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殒(下)
萨马埃尔想要站起来,但他做不到。
站起来的指令无法通过已经断裂的脊椎传到他的下半身。
他没有死,这不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可是这几乎是他最痛苦的一次,他感受着身体中依然在流淌的血液的力量,不停的试图修复这具残破的身体,萨马埃尔可以感受得到它们的执着,但那种无力感他也感同身受。就像现在他只能无力的看着缪斯在那人怀中挣扎,却什么也做不了一般。
巨弩箭像生了根一般钉在地上,自己就像是被缠在上面的一根破布条,只能无力的摇摆。
那个年轻贵族的手一刻也不舍得离开缪斯白皙的皮肤,甚至饶有兴致的抚摸着她身上的每一条疤痕。
他笑了:“正如我听说的,萨马埃尔,你的生命力果然很顽强。”
萨马埃尔咬着牙,缪斯也停下了挣扎。
“你也许已经忘记我是谁了吧!”贵族说,“我叫库佐夫·莫勒尼。”
“库佐夫·莫勒尼?很熟悉的名字。”萨马埃尔想,“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想杀我,我知道,从你回来的那天我就知道我们之间不会有和解的可能,总有一个人会死去。”库佐夫冷笑着说,一切都在他控制之中了,“你很强,才花了两天就将我手中的罗哈尔家族连根拔起,可是接下来你所做的事情就让我有些不解了,难道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先下手为强’吗?”
“你真的是个了不起的家伙,到了现在竟然还能用你充满仇恨的眼神看着我,说实话,我没有你那么强,虽然我要比你聪明一些。”库佐夫说,“我这几天都没有睡好,事实上,只要你不死,我很难睡一个好觉。所以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我看的出来现在我手中的女人对你很重要,那么我们做一个交换好了。”库佐夫用轻蔑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萨马埃尔,
“你用你手中的短剑刺进你的心脏,我就饶了你的这个女人一命,收她当我的奴隶。”他笑着,仿佛刚刚说的那句话跟评论天气一般普通,
“其实这样真的是个比较好的选择,我并没有杀死漂亮女人的习惯,你也不必眼睁睁的看着你爱的女人在你面前死去。”
“主人不要……”缪斯的下半句话被男人捂在嘴中。
库佐夫单手将缪斯柔弱的身躯抱了起来,向城墙边走去:
“你看,我还有很多事要忙,你最好快一点。”
库佐夫说完向那些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已经准备向城下走去。
萨马埃尔最后看了缪斯一眼,露出了一个苦涩的,也许只有两人能看懂的笑容。
他用尽仅剩的力气,将黑色的短剑刺进自己的心脏。
——————————
艾的双手,甚至浑身都开始难以抑制的颤抖。
如果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颤抖,那他不会像现在这样恐惧。
他颤抖,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为何而颤抖,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
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地向外面的密室走去,走向那些冰冷的、锋利的、阴森的、骇人的一切他目光连停留都不愿,而思想也本能的回避的东西。
他早有预感,在他沿着楼梯一路向下的时候。
颤抖的手慢慢的向那个冰冷的刻着一张美丽的光明女神肖像的铁盒子伸去,这东西的名称从来都没有像这样令他胆寒过。“钢铁”与“仕女”,平凡的名字让不明真相的人以为这铁质的盒子和“贵妇的梳妆盒”有什么联系似的。
没有,完全没有,这东西集合了世界上所有的残酷。
手指钢铁边缘的霎那,触电似的弹了回来。
依旧冰冷,却没有他记忆中的那般冰冷。
好像多了一些温度。
艾猛吸两口气,让鼓胀的肺叶撑开胸腔,让自己的心脏有足够的空间面对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
他拉开铁盒子的门。
眼睛在那一瞬间不争气的闭上,于是他首先听到的是“哗”的水声,那是积蓄的血液从盒子中流到脚边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到的首先是蕾丝苍白的面孔,和至死依旧愤恨着睁大的眼睛。
接下来,才是她千疮百孔的被铐在铁盒中的尸体。
然后,那句尸体说话了。
嘴唇微微的开合,吐出了几不可闻的几个字:
“杀了我……”
蕾丝还活着。
——————————
我叫缪斯。
我的后背倚靠在刚刚将我的爱人钉在地上的恐怖机械上,我的身前,那张现在因为兽欲而扭曲的脸离我忽近忽远,亚麻色的干薄长发被甩动的上下飞舞。
看着他的脸,我猛然意识到我见过这种表情,那种狠狠地想要发泄却发泄不出来的样子,就像是我的第二个主人一样,只不过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比他还要疯狂。
但是这些仿佛都离我很远一样,仿佛视觉和听觉都变得模糊不清,身体上传来的感觉也像是这具身体不属于自己一般。
至于羞耻感?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没有了。
但他并不满足于这样,正如我的第二个主人,我突然发现我竟然能准确地猜到这个人的心思。
他将我的身体翻转过来,让我看着我的主人,我的萨米。
然后我哭了,流出了眼泪,悲痛欲绝。
他笑了,我看不到但我听到他的笑声,然后他加快了动作。
但是我的内心却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悲伤感受,因为我知道萨米是不可能死去的,我相信他,正如我相信我爱他。
可是将要死去的人不是他啊!
我流着泪迎合这他的动作,我的哭声有哽咽变成抽泣,只是为了让他更满意。他就像我的第二个主人,是那种变态到了无法从正常的性爱中获得快感的人。
他低吼一声,充满了痛苦和不甘,我在哭,可是我的心在嘲笑着他。
他又将我的身体翻转,面对着他,恶狠狠的说:
“你的主人已经死了,叫我主人。”
“主人!”我顺从地说。
他很满意的笑了,借着这种满足感,他继续。
“主人,不要这样……”“主人,轻一些……”
类似这种话完全不需要思考的从我口中说出,因为这本来就是一套已经被我运用的纯熟的不能再纯熟的套路——
一种可以让我在这个疯狂世界中活下去的套路。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的伤疤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不要!”我慌忙尖叫。
“放心,不会很痛的。”他狞笑着说。
我拼命的摇着头:
“求求你,别这样,让我做什么都行,别杀我。”
“傻瓜,我怎么舍得杀了你?”他说。
傻瓜,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不会现在杀了我?你当然会杀了我,我能从你假装无害的眼神下轻松的找到那丝杀意,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不会很痛的。”
小刀轻轻的滑过我的胸前,我能感觉得到那冰冷和蔑视生命的残酷切开皮肤,切开血管,切开一道伤疤。
我惨叫着,其实根本没有那么痛。
他眼中的光芒更盛,动作开始逐渐加快。
小刀的刀柄在他纤细的手指中舞蹈,刀锋在我的身体上滑行,像是艺术家在一幅画卷上作画一般。
而这幅作品的名字叫做——嗜血的兽欲。
“求求你,不要再来了。”我呜咽到。
“没关系的!”他笑着,丝毫没有停下身下的动作……
他怎么能停呢?好不容易离那道门槛只剩下一步之遥。
“我会很小心不会弄坏你的。”他残忍地笑着说,仿佛我只是一个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你已经……”我收起了我的后半句,让我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不会的。”他敷衍式的安慰。
同时手上的小刀又划开了我的肚皮。
从他满意的眼神中,我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自己。
刀面将一缕红光反射进我的眼中,我都分不清那是夕阳的红色或者是我的血。
我很清楚他要做什么,一直都很清楚。
在他达到最高潮之前的一刻,那把锋利的小刀会刺进我的心脏,然后看到我那被卡在喉咙中的惨叫,看到我那试图阻止他却再也无力抬起的手臂,看到我那逐渐涣散失焦的眼神,感受着我逐渐微弱的呼吸,逐渐僵硬的身体,逐渐流失的生命,他会得到最大的满足,然后喷射出那种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的白色液体。
好吧!看着他一声比一声更粗重的喘息,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很久以前一个人对我说的一句话突然在我脑中浮现:
“在这样的世界中,美丽,是一个女人的原罪。”
于是我死去,是因为我犯的罪吗?
不!
我从来都不相信美丽是原罪,这只是那些那人用来蹂躏我、鞭笞我、折磨我的托辞,他们骑在我身上,一面让我哭着叫他主人,一面义正词严的说你命该如此,这是你的原罪,你活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不是这样的,我从来都不这么认为。
我的手慢慢的向他挺动的下体伸去。
“在我看来,美丽……
他的喘息逐渐变成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吼叫。
我竟然看不出来他虚弱不堪的身体竟然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我一面呻吟,一面感受着四周的一切,慢慢的活动自己的身体。
“……是女人……”
刀子又闪出一道寒光。
冰冷的刀锋已经贴上了我的胸口。
他狞笑,混杂着疯狂的发泄欲望的吼声。
我也还以他微笑。
“……最致命的武器!”
我身体猛地向后一错,他完全没有料想到我的动作会这么迅捷。
而我的右手已经正好握上了他刚刚从我的身体中抽离出来的充血的硬物。
曾经的它很苦恼,因为它已经失去了通过正常的途径获取性欲的能力;而刚才的它很兴奋,在我的鲜血和凄婉的呻吟下它几乎已经达到了欲望的高点,wrshǚ.сōm离最后的喷发只有一步之遥。
但是现在的它掌控在我的手中,尽管上面沾满了湿滑的体液,但是我的指甲已经紧紧地扣住,不给它任何从我手中逃脱的机会。
它还没有从耀武扬威的场景中回过神来,忘记了此刻谁掌控着一切,谁又应该瑟瑟发抖。
他看着我,用揉合了恐惧愤怒和哀求的眼神。
这次换我狞笑了。
用力、扭曲、弯曲、挤压、最后使劲地一拽。
惨叫声、慌乱声、脚步声,嘈杂的响成一片。
我向城墙边走去,向着他的方向。
让傍晚的微风拂过我的身体,让夕阳在地上画下一个绝美的影子。
“杀,杀了她……”那个男人软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我微笑着迈出一步。
“萨米,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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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有多少身边的人会在你面前死去?”库兹卡尔的声音仿佛又一次回荡在耳边,在封闭的房间中回响着。
艾慢慢的平静下来:
“对不起,蕾丝。”他说,“我害死了你。”
蕾丝闭上了眼睛。
他伸出双手,最后一次抚摸过她的脸颊和秀发。
“喀”的一声,她失去了支撑的头颅无力的耷拉下来。
他双眼已经变得通红,他眼中的世界也是如此,血红的密室,血红的剑刃,还有血红的库兹卡尔的字迹:
“你又愤怒了吗?
像是帕拉迪亚毁灭时的那样?
像是叛徒伊芙死掉时那样?
还是像那个精灵女人死掉时那样?
我很想看你现在的表情,这样我就又可以继续嘲笑你了。
可是很可惜我永远的错过了,但我猜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早就说过,你的答案从六年前开始就已经错了,你所做的,不过是用一个错误掩盖另一个错误而已。”
“我要杀了你!”艾猛然站起,从血红色的信纸上找所有有关库兹卡尔此刻身在何处的线索,
“我发过誓一定会杀了你,而现在再没什么能阻挡我,因为你再没什么可以威胁我的了。”
“你还可以挟持谁,萨拉吗?”艾冷笑,“那就一起杀掉好了,然后再把你们的头颅一并献在伊芙蕾丝和薇薇安娜的墓前。”
“塔顶”两个字猛然闪过艾的眼前,他将手中的信纸揉在手心,将自己不小心泄露出来的怒气发泄在信纸上,而其他的,都留给那个白发苍苍一脸正气的恶魔。
“他想死?他想上天堂?”
“不可能!”艾疯狂的向着,一边沿着旋转的楼梯向塔顶急奔,“我不会让他这么容易死去的,我会折磨他,疯狂的折磨他,即便是死后,我还要折磨他的尸体,我要让女神为他的死状感到恶心,我要让天堂都不忍心接纳他!”
他的笑容终于邪恶起来,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的长剑在滴血,仿佛也听到了库兹卡尔的惨叫和求饶。
“我不会饶了你的!”艾狂吼,“这是你为了你的所做所为付出的代价!伊芙、蕾丝、薇薇安娜、星,还有叶影森林和帕拉迪亚,你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他的左手猛然松开,再攥紧成拳。
那张信纸随着螺旋状的楼梯飘落,在空中展开。
上面是艾没有看到的最后的字迹:
“你一定很想杀了我,想要将我折磨致死。
但是我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我唯一接受的结局,就是很久以前我应该接受的那个。
我的生命早在那时就应该结束了。
艾·佐迪亚,你的命运早已注定。
而我的也是,
库兹卡尔绝笔”
艾撞开门,踏出了楼梯,站在了光明圣教之巅。
他还记得昨天伊芙在这里的每一幕,那时是日出。
而现在,落日已经只剩下余晖。
塔顶空无一人。
只有迎面吹来的灼烧的烟味,和晚风将地上残存的余烬和黑灰,也是曾经的库兹卡尔,吹向远方。
第十三章——爱?(上)
瑞文戴尔门外依旧人声鼎沸,黑夜的降临也压制不住平民们的激愤,在有组织的煽动之下,人们高举火把,声讨虚伪的罔顾人命的魔法塔主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人们逐渐忘记了所有的常理以及事实,忘记了魔法师曾经在他们眼中是多么高不可攀令人既敬且畏的存在,也忘记了那个叫维格菲的男人曾经展示过多么深不可测的实力。
当火把热烈的燃烧放射着炽热的光芒和温度时;当人们感受到的都是与他们一样的体温,喊的都是一样的口号时;当有一个人站在搭起的高台上代表着他们时,他们都觉得此刻的自己无坚不摧,所谓的瑞文戴尔,所谓的魔法师,也不过只能在他们的威势下沉默。
站在瑞文戴尔门口的穿着一尘不染整洁魔法制服的年轻法师们早就不复之前那种结合了训练有素的严肃和从容不迫的亲和的样子,他们身上挂满了由愤怒的人群投掷来的污物和垃圾,形象狼狈不堪。
之前,还有人试图冲进魔法塔,有人向他们投掷各种垃圾,但是很快这种行为就被帕吉制止了。他是个年轻人,却并没有年轻人的冲动和愚蠢,也许说他深谋远虑还太过,但是由于亲身体验过魔法的恐怖,他的确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逼维格菲出来,而不是冒失的闯进去。
而且,对于任何从那个魔法塔中出来的魔法师,他也让愤怒的人群不要阻拦,任由他们离去。他的解释是:任何此刻离开瑞文戴尔的法师都证明了他们与维格菲划清界限,那么他们就不再是我们的敌人。
但实际上,他深深地明白光凭自己这些人根本无力对抗所有的法师。而自然也不愿意将那些本来和此事并无关连的法师们推向自己的对立面。
帕吉达到了他想要达到的目的——
此刻在瑞文戴尔之中,六名年长的魔法师走进维格菲的房间。
宽敞的房间里,维格菲背对着门,微笑着坐在窗边望着广场上攒动的人头和火把,一言不发,仿佛一尊雕塑一般。
“塔主大人。”六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终于有一个人像是代表一般的走上半步,“您还是决定不下去吗?”
维格菲没有说话,脸上的笑意没有增加一点,也没有减少一点。
“那……我们先走一步?”试探的口气,这法师也没有把话说绝。
“只是说先走一步,应该不能算是背叛吧!”他这样想。
维格菲依旧沉默,嘴角的弧度没有增加一度,也没有减少一度。
六人都摇了摇头,叹着气离开了维格菲的房间。
他们走下楼,走出在欧拉回廊上,本来应该昼夜明亮的回廊此刻竟显得有些昏暗,连灯光都明灭不定。
每个人的心中都是惊讶,难道这魔法阵也能看得出瑞文戴尔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吗?这难道也预示着瑞文戴尔的结局?
六个人走出门,喧嚣的人群沉默了,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他们不会责备这些疲惫的被煽动起来义愤填膺的平民,他们也是受害者。
突然,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六人身前——
是一身红色魔法师袍的曼蒂。
“曼蒂?”为首的那名法师明知故问,他并不对曼蒂的到来表示惊讶,毕竟她是他的未婚妻,她没有一直在这种时刻陪在他身旁反而有些奇怪。
但是据说,曼蒂和维格菲因为这件事吵了架;据说,曼蒂也是倾向于让维格菲暂时放下塔主之位的;据说,曼蒂甚至去找了博得劝说他停止这一切。
曼蒂看到这六名法师的表情就知道维格菲的态度了:
“我去跟他谈谈。”
“好吧!”那法师说,“也许你跟他说有用,但是也许现在的形势已经不受控制了。”
曼蒂皱起了眉头。
突然人群喧嚣起来,人们看到了曼蒂,有人认出了她:
“那是曼蒂,那是维格菲的女人!”
惊讶的声音就要变成声讨的浪潮。
六个法师朝她抱歉的笑笑,走开了。
愤怒的人群向她扑上来,她哼了一声,身形突然消失,然后出现在半空:
“你们想干什么?”曼蒂有些生气了,并不是因为这些人称她为“维格菲的女人”。
“住手!”帕吉说,众人都停止了鼓噪。感到曼蒂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在触及到自己的恐怖面孔的霎那猛地一颤,他满意的露出了笑容,
“我们并没有为难您的意思,曼蒂小姐,他们只是将对维格菲所作所为的不满找错了发泄对象而已。”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曼蒂问。
“您在帝都比你想象的可要出名得多。”他说。
“你不是维格菲的女人吗?去叫他滚出来!”不那么好听的话语从人群中传出,接下来就是纷纷附和的声音。
曼蒂咬了咬牙,显得很委屈:
“我早就劝过他了,可是他不听我的。”
人群又鼓噪起来,言语越来越不堪。
帕吉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那可否请曼蒂小姐您再去跟他谈谈?”
“我会的。”曼蒂说,语气一转,“但你们为什么一直要聚在这里逼他下来?你们为什么都把矛头指向维格菲?他和你们一样无辜,什么都没有做,而真正害得你们无家可归的是博得啊!”
“他的确什么都没有做,但我们就是在这里请求他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曼蒂轻蔑的一笑,“你们这些人只敢威胁善良的人,博得会杀人,难道维格菲不会吗?”
“难道我不会吗?”曼蒂飞快地念了一句咒语,火焰已经出现在她手中。
人群拥挤着,无法四散逃窜,于是每个人都只好强装毫无惧色。
帕吉笑了:
“你不会的,魔法师也是人,魔法师并没有杀人的特权。我知道你很强大,但你并没有像博得一样疯不是吗?你没有杀我们的理由。”
“但我们也没有保护你们的义务。”曼蒂愤愤地说。
人群继续鼓噪。
“你们的确没有,所以我们只是在请求。”帕吉说,“虽然我们的语言和行为有些过激,但我相信您可以理解。我们是一群平凡的人,无缘无故的遭受这样的灾难,其中有些人死了,有些人无家可归,有些人像我这样受到了永久性的伤害,您觉得我们还可以去找谁?”
曼蒂哑然,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每个人的狂热都分明是为了眼高他们眼中的恐惧和无助,除了聚集在这里祈祷维格菲或者其他的法师来拯救他们,他们还能做什么,毕竟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
她长叹一口气:“我会去再劝权他的,我不能保证他一定会同意,我只能尽力而为……”
——————————
塔布家中的气氛凝重而诡异。
艾尔姆斯依旧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咆哮着拒绝了仆人送来的晚餐。
法尔变得更加易怒,连保护菲比斯的任务都忘在了一边。
妮可更是奇怪,一言不发的吃完饭就上楼,也像他父亲一样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而这家中唯一的外人菲比斯,则孤身一人来到了卡蒂娅尸体所在的小屋。
灯亮着,仿佛一直都亮着的。
菲比斯打开门见到了一个多日不见的“朋友”。
他一点也不对在这里见到他表示惊讶,其实,就是刚才在吃饭的时候他的目光刚好扫到了窗外的这个人,他才会应约前来的。
“博得。”菲比斯叫了对方的名字。
“原来你认识卡蒂娅的。”博得说,并没有看着他,而是看着卡蒂娅。
“是。”菲比斯说,“一直都认识,是不错的朋友。”
“朋友啊……”博得自语了一句,“维格菲不也是你的朋友吗?”
“博得。”菲比斯直截了当地说,“你依旧认为维格菲是凶手吗?”
博得猛然转过头,用血红的双眼看着他:
“你还在为维格菲狡辩?即便是在卡蒂娅的面前你还要为她的凶手狡辩?”
“我已经发过誓要找到杀死卡蒂娅的真凶。”菲比斯把真凶二字咬得格外重。
博得恶狠狠的盯着他,许久之后,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了解卡蒂娅吗?”
菲比斯诚实的摇摇头:
“也许不如你了解。”
“你根本不了解。”博得开始在房间中踱步,
“你知道什么是魔法师吗?”
“又是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博得和维格菲都喜欢问这样的问题?”菲比斯随即想到,“也许这就是魔法师的共性。”
“不,我不知道。”菲比斯说,“肯定不只是使用魔法的人吧!”
“记得我问过你的问题?”博得说,“什么是魔法?魔法的本质是什么?”
“记得,你说魔法的本质是物质。”
“魔法师就是这样的人。”博得严肃的说,“魔法师就是研究这种问题的人,像我一样,像卡蒂娅一样,但不是像维格菲一样。”
“我们研究什么是魔法,思考魔法的本质是什么,魔法是怎么产生的,因何而来又向何处去。然后从此,我们思考这世界是什么,这世界的本质是什么。我们思考问题,提出猜想,进行实验,证明或者推翻这种猜想,然后不断重复这些,直到得出结论。”
“正如你的外空间探索实验?”菲比斯问。
“没错,就像那个。”博得说,
“我们是这个世界的探索者,我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你们是魔法师?”菲比斯奇怪的问。
“没错,因为我们是魔法师。”博得的语气超越了严肃,甚至有些凝重起来。
“为什么?”菲比斯问。
“的确,为什么呢?”博得笑了,像是在问自己,
“魔法师这个名字里并没有和探索世界相关的词,也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要去探索世界,包括我和维格菲的老师杜瓦尔也没有对我说过这些。”
“可是我们是魔法师,我们有一种叫做魔法天赋的神奇共性,这使我们成为最接近这个世界本质的人。我相信,无论是神或者造物主赋予我们这种能力不是仅仅让我们凭借他去谋求自己的一己私利。”
博得笑着,脸上的神情圣洁的近乎狂热:
“我们有去探索这个世界的责任。”他悠悠吐出这样一句话,
“因为如果我们不去,谁去?”
菲比斯尝试着从他的角度去思考,却依旧无法理解他的这种想法从何而来,于是就更无法理解他的这种狂热。
但是随即他释然了——这就是他永远也无法了解卡蒂娅和博得这两个人的原因,因为他们完全处于另一个自己不熟悉的世界。
“但维格菲不同。我和他都是上任塔主杜瓦尔的弟子,而他永远都是较好的那一个,甚至比老师还好。他能回答出所有人提出的所有问题,他甚至能记住书上写过的所有法术,其中大部分他无法使用。他被称为天生的魔法师,但在我看来,他根本就不能算是一个魔法师。”
“我承认他比我优秀,但为什么?”博得的语气突然提高了,“为什么他就从来也不去思考这世界是什么,魔法又是什么?他从来都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怎么合理地使用他的能力让他在这个世界中为他自己取得最大的利益。我承认我嫉妒他,疯狂的嫉妒他,他可以将一个木块瞬间传送6000米的距离,可是我只能传送到5000米。”
“但他为什么就不能将他的天赋用到该用的地方?为什么想要探索这世界的我,却失去了所有我珍视的东西?”
“你已经看到了,他根本就不在乎平民的生死,他在乎的是自己在平民心中的形象,在乎的是如何让自己受到万人景仰。他想让每个人都了解魔法,这样他的地位才能够提高,这样人们就会更敬仰他,更崇拜他,直到变成他的奴隶。”
“可是我已经把这一切全毁了!”博得突然疯狂的笑起来。
“疯子”这个外号终于又重新回到了菲比斯的脑海。
“你知道吗?我无法再进行我的外太空探索实验,也无法再去理性的思考问题,猜想、实验、求证、失败、推翻重做这些我都做不到!卡蒂娅死了,卡蒂娅是这世界上唯一能理解我的人,这世界上唯一与我抱有同样信念的人死了!我无法理性的思考,我知道自己必然会陷入与维格菲的缠斗之中,我们其中必然有一人会死,这是很早以前自从我们两个人在同一个老师手下学习魔法以来就注定了的。”博得神经质的吼着,完全不再避讳菲比斯,也不避讳也许正在天上或者就在他身旁听着这些的卡蒂娅。
“维格菲杀了卡蒂娅,我相信如此,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因为我想不出还有谁有任何杀死卡蒂娅的理由!维格菲杀了卡蒂娅,至少是谋杀了我和她共同的信念,共同对于魔法师的神圣信仰!维格菲杀了卡蒂娅,他是杀死卡蒂娅的凶手,因为我的疯狂的非理性的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博得吼着,
“我要杀了维格菲为卡蒂娅报仇,我就是要杀了他。”
菲比斯只能摇头,博得疯了,或者说也许一直就是疯的。
他根本不在乎谁杀了卡蒂娅,因为“杀死维格菲为卡蒂娅报仇”在他脑海中已经成了唯一的,牢不可破的逻辑。
不知卡蒂娅看到这样的他会怎么想?
“无论如何,明天。”博得的声音骤然降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明天一切就都要结束了。”
“我终将取得胜利,因为卡蒂娅会保佑我的。”
第十四章——爱?(中)
落日已沉,灼烧的炙热早就消散在空气之中,只剩下一个孤单的身影倚着长剑,在与他同样落寞的星空下,伫立在圣心教堂的尖顶。
库兹卡尔就这样死了?
直到现在,尽管他不得不相信这样的事实,但是脑海中还是会不停的冒出这样的疑问——
那个冷酷的白发恶魔就这样死了?
“死了不好吗?这不是正合我的心意吗?反正本来我也是要杀了他的。”艾对自己说,可是,那依旧紧紧握住长剑的手暴露了这根本就不可能是他的真实想法。
他狠狠地踩着库兹卡尔留下的最后的灰烬,想象着他脚下有一张库兹卡尔的面孔,然后狠狠的碾着。
同时,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满足的,邪恶的狞笑。
“艾·佐迪亚。”艾突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脸上带着的奇异笑容让来人愣了片刻才敢相认:
“你回来真是太好了。”老人说,“萨拉等你很久了。”
“她在哪?”艾和颜悦色地问,面前的这个人他当然认识,是宗教执事会的首席长老贝利翁,一个真正高尚善良的女神信徒。
“就在她的房间,她想跟你谈……”老人忙不迭的说
“我自己去就好了。”艾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朝他歉意地一笑,从楼梯走了下去。
他身后,老人被切成两段的尸体缓缓倒地。
——————————
“萨米,你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离开这里,去你梦想中的南方小镇吧!你已经得到了她的原谅,而我也从未责怪过你什么,你不需要再心怀愧疚,不要再折磨自己了。”缪斯说。
“萨米,我恨你,我们本来应该已经离开的,我们本来应该已经在去南方的路上了,如果你没有去见那个女人的话。你答应过我不再离开我的,你答应过我给我幸福。”另一个缪斯说,
“杀了那个叫做库佐夫·莫勒尼的男人,为我报仇,作为你对我亏欠的补偿。”
从那声并不响亮的人体坠地的声音清晰的传进萨马埃尔耳中,在他脑海里盘旋回荡着开始,仿佛有无数个缪斯在他面前对他说话。他的身体开始难以抑制的颤动起来——他握着插进胸膛的墨色匕首的手臂,他被巨弩箭贯穿而过的躯干,甚至连他已经不受控制的双腿都开始像是微风吹过干瘪的枯叶一般颤抖起来。
正向他走去的那几个莫勒尼家的黑衣人同时站住了,看着这个本来应该已死的人像是癫痫一般的抽搐。
他们拔出了剑,癫痫也好,抽搐也好,这都不该是发生在一具死尸之上的现象。
萨马埃尔的眼中流出了泪水,血一般鲜红,无数张出现在他的脑海的缪斯的脸,向他控诉着,那些像是缪斯的声音,但是不真切。
实际上,萨马埃尔并不是那么熟悉缪斯的声音,甚至不那么熟悉这个本来将要跟他共度一生的女人,他所知道的只有她爱他,他对她所有的了解都来自那晚她说过的话。
“我都听到了啊……缪斯……”他悔恨的想到。
他笑着,他哭着,他痛苦着,并且享受着。
突然,他将这一切的表情都从脸上收敛。
“缪斯,此刻正平静的躺在那里不是吗?”
“而脑海中的这些,不过都是我自己的幻觉不是吗?”萨马埃尔想到,“我的想法为什么会被这些幻觉所左右?”
萨马埃尔只按他自己的内心行事,而现在,他的内心中只有一个声音,一点都不慷慨激昂,而是平静的如同已经被冻结的湖面:
“杀了库佐夫。”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杀死一个人过。
而且,他竟然发现自己对于杀人技巧的研究太少了。
一直以来,他只是去杀人,只是单纯的将对方杀死,从不考虑如何更有效率或者如何能够一击致命,因为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但是此刻他却因为这个而有些自怨自艾起来——
他竟然完全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一个人痛苦的死去。
因为这也是第一次他感觉到,死亡,也许还不足以清洗一个人的罪恶。
他抬起头,光是那一霎那散发出的杀气就足以再次让那些黑衣人止步。当他们很快又意识到面前的人不过是一个濒死的完全无法移动的陷阱中的猎物时,他们也注意到,刚才那凛冽的杀气,根本就不是针对他们有意识而发出的。
那双狼一般血红的双眼望着帝都,没有一点闲暇留给这几个黑衣的爬虫……
不,也许连爬虫都不如,萨马埃尔收紧的视线中没有他们的位置。
萨马埃尔将那柄黑色的匕首从他胸前拔出,每个黑衣人的瞳孔都因为他的下一个动作由于惊恐而放大了——
他将黑色的匕首插进了被巨弩箭贯穿的腹腔,每个人都在匕首刺入的那一刻觉得浑身发冷。
唯独萨马埃尔例外,仿佛匕首插进的,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开始了他的切割,鲜血沥沥的从腹部流出,顺着弩箭的剑杆留下,一半在途中滴落,另一半一直流至插入土壤的箭锋。
锋利的匕首不受阻滞的切割着,那种割开人体皮肉和脏器的声音在十几个黑衣人听来仿佛来自地狱一般,本来就已经是黑暗的天幕下,一个黑衣的人在解剖着,将一个人的腹腔剖开给人观赏,让他们仔细的观看那滚烫的鲜血究竟是从人体的哪一个脏器中的哪一部分的哪一个切口中流出的。
而且,解剖的人和被解剖的是同一个人。
其中的两个人猛然将武器一扔,疯狂的向城内逃去,凄厉的惨叫声在夜幕下回荡,一声接着一声,因为只有惨叫才能发泄他们心中的恐惧,只有听到自己的惨叫声才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剩下的人犹豫着不敢上前,或者说他们不知道上前还能做什么。
看着萨马埃尔冷漠的表情和毫不停滞的在自己身体中切割的刀刃,这些人意识到即便是自己来,也不能比他做的更好了。
不一会,萨马埃尔成功的将腹部的伤口一直延伸到了腰际,换句话说,就是他几乎把自己拦腰切断了。
他双手用力推着箭杆,现在围着他的人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了——
他想让自己的身体离开这弩箭,几个人意识到事情不妙,既然这个人能够切开自己的身体,那么说不定他不受这弩箭桎梏之后还能干出什么超出常理的事来。
“不能让他挣脱出来!”这是他们脑海中的念头,不知为何,没有人想的是——
“杀了他。”
萨马埃尔也并没有挣脱出来,自己的身体依旧卡在箭杆上,无论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立刻,他意识到了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于是,在围上来的众人临近崩溃的目光之下,将手伸进了自己的伤口之中,也就是他自己肚子里,摸索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萨马埃尔没有在心理上恐吓他的敌人的习惯,而事实上,这几个黑衣人现在也根本不能算作是他的敌人。
又有几个人疯了一般尖叫着跑掉了,而萨马埃尔此时也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两根凸出的肋骨,就是这个卡在了箭杆上,让他无法移动。
“喀,喀”的两声轻响,不需要解释,周围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萨马埃尔的身体一歪,终于从箭杆上满满的滑了下来,箭杆上还残留的血迹告诉瑟瑟发抖的几个人,刚才他们看到的不是他们做的噩梦。
他们同时默契的动了,不是往前,而是用他们最快的速度,跑向帝都的城门。
而在地上,萨马埃尔躺着,感受着血液中那种强大的修复一切的力量,逐渐,被折断的肋骨重新接了回去,腹部的巨大伤口消失了,腿部也慢慢的恢复了知觉。
他站了起来,捡起身旁一早就掉落的血红色弯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慢慢的走向城墙下那具洁白如玉却布满无数道可怕伤痕的躯体,其中,有的伤口还在流着血。他一言不发,俯身将她抱起,然后转身离开,步幅不大不小不紧不慢。
望着那张仿佛熟睡的面庞,他想起自己有一句话从未对她说过: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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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的桌子上摆放着三样东西——炽炎、守护者之盾和《神典》。
女神般的面庞如雕像般沉静,她不总是如此悲观,但仿佛很早之前,也许是昨天早晨、也许是六年之前、甚至也许是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就预感到了某一天,他将会狞笑着提着一柄滴血的长剑出现在自己的房门之外,向自己一步步走来……
脚步声响起,她转过头。
没错,就像是现在一样。
一滴泪滑落光滑的脸颊,正好滴落在闪着寒光的剑身。
剑锋抵着她的咽喉,而她却呼吸如常,毫不在意起伏的咽喉接触到冰冷的剑尖。
“你要杀了我吗?”她说。
艾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用剑尖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这是一个有些轻佻的动作。
而萨拉本来平静的眼神因为他的这个动作而变得倔强起来。
两人相视沉默,也许是由于他们从未想过时隔六年之后的初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终于,艾撤回了长剑,先开口了:
“光明骑士团和半兽人军队全军覆没,光明圣教完了。”
萨拉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库兹卡尔死了,贝利翁也死了。”
萨拉脸色依旧平静。
“蕾丝也死了,就在刚才。”倒是艾先克制不住语气中的激动了,“就在地下的密室,她的尸体还在那个‘盒子’里。”
萨拉的眼中升起了一层水雾,但她依旧沉默。
“现在,你就要死了,我会用你的血祭奠死去的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萨拉点点头:“有的。”
“我爱你,艾。”她说。
艾的全身明显的抖了一下,然后冷笑着摇了摇头。
“没用的,太迟了。”
“你不爱我了吗?”像被抛弃的怨妇经常说出口的话,但萨拉此时说出这句话明显包含有一些特殊的含义。
“爱?”艾狂笑起来,“你现在想到爱了?你现在关心起我是否爱你了?”
“不,我早就不爱你了!我爱上的是十几年前的那个在教堂后山树下看书的女孩,爱上的是那个怯怯的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女孩,爱上的是那个送给我《神典》和玫瑰的对我解释‘神爱世人’的女孩,而不是现在的你,萨拉!”艾指着她,
“你变了,六年前就已经变了,变成了一个像库兹卡尔那样满口女神的虚伪的权力狂,但年你那样的就忽视了我对你的感情,而现在死到临头,你倒重新用爱来要挟我吗?”
“我从来没想到要要挟你,艾。”萨拉的语气很软很柔,“只是这是女神交给我的使命,我不得不去……”
“够了!”艾吼道,“又是神谕和责任的那一套!我六年之前就听过一次,现在也不想再听。我只问你,毁灭帕拉迪亚,杀死伊芙,烧掉叶影森林,这都是女神叫你去做的吗?”
“混乱就是黑暗。”萨拉的声音很轻,也不敢接触艾咄咄逼视的目光,“异教徒就是混乱的根源,伊芙的背叛是个会打击光明圣教根基的秘密,这些事情我也不想,但我不得不去做……”
“不得不去?”艾怒极反笑,“这就是你的解释?我只看到你把我爱的和珍视的东西一件件的全部毁灭,将我誓言要保护的一切扔在地上狠狠践踏,然后又像现在这样在我面前的说我不爱你了!不,我没看到什么黑暗!我看到的唯一黑暗的东西,就是自称为光明圣教的你们。萨拉,承认吧!你做这些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女神,为了什么预言,纯粹是你自己的私欲。”艾的表情突然转为怀念和哀伤,
“你没去过帕拉迪亚,你真应该去帕拉迪亚看看,那里是我所见过的最接近神典中描写的天堂的地方。那里的人们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爱和关心其它的人,他们不是女神的牧师,却比任何所谓女神的牧师更虔诚的贯彻着女神的信念。”
“但是你已经看不到了。”艾冷冷的说,“这一切都被你毁了,还是以消灭黑暗的名义。”
“可是你也看到了预言中的黑暗啊!”萨拉说,“那蔽日的乌云还有漫天的黄沙……”
“的确,也许那是黑暗降临的前兆。”艾说,
“但那又如何?乌云和黄沙片刻就散去了,什么也没有带来,可是你和你的圣教,你和你的骑士团,真真切切的给那些善良的人带去了死亡和毁灭。”
艾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说了他一直以来的疑惑:
“也许,真正的黑暗,根本就是你带来的。”
萨拉惨然笑了,喃喃的说:
“原来是我带来了黑暗啊……”
艾举起了长剑,他不能再等了。
因为他看到了萨拉眼中那种凄然有楚楚可怜的眼神,他怕自己再犹豫下去,会舍不得下手,会丢下长剑将她搂入怀中,让她依靠在自己的肩头哭泣。
因为他的内心一直都想要如此。
“你终于要动手了吗?为死去的人报仇?现在?”萨拉凄苦的笑着,问。
三个问题,艾一个都没有回答,他怕自己的话说出口就改变了含义,然后他就不忍再下手。
“我不想死。”萨拉说。
艾将剑挥落。
萨拉突然跪了下去,跪在了艾的面前。
“我错了。”萨拉说,“一切都错了,无论是进攻帕拉迪亚,杀死伊芙都是我的错,从六年之前就一直错了。我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好吗?我保证这是最后的一次。”
“艾,我爱你,不要杀了我。”
眼眶再也噙不住艾的泪水,他猛地一咬牙:
“太晚了,萨拉。”
长剑如电般刺出,然后,艾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柄长剑,钉在了桌上的那本《神典》上。
而萨拉依旧跪着,一滴泪从她眼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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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还有一章结束。
第十五章——爱?(下)
艾在漆黑的夜色中前行,捧着自己的心,如同捧着一块烧得火红的木炭,不知是该丢掉,还是继续捧在手里。
在长剑刺出的霎那,他猛然惊觉自己的剑无论如何也刺不到萨拉的身上,这无关萨拉的那句“我爱你”,也无关那句“我不想死”,甚至也无关她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表情,而是……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会杀了她,诚然,他对自己说过无数次“杀了萨拉为伊芙报仇”,但是,这也只是说说而已。当他回忆起那个记忆中的萨拉时,自己手中的剑没有一次能够向她举起。
而刚才也同样,他举起了剑,但他下不去手。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下手,他那一剑分明就是刺向桌上那本《神典》的。
“我为什么下不去手呢?”他问自己的心,心回答他,
“蠢货,你当然下不去手,你想的不是杀她,而是爱她啊!”
于是艾暴躁的想要将这颗不能杀了萨拉的心扔掉。
现在的自己成了什么?
嘴里说着要杀了萨拉,为伊芙和其他所有自己失去的一切复仇,这是她应得的,她该死,因为她对这些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可是事到临头,他作为一个刽子手却扔掉了手中的刀。
那自己又能做什么?自己嘴里一直说的复仇又是什么?
他开始对自己恼怒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自从帕拉迪亚之战开始,他越来越厌恶自己的这颗心。
他十分想将这颗心丢掉,然后才可以不受束缚的去做那些他认为应该做的事。
例如回去圣心教堂,杀了萨拉。
但他可以把自己的心像丢垃圾一样丢掉吗?
他不能。
所以他继续咒骂着自己:“混蛋,蠢货,告诉我我要去哪?告诉我我还可以干什么?”
圣心教堂?这根本就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既然他不能杀了萨拉,那他去圣心教堂做什么?和她,自己应该杀死的仇敌睡觉吗?
帕拉迪亚?叶影森林?那些都已经不存在了。自己的家?他从来都不知道那是哪。
然后那个女人般美貌的面孔又出现了,这个最令他厌恶,也让他从心底升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而自从见到下午的一切以来,他开始对那张似乎友好微笑着的面孔感到恐惧。所以现在,去找他?艾慌乱的将这个念头赶出脑海,他急切地想和托萨卡琳以及那些绿色的粘稠液体划清界限,不被纠缠进他也许会有的什么邪恶计划之中。
而且,他又想到了他可能会对自己说的话:
“我问过,这是你想要的吗?”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昨天的答案现在看来已经成了笑话。
他大吼,他狂笑,他泪流满面。
“告诉我,我应该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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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蒂走进了维格菲的房间,屋里的灯是暗的,他正一个人默默地站在窗边,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维格菲?”曼蒂轻轻的说,怕打扰了什么,“你还好吗?”
他沉默。
“我进来了。”她说完走了进去,“维格菲,我想你……”
“站到我身边来。”他说,打断了她的话。
曼蒂静静的走向维格菲,自己的未婚夫,黑暗中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揽住了他的腰,将她的身体搂近他的。曼蒂的头顺从的歪靠在他的肩头,一头金色的秀发瀑布般淌下。
一直以来,这两个名为未婚夫妻的人总是给人一种气质上的疏离感,也许是因为两人尤其是维格菲太过强势,太过独立的原因。
而此刻,仿佛有一种错觉,这两人仿佛也与屋内天花板上那两个黑色的剪影般,融合在了一起——
原来强大如维格菲也需要一个女人的体温,美丽如曼蒂也需要一个男人的肩膀。
“维格菲,滚下来!”
塔下,叫喊的声浪还在持续。
塔顶,在这样的声浪中一对情侣静静的互相倚靠。
“我曾经想过会看到塔下有这样一群平民呼喊着我的名字。”他笑着,“却从未想过是这样的情况。”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维格菲说,“你刚才在塔底下说的我都听到了。”
“放弃吧!博得比你想象的要更阴险一些,再说也只是输了这一次,又不是世界末日。你依旧是当之无愧的魔法塔主,即便你已经不在这个位置上……”
这些是曼蒂本来想说的话,但当他看到了维格菲在笑容在火光中落寞的影子,她说不出口了,只是默默地倚靠着他。如果他是在像之前那样开心的笑着,曼蒂就知道他一定有胸有成竹,可是像现在这样,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笑容可以这样苦涩。
“为什么?”曼蒂问,“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没有人可以算到一切,没有人可以永远胸有成竹。”他说。
“可是你应该有把握的啊!”曼蒂更加疑惑,“这不像是你,你应该永远不让你的敌人猜透你在想什么,然后有一张又一张的底牌啊!现在呢?你的底牌呢?别告诉我楼下的那些人就是你一直在培养的秘密部队。”
“他们就是。”维格菲平静的说。
“可是他们……”
“很弱是吗?”维格菲笑着。
“他们根本就不是魔法师啊!他们的实力……就是比我在魔法学校的时候还要不如。”曼蒂说,“你怎么能指望用这样的部队与博得对抗?你怎么会把这种部队当作你的底牌?”
“我没说过这是我的底牌啊!”维格菲笑着,“我也没指望过用他们来对抗博得。”
曼蒂没说话,维格菲却侧过了头看着她: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说话。”
“我只是不想你对我有所隐瞒。”曼蒂委屈地说。
维格菲淡淡一笑,侧过头,两人的面孔近的几乎将要贴在一起:“不会了,现在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一切?”曼蒂大吃一惊,率先将头移开了几寸,避免了那个暧昧的姿势。
“一切。”维格菲仿佛对曼蒂所做的并不在意。
他首先问到:“你觉得什么是信仰?”
“信仰?”曼蒂疑惑,“宗教吗?”
维格菲笑起来:“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在某些方面也许很聪明,但是在另一些方面又无比迟钝,有的时候,我恨不得你更傻一些才好,我喜欢看你不知所措生气的样子,所以有的时候会故意说惹你生气的话,我对以前如此做过的一切道歉。。”
“我只是不希望你对我隐瞒什么,而那种话虽然令人生厌,但是我更希望你总能像从前那样给我带来惊喜啊!”她说。
“所以我现在不再向你隐瞒。”维格菲继续说,“原谅我总是向你提问而不是把一切直接说出来,我只是希望你理解起来更容易一些。”
“没关系,你刚才为什么提到信仰?”
“信仰,是弱者才需要的,在无助的时刻可以寻求慰藉的东西。信仰使他们在遭受不公时有一个可以怪罪的对象,使他们在陷入危难时可以有地方倾诉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让他们误以为总是有什么保佑着它们。”
“而塔下的这些人,就是这样一群弱者。而原本,我几乎成为了他们的信仰。”
“信仰你?”曼蒂脸上除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些若有所悟的神色。
“你觉得我疯了吗?”维格菲随后看见了她的表情,“还是说你明白了我在说什么?”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曼蒂不确定地说。
“没错,这就是宗教。”维格菲似乎千年不变的平缓语调中终于出现了一点激情,
“一个以魔法为核心的宗教。什么是魔法?魔法是一种天赋,魔法师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是超越常人的存在,我们有实力所以人们尊敬我们,恐惧我们,那么为什么不能让他们信仰我们?就像上古时期神话中的神一样,他们都是法师,为什么我们现在不能做同样的事?”
“光明圣教有什么?那些笑死人的所谓神迹吗?根本就是骗人的把戏,而魔法要好得多,我们至少展现出了真正强大的力量,那么,有什么道理所谓的光明女神可以成为一种信仰,而魔法就不能?”
“我要让人学习魔法,这样他们才能感受到魔法的强大;我要让人了解魔法,这样他们才能体会到天赋的重要。于是他们会慢慢认识到有些人注定是超越所有其他人的存在,有些人注定要站在顶端受人膜拜。而这些,如果平民们不了解魔法师只是单纯的恐惧的话,他们是不可能有这种感受的,先要让他们了解魔法,然后是爱上魔法,最后他们才会崇拜它。”
“光明圣教有宏伟的圣心教堂,而我们有同样巧夺天工却更加神奇的瑞文戴尔;光明圣教有光明骑士团,而我们有楼下的这些我培养出来的年轻人——白塔护卫。的确,他们魔法实力不强或者说是很弱,他们多数人只会一个魔法,但他们都将这一个魔法运用纯熟,而且整支队伍训练有素合作无间。我从来都没有想要这支部队参加什么真正的战斗,他们是被训练来解决一些小的争端,然后展现出魔法最精确和最严谨的魅力的。”
“没错,他们是一支被训练来纯粹供平民们观赏的仪仗队,他们天资不是最出色的,但是形象是最好的,在加上整洁一致的制服。想象一下——在抓捕歹徒的时候,不需要手忙脚乱的弯弓搭箭,或者笨拙的给弓弩上弦,只是优雅的一个手势,一个咒语,敌人就冻成了冰块。他们可以将魔法的形象以最直观的方式带进平民的心中,他们是传播这种信仰最好的载体——严谨,干练,优雅。”
“此外,这支队伍还需要一个符号,就像光明骑士团的圣心与十字一般,我选择了眼睛中的六芒星,眼睛代表精神,也就是魔法力量的来源,而六芒星代表魔法,说明了他们是为魔法而战的白塔护卫。”
“光明圣教有光明女神,那个美丽,博爱的偶像;而魔法的象征就是我,严谨、睿智、优雅,而且实力强大,平易近人。我绝对是一个比光明女神更适合崇拜的对象,因为我和我的魔法会真正聆听信徒的祈祷,为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那些女神的信徒很快会发现信仰我要比信仰女神实惠的多,因为现在的光明圣教只会不停的征宗教税,榨干他们的钱袋,而我却会教给他们魔法,会带他们认识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
“当然,他们仅仅只能进入这个世界,因为他们的天赋不足。”维格菲笑着,“所以他们只能更加崇拜我,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牢记在心,将我的画像挂在家里,取代女神的位置。在每天进餐之前,用魔法点亮烛火,然后向我祷告——感谢万能的维格菲,赐予我们丰盛的晚餐。”
“魔法会成为新的信仰,瑞文戴尔会成为新的圣地,而我,维格菲·拉格朗日,就是新的——魔法之神。”
维格菲终于不甘的攥紧了拳头:
“然后博得把这一切都给毁了,看看塔下的这些人!我几年来才让他们接纳了魔法,其中有些人还喜欢上了它。我开始有了自己平民之中的崇拜者,这些都是好的开端。而恰好光明圣教陷入危机,我本来可以因此抓住很大一部分人的心。可是博得开始了他的破坏,让人们对魔法又重新开始恐惧起来,现在,无论是我的声望,或者是魔法的声望,都重新跌回谷底,就像是回到了曾经魔法的黑暗时期。”
“无法挽回了吗?”曼蒂问。
“几乎。”维格菲说,“因为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光明圣教也曾经经历过低谷,但是他们很快就能恢复过来,因为他们有强大的基础,而这次也同样。而那时魔法想要重新崛起,就不得不于光明圣教正面交锋……”
“但是这些都已成事实。”维格菲又望向窗外,不是向下,而是向远方,
“总之,明天一切就该结束了,曼蒂,不要为我担心。我之所以还没有露出底牌,是因为我不需要,是因为我的实力要比博得高出太多以至于他根本没有胜算,无论是在塔内或者塔外。”
“明天就是决战的时刻,我会杀死博得,然后一切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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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布家的花园,菲比斯在别过博得之后,又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菲比斯……”艾突兀的出现在菲比斯面前,在发泄似的将一切都告诉了他之后,带着哭腔问道,“我该怎么做?”
菲比斯看着自己曾经一直到现在都视为兄长的男人,这个已经十年几乎没有跟自己说过话的人,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他像一个兄长一般走向前,给了他正在哭泣的的幼弟一个温暖结实的拥抱。
“很简单,做你想去做的。”菲比斯说。
艾愣住了,这不就是托萨卡琳一直对他说的吗?可是他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菲比斯看到他的迷惑: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爱她吗?”
艾茫然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想的太多了,我并不是在问你的大脑,这个问题不需要你思考,我问的是你的心。”菲比斯严肃的说,“你爱她吗?”
艾终于点了点头。
“那你想那么多干吗?”菲比斯笑着拍着幼弟的肩,“去做你该做的事啊!”
“可是我该做的事是去杀了她!”
“胡扯。”菲比斯笑骂道,“你怎么会有这么白痴的想法,既然你爱她,你该做的事就是去爱她啊!”
艾依旧在思考其中的逻辑。
“爱一个人,就去想办法得到她,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真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想去杀了她。”菲比斯俯身,从庭院的花丛中摘了一朵玫瑰递给艾,
“拿着,去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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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皇宫的深处,伊丽莎白的卧室的床上。
女人依旧用黑纱将自己浑身都紧紧包裹。
她的臂弯之中——
鲁希瑟斯像孩子般熟睡着,时而发出浅浅的鼾声。
“他一定很累了吧!”她想着,那双灵动的眼睛,却望向窗外的星空,仿佛祈祷着什么,或是期待着什么……
(第六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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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
又写完一天,小小感慨一下。
首先当然是感谢大家的支持,然后欢迎有爱的人加入读者群61627931。
接下来是后面的预告。我之前说过,从第七天开始进高潮,换句话说,前六天都是在布线,挖坑。现在,终于要到了收线,填坑的时候了。一直喜欢这本书的读者请放心,后面的故事只会更加精彩,一切都还在我控制之中,哇咔咔咔咔!!!
最后照例带来坏消息:
最早的时候一直保持三章存稿左右,到第四日结束我回国的时候用完了。后来基本上就是写一章发一章,之前还好说,但是接下来就进入填坑阶段了,我很怕会出现有坑未填之类的重大bug出现,因此我决定停更一周,攒几章稿子,然后再进入第七天,这也是比较稳妥的做法,出发点相信大家可以理解吧!
于是,对造成的不便致以最深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