你的构想不错,但我对服装产业没兴趣;沙娜小姐想引进欧美一线品牌,虽然投资不小,但对沙娜小姐来说绝对不是问题,不需要找我合作,我也不喜欢跟人合作。”

女子轻笑,起身走到办公桌前,这让我也看清楚了她的模样。黑色的头发被一个漂亮的钻石发夹别在脑后,穿着一件黑色的女式西装,下身一条白色的长裤,配上她化得精致得宜的淡妆,很有女性干练妩媚的味道,比上次在电视上看到的她好看不少。

不过,见过了美人的容颜,再美女子也不过尔尔。

“殿下,您说得不错,我并不需要找人投资,”她直言不讳道:“我只想借此能与殿下有更多的见面机会而已,我觉得我们两人很合适。”

银挑眉看她,“我已经有了王妃,沙娜小姐不是说过将来的丈夫要一夫一妻的么。”

她干脆地道:“不错,我的丈夫只能属于我一个人,所以我想和殿下多接触,您会觉得我比您现在的妻子更适合您,我能在事业上替您分担,相信我们会有更多的语言,到时您再和她离婚娶我。”

我在门外差听得差点气炸了肺,泡男人泡到我老公头上,还这么明目张胆地招摇。我还以为她为了爱情不惜做第二王妃呢,原来是逼宫来了。

盛怒之下又高度紧张,不知道银会怎么回答她?手心里湿湿的,我屏着呼吸听。

“沙娜小姐,我暂时没有离婚的打算。”银冷笑,“我对你——也没有兴趣。”

沙娜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而我和侍女听得太专注,两人都在不自觉地用力,门就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的两人听到响动,齐唰唰地看向我们。

四十一

这下场面尴尬了,沙娜没想到会有人偷听她勾男人,脸色非常难看,怒道:“鬼鬼祟祟的做什么!不懂规矩吗!还不滚出去!”我穿着居家长袍,粗略一看和侍女的衣服差不多,她肯定也把我当侍女了。

我站起来拍了下衣服,冷笑道:“沙娜小姐,这是我的家,就算要滚,那个人也应该是你!”妈的,跑到我地盘上来抢我的男人,还用得着对她客气!

以银典型的大男人主义怎么会我离婚?我了解他,就算是死,我也只能是他的人。如果她要是想做第二王妃我倒是很欢迎,看我到时怎么玩死她!

“你……”她看了我两眼,宫里的侍女都是中东人,而我一看就是亚洲人的特征,加上能这么毫不客气地对她说话,她也猜到我的身份,“你是伊芙王妃?”

我点头道:“原来沙娜小姐知道我,那就不用作自我介绍了。”对地上还在呆愣的侍女道:“杵在那干嘛,还不送沙娜小姐出宫,沙娜小姐这么忙,耽搁了她的宝贵时间你赔得起么!”

“不用了。”沙娜冷冷地道:“不劳王妃殿下挂心,我这就走。”

沙娜这样个性的女子,怎会这么容易被我两句话打发走,我知道真正让她难堪的是银的态度;银已明确表示对她没兴趣,我和她针锋相对银一直冷眼看着,而且在我下逐客令时也没有挽留,才让她灰心离去。

沙娜出去了,侍女对我眨了下眼关上了房门。

书房内只剩我们俩人,静悄悄的,我没由来的紧张了,咳了一声道:“不打扰殿下办公,我先出去了。”

准备开溜,背后淡然的声音一开口便止住了我的脚步,“过来!”

溜不成,转过身干笑道:“殿下叫我?”

“过来!”他冷冷地道,“别让我说第三遍!”

这下不敢再蹭,快步走到书桌旁规规矩矩站着,准备挨训。

我这王妃当的实在没品,先和侍女跟间谍似得趴门口偷听,被发现了就恶人先告状地把客人撵走,要是沙娜出去这么一说,估计银的脸也被我丢光了。

银起身走到我面前,我赶紧垂头,表现出一副知错悔改的样子。

下巴被掐住抬起来,他的声音透着薄怒:“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殿下是指什么?” 一时搞不清楚状况,他不是责问我把沙娜撵出去的事吗?

“莫小语,别跟我装傻!”连名带姓的叫?!真生气了!

可——我装什么傻?我真不明白他说什么啊!

见我还是一脸迷惘,他问道:“你在门口做什么?”

当然不能说是来察看有没有奸情。我道:“我……我对沙娜小姐有些好奇,想偷看她长得漂亮不?”这个借口太烂,也总比没有好。

“看见了,觉得如何?”

“还行。”这可不是因为嫉妒,实在是和天降师比起来差太多了。

他放开了手,眼眸沉得见不到底,在这样的注视下我背脊一阵阵发凉。

“银……”现在的他让我十分不安,下意识地唤出以前的称呼,唤出口才回神,心里瞬间充满了沮丧;不是早就有计划把心慢慢抽回来的吗,怎么好像陷得更深?一个女人来找他也能让我醋意滔天,要是哪天他真的娶第二三四个老婆,我还不得难过死!这离我的初衷越来越远。

可是这个男人自八岁起就占据了我整个生命,要从心底将抽离谈何容易?我又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四十二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佛偈里有很多的真理,细想之下使人思想清明,虽然不能治本,起码让心里有片刻的平静。

心里又莫名地烦燥,将佛经盖在脸上,上次在书房与银闹得不欢而散,心情也一直低入谷底。不是因为沙娜的事,而是我发觉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了,陷进去的感情,想抽也抽不出来,这点认识让我很是无力,无精打采。还好第二天东部有个油田出了状况,银去察看,要过段时间才能回宫,要不然见到我这个样子肯定又要让医官重做检查。

“殿下,殿下?”

女官的声音让我拿开书,问:“什么事?”

“您要不要回房休息?这里风大。”她看我拿书盖脸,可能以为我想睡了。

下午风吹得颊边发丝飞扬,这是宫里最大的阳台,视野也很好,能看到远处层层的山峦。

也许真的是坐着吹风吹久了,头有些发沉,我用手揉了下太阳穴,对她道:“把这本书放回书库,另外再找几本佛经或诗语之类的书,拿到我房里。”

看书能分散注意力,才不会去想让我纠结的事。

“殿下,您不舒服?让医生来看看吗?”她有些担心地道。

“不用,我没事。”这段时间想的事情多,也许是没休息好。

走回寝殿休息,走到一个转角处头再次沉得厉害,似乎地面都在晃动,我连忙扶着墙才稳住身子。

转角的另一边有脚步起响起,有人正走过来,后面一个女声轻唤:“姐姐,姐姐,等下……”

那人停住脚步,回道:“干嘛?”

我无力地倚地墙上,希望不适快点过去,对面的人应该是侍女,要是被她们看到大惊小怪地报告女官,女官又会报告给银,到时又得做一堆检查。

后来的女子追上来后才低声问:“姐姐,那个……哈吉侍卫,怎么近段时间都没见到?他出宫了么?”

女子不耐烦地道:“你才来多久?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关心个侍卫做什么!”

沉默了一会,女声有些忸忸捏捏响起,“哈吉侍卫很热心的,我刚进来时他都帮我不少忙,我就关心一下嘛……”

“行了,”女子打断她,“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哈吉是挺热心肠,你以后别再想他了,他不会回宫里了,最好连提都别提。”

“为什么?”女声有些着急,“他……出事了?”

“不知道,亲王殿下下令将哈吉调到别处当差。”

女声不解:“亲王殿下为什么要将哈吉侍卫调往别处呀,他做错了什么吗?”

女子哼一声,“亲王殿下亲自下令,他哪是做错事这么简单,说是调到别处,谁知道他现在在哪?说不定早就……”说到这里,觉得有些不妥,便住了口。

女声没听出她话里的蹊跷,仍问道:“早就什么?姐姐知道哈吉侍卫在哪吗?”

女子不耐烦地道,“我哪知道,有本事你去问亲王殿下!”

女声被抢白一顿,不作声了。

将她们的话听的清清楚楚,我闭上眼,想起那天在花园见过哈吉后看见银站在二楼的阳台,当时怎么没想到从他的角度能将花园尽收眼底,哈吉送我花的一幕肯定被银看到了,不然银哪会在意一个小小侍卫的去留,说到底,也算是我连累了哈吉。

两人说完了话走过来,走过转角见到我,吃惊不小:“王,王妃殿下……”

眼前一阵发黑,眼睛合上后就怎么也睁不开,有种十分想睡觉的感觉,可能真的生病了吧,我晕乎乎地想,身子顺着墙软下去。

两名侍女上前扶住我,似乎在惊叫什么,我已失去了意识。

********************************************************

像是坠入一个黑沉的梦里,没有光亮,没有出路,只有无尽的黑暗;自己似乎只剩下意识,没有形体,没有声音,没有感觉,恐慌和无助像铺天盖地而来,无处可躲——

如果这是梦境,为什么我又这么清醒?如果不是,我要何时才能醒来?

在这无尽的黑暗里,好似天地万物都不存在,连光和声音都消失,孤寂得让人抓狂。

我已经没有了时间概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要不然怎么会只剩意识存在?我想到了银,不知他现在怎样,我拼命去想他,只有用这种方式在这黑暗中我才没那么难熬。

许久,许久之后——

眼前渐渐有了一丝朦胧的光线,光线慢慢扩大,我的意识好像又回到了身体里面,感觉到眼皮轻轻颤动,缓缓睁开——

“殿下,王妃殿下醒来了。”

一个柔和的女声轻声道。

乍然清醒,我一时恍惚,怕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转动了下眼珠,就看到了银。他站在床旁静静地看着我,脸色苍白,好像大病初愈的样子。

银……我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王妃殿下,您刚醒来没有力气,别急着说话。”

柔和的女声又响起,我看向那个出声女子,她看上去是个中国人,穿着一件淡黄色的中国旗袍,容颜清丽,窈窕动人。

我微微皱眉,这个女子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寝殿里?

银点了点头,女子微微躬身出去了。

四十三

“好点了吗?”银摸了摸我的头问。

不能出声,我只有轻轻点头。

那个黑色的梦境太恐怖,能醒来再见到他,已是莫大的庆幸。

他俯身吻了下我的唇,说了句“好好休息”便出去了。

须臾,金智珠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名端着一盅补品的侍女。

“殿下……”

她将枕头垫高,扶我起来靠在床上,将侍女手上的汤盛入碗内,坐在床边小心地喂我。

汤的味道古怪,不知道加了多少滋补药材进去。

喝掉了半碗汤,我摇了摇头,示意喝不下了。

她把碗放回托盘内,挥手让侍女下去。

“你怎么来了?”我问她,声音细如蚊呐。

“殿下,您昏迷了半个多月,在您昏迷的第三天,亲王殿下就叫我过来了。”她说。

我昏迷了这么长时间?问道,“怎么回事?”

金智珠娓娓道来,讲述了我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

当时两名侍女发现我昏迷,情急慌乱之下,一人扶住我,一人跑去禀报女官;女官得到消息,让人把我扶去医疗室,一面报告给银。

银得到消息立刻赶回来,在他回来前,医疗室的医官们就忙开了锅,怎么检查也查不出我为什么晕倒,身体各项指数都正常,并没有突发急病。查不出病因,医官们心存侥幸,以为我过一会就醒来,可直到银晚上回到宫中,我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在银的震怒下医官们慌了神,忙又进行全面彻底的检查,还是查不出原因。

第二天,从瑞士来了一支全由专家组成的医疗小组,对我的情况进行会诊,可惜会诊了两天还是没结果,结论仍是我一切正常,不知为何昏迷不醒。

银觉得很蹊跷,想到我从新加坡回来后,身体莫名其妙变好,医生也查不出原因,所以立刻让金智珠从韩国赶过来。

智珠来了之后,见到我的情况也吓傻了,老老实实地对银交待了我和她跑去天降师岛上一事。

银听了后既惊又怒,马上让人从东南亚请来一位降头师,就是我醒来时见到的那个女子,名字叫倪离。

倪离来了后,开始察看我是不是中了降头。

她让人盛一碗清水,然后用银针扎一下我的中指,渗一滴血在水里,血落入水里并没有散开,而是完整地凝聚在一起,像一颗血红的珠子悬浮在水中,倪离看了才告诉银我确实是中了降头。

银问她中的是什么降,严不严重,要怎么解?

倪离说我中的是“噬魂”,除了下降者没人能解,“噬魂”这种降头她以前都只是听说过,中降者降头发作后,先是深度昏迷,如果一个月内不能解降,身体和灵魂都会慢慢消失,就算一个月后再将降头解开,最多只能让灵魂不消失,身体也会死亡。

倪离说,“噬魂”是降头术中最高深的一种,至今为止,除了天降师没人能下这种降头,自然也没人能解。她很疑惑我怎么会得罪天降师,她说除了天降师身边的四个护法,再没有人见过其真颜。

银自然不知道我怎么得罪的天降师的,问智珠,智珠也不清楚。

降头只有天降师能解,银马上派人辗转联系到天降师身边的一名护法,要天降师出面为我解降,那位护法的意思也很明确:我家主人不会为她解降,叫亲王自己想办法去!

银一怒之下,想派人把天降师的岛屿包围,逼她出来为我解降;但是东南亚各国政府却态度强硬地全力反对,甚至不惜与银为敌;银这时才意识到低估了天降师的势力,我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他没有时间再拖下去。如果我再不解降,再过一个星期,我就必死无疑,就算解了降也是死人一个,后来具体是用什么解的降金智珠也不清楚。

听完了经过,我很是郁闷,美人心肠也太毒了,在不知不觉中就给我下了降,还是这么狠毒的降头。我不就是不小心咬她一下,给个小降头惩罚下就算了,至于给我下这种降头?

关键时候还是自己老公好,难怪醒来时看到银那么憔悴,肯定为了我的事把他忙坏了,银真厉害,不知道他是怎么替我解开降头的,这个问题,等我好点了再去问他。

四十四

躺了几天才能下床活动,银说我刚解降要好好休息,天天让金智珠灌我一堆补品,喝得我想吐。

银也变得奇怪,有时坐在旁边看我,一看就是半天,好像我脸上长了朵花,问他盯着我干嘛,他也是淡淡一笑不说话,而我十次有九点九次被他的笑迷得晕头转向,也呆呆地看着他,两个人就跟傻瓜一样互望。

夜间,他拥我入眠,以往和他同床哪有时间睡觉啊,都做运动了;也许是顾虑我身体的原因,现在他都只是静静地拥着我,有时把我搂得太紧有些不舒服,稍动一下他却搂得更紧。

他的转变让我隐隐有些不安,他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都没怎么处理公务。把心里疑惑询问他,他反而笑我别多想,好好休息就行。

心里有些了然,倪离都说了“噬魂”只有天降师能解,那银是怎么给我解的降头呢?银没告诉我,问倪离,她也不说;也许他们只能让我清醒,并没有解了我的降头,所以他们才不告诉我,银对我这么好,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说不定再过两天降头又会发作,这次就真的要一睡不醒了。

我并不难过,消失就消失吧,这些时日与银的朝夕相处,就算消失也是值得。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与我想的完全相反!

降头发作的竟然是银!!

我几乎不能相信这个事实,发疯似地扯着倪离的衣领质问她是怎么回事?

相较于我的失控,倪离很平静地告诉我,“噬魂”她没办法解,但是能将降头转移,转移的风险也很大,必须要被转移人的人心甘情愿地接受降头转移到自己身上,如果转移的过程中出了差错,中降者和转移者都会没命,是银要求她转移降头,先保住我。

听到她的解释,我似被人抽干力气,整个人都站不稳,心好像被掏空了一般。

原来银近日的反常,并不是因为我要消失,而是他要离开。

我一直都是在猜测,害怕,怀疑银对我的感情,但从来没有想过,银对我的感情会如我对他的一样深,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消失,所以把降头转移到他身上,可是,他又怎么忍心让我承受这份痛苦,看着他消失。

“再把降头转移回给我!”我冷冷地看着倪离,她却摇头:“殿下,‘噬魂’只能转移一次。”

我吼道:“那你要我眼看着他消失?!”

倪离想了想,“如果能在离地面五公尺以下建一个寒池,将亲王殿下的身体放入里面,就能延长亲王殿下消失的时间,大概能延长三年左右。”

“从明天就开始建,”我对她道,“我会专门派一个小组协助你,在哪里建,建筑的规格,钱财,人力全部由你说了算,越快建成越好。”

“殿下您准备出门?”她眉头一皱,猜到了我的心思。

“不错。”

我要去找那位罪魁祸首,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四十五

这次去天降师的岛上自然不能再偷偷摸摸地潜上去,特别办公室安排我的行程,知会当地官方,行程很顺利,天降师同意我上岛。

还没来得及出发,所有千头万绪的事这么快就堆到了我面前,先是负责油田,公司,金融,投资等各个部门小组交上来等着我签字的一大堆报表文件,因为银的昏迷,我实在是没有心情处理,只能暂时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打理这些事。

“殿下,宫里来人了,说要见您。”女官对我禀报道。

我皱眉,现在哪还有闲情去应付宫里的人,不过也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

我对女官道:“把律师叫过来和他谈,谈完了把内容告诉我。”

宫里真当我这个王妃是拿来摆设的吗,随便来个人也能见着我,以为我会由着他们搓圆捏扁。

银只有我一位王妃,而我又是个异国女子,现在银出了事,宫里派人来的目的我自然能猜出,但是当律师将宫里送来的文件摆到我桌前,看完了上面的内容,还是不由得心中讥讽。

那上面要我尽快做出承诺,若是银死在我之前,我就不能再婚,不能与别人生小孩或是领养小孩,将来我死后名下的财产将全部归还阿拉伯王室。

我冷笑,银还没死呢,王室就想得这么周到,我若是真的出了这份声明,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意外身亡”了。

我让律师起草一份遗嘱,若是在我死亡之前没有另立遗嘱,就以这个遗嘱为准,我所有的财产全交由我成立的特别机构打理,每年将所得的收益全数捐给慈善机构和全球环保事业。

律师很快弄好了,我看了下没什么问题签了字,交给特别办公室,由他们对外界公布我的决定。

明天就要起程出发去东南亚,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紧张,虽然我不知道天降师为什么要对我下降,可要是我去还是谈不成,天降师不给银解降怎么办?银的灵魂会一点点消失,想到这些巨大的恐惧抓紧着心脏。

女官走进小客厅,打断我的沉思:“殿下,杰森先生在亲王殿下的书房内等您。”

我点了下头,起身前往银的书房。

杰森这个人我见过几次,并不常来王宫,他是银的心腹之一,每次来都能在银的书房给银汇报工作,但他是负责哪方面的工作,我一直都不知道。

走进书房,站在窗前的男人闻声转身,对我颔首:“王妃殿下。”

杰森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头发是淡金色,五官平凡,目光如鹰,身上有种阴冷的气息,一望即知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危险角色。

“殿下,亲王殿下通知我们,以后我们这组将直接听命于您,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我已放在桌上,您先看看。”

书桌上有一份厚厚的报表,我坐进桌后的皮椅内,拿起来看。

我花了半个小时才将报表看完,看完后呆愣许久,心中的震惊还是不能平静,上次银让律师将他的全部财产转移到我的名下,我也真的以为是他的全部财产,现在才知道,他转移的根本还不足他财产的三分之一。

手中的这份报表,每一笔庞大的金钱数字后面,全部是黑暗中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毒品,走私,黑市军火,杀手及特工训练,洗钱,地下赌场钱庄等,原来银的资产,很大一部分我根本就不知道。

杰森见我久久出神,问道:“殿下,有问题吗?”

回过神,把手里的报表放下,我道:“没有。”挥手让他下去,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意外的震惊。

四十六

手里的报表像一块火炭,银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他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连最阴暗的小组都将由我负责,银是什么意思,把身后事交待清楚吗?

心里既痛又心烦意乱,打开抽屉将报表放进去。

抽屉是由指纹开启,在这宫中,我和银的指纹能开启任何的电子锁,银书房的也不例外,不过以前我对他生意上的事不感兴趣,很少进来他的书房,更不会看他书房内的资料。

关上抽屉,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又将它打开。

除了我刚放进去的报表,抽屉没有别的东西,太空了,但是抽屉的右边却有一个长方形的内格,我弄了下,打不开,看不到钥匙孔,也不是电子锁。

我皱了下眉伸手在内壁摸索,终于摸到机关,内格弹开来,里面放着一叠厚厚的纸张。

慢慢地看着,看完后我怔怔地呆坐,许久才拿起桌上的内线:“让首席医官马上到书房来一趟。”

十分钟后,医官敲门进来,道:“殿下,您找我有事。”

将那叠纸张扔在他脚下,“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医官捡起一张纸,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殿下……”

我冷冷地道:“说!”

医官见瞒不过去,只好对我说出了实情。

“殿下,这是亲王殿下吩咐我们不能让您知道。您十岁那年在宫外冻了一晚,当时您的情况十分危险,虽然最终抢救回来,但是身体上损害是很难恢复的,您不能太累,情绪不能太波动,连温差太大都会对您的身体有影响,亲王殿下每半年我们每隔半年给您做一次详细的检查,连您的膳食都是精心搭配过的,慢慢调养您的身体,可惜收效不大……”

“够了,我不要听这些。”我打断他,“我只想知道,银为什么要拿掉我的孩子?”这么多年,这件事始终是深扎在心底的一根刺,以前我害怕不敢问,现在我大致能猜到真相,但是我还是要证实。

医官显然有点意外,不解我是怎么知道的,还是回答道:“殿下,您体质太差,若是怀孕,胎儿越大心脏负荷越重,到时还会引起更多的症状,您的生命随时会受到危胁,胎儿也很难保住,您那次意外怀孕,亲王殿下让我们拿掉胎儿给您做绝育手术,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

医官的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心底的刺不但没有拨出反而扎得更深,我紧抓着心口的衣服,那里痛得不能呼吸,茫然的找不到意识。

医官吓了一跳,“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我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下去吧。”

原来事情的真相并不是如当初自己想的那样,所有的猜疑,恐慌都是自己找的,为什么银不跟我说清楚,让我在自己的猜想挣扎纠结这么多年。他是在等我自己发现吗?可惜过了这么久我才明白.

心里又开始疼痛,我吸了一口气,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重要的是打好精神对付天降师,好为银解降.

第二次踏上天降师的岛屿,才知道岛的另一面是一个规模虽小但十分现代化的机场,一下机我的随行人员就被明确禁止上山,海蓝向我解释:“主人不喜欢外人进岛,但莫小姐身份特殊就算了,不过请莫小姐一个人上山,您的随行人员留在机场好了。”

这是她们的地盘,况且我也有求于人,自然是她们怎么说怎么做,便只身一人随她上山。

有人带路比起第一次摸黑上岛要好得多,我走得很慢,心绪纷杂,天降师脾气古怪,这次来我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对我慢腾腾地跟在后面,海蓝也没有催促,挺配合地放慢脚步。

上了山,海蓝将我带到一间小客厅,道:“莫小姐先休息会,主人马上就到。”

我点头,坐进铺着软垫的木椅,海蓝替我端了杯茶上来便出去了。

房间内透着浓郁的中式风格,一旁的小香炉内青烟袅袅,燃烧着不知名的檀香,香味若有似无地钻入鼻尖。

桌上放着的茶我动也没动,上次无意中被下降头,现在还是小心点好。

四十七

心里有点不安,想着呆会见到天降师该怎么说,是兴师问罪呢还是先求她呢?真是奇怪,明明是她害我,我该理直气壮的,怎么有些心虚起来。

我在想着见面该怎么说,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会,被那股淡淡的檀香弄得头有点迷糊,这香不会有问题吧?我皱了下眉,端起桌上的茶杯走过去,揭开小香炉将茶水全倒入里面,炉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檀香尽数熄灭。

放下茶杯,我拍了拍手,转身差点撞上后面的人,美人的绝世容颜倏地出现在眼前。

被惊吓好一跳,美人每次出场都别这么诡异好不好,我要是心脏承受力差点,都快被她吓成神经病了。

一个多月没见,美人的气场还是这么大,原本想好问罪的台词全忘光了,心里有点毛毛的。美人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眼里的冷意让我没由来的恐惧,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美人却往前走一步,我再退一步,她再走一步,又退一步,她仍往前一步,反正与她的距离就是没有拉开。

“那个……你好……”

话一出口我真想拍死自己,问啥好呀,跟她又没交情。她先害了我,现在又害了银,我该凶神恶煞地揪着她的领子逼她为银解降,怎么一到她面前,先前的气势汹汹全跑光了,像一个软脚虾。

正在我懊恼自己没出息的时候,美人开口了:“为什么不离婚?”

我傻住了,呆呆地反问:“我为什么要离婚?”怎么美人的开场白是这个,与我来找她的目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美人逼近,凌厉的气势笼罩,“你忘了我说过让你回去就离婚,怎么没离!”

角色好像对调了,美人比较像那个兴师问罪的人,我成原告了,而我这个原告还当得莫名其妙。

想到银还躺着昏迷不醒,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心中生出激愤,对她吼道:“你凭什么叫我离婚!我离婚关你什么事!你以为你是谁!为什么要对我下降头?我告诉你,你最好快点给银解降,不然我拆了你这座岛!”

吼完了,心里舒服不少,就听美人冷冷地开口:“你挺在乎他的嘛!”

余怒未消,我接着道:“我老公我当然在乎,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守在岛上当圣女啊!我警告你,再不给银解降我就……”想了想,还是没想到能让人信服的危胁,只好又重申:“我就拆了你这座岛!”

显然美人不把我的危胁当回事,其实我也不过是壮壮声势而已,银都奈何不了她,我又能拿她怎样?她不给我下降头都算我走运了。

美人的长发微微飞扬,瞳孔的颜色似乎也深了些,房间里哪会有风,那她的头发是怎么飞起来的?想起第一次见到她那晚,她的头发也是这样自动张扬,结果我就差点死在她手上,难道说这是她想杀人的先兆?

先前发飚的盛气早蔫了,看准了角度,我猛地冲向门口逃到外面,再不逃等着她来杀啊?

可惜,在还差两步就成功时,房间的门竟然“砰”的自动在我面前关上,我又拉又拍都文风不动。

逃不了,冒着冷汗回过头,美人依然站在我身后,好像根本没动过一样,我结巴:“我……我是一时口快,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我也不知道是“哪个意思”,但是肯定刚才我的话里总有一句得罪到她,先道歉再说。

美人冷笑:“你跟他感情很好?”

我考虑着要不要编一段惊天地泣鬼神,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博得她的同情,说不定她心一软就给银解降了,转念想到她可不是一般人,别人的心肠狠毒,她是没心没肠,当初杀我时可没见她手软,给我下降我找上门来她也毫无愧色,仿佛觉得理所当然的事,这样的女人会被感动才有鬼!

“他是我丈夫,也是我爱的男人,感情自然无庸质疑。”懒得添油加醋,我简短地直接说出来的目的:“我这次来是希望您能为我的丈夫解降,不管您有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

美人微微一笑,我心里放松些,看来美人是准备提条件了,只要银能没事,她就算要我所有的财产我都给她,任何事物都没有银重要。

“想要我解降?”美人用手托起我的脸,我惊艳地看着她嘴唇轻启:“做梦!我要他消失得干干净净!”然后卡住我的脖子,不顾我挣扎靠近耳边道:“我叫玄月,记住!”

四十八

她松手,我跌坐在地上,咳嗽个不停。片刻后,气息稍定,我爬起来向她扑去!我要掐死这个巫婆!!银被她害成这样,她竟然说要银消失,就算是我上次不小心得罪了她,用得着下这种毒手么,我又没有杀了她全家。

美人像是早料到我会神绪失控,身形一闪我便扑了个空。

“你这个女人,我跟你拼了!”我红了眼又朝她扑去,她不解降,银就没什么希望了,我恨不得咬下她一块肉来。

美人挥开我,皱了眉甩袖离去,门在她面前自动打开,她出去后又自动关上。

我慢半拍,门关上后我才扑到门上又拍又叫:“开门!开门!你这个死女人,变态!把我关在这里做什么,有本事让我出来,我要杀了你!!”妈的,这一幕要是被抖出去绝对是国际上爆炸性的新闻,堂堂王妃跟个声嘶力竭的疯女人没什么区别。

喊到嗓子都沙了也没人鸟我,门拉了半天都打不开。

我喊累了,坐回椅子上,喊了半天口渴了,茶杯空空如也,心里后悔不该把那杯茶倒掉。

她们把我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上次的降头就是下在我身上的,难不成看到我没事又想杀我?可是我这次上岛是通过外交途径的,如果我在岛上出了事就算是天降师,只怕也免不了很多麻烦,难道说——她又想对我下次降头?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

就在我胡乱猜测之际,房门打开了,海蓝进来。

“莫小姐饿了吗?要不要用膳?”她问。

“不用,我想下山。”哪还敢在这里吃饭啊,我现在恨不能飞下山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我现在可是孤身一人在山上,还是回去再想办法。

她没有多作为难,“好的,我这就送您下山。”

专机飞回阿拉伯,这次来天降师的岛,不光事情弄砸了,还惹出自己一肚子火气,想到银,心情像是厚厚的乌去压顶,要是天降师不解降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照现在的情形,玄月不可能为银解降,而且她本事那么大,我根本拿她没办法。

回到王宫,我立刻让倪离过来查看我有没有中降头。

我坐在沙发上,倪离对我仔细检查了下,道:“殿下,您没中降头。”

松了口气,我问她:“寒池建好了没有?”

“差不多了,再有一个星期就能完工,殿下不用着急。”倪离看了我的脸色,问道:“殿下,这次去谈得不顺利?”

我摇头,哪里是不顺利,根本是没希望。“倪离,如果天降师不给银解降,就找不其它办法了吗?‘噬魂’真的这么厉害?”

倪离想了想,“‘噬魂’这种降头,在降头界都还是第一次用,普通的降头师听都没听说过,有实力的降头师只知道有这种降头,也不知道该怎么下降,更别提解降了。不过这种降头极消耗灵力,就算知道下降的方法,除了天降师谁有那个实力下降头?所以,除了天降师不可能有人能解降。”

“可是天降师不肯解降怎么办?”我问。

倪离摇头:“那就没办法了,殿下要做好准备。”

没有办法,这几个字让我心神大乱,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发抖。

“殿下也不必完全绝望,寒池就快建成,将亲王殿下的身体放入还能有三年的时间,也许这期间想到办法也说不定。”倪离道。

知道她只是安慰我,就算能将时间延长三年,最重要的还是让玄月解降,而且银降头发作一个月后,就算解了降,银的身体也已经死了,心里慢慢漫上恐慌,今生——我真的要失去银了么?

四十九

“殿下,您真的要这么做?”

杰森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看着手里的资料略皱着眉头。

我玩弄着手里的一支钢笔,问道:“怎么?有问题?”

杰森神情有些凝重:“殿下,天降师的岛上地形复杂,而且没有详细的资料,上面的人个个都高深莫测,我是担心这次的任务有难度。”

我扔掉手中的钢笔,抱胸靠在皮椅上:“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这些屁话,你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每年花那么多钱训练特种部队,杀手,特工这些人,不是养着吃干饭的,懂了吗?”

“可是殿下,我们的训练项目里面不包括巫蛊降头之类,任务失败倒没什么,我是担心任务失败后会引来不必要的外交麻烦。”

我扫了他一眼,“你好像忘了自己的身份,我的命令你只需要执行,其它的事还轮不到你关心。”天降师真的这么可怕?让他也顾首顾尾起来。

“是,我这就去准备。”

杰森起身向我微微点头便出去了。

书房门关上后我轻轻叹了口气,杰森担心的事我当然知道后果,“伊芙王妃”派人到东南亚绑架天降师?!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是极大的麻烦,以玄月在东南亚的势力,只怕东南亚各国政府都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我能怎么办?寒池昨天才建好,我立即把银的身体放进去,但这并不是治本的办法,还有五天就到一个月的期限了,再不解降银真的会死,而且三年后银的灵魂还会消失,所以我只能孤注一掷,派人秘密到东南亚把天降师绑来。

想起那冷冰冰的美人,心里一肚子火,真把她绑了来给银解了降后看我怎么收拾她!干脆找几个男人强奸她!回想美人的音容,心里不忍,还是算了,只打她两巴掌消气就好了,可是美人那么漂亮,脸上被打出红印肯定不好看吧,想了一会,最后决定骂她骂到消气为止再把她送回东南亚,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乱给人下降!

想想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她把我害成这样还会不忍心?对危胁到女人我可从来都不懂怜香惜玉,这本来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很小我就懂这个道理,所以说美人的容貌真的占很大便宜,连我这种女人都没法对她下狠手,换成是男人怕是更舍不得,真的是男女通吃。

唉,我也只是想想而已,能不能把她绑来都不一定。

我给了杰森三天时间,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我要在三天后见到天降师,杰森接到命令的当晚就开始行动,具体过程我没过问,这三天之内我只在王宫里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三天后——

“倪离,降头术在什么情况下会失效?”

倪离回答我,“殿下,降头术如不解降是不会失效的,但‘噬魂’不一样,施降者身亡后降头术便失效,当然,也要中降者能撑得了那么长时间。”

我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派人杀了天降师银的降头就能解了?”

“不能。”倪离道:“殿下,先不说您杀不杀得了她,如果这么容易就被人杀的话,她也不是降头界的神了。还有‘噬魂’必须是施降者自然身亡才会失效,如果意外身亡的话会加快降头的发作,没人能解。”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难道要等到她寿终正寝?银哪能拖那么长时间!”我霍地站起来,焦躁地来回踱步。

杰森今天上午就向我汇报行动失败,我真的低估了玄月,派出的一组十二名人员一个都没回来,全不知所终,这些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特种人员,配上精良的高科技装备潜上岛,结果到现在一个人都连络不上,死不见人死不见尸;更可气的是我还不能通过官方去问玄月,因为是我理亏,派人去绑架她,她不找我麻烦都不错了。

倪离想了一会,道:“天降师不肯解降,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我们能想办法延长亲王殿下降头发作的时间,也不是不可的事。”

我像看到了一丝希望,停下脚步问:“你说寒池能延长三年时间,还有什么办法能再延长?”

“我也不确定,这样吧殿下,等我调查清楚了再交份详细报告给您。”

“也好。”现在只有这样了。

五十

一个星期后,已经确定银的身体死亡,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倪离才交上来一份资料,上面有日本宫本家族锁魂玉的资料,倪离告诉我,锁魂玉能镇住魂魄,虽不能解降但是可以延长降头术发作的时间。

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详细查明了锁魂玉的拥有者——宫本寒的全部资料,再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才得到玉,但是以后呢?时间一分分过去,我就越来越恐惧,就像身处黑暗深处,什么都没有的绝望。这些年,与银相处的时间回想起来就像做梦一样,明明真实地相处过,可为什么回忆起来却抓不住痕迹,虚无飘渺的让人心酸。

微风吹来,眼里发涩,我揉了下眼睛,指尖上却沾上了些湿意。

空气里似乎有种诡秘的气息,我回头,穿着黑袍的冷血美人果然站在那里。

近三年未见,她仍是记忆中的风华绝色,冷绝逼人,这样的人,哪怕只见过一面也会让人终生难以忘怀。

我看着她,此时与初见她时的我已完全不同,那时的我根本不敢直视她,但现在不同,银已不在,许多事只能我独立去面对,没有人再为我遮风挡雨。

她眉目看不出表情,半晌轻勾唇角:“这样盯着我,难道看上我了?”

有点讶于她竟然是开玩笑的口吻,我扯了下嘴:“玄小姐这样的美人,我就算变性都消受不起。”

她微微一笑,没有答言。

一时无话,这样的沉默令我有些不安,不清楚她到底打什么主意。

我开口道:“玄小姐大老远的请我来吃饭,现在可以开饭了吗?我饿了。”

对着她我哪里还会知道饿,不过该来的迟早会来,我不想跟她站在这里,既无话可说,也不自在。

“怎么,莫小姐这么心急?”她似有点遗憾,“我对莫小姐可是很有耐性。”

“那是我的荣幸。”说完不再理她,回身看向窗外,本来跟她就没什么好寒喧的。

身后的气息逼近,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她给我的感觉从来都是压迫着神经末稍,耳畔传来她的声音:“莫小语,我已经给了你三年时间,别消磨掉我的耐性。”

本来有些发毛,听到这话我冷哼,“原来玄小姐还给了我时间,想杀我?怎么,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让我多活了几年?”果然早在她第一次见我时就想杀我了,虽然我不知道她当时为什么改变主意,但我并不感激她,这三年的时间对我根本是一种煎熬,如果可能,我宁愿她一开始就杀了我。

“要杀你哪里用费这么多功夫。”她似在嘲弄。

“我这人天份低,玄小姐想要我明白什么还是直说的好。”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揪着我不放,非要弄得我家破人亡才甘心,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宴无好宴,早就知道她不会安什么好心请我吃饭,只是没料到还没等到开席她就没耐性了。

手腕被抓住,她道:“跟我来!”

****************************************

一面墙壁无声息地打开,露出一条狭长往下的石阶,两旁的墙壁上嵌着精致的宫灯。

我疑惑地跟随她走下去,石阶很长,婉转而下,好不容易走到尽头,面前沉重的石门滑开,露出里面的房间,走进去后石门又自动关上。

房间并不大,大概有三十坪米,四四方方的,墙上的四盏壁灯将房间照得恍如白昼,房间的中央有一个类似于小喷泉形状的半人高的圆柱,圆柱顶端的形状像一个小水池,是普通脸盆的两倍大,像装满了液体,玄月站在旁边示意我过去。

我好奇地走过去,不解她带我来干什么,难道是什么稀世珍宝带我来开开眼?

片刻之后,我蹲在地上干呕,恨不得连胆汁都一并吐出来。

她在上头冷嘲:“你就这点承受力?这样也会吐。”

无法抑止胃里的恶心,我仍在干呕着,听到这话真想咬这女人一口,她一定是故意的!

终于胃里的翻涌稍稍平复,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被她抓住手臂拖起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又叫又踢,不敢去看池里的东西。

“闭嘴!”她一个厉色让我噤了声。

人与人的气场就是不一样,我要有她那一半的气势,估计当初反对银娶我的人廖廖无几了。

不得已只有忍着胃里的翻涌看着眼前的小池。

水池里装满了鲜红的液体,一股淡淡的腥味扑鼻而来,让人不得不怀疑那红色的液体是血,当然这并不重要,真正让我想呕的是液体中间那颗有些泛白的肉瘤,有两三岁小孩子的头那样大小,肉瘤上竟然有模糊的五官,像是一个胎儿在母体里发育不良,只发育了头似的,五官勉强能辩认出,只有眼睛分外骇人,没有眼皮,一双血红的眼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你,我就吐了两下没被吓疯都算心理素质不错的了。

“它很喜欢你。”玄月道。

“是……是吗……”我干笑了两声, 一点没觉得荣幸,这是她养的宠物不成?她的宠物喜不喜欢我她也知道,天降师果然是神,连养的宠物都这么与众不同。

玄月看着池里的东西,淡淡地道:“我跟它……也可以说是双胞胎……”见我不解地望着她,她又道:“我们是同一个母体出生,我一出生便注定是天降师,而它……则是蛊,它为我所用,不过它也有自己的思想,我感觉得到,它……喜欢你!”

我又看了一眼池内,顿时恶寒:“不用了……它还是讨厌我好一点……”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出去了。

“等……等等我……”我忙跟在她身后出门,这人脾气也太怪了,莫明其妙地带我来看这东西,我还以为有什么下文,猜想着她是不是要把我拿来喂她的蛊,结果又莫明其妙地突然走了,让人捉摸不透。

五十一

“倪离,你说玄月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倚在沙发上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倪离的回答倒是很干脆:“不知道!”

那天我尾随玄月从密室出来,她就冷着一张脸直接让人把我送下山,妈的!还说请我吃饭,结果水都没喝一口就被人扫地出门了,不知道我又是哪句话惹毛了她。

但是,她这样的态度也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她不可能会给银解降,我想要给银解降只有另找办法。可是,连倪离也说了这个降只有施降者能解,其它办法都只能拖延时间,还有什么办法能让玄月乖乖解降呢……

硬来肯定不行,她足不出岛都能把我弄得团团转了,若真论实力,银都不敢与她正面冲突,我自然更不是对手;软的也不行,她根本不和我谈任何条件。

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我就不信找不到她的死角!

脑里灵光一闪——在密室里看到那只“蛊”会不会是玄月的弱点呢?她说那只蛊为她所用,换而言之蛊对她而言只是一种工具?她们是一起出世的,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联系吧,但会不会是她的软肋就不好说了,玄月给我的感觉好像根本不是人,根本有人的七情六欲。

我叹气,就算那个蛊是她的软肋我又怎么样,我还能去把它偷走不成,还没走到密室门口就不知中多少降头了,而那个蛊光看都要寒死我了。她说那蛊喜欢我,就算她说的是真的,我就不信我勾勾食指那蛊就跳起来跟着我走了;想像着一颗肉瘤跟在我背后滚来滚去的,一阵发毛,越想越恐怖了。

“殿下,您把这一大堆报表交给我看,自己坐在沙发上出神,这可不好吧?”倪离背靠着椅背,手指轻敲着桌面,语气里有丝不爽。

“能者多劳嘛,这种小事你处理,别打乱我思路。”我现在正想着怎样抓住天降师的小辫子,逼她解降,结果越想越乱。

倪离挑高了眉毛:“这些钱可不是我的,我不过是个降头师,你听说过有哪个降头师还负责雇主生意上的事的?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财产全给转移了?”

我已成立了专门的机构打理名下产业,虽然这样,因为我长时间不在宫内,所以需要我签字的报表也越积越多,后来我就让倪离帮我处理;没想到她居然连这么庞大复杂的业务也处理的得心应手,慢慢的我就干脆放权,自己乐得清闲。

“倪离这么能干哪是别的降头师比得了的,”我口不对心地拍着马屁,“你若觉得报酬少了,就自己加薪吧,不用问我意见。”

或许别人我还不会这么放心地交给他打理,但是倪离不一样,她是降头师,自控能力极强,因为很多降头术极易迷惑心智,所以意志坚定是成为降头师最基本的要求;而且她那么聪明,自然会权衡利弊,权势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可以用降头解决,要想转移我的财产是不可能的,揩点油水倒容易得多。但她肯定不会,降头师都有一股自傲,我想当初她也不会是光为了钱而为银做事,到底她的目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难为的是三年来她都没露一点破绽。

我想找玄月软肋的事也最好不要告诉她,天降师是降头界的神,她为我做事不表示会为我卖命,如果哪天真的和玄月硬碰硬,她一定不会站在我这边。

“殿下,我可不会一辈子都当你的降头师和兼职秘书,你还是趁早选个接班人的好。”

倪离的话提醒了我,对了,银不是还有个儿子么?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好歹也是银的骨血,培养他做接班人王室也无话可说了。

这几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都几乎要忘了他的存在,亏他还叫我几声母亲。

倪离埋首在报表中,过了一会抬头道:“哦,对了殿下,玄小姐的人上午来过电话,说玄小姐愿意给亲王殿下解降,只要你肯答应她的条件。”

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我震惊地看着她,“玄月的人上午来了电话?她愿意给银解降了吗?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倪离无辜地摊手:“我从早上就一直忙到现在,哪记得住这么多事。”

“你……”我气结,都怪我将宫内的事务也交给她管,有什么事都是先汇报给她,再由她告诉我,结果被她小报复了一下。

“马上派人联系玄月,她提了什么条件了吗?”只要她肯谈,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倪离摇头,“我们无法联系玄小姐,她的岛上可没有办公室。至于条件,打来电话的人说,你若是想谈的话明天就去玄小姐的私人岛屿,她亲自与你谈。”

“又去?”我皱眉,这才回来几天啊,她当我没事飞着好玩吗,她脾气那么古怪,怕一句话不对还没谈条件又把我赶下岛了。

“若是不想谈,不去也可以。”倪离凉凉地道。

我白她一眼,她肯再谈我都要烧香拜佛了,还敢不去!“马上通知办公室,明天一早我就出发。”

“早都替你安排下去了,”倪离笑道:“听见玄小姐肯谈你还能坐得住?只怕她提任何要求你都没异议。”

这个当然,有什么能及得上银的重要。

想了想,我道:“银有个儿子,严格来讲是个私生子,三年前银把他送去学校学习,具体是哪个学校我没问,你去查一下把他接回来,不管怎样也是银的血脉,我想让他继承银的一切。”

倪离道:“把他带回来这容易,不过你真的决定把一切都给他吗?”

“银的儿子总不会太差,他现在大概……十二岁吧,还太小,等他回宫,你让办公室安排家庭教师给他授课,学业不能荒废,至于他的身份问题,相信王室不会太为难他,银不在了,亲王的头衔迟早会给他的。”王室一直以来针对的只是我,小至确实是银的小孩,王室只要确定了他的身份,当然不会为难他,让银的小孩继承银的财产总比落我这个外人手里好。

女官轻轻敲门道:“殿下,杰森先生想见您,现在在小会议室等着。”

我对杰森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可能跟他负责的工作有关系吧,只有他可以不用事先预约,直接来王宫找我;我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五十二

“这是什么意思?”我扬了扬手里的资料,靠在椅内看着站在眼前的男人。

杰森语气淡然:“殿下不是看了吗,难道上面记述得不清楚?”

“上面写的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小至怎么会在这上面?银当初不是说将他送去学校吗?为什么他会在你那里被训练了三年时间?”

杰森给我的资料上写得是今年通过训练的人员名单和资料,我不知道训练的具体内容,只知道大概,因为曾经我差点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他们这种训练分批的,一年一批,每年都会从世界各地甑选出一百名流浪儿童送去训练,训练的残酷从每年通过训练的人数上就可以知晓,大多数时候一批当中只有一两名能通过训练,没通过训练的人下场自然是死亡,有时一两年内都没有一个人能通过训练,像银出事后的这三年内就没有人通过训练;而今年杰森给我的名单上竟有四个人通过了训练,全是男子,算是成绩比较好的一批。

杰森给我这些资料时我只扫了一眼,他们说穿了不过是我工具,再有本事也是为我卖命,而且他们也没有机会能和我接触,所以对他们的资料我并不感兴趣;只记得前面三个里面有一个是亚洲人,另外两个是西方人,三人都是二十岁左右。

但是我没想到最后一个人竟然是小至,虽然照片上他的容貌比起三年前略为变化,但那张神似银的容颜我怎么会忘记,我怎么都没想到小至会出现在这个名单里。

杰森看了一眼道:“殿下,您口中的‘小至’编号是1067,是当初亲王殿下遣人送到基地训练的,至于亲王殿下怎样给您说的,我就不清楚了。”

原来基地就是银所说的学校,我还傻傻地以为小至被送去寄宿学校了。

我哼了一声:“就算银把小至送去,可你们的训练不是一年一批的么?为什么和他一起通过训练的人年龄比他大这么多?”

“他是一个人来的,并不属于基地的任何一批,所以对他的训练没有按规定的教程,主要看他自己的进度;没想到他在训练中各方面表现都出人意料,是我们训练基地成立以来第一个只用三年时间就通过训练的学员,也是年龄最小的学员。”

我听着杰森的话,不敢想像一个九岁的小孩是怎样在那弱肉强食的残酷训练坚持下来,我问:“亲王殿下当时对他有特别的交待吗?比如说不能让他死掉之类的?”

杰森摇头:“没有。”

银把他送去训练,又没有交待要他活着,就是说小至若不能通过训练下场一样是死路一条,小至是他的儿子,我不信银的做法只是单纯地考验他的意志力,他是根本不在乎小至的死活呢还是希望他死在训练中?

照片上少年五官很像银,俊美非常,只是眼神森寒,不再是第一次见他时如王子般冷漠疏离,反而像一只噬血的野兽般危险;才十二岁就让人有危险的感觉,不知长大后又会成为怎样心狠手辣的角色,原本简单的事让我变得进退两难。

我无力地按着额头,银的一切我本打算全交给他,但他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与我的设想差得太远,如果真的交到他手里也不知是福是祸。

算了,银都不在了,这些身外之物对我而言也没有意义,再怎么说他也是与银有血缘关系的人,就算没有银的财产小至长大后也决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还是给他,我也好专心地去找给银解降的办法。

这三年的训练小至都能活着,估计也没什么事能难倒他了,等他回来先适应一段时间,我再丢开手,剩下的问题让他自己去解决,权当磨练。

我问杰森:“你知不知道小至是银的儿子?”

杰森点了点头。小至和银长那么像,只要见过银的人肯定都猜得到他的身份。

我道:“你把他在基地受训的资料全部销毁,让他明天回宫;我会派人通知王室银有个儿子流落在外,到时王室会详细调查他的身份,我不希望他受训练的消息外泄,知道吗?”

“我知道怎么做,殿下。”杰森明白了我的意思,告辞而去。

**************************************************************

再次踏上玄月的地盘,我禁苦笑,从我第一次来这里后,这个岛就成了我的梦魇,可偏偏躲不了,还三番五次地来。

出宫前杰森报告说小至已经出发,可能下午两三点会到,我让女官收拾了一间房,其它的都交给了倪离,相信她会处理好。

其实是我粗心大意了,银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小至,他答应了我留下小至,转身却把他扔去基地受尽折磨,大概他也没想到小至会活下来吧。而小至的母亲——那个冒着生命危险生下小至的女人,估计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以前只觉得银冷静果决,不想三年后才领教了他的手段的冰山一角。

“莫小姐,请进。”

海蓝带着我走到一间门前,示意我推门进去。

这是我第一次上岛醒来后,被她带来见玄月的地方。

我知道玄月在里面,我调整了下呼吸,推门进去。

五十三

进门就看到玄月坐在对面的椅内,身子微侧,一只手轻轻支着下颌,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椅背上,像是等了我很久。明明她的姿势再自然不过,可感觉她就像是一个女王,气场强大大概是天生的吧,所以我这个后天的王妃怎样都培养不出这种气势。

见我进来她淡淡地扫了一眼,没有动作。

走到她跟前,我道:“你不是让我来谈条件么,我来了,你要怎么样才肯替银解降?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她冷冷地道:“什么都答应?那我要你跟一条公狗在一起你也答应?”

我一下子僵住了,这话问的太毒,真要这样我宁愿死了好。

“不说话?你不是为了你丈夫什么都愿意吗?”

我确信了这个女人骨子里就是一个变态,也是,常年呆在这个岛上,见不到几个人,还养着一个怪物一样的蛊,想不变态都难。

我道:“我不答应。”

如果这是她的条件,我决不答应,为了银我以前是出卖过自己的身体,所以杀宫本寒时我毫不心软,不表示为了救银我能把自己变成母狗,救不了银我宁愿和他一起消失。

“别紧张,我的条件不是这个。”她微微抬头看着我。

原来被她耍了一道。我别开眼,她的容颜看多了容易让人失魂,忘了她心肠狠毒。

“我可以解降,不过我要你留在这个岛上。”

这才是她的条件,我想也没想就答应:“好。但你要告诉我——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岛?”

她道:“可能三五年你就可以走了,也可能……一辈子呆在这里。”

这么久?难道她想把我留在这里慢慢虐待?

我不安地开口:“你想……把我在这里做什么?”

她笑了下,“我要你帮我养蛊,你忘了吗——它喜欢你。”

原来是这个,想到那颗肉球,我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我问:“你的蛊平时吃什么?”肉球要是平时都吃人肉,难道要我一天割块肉给它吃,这样不用三五年,一个月我就只剩一个骨架了。

“到时你就知道了。”似看穿我的想法,她又补了句:“放心,它吃素。”

被人看穿,我有点讪讪的,问:“你什么时候给银解降?”

她站起来,“我把东西交给海蓝,她随你的专机回去解降,你留在这里,呆会花月容会带你去你住的房间。”

“等等。”我叫住她:“我还要回宫一趟处理些事情,等银解了降我再回来。”

宫里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小至刚回来,我还要签署文件将财产转给他,最重要的事,我要亲眼看着银解降,不然我真的不放心。

她停下脚步,回头道:“可以,我给你三天时间,不过你若敢反悔的话——”

我连忙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哪敢反悔,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厉害。

回程,飞机上多了一个海蓝,我不断和她套近乎想套她的话,可她对我态度虽然客气却不多话,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回到宫中,我迫不及待地拉着海蓝去给银解降,我等了这么久,一分钟都不想耽搁。

寒池建在王宫偏殿的地下,只有我的指纹能进入。

海蓝站在池边,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瓷瓶,打开瓶盖,一股红色的液体注入池内,那些液体进入水里后并没有与水想融,而是像有生命一样附在银的额头渗入;银的身体本来在水里像是一道幻影有些不真实,红色的液体从皮肤渗进去后他的身形越来越清晰,水面也渐渐开始冻结,待液体全部渗完时水完全凝结成冰块,将银冰封在里面,像水晶做的棺材。

我脆在池边,伸手想去摸银的脸,三年来我一直想能再触摸到他,指尖却传来一阵冰冷。

“他会不会醒过来?”我问海蓝。

海蓝道:“莫小姐,就算解了降他已经死了,只是灵魂不会消失。”

我黯然,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灵魂会转世,他就还在;若是银连灵魂都消失,像是从来没有这个人,光想都能让我恐惧至崩溃,至少现在还有一线希望,只要他转世,我就一定会再找到他。

“已经解了降头,您不打算将他埋葬?”海蓝问。

我摇头,银的身体呆在这里就好,也不会坏,以后离开了玄月的岛想他时我还可以来看看,埋了,就看不到了。

出来时,我问海蓝:“你那小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药水,‘噬魂’都能解,其它的降头是不是更容易解?”玄月那个岛上古古怪怪的,这个药水这么好用,有多的话叫她送一点给我。

海蓝看了我一眼,才道:“那是主人的血液,被主人施过降才能解‘噬魂’。”

原来是这样,我还奇怪倪离说“噬魂”只有天降师能解,但玄月却让海蓝来解降,以为倪离没查清楚,不想解降要的是施降人的血。

五十四

从寒池出来,我让侍女将海蓝带去一间客房,我便去找倪离。

问了女官,她在办公室内。自我将一些事务交给倪离处理开始,就让人给她收拾了一间小型办公室。

“我交待你的事做好了吗?”我问她。

“王室已派人调查至少爷的身份,要过一段时间才会确定。”倪离道:“殿下,您和玄小姐的条件谈成了?她怎么说?”

“她要我去岛上住一段时间。”这个时间我也不知道多久。

倪离奇怪:“就这么简单?”

“嗯。”玄月是要我去养蛊,不过想到那颗肉球很恶心,我不想多说,便问她:“小至回宫你见他了吗,你觉得他怎么样?”

小至在基地训练了三年,我不知道他的性格会被扭曲成什么样子,倪离是降头师,看人应该很准。

倪离皱眉道:“怎么说呢……他年龄不大,可是黑暗磁场很强,从他身上又感觉不到邪恶的气息,让人看不透。”

听倪离这么说,我略有些放了心,变成恶人没关系,只要他不会成为那种变态嗜血的恶魔就好。

倪离道:“殿下,我都为您工作好几年了,过了这个月我不打算继续替您工作了。”

她突然要求离开,我有点意外,想想也是,一个女人的美好年华就那么几年,我没理由硬把人家留在这里,她又没有卖给我,只是雇佣关系罢了。

“好。”我应允。

王室过不久就会承认小至的身份,银庞大的财产就交给小至,至于其它的事我也不想管,我在瑞士银行的户头大概还有十几亿美金,就算以后离开了玄月的岛也没有后顾之忧。

晚餐时我才见到小至,他的眉眼太似银让我一瞬间有些恍惚。长高了不少,也是一个少年的样子,才十二岁只比我稍矮了一些。

他的眼神很冷淡,想了想我也没找到话说,亲妈和后妈可是有很大区别的,何况我这个后妈还没和他相处几天,干脆沉默地吃着饭。至于这几天发生的事,以他的聪明大概也明白了所有的状况,不需要我特意提点。

快吃完时,他突然问了一句:“你要走?”

我一愣,还是点了点头,心里奇怪他怎么会知道我明天就要走。玄月只给我三天时间,虽然不知道超过时间她会怎样,但早点去总比晚去好。

他追问:“你不想住在这里?”

该怎么对他说呢,告诉他实情又太长太复杂。我道:“这是我和别人的约定,并不是不想住在这里。”

“约定?不遵守它会如何?”他微眯着眼睛,连这个小动作都十分像银。

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我反悔?玄月一定有办法让我乖乖回去,还会吃足苦头,这种蠢事我才不会干。

又找不到借口给他解释,我只有道:“有些事不是有势力就能为所欲为的,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能明白。”

乒乓一声,我吓了一跳,抬眼看到小至将碗筷摔桌上转身走了。

第二天和海蓝再次踏上玄月的岛,我知道“伊芙王妃”这个人就从世上消失了,我让倪离在这几天对外发布“伊芙王妃”病逝的消息,死前将所有财产留给亲王的私生子。迫于舆论压力,王室也会尽快承认小至的身份。

花月容带我到一间房,说以后这就是我的房间。

我看了下,还是我第一次上岛时住的那间。

她把我带到房间就走了,我倒在床上,拥着棉被,心里腾升起一种孤凉的意味。在这个岛上,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最基本的娱乐都没有,可怎么打发时间,看着房间顶上,幸好有电灯,也不知她们从哪通来的电。

没娱乐就算了,连人都没几个,好像就只有玄月和两个护法常住岛上,她们既不是我朋友也不是我下属,在这里还得听人家安排;我咬着被子,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往后的日子有得我熬。

敲门声响了两下便被推开。

“莫小姐,你该去准备了。”花月容站在门边。

“喂蛊吗?这么快?”我才刚到,都不让人家多休息会。

“现在不用喂蛊,今天你刚来,有些准备工作要和你交待一下。”

见她转身离去,我忙爬起来跟在她后面,听她一路讲解:“蛊每天子时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钟喂养,但最好是凌晨时分十二点左右喂它食物,这个时间对它好一点;每次喂它吃三颗血果,不能多也不能少,血果必须是每天新鲜采摘的它才吃,所以你每天做的最主要的事就是采摘血果……”

“莫小姐?你有在听吗?”花月容皱眉看着我。

“有有有,”我赶紧回答道,“那个……血果是什么东西?”喂个蛊也这么麻烦,喂它吃东西不光要掐着时间还得现给它摘,我做王妃都没摆过这么大谱。

“呆会我带你去摘你就知道了,以后你就得自己去摘。”

“你们以前也是这样喂的吗?”我怀疑是玄月故意刁难我,才弄得这么麻烦。

花月容道:“没有,以前都是主人亲自喂的。”

听她的口气敢情这还是个美差,我巴不得让给她。

五十五

我本以为那什么血果是她们专门种在一个地方,要喂时再去摘下来,结果花月容把我带到屋外边的丛林里,在杂草丛生中寻找她所说的血果。

看着她弯腰找了半天,然后把一颗鹌鹑蛋大小红红的果子递给我,道:“这就是血果,它的外形很好认,只是不容易找得到,你要做的就是每天找到三颗,然后在子时喂蛊。”

把血果放在掌心,我满头黑线,这不光是现摘,还得现去找啊,这个岛上都是原始森林,找到这样一颗小小的果子谈何容易。

花月容起身拍了拍手,“好了,你也认得血果了,剩下两颗你自己找。”

话完,留给我一个华丽丽的背景。

将血果放在口袋内,我认命地低头寻找,拨开草丛,仔细地搜寻着,森林里很多不知明的植物杂乱地生长着,偶尔有几朵小野花,就是没看到血果。找了许久,眼睛发涩,我站起来揉了揉眼睛,再继续找。

找了半响才看到一株碧绿的草上长着一颗圆圆血果,我小心地摘它下来,放进口袋。站起来捶下肩膀,脖子也酸酸的,抬头看到阳光渐渐隐没,天快黑了。得快点找到剩下一颗,不然天黑了更难找得到,我加紧了搜寻的速度。

天色一点点变暗,我心里焦急,仍然见不到血果的踪影。

光线越来越暗,我几乎是趴在地上寻找,终于,当最后一颗血果出现在眼前时我都快要喜极而泣了,伸手就去摘,手伸到半空就顿住了;一条小指般粗细的小红蛇正盘绕在红果下面,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小黑眼正看着我。

飞快地将手缩回来,我与它大眼瞪小眼。

它是不是毒蛇呀?咬我一口怎么办?如果放弃这颗血果另找一颗也没时间了。

“你走开一会好不好,我摘完了果子你再回来继续睡?”我和它打商量。

它不动,也不知是听不懂还是不想理我。

我折了一小截棍子轻轻伸向它,嘴里叨念道:“你别咬我呀,我不是要伤害你,只是要你换个地方睡觉罢了,别咬我……”

小棍子轻轻拨弄它一下,它懒懒地看我一眼,将身子圈紧了些,我又将它拨开了少许。

再将它移开一点我就可以放心地摘血果了,小心地移开它后,我找了几片树叶盖在它身上,它看不到我就不会咬我了。

摘下血果,我松口气,天际已经完全暗下来,森林里黑压压的,我摸黑着往回走,心里发毛,怕森林里窜出什么野兽把我吃掉。

找不着方向,只能朝着有光线的地方前进,这岛上就只有一幢房子。

跌倒了两次,因为是摸索着前进,手掌也被一些植物划伤,总算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天降师府邸。

花月容见我回来,皱眉道:“怎么这么慢?”

她还嫌我慢?!真想骂她一顿,不过我没力气了,肚子饿得咕咕叫,有气无力地问她:“有吃的么?我饿了。”

带我到饭桌前,她指指桌上的白玉盘子:“我们都吃过了,留了两个馒头,给你的。”

两个馒头还特意留给我,她们对我还真好!!

她们这几人都是常年住在岛上,我一个外来人员受排挤也是正常的,有馒头吃都不错了。

恨恨地咬着馒头,确定了一定是玄月的阴谋:让我来这里做使唤丫头,没自由就算了,都不让我吃饱,最惨的是还没工钱领,这个岛比万恶的旧社会还黑。

吃完了,花月容叫我回房洗个澡,等着时间去喂蛊。

我疑惑道:“我房间里有卫生间吗?”我没发觉我房里还有浴室卫生间啊?她让我上哪洗澡?

她也不答言,带我进了房间,将梳妆台上的花瓶轻轻一转,一阵轻微响动后,旁边一道暗门打开,露出里面的盥洗间。

我觉得设计这个房子的人太牛了,到处都是机关,卫生间都藏得这么隐秘。

她道:“你洗完后把花瓶转回原位,暗门就会合上。”

我点头示意了解。

“洗完可以休息会,时间到了我会来叫你。”她走出门,突然像想到什么转身微笑:“你什么时候养了只小宠物,还挺特别的。”

小宠物?什么小宠物??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左肩,一条小红蛇正朝我吐着信子,呲牙咧嘴。

啊啊啊!!!我尖叫,又跳又拍。

“别叫了!”花月容受不了地掏耳朵,“它没毒,又不会咬你,你叫个什么劲!”

我不信,“你怎么知道它不会咬我,如果咬我怎么办?”

她说没毒有可能是真的,咬不咬我不可能她说了就算。

“要咬你早咬了,我看它是准备粘着你了,好好养着呗!”说完,她关门走了。

我苦着脸望向被我拍到地面的小蛇,还要……我养?

怎么养啊?!

五十六

洗完澡出来,换上花月容给我放在房间里的白色长袍,我一直觉得她们穿的这种袍子很像睡衣,白天穿着它做事,晚上还能直接穿着睡觉,多省事!

上岛时就带了几件衣物,在人家的地方又不是来渡假,所以行李很简单。还以为这上面条件会差很多,不想玄月满懂享受的,连我房间里的卫浴设施都非常现代化,卫生间的设施比我王宫里的都差不了多少,只是小很多,居然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大理石砌成的温泉池,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出那温泉水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好像是从地下渗出来的。难怪卫生间要装得这么隐秘了,根本就和外面古色古香的风格完全不一致。

走向床,那条小蛇在枕头上盘成一团,睡着了。

我火大,这么条小小的蛇睡在我的枕头上,我睡哪?

找了条毛巾把它包起来,轻轻放地上,这下可以好好睡觉了。在丛林里蹲了半天,累得要死,洗澡时才看到身上许多地方有轻微的擦伤,下意识地想叫侍女给我擦药膏,马上想到这里可不是王宫,娇贵不起来,只好不去管它。

睡得正香时被人吵醒是件非常让人窝火的事,偏偏把你叫醒的人还面无表情地告诉你,该去喂蛊了,我一脸困意地爬起来,拿着血果一步一个哈欠地跟在花月容后头。

走到密室门口,花月容站住了,示意我进去。

“你不和我一起进去吗?”想到一个人在里面看着那颗肉瘤,心里有些怕怕的。

她没好气,“这里面有主人亲自下的降头,降了主人,谁进去都会立刻七窍流血而死。”

心里一阵哆嗦,那么丑的一个肉瘤光看就吓死人了还怕人来抢,用得着下降头吗?玄月真把它当宝了。

“有降头你还叫我进去,我不喂了,叫玄月自己喂。”她下了降头进去的人就死还要我去,分明是想谋杀嘛。

“这个降头对你没影响,快进去,都12点了。”花月容一脸不耐烦。

“不要……”

我还在犹豫,被失去耐性的她一脚踢了进去。

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忙在脸上乱摸,还好,没流血,应该不会死了。上次玄月带我进来过一次,过这么久也没死,看来这个降头真对我没影响。

捏着果子走到肉瘤跟前,它红红的又眼就这么一直看着我,我觉得背上的寒毛都在一根根地起立敬礼。

实在不敢看它,闭着眼睛拿着颗果子把手伸过去,它快点吃完我好早点出去。

等了半天果子还在我手上,眯着眼睛一看,我把果子贴在它眼睛上面,难怪它吃不到。

闭着眼不行,只好接着眯眼在能看个大概的情况下,把果子放在它嘴边,它咬住吞下去,两个眼睛还是那么盯着我,赶紧把剩下的两颗也喂给它。

喂完了果子,我也不那么害怕了,慢慢睁开眼,以后天天晚上都要来侍伺它吃东西,先多看它两眼,练好免疫力。

它好像也没咀嚼,是直接把果子吞下去的,眼睛还在看着我。

盆里鲜红的液体仍散发着淡淡的腥味,它吃的是果子,身上也没有流血出来,这种液体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玄月真是个变态,里面装得就是血?

研究完盆里的液体,我再把目光投在肉瘤上。

有了心里准备,这次看它比第一次好多了,没立马就吐出来。

一个没皮的肉瘤还是挺恐怖,看不了几秒我就坚持不下去了,赶紧走人。

玄月还说它喜欢我,真不知她从哪看出来的,肯定是唬我的。

完成了任务,回到房间,终于能一觉睡到天亮了。

掀开被子,小蛇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挨着枕头盘着。

把地上的毛巾捡起来,包着它再放回地上,我倒在床上接着睡。

一大早又被花月容叫醒,我都快抓狂了,才知道她们的起床时间是固定的,每天七点钟就得起床,我来了这里自然不能例外。

起床时,又看到小蛇趴在我枕头边,我懒得再把它放地上了,一不注意它就爬上来。

餐桌上,就我和海蓝花月容三个人,我奇怪地问:“玄月不吃饭吗?”

我不是在乎她吃不吃饭,反正在这个岛上也无聊,看看美人漂亮的脸孔也不算亏很多。

海蓝不冷不热地回我一句:“莫小姐是不是关心太多了?”

我讪讪地低了头吃饭,不再多言。

她们不喜欢我老是问她们的主子,不问就不问,还怕我被我打听出秘密来不成。

有了昨天的经验,吃了早饭我就开始去找血果了。

找了一上午,找到两颗,身体真是不行,在树林里穿来穿去的找血果也累得我乏力。

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有些热,我拿手扇着风。

正午炙热的阳光被密密实实的树叶遮去了不少,仍然有零星的光线从缝隙中洒落,感觉不到炎热,觉得有些暖融融的。

旁边有点轻微的悉娑声音,低头一看,那条小红蛇正努力地爬上大石,可惜石头很光滑,爬到一半就掉了下去。

我弯腰看着它,“你老跟着我干什么?我身上又没吃的,养不了你。”

见我俯身和它说话,它似乎挺高兴地晃晃脑袋,吐了下信子。

我突然觉得它一点都不吓人,挺可爱的,把它拿起来放在石头上,它还不甘心地往我身边爬,肯定又想爬到我的肩膀上。

“你身上脏不脏呀,可别把细菌带传染给我;还有,我可不知道该喂你吃什么,肚子饿了自己找东西吃,别指望我会养你!”

说了一堆,估计它也听不懂,就看着它慢慢地爬上我的左腕,把身子绕成两圈缠在手腕上,然后头咬住尾巴圈住不动了。

我奇怪地举起手腕,它的身子还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红,甩了甩手,没甩下来,只是手腕处有点凉凉的。拿手指戳戳它,它也不动,好像冬眠了一样。

搞半天它是想找个地方好好睡觉呀,选什么地方不好,偏缠在我手上睡。

我左看石看,手腕处被它这么缠着像戴了个别致的镯,看起来还挺漂亮的,就让它呆着,万一硬扯它下来它咬我怎么办。

找了半天肚子也饿了,剩下那颗下午来找,决定先回去吃饭。

五十七

回去就碰见海蓝,我上前把左手举给到她跟前:“海蓝你帮我看看,这条小蛇硬缠我手腕上,花月容说它没毒是不是真的?还有,被它缠手腕久了会不会生皮肤病呀?”

她只瞄了一眼,“没事。”

连她也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你找到三颗血果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只找到两颗,下午再去找。”下午还有那么长的时间,我就不信找不到一颗。

“你下午要去整理主人房间,等你找齐血果再去打扫吧。”

玄月骗人,还说让我上岛只喂蛊,结果是让我来做女佣。

我哦了一声,来都来了,只有听人安排了。

中午吃饭仍没见到玄月,这下我肯定了,玄月吃的一定是小灶!

吃过饭顾不上睡午觉又急忙出去找血果。

———————————————————————————

“从这道门开始,里面都是主人的地方,那边是主人的房间,除了打扫,平时没事不要进来,不管什么东西都不要乱碰,主人不喜欢;打扫主要是擦地,其它倒没什么,但走廊和主人房间一定要擦得干干净净。”

我跟在花月容后头,像个学生一样专心听着教导。

她说完了,才扔张抹布给我,“好了,你可以做事了。”

我看着怀里的抹布,再看看她,不敢置信:“就用这个擦地?”

“有问题吗?”

“有没有拖把啊,用拖把会比较快一点。”用这个抹布要擦到何时才能擦完,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我还想早点休息呢。

“只能蹲着用手擦,拖把怎么能把地拖干净。”她手指向一边:“从那里绕过去,主人房间背面有一个小水潭,先把抹布拿去洗一下,再来擦地。”

拿着抹布朝她说的地方走去,后面真有个洗脚盆大小的水潭。

玄月睡觉的地方还真怪,院子里只有几块较大的岩石没有任何花草,水潭周围都见不到一根草,光秃秃的,尽是些颜色发黑的石头。

将抹布放入水中揉搓,再捞出拧干,然后走回去先擦走廊的地板。

花月容已不在那里,她就好,事都被我做了她当然乐得轻松。

抹布擦了没多久便脏了,又要跑去洗干净再擦,这样来来回回地跑,没擦完半个走廊我就累得不行了。

手臂又酸又痛,加上是蹲着擦,脚也累,蹲久了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脚下虚软几乎要跌倒,不知谁抓住我的手臂,才没倒下去。

过了两秒,眼前慢慢能看清,就看到美人站在面前。

她看了眼地上,“才擦这么点?”

一开口就挑我的不是,嫌我慢就别叫我擦。看在她刚刚出手没让我跌倒的份上,懒得跟她理论,继续擦我的地。

她没再说话,进房间了。

终于把走廊的地板擦完,我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不过任务还没完,玄月房里的地板还没擦。

弄干净了抹布,推开房间门,从门口开始慢慢往里擦。

玄月站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外面天色渐暗,有什么好看的。

她房间里布置也很奇怪,除了中间一张挂着黑纱的帷帐的黑色大床外什么都没有,连一些简单的家具都没有。

擦累了,我坐在地上休息会。

玄月还站在窗前,侧颜完美,我真后悔没带相机上岛,要不拍她几张照片拿出去卖也能变富翁。

美人不悦地回身皱眉:“你看什么!”

我摊摊手,表示我是想休息会。

小气鬼,多看她两眼也生气!

接着擦地,手臂又开始痛;不能怪我,从我见到银以后就被娇生惯养,哪里做过这些事。

我磨磨蹭蹭的擦地惹得她不耐烦,“不用擦了,你出去。”

“是。”

从认识她起听她讲得最有人性的就属这句话了。

胡乱吃了点东西便回房睡,半夜还要爬起来喂蛊,麻烦。

手腕上的小蛇睡得真死,我擦了半天地,又使劲又碰水的它都不动,还以为会弄醒它自己爬下来呢。

五十八

没上岛时,还想着在岛上没电视,没电脑,没电话,没报纸,根本就是与世隔绝,在上面住着肯定是度日如年,非常沉闷无聊。

现实却是我觉得每天都过得好快,天天一大早就被人叫醒,久而久之不用人叫我也能准时清醒了;吃过早饭就去林里寻找血果,找到中午回来吃饭,吃了饭根据上午找了多少颗血果接着去找剩下的,一般上午能找到一两颗血果,找齐三颗的机会很少,若是上午找齐了三颗,中午我就有时间休息会。

下午去打扫玄月房间的卫生,等我腰酸背疼地擦完地板,她们一般都吃过晚饭了,会给我留一些饭菜,我则狼吞虎咽地吃完,回到房间泡个热水澡,舒服地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不用多久就睡着;睡到了时间,花月容就会来叫我起床喂蛊。

对那颗肉瘤我已经完全免疫了,看多了也就不觉得可怕;有时实在很困,打着哈欠胡乱把三颗血果一骨脑全给它塞嘴里,它一下子吃不了这么多,急得头扭来扭去。

我这样马马虎虎喂食的态度也会把它惹火,直接表现是第二天不肯吃我喂的血果,就在盆子里绕来绕去。第一次时我还拿它没办法,在旁边又哄又骗的好话说尽它也不停下来,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急得我跳脚,它不吃我就没法睡觉了;然后,睡意逼得我火气上升,伸手一把抓住它,把果子硬给它塞进去。这招还挺管用,以后只要它不老实我就用这招。

在岛上住了这些时日,很少碰到玄月,只在下午打扫房间时偶尔会遇见,其余时间连影子都见不着,我很好奇她在岛上一天到晚做什么。

那天随口问问海蓝今天是几月几号?她说十二月六日,把我吓了一跳,我四月份才上岛,居然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年,还以为才过两三个月呢,日子也没我想像中的那么难捱。

而我不知道过了这么久还有个原因,岛上的气温根本没什么明显的变化,都十二月了,已入冬,而气候和我刚上岛时差不多,连林里的花草树木也没显现出季节的变换,一如既往地葱郁。

一天到晚都有事做,连感觉无聊的时间都没有。

——————————————————————————

一进密室就听到响动,蛊在盆里像只皮球一样弹起又落下,盆里的液体四溅,弄得地面全是鲜红的血水。

“行了行了,别跳了。”

不就是来迟了会吗,就急成这样!它要是长脚肯定急跳出来了。

我的生物钟已自然形成,早上不用花月容叫我也会自己醒,晚上到了喂蛊的时间又会醒一次,不过晚上她还是会来叫我,怕万一没醒耽误了喂蛊。今晚她来时我已经起床了,她见我醒了就走了,现在不用她带路,我都摸熟去密室的路了。刚准备出门,肚子突然痛起来,跑去卫生间蹲厕所半天,所以来晚了些。

见我过来它也不跳了,气呼呼地把脸转过去。

“生气啦?”我拿颗果子在它面前晃晃,“是不是等饿了?快吃吧。”

它不理我,也不吃果子。

“再不吃我走了,饿死你!”我威胁它。

还是不理,真闹上脾气了。

总不能每次都强按着它塞进去吧,要是弄伤了它玄月会找我算帐的。

威胁不成改利诱,“小美人,你乖乖吃果子,呆会我的手指就让你多咬一会好不好?”

它怀疑地偏头看看我,见我保证似的点头后,才慢慢张开了小口。

有次喂它吃完果子,它突然含住我的食指不放,吓得我以为它想把我的手指也吃下去,过了会才知道它嘴里没有长牙齿,就是含住手指玩,吓了我一身冷汗。

后来我喂它吃果子时都非常小心,不让它再吃到我手指,但它好像玩上瘾了,每次吃东西都想绕来绕去咬我的指头,不注意还是会中招。

吃完了三颗果子,我没有食言,伸出一只指头,它高兴地把我的食指含在嘴里,里面一条小小的是它的舌头吧,在指腹上滑来滑去痒痒的,惹得我忍不住莞尔。

好不容易侍候完那小祖宗,手上沾了些血水,回到房间洗了手再上床睡觉。

刚走到床边,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奇怪,这香味从哪来的?

还没疑惑完立刻头晕目眩,四肢发软跌倒在床边。

房间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两个黑衣人,一看他们那利索的动作就知道受过专业训练,带着头罩,只看得见眼睛;其中一人抬起我的脸仔细看了看,回头向同伴使了个眼色,然后将我扛在肩上出门。

绑架!!

我想张嘴大喊,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玄月这个大混蛋!她天降师的府邸不是很厉害么,以前我派人来绑架她结果全军覆没,现在我住在这里,别人就能大剌剌摸上门来,敢情我这种小角色就无关紧要!她是不是想借刀杀人啊!

心里正咒骂着,扛着我的人没走两步猛地倒在地上,我也被摔在一边,他的同伴一惊,马上上前探他的颈部脉搏,确定那人死亡后一秒也没犹豫抓过我的手臂把我扛在他肩上。

这人依然没走几步照样倒地不起,我又被摔得七荤八素。

这是什么状况?

我全身无力,只能躺上地上分析今晚的突发事件。

这两人一定受过特训,不然不可能上得了岛。但玄月的地方,并不是身手好就能上来,他们肯定还了解一些与降头相关的知识,显然是做足了准备功课才来的,来的肯定不止他们两人。

这两人有什么目的?或者说派他们来的人有什么目的?想来想去我也想不出结果。他们一看就知道不想伤人,那就是来找人?可如果目标是我,他们把我又绑去能做什么?我的身份极少有人知道,就算有人知道也没用,因为“伊芙王妃”的财产都给了亲王的儿子,而且上岛前我就让倪离将“伊芙王妃”的死讯发出去了,我又不是天仙,也没什么油水,抓我没什么好处,这些人肯定不是为我来的。

那就一定是为玄月来的!啧啧,估计是外面某位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不小心听到或者无意中惊鸿一瞥玄月的天人之姿,心生爱慕,以强势的手段不惜一切也要夺得美人归,所人派人上岛,又怕伤及美人,就下命令先掳人下山,只要是女的都抓走,才不会发生误伤。可惜美人的力量深不可测,连我都抓不走美人那边就更不用说了,那位神秘的大人可要多多努力啊!千万别被一次打击就打垮!

有人进来,踢开地上黑衣人,站在我跟前道:“莫小姐,你不会吓傻了吧,躺地上笑什么呢?”

我白了花月容一眼,她哪知道我正幻想着美人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的情景,想想都乐!若是被她知道,我也直接去见如来了。

她拿出一个小瓷瓶在我鼻尖晃了一下,也没闻到什么味道,力气瞬间就恢复了。

我站起来,看着她蹲身扯下两名黑衣人的面罩,居然是两个西方人,金黄的头发,皮肤青得发紫,像是中剧毒而死的。

我问:“他们是谁?”

“不知道。”

我撇嘴,不再问了,她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我。

一条小红蛇探头探脑地从一个黑衣人的领口钻出来,冲我晃脑袋。

我看着它眼熟,低头看向左腕,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再看向它。

“它它它——有毒??!!”

我张目结舌地指着它,原来那两人都是被它咬了中毒身亡。

花月容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那你还骗我说它没毒!”

害我跟条毒蛇睡这么久,还好它没咬我,要不然我也死得太冤了。

“不咬你不就是没毒罗。”

没空理会她的歪理,看着小蛇朝我爬过来,我尖叫着跳回床上。

“别过来!月容你快把它弄走,它有毒!我才不要一条毒蛇。”两个黑衣人被它咬了两秒钟就毒发,可见它的毒性有多强。

小蛇停止了爬动,在地板上歪着头,样子像有些难过。

我搓着手腕,不敢再让它缠在手上了,哪天它一不高兴咬我一口我就死翘翘了。

花月容没理会我大呼小叫,打开窗户,将两具尸首从窗口仍出去。

我想制止都来不及。

“喂喂!你干嘛扔我窗户下面,过两天尸体发臭想薰死我啊。”

“放心,不到明天早上尸体就会被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渣都不会剩下。”

被吃得干干净净?我抱紧了被子,觉得这岛上越来越恐怖了。

五十九

早上,我无精打采地坐在饭桌前,哈欠连天,吃饭也是有一下没一下的。

海蓝问道:“莫小姐,昨晚没睡好吗?”

我点头,没告诉她我是一夜没睡。

因为害怕小红蛇趁我睡觉又爬上床,我坐在床上一直盯着它到天亮,再困都不敢合眼。它好像也知道我不喜欢它了,一直蜷缩在地板上,时不时探头看我一眼。

“对了,昨天潜上来的是些什么人?” 我问,相信过了一个晚上她们也查清楚了。

“外面的人!”

这不是废话吗!我难道不知道是外面的人!看来她们对我这个外人始终不放心,还是真像我YY的那样,那些人是为玄月来的?

心里好奇的不得了,问她们肯定也是再碰钉子。

我装作不在意地旁敲侧击:“昨晚我都吓死了,你们房间有没有黑衣人闯进去?他们竟然用迷药,真卑鄙!”

“昨晚一共有十二人潜上来,全部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花月容瞟我一眼,“莫小姐也会害怕?我看你躺在两具尸体旁边好像兴奋得很。”

我干笑两声,“哪里,我是太害怕了面部肌肉失去控制。”

原来来了这么多人,那些人的下场我问都不必问,自然没一个活口。

派这么多人潜上来,看来对方也是大手笔,可惜全军覆没,对方的损失不单单是金钱能够计算的。

想了想,我正色道:“老实说,是不是你们主子在外面结有有仇家?所以才一年到头都呆在这里足不出岛。”

海蓝讽刺地看我一眼,“莫小姐想像力挺在丰富的,若要真说与主人有仇的,除了你还有谁?”

“没有没有。”我赶紧否认,“我跟玄月那只是小误会,再说我人都上岛了,以前那些小事还计较它干嘛!”

我现在可在人家手里,当然不能承认我对玄月怀有敌意,而且昨晚那些人我真不知道是哪路人马,她们不会以为我在这封闭式的岛上还能手眼通天地派人上来吧。

海蓝冷哼一声,表示对我话里可信度的怀疑。

吃了饭出门寻找血果,困意涌上来,觉得脚下软绵绵的,每踩一步都是虚浮,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一晚没睡确实不好受,我找了一会,眼睛看什么都是花的,干脆找了块大石躺在上面小睡会,等睡醒了再找血果。

迷迷糊糊睡过去,偶尔有风吹过也是暖洋洋的,伴着树叶被风吹得轻微沙沙声,我越睡越沉。

不知多久,一觉睡醒,在石头上睡久了脖子肩膀都酸痛,然后感觉到的就是肚子很饿,眯眼看天上,以日头的位置估计是下午三四点了。看日头估计时间,大概是我在岛上唯一学会的本领了。

我跳起来,糟了,血果还一颗没找到呢,这么晚了要找齐三颗哪来得及。我慌了神,无意间看见刚才睡的大石旁边草地上有两颗血果。

这么巧?居然这样就让我找到两颗,运气真好!

弯腰去摘,才发现两颗血果并不是长在那里,而是被摘下来放在那里的。

我拿着血果莫明其妙,谁会去把血果找来放在这里?海蓝和花月容才没这种闲功夫帮我,玄月更不可能,可除了她们岛并没有外人呀。

一条小蛇从大石背后慢慢地爬出来,爬得有些慢,姿势也怪异,爬近了才看清它尾巴上圈着一颗血果。

原来这些血果是它找来的。

见我拿着两颗血果看着它,它松开尾巴血果滚到一边,它歪着头看我,样子很有讨好的意味。

捡起最后一颗果子,我退后一步,道:“别以为你帮我找果子我就会感谢你,你可是毒蛇,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它耸拉着脑袋,我又有些不忍心,“别这样嘛,你不跟着我可以去找你的蛇朋友玩啊,还能到处跑。”

见它垂头一动不动,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这小蛇跟成了精似的,我知道它去找果子是想讨好我。不能怪我狠心,知道它是条毒蛇还让它在身边,我会睡觉都睡不好。

走了一段路,心里闷闷的,又折身返回,小蛇仍还趴在那里。

我在它跟前蹲身道:“先说好,你可不准咬我。”

看到我回来,它抬头吐着信子,样子很高兴。

我小心地伸出左手,它忙爬上去,依然将身子绕两圈缠住,变成镯子。

以前被它缠了这么久都没咬我,以后应该不会咬了吧,海蓝和花月容都说它不会咬我,她们虽不待见我,不过玄月要我留在岛上,|Qī|shu|ωang|她们就不会这么容易让我死的。

日子仍然风平浪静,我以为上次潜上岛的人全死以后,对方一定不肯善罢甘休,没想过这么久都没动静,还是美人的势力大。

“莫小姐。”

有人叫我,我回头,叫我的女子看上去很眼熟。

“秦红?”我认出她来。

她也是玄月的护法之一,上岛以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

“真难得,你不是长年在岛外吗?”四个护法中海蓝和花月容常住岛上,另两位护法则行踪诡秘,在外面也不知做什么。

她微笑道,“平时我很少回岛,只有到了特定的时间,我们才必须回岛一次。”

我们?

“另外一位护法也回岛了?”我问。

“不错。”

最后一个护法很神秘,我没见过,她也回岛,终于能见到她庐山真面目了。

到了吃饭时,平时的三个人增加至五人,我站在门口停住,直直看着坐在桌子另一端的女子,她见了我,微笑道:“殿下,好久不见。”

我看着她,冷冷地开口:“倪离,是你!”

为我做了几年事的降头师,怎么也没想到竟她会是天降师的护法之一。

她是玄月的人,为我做事也一定是玄月授意的。玄月什么意思?对我下了降,又派人去协助银转移降头,在我绝望时又告诉我延迟降头发作的方法;而我还有一度将所有的事务都交给倪离打理,玄月!我就像只小白鼠样被她耍得团团转。

六十

倪离和秦红在岛上呆了几天才离开,碰到我仍然是客客气气的,我没有去质问她当初为什么要给我做事,有什么目的;因为没必要问,她的主子是玄月,她只须对玄月负责,根本不需要对我解释。

窗外大雨滂沱,一道闪电划过了天际,伴随着一声巨大的雷声,我猛然惊醒,吓得坐起来抚着胸口喘气。

这样的雷雨天气是我最怕的,手习惯性地朝脖子上摸去,却一惊,我的戒指呢?

从珠宝展上拿回戒指后,我找了根链子把它拴住戴在颈间,从未取下过,怎么会不见了?我确定昨晚洗澡时它还在,应该是今天掉的。

起床开灯,将床上床下里里外外通通找了个遍,也不见戒指的踪影,又到卫生间仔细查找,也没有。

心里越来越焦急,越焦急脑子越乱,外面的雷雨声在这深夜里也分外让人害怕。

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慢慢回忆戒指可能会掉在什么地方。

上午在林里找血果,戒指无意中掉在林中的机会很大,如果是掉在林里就惨了,面积那么大,地势复杂,很难找回来。

不对!没有掉在林里,上午找齐了三颗血果,所以吃过午饭我就去午睡,睡觉前还抚摸了下戒指,不可能是上午掉的;那就是下午过后掉的,不会掉在饭厅里,她们收拾饭厅拾到了戒指肯定会还我的。

回想下午做过的事,睡醒后就去打扫玄月的房间,刚擦过地板湿湿滑滑的,我在她房间里不小心摔了一跤,当时我趴地上痛半天,如果戒指那时掉了我也不会感觉到,九成是在那里掉的。

雨越下越大,雷声也没有稍停的趋势。

和银在一起时,不管怎样恶劣的天气我都会睡得安稳,因为有他,我安心。而如今我唯一的藉慰只有那只凤戒,没办法等到明天,现在就去把它找回来,不然今晚我没法入睡。

出门,走廊上壁灯微弱,周围阴森森的,只有到了夜晚才会觉得这里森冷得没什么人气。

轻轻推开外院的大门,玄月这里没壁灯吗,怎么到处漆黑一片。

顺着走廊摸黑往里走,没有雨伞,一路走来我身上的衣服几乎湿透了,风一吹便冷得牙关打颤。

小心地推开房间门,幸好没发出声音,我趴在地上慢慢摸索,希望快找到戒指悄悄出去,要吵醒了玄月就惨了。

摸了很久也没找到,再往前一摸,摸到了床腿。

会不会滚床底下去了?我又钻到床下摸索。

还是没找到,身上很冷,手指在地上摸半天也冻僵了,我爬出来坐在地板上对着双手呵气。

一个巨大的雷声毫无预警地在头顶上炸开,“啊啊啊!!!”我尖叫着跳起来,跟无头苍蝇样扑到床上,还把被子扯过来盖住头,躲被窝里瑟瑟发抖。

好可怕!好可怕!

半晌,惊悸过后我悄悄探出脑袋,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上方美人的容颜,她已坐起身,双眸冷冷看着我。

脑子里轰然爆炸,比刚才的响雷还吓人一百倍。

“我,我我……”

还没“我”完,就被美人给一脚踢下床,紧接着一个枕头砸在脸上。

美人的声音自黑暗中冷冰冰传来,“睡地上!”

我抱着枕头,考虑了一下,还是听她的话倒在地上。

美人不会以为我半夜摸进来想非礼她吧?让我睡地上是不是怕我跑了,准备明早睡醒再好好收拾我。

越想后果越严重,不行,走为上计。

借着偶尔闪电的亮光,我以匍匐的姿势慢慢爬向门口,用这个姿势爬很吃力,磨得手肘处生疼。

总算爬到了门口,我拉门,门竟然拉不动?!

刚才进门时我很容易就推开的呀,而且也没有关门,怎么现在门不光关上了还拉不开?

又拉又扯了半天,门仍旧关得死紧,我没辙了,老老实实地爬回去睡下。

睡下后身上又开始发冷,我抱着肩膀缩成一团,窗外的雨势好像小了些,隐隐有些雷声(奇*书*网.整*理*提*供),折腾了太久,我终于迷迷糊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