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二章竞价

《《西夏死书》(1-3部)》

唐风受金陵大学校长委托,为金大新建的博物馆收集藏品,从春拍会的第

七天开始参加竞拍。现在他坐在买家座位的前排上,将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

里。当周围混乱到了极点,刘华东洋洋得意,齐宁全身颤抖得几乎要倒在台上

时,唐风终于忍不住,举起手里的牌子,同时大声喊道:“我出80万!”

由于唐风坐在前排,又是放声大喊的,所以虽然周围环境很混乱,齐宁还

是注意到了他,顿时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指着他,连声大叫:“

这位先生出价80万!这位先生出价80万!”

这下子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唐风的举动,场中又蓦地静了下来。刘华东像被

蝎子蜇了一般,站起身来,指着唐风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一定是华宝

国际的托儿,一定是!”

齐宁这时已经恢复镇定,严肃地说:“刘先生,请注意你自己在说什么,

您这么毫无证据地诽谤,我们完全可以向法院起诉。”

刘华东显然也是个圆滑的人,刚才只是一时失态,当即说道:“我收回刚

才的话。”说完又将目光转向唐风,说道:“小伙子,你确定要出80万买这件

东西?”

唐风从刚才的对话中,已经听出刘华东是另一家拍卖公司的人,对他这种

趁机煽动买家打压对手的行为有点反感。此时闻言,斜了他一眼,说:“你眼

睛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啊?不确定我举牌干吗?”

刘华东被抢白了,低声咒骂了一句,讪讪地坐下了。

唐风听不清他骂的啥,但想来是“白痴”“傻B”之类的话,再看周围买家

投来的目光,也差不多都是要表达这个意思。他不为所动,心想:你们觉得我

傻B,我还觉得你们傻B呢!

把手里的牌子对着齐宁举了举,齐宁在台上喊道:“这位先生出价80万,

还有人出更高价吗……”这话一出,又引起一阵哄笑。但齐宁只能硬着头发,

按程序走下去,“80万第一次……80万第二次……80万第……后面那位女士,

出价85万!”

厅内买家哄然。唐风早就做好了等着齐宁落锤定音的准备,闻言大奇,向

后看去,看见举牌竞价的人,居然是个金发女郎。估计她来得比较晚,连座位

都没有,就站在后排,右手举着牌子,中指上戴着一枚外形奇特的祖母绿戒指

,很是显眼。

原本没人要的一件拍品,在自己开价之后,居然就有人出来抢了。唐风失

笑地摇摇头,把牌子放下来。他刚才出价,只是一时性起,当然不会再争下去

了。

“这位女士出价85万,还有没有更高价的?”

“好,这位老先生出价90万!”又有人出来竞价了。这次是个白发苍苍的

老头,举牌的手臂,苍白、枯瘦、僵直。

金发女郎和白发老头似乎都对这件玉插屏志在必得,互不相让。在齐宁的

主持下,竞价一路攀升。这次春拍的最后压轴品,从起拍价80万无人问津,很

快就被抬到了900万的高价。

台下的买家,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到现在已经全部安静下来,看着金发女

郎和白发老头激烈地竞价。

当金发女郎报出900万的价格后,白发老头似乎已经失去了耐性,举起牌子

喊道:“1000万!”像这样直接加价100万,显然是想彻底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果然,金发女郎不再像之前那样立即抬价,而是犹豫起来。

齐宁发挥他名嘴的特长,不失时机地问道:“这位女士,那位老先生出价

1000万,您还有更高的价吗?”

金发女郎低头不语。

齐宁在台上开始倒计时,“1000万第一次……1000万第二次……”

这时候,唐风看到金发女郎打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取出手机拨打出去。

齐宁在台上道:“您再考虑一下,我们可以等您!不过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金发女郎拨通了电话,以流利的英语讲起话来,她的语速极快,唐风坐在

前排,离得较远,所以听不清她在讲什么。这时又听到齐宁的催促:“如果您

不出价,这件玉插屏,就是那位老先生的了!”

金发女郎挂断手机,又举起手中的牌子,用有些生硬的汉语喊道:“我出

……”她还没喊出价来,唐风就听到“叮”地一声,他知道那是拍卖锤敲落的

声音,但是金发女郎明明已经举起了牌子,以齐宁身为华宝国际首席拍卖师的

眼力和反应,不可能照顾不到。

唐风转头看向台上的齐宁,只见齐宁眼神复杂地从一个方向收回目光。顺

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唐风看到大厅左侧的小门晃动了两下。

齐宁在台上宣布了玉插屏的归属。

金发女郎气愤之下,汉语说得更糟,索性以英语冲齐宁讲起来,指责齐宁

为什么明明看到她举牌,还要落锤。齐宁以流利的英语回答,解释说已经给她

时间了,再等下去,对其他买家就不公平。金发女郎争辩说,她已经举牌了,

而且在她举牌前,齐宁还没有提示“最后一次”呢!

有些人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开始跟着起哄,指责齐宁不公平。但大多数人

对此已不感兴趣了,一下午的拍卖,把大家搞得精疲力竭,众人纷纷起身离座

,往大厅外拥去,站在后排的金发女郎被淹没在离厅的人群中。

唐风见齐宁要下台走人,叫住了他,问道:“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齐宁面露不解之色。

唐风朝大厅左侧的小门看了一眼,道:“是不是有人指使你的?”

齐宁脸色大变,结结巴巴地说:“不……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对不起,

拍卖会已经结束了,我要走了!”说着,急匆匆地离开了。

唐风坐在那里,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离开了拍卖大厅。走近电梯

时,电梯门正要关闭,他叫了一声“请等一下”,并紧跑两步,来到电梯门口

。电梯中的人听到他的呼喊,又将电梯门摁开了。

电梯里的人是个白发老头。唐风有些疑惑地打量着他,看到他那双苍白、

枯瘦、僵直的手臂,马上认出来了,他就是最后拍得玉插屏的那个老头。

电梯下行。老头看了唐风一眼,忽然开口了:“你就是开价80万的那位小

伙子吧?”

唐风点了点头。

老头道:“你也对那件玉插屏感兴趣?”

唐风随口敷衍:“还行。”

老头道:“既然感兴趣,为什么不继续竞拍呢?如果不感兴趣,为什么别

人都不屑一顾、认为值不了10万的东西,你又肯出80万的价?难不成你真是华

宝国际的托儿?”

唐风冷笑道:“如果我是华宝国际的托儿,你还能不知道?”

老头一愣,道:“什么意思?”

唐风道:“你和那个拍卖师不是有勾结的吗?刚才要不是他捣鬼,提前落

锤,你能这么容易拍到玉插屏?”

老头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沉默了一下,又说道:“就算继续竞拍下去,

又怎么样?1500万,2000万,再多花一点钱而已,玉插屏一样会落在我手里。

唐风最讨厌这种充阔装B的人,毫不客气地道:“你真不在乎钱,为什么不

直接拿钱出来,光明正大地拼过人家,还要作弊这么卑鄙!”

老头摇摇头,说:“不,你弄错了,我没有和拍卖师勾结……这件事有点

奇怪,但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了小伙子。”说着,他想伸手拍拍唐风的肩膀,但

被唐风闪身躲开,只好尴尬地收回了手。

回到宾馆,唐风打开电脑,上网搜索有关今年春拍会的信息,获得最多的

就是关于这件最后的压轴品的,而与之相关的主要人物是有“京师第一玩家”

之称的汪世骧老先生。

汪老先生是著名的文物专家、文物鉴赏家、收藏家,文物界的泰斗级人物

。全国每年有大中型文物拍卖会十几个,出于礼貌,都会给汪老先生寄去请柬

和宣传册,但汪老先生从未参加过,最多看完宣传册,委托别人去拍下几件文

物来。

不料,这次华宝国际的春拍会,居然在第一天,所有拍品进行展览时,汪

老先生就到场了。他是冲着那最后的压轴品——玉插屏来的。在仔细看了玉插

屏之后,汪老先生只说了一句“太离谱了”,然后就离开了。

后来有记者千方百计采访到他,问起此事,汪老先生缄口不言,被问得烦

了,又说了一句“那块玉插屏,能值10万”。

值10万的,属于低等古董。这种货色,当然不足为最后的压轴拍品。但华

宝国际偏偏就这么干了。难怪汪世骧老先生看到宣传手册后,会来看拍品展览

。看到拍品后,确信自己没看走眼,这件最后的压轴拍品,确实是低等货色。

作为忠厚长者的汪老先生,只说了一句“太离谱了”离开,给华宝国际留了面

子。

汪世骧的两句话,“太离谱了”“那块玉插屏,能值10万”,再加上记者

自己添枝加叶的推测,写成文章,一见于报,立马被无数次转载。华宝国际的

春拍会也得到空前的关注,前三天的拍品展览日,全国二十几位文物专家、鉴

赏家都来看了那件玉插屏,从专业的角度细致分析,最后一致认同汪老先生的

说法:那块玉插屏,能值10万。

唐风是春拍会第七天赶来的,不知道这些事情,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今天

下午的拍卖会,会有那么多人参加,为什么齐宁上台主持最后的压轴品拍卖时

,场中可以保持一片寂静。原来大家都等着看这件被专家鉴定为次品的文物,

被作为压轴品拍卖时,是否会有傻B出来竞价,还是拍卖师像傻B一样喊一通,

而却无人问津。

唐风苦笑。看来自己真的当了一回傻B。不过文物是什么?不就是历朝历代

留下来的破烂嘛!也许它们有历史价值,有工艺价值,但绝对没有金钱价值。

它们的金钱价值,都是被这些有了几个闲钱就烧得慌的傻B买家们哄抬起来的。

唐风一向鄙视这种拿金钱价值来定位文物的行为,但很无奈,在经济社会

中,这早已是一种流行趋势了。

参加了四天的春拍会,唐风也拍到了几件古董。第二天吃过早餐,便打车

去华宝国际办理相关手续。华宝国际在云宏大厦的顶层,13层。唐风走进大厦

的旋转门,迎面走过来一个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看路,朝旋转门直

撞过去。唐风拉了他一把,说:“小心看路!”

那人在旋转门前停住,说了声“谢谢”。

唐风一呆,这才看清他便是昨天拍到玉插屏的那个老头。现在他右手提了

个密码箱,左手拎着一摞档案袋,档案袋颜色深暗,又破又旧,袋上印的字母

,不是英文,却似俄文。他今天来这里,显然是来接收玉插屏的,估计就放在

那个密码箱中了,但这一撂破旧的档案袋又是什么东西呢?

唐风正想搭讪套问一下,这时旋转门已经转了过来,老头跟着走了进去。

隔着玻璃旋转门,唐风看到那老头走向大厦前的停车处。一辆奔驰车门打

开,一个年轻女孩跳出来,伸手要去接老头的东西。老头没让她接,自己拎着

东西坐进了车里。女孩跺了跺脚,坐进驾驶位,驾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