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普什图青年盯着那陌生人,仿佛他没有听懂努里汗的话。
“他是阿富汗人?”他问。
“不,他是盎格鲁人。”
伊兹马特汗愕然了。这是一名宿敌,而且正是经堂学校里阿訇们不断恶毒谴责的那种人。他肯定不信教,是个异教徒,是个信基督的基督徒,是个注定被地狱之火永世烧灼的家伙。而自己要送这个人走上一百多英里山路去北方的大谷?白天黑夜和这个人一起?可自己的父亲是个好人,好穆斯林,而他管这人叫“朋友”。怎么会这样?
英国人食指轻搭心口,开言道,“愿安拉慈悯你平安,伊兹马特汗。”
尽管现在山下来了许多阿拉伯志愿者,可伊兹马特汗的父亲并不会阿拉伯语。那些阿拉伯人不与人来往,总是在挖洞,所以也就没什么必要去和他们接触以及学他们的语言。但伊兹马特汗已将古兰经读了一遍又一遍,那古兰经只有阿拉伯文本,而且他的阿訇也只说沙特阿拉伯语。所以伊兹马特的阿拉伯语还算可以。
“也愿安拉慈悯你平安,伊兹马特汗”他用阿拉伯语答话,“你怎么称呼?”
“迈克。”
“玛-艾克。”伊兹马特试着读了一下。奇怪的名字。
“好了,我们喝杯茶吧,”父亲说道。他们现在正躲在距离他们村子废墟约十英里远的一个山洞口。洞里面燃着一小堆火,洞很深,所以不会冒出烟迹引来苏联人的飞机。
“今晚我们睡这里。明早,你们往北走。我向南去找阿卜杜勒·哈克(狐狸:这家伙后来被塔利班逮住杀了のの)。那儿还有个针对贾拉拉巴德-坎大哈公路的行动。”
他们嚼了点山羊肉和米糕,然后就睡下了。天不亮,要北去的两个人就起身出发了。他们一路上要穿过迷宫般的道道山谷,那种地方是有隐蔽的,可山谷之间的山梁和陡峭的山坡上全被乱石和页岩覆盖,罕有藏身之处。所以明智的选择是昼伏山谷,夜间再通过那些地方。
厄运第二天就落到了他们的头上。为了赶路,天不亮他们就从夜营地出发,结果直到日出后才发现必须要穿过一大片开阔的岩坡才能到下一个有遮挡的山头。要等就得藏一白天,天黑再走。伊兹马特汗力主白天走过去。结果他们正走在山腰上就听到了武装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
两人扑在地上,一动不动,可已经晚了。头顶上苏军的一架米-24D,也就是常说的雌鹿,如一只播撒死亡的大蜻蜓,汹汹逼来。肯定是某个机组成员看到了岩石滩上有人活动或是下面的什么金属在反光,因为雌鹿从原本的方向上转过头向他们飞来。两具伊索托夫发动机在他们耳旁轰鸣,主螺旋桨发出那绝对认不错的“嗒咔-嗒咔-嗒咔”。
迈克·马丁把头埋在手臂里,冒险向上瞟了一眼。无疑他们被发现了。当雌鹿转入攻击状态时,双座驾驶舱里前低后高串坐的两名苏联飞行员正盯着他。在开阔无遮蔽的野外被武装直升机发现,是每个步兵的噩梦。他看看周围。一百码外有一堆孤伶伶的大圆石;还没有人头高,可将将能隐蔽。他对阿富汗男孩喊了一声,起身就跑。他把百多磅的卑尔根帆布包扔在原地,却从那两个让向导好奇的圆筒中抄起一个带上。
他听到身后男孩的脚步声,自己的血在耳畔轰鸣,雌鹿俯冲的声音也咆哮而来。他根本不该跑,在武装直升机面前他看不出任何希望。但愿它的火箭巢是空的,而且没带炸弹。他在稀薄的空气中艰难喘息着,希望自己蒙对了。他对了。
飞行员西蒙诺夫和他的副手格利高里耶夫在一条狭窄的山谷上完成了早间巡逻——情报人员说这里有游击队出没。他们在较高的高度上扔掉了炸弹,然后压低高度用火箭弹扫荡了岩石堆。很多山羊从山缝里跑出来,表明该地确有活人藏匿。西蒙诺夫又用30mm机炮把那些动物撕碎了事——这消耗了他的大部分炮弹。
当格利高里耶夫发现左舷外下方山腰上有微小的活动迹象时,西蒙诺夫已经回到安全高度,正向贾拉拉巴德外的苏军基地返航。看到那人影开始跑动,他把机炮切成射击模式俯冲过去。下方两个远远跑动的人影正朝一堆岩石跑去。西蒙诺夫把雌鹿稳在两千英尺高度(狐狸:给苏联也英制の,怪怪的呃),看着两个人冲进岩石群,他开火了。GSH双联装机炮抖动着倾泻出弹药,然后戛然停止。西蒙诺夫怒骂起来——弹药打光了。他在山羊身上用了不少炮弹,现在有游击队可杀,反倒没弹药了!他扬起机头,拐个大圈以避开山峰,雌鹿在山谷上方隆隆飞翔。
马丁和伊兹马特汗蹲在可怜巴巴的岩石堆后面。阿富汗男孩看着盎格鲁人迅速地打开羊皮包裹,取出一只短筒。他模模糊糊地觉得有人在他的右大腿上一记重击,可那儿并不疼,只是麻木。
这位SAS队员正拼死抢时间组装的是他要带给沙尔·马苏德的两套吹管导弹之一。吹管的性能不如美国的毒刺,可它更基础,更轻,也更简单(狐狸:半主动的吹管。。至少用起来超不简单吧)。
有些地空导弹是通过地基雷达导引的,还有的是弹体前端带套微型雷达,也有一些会主动发射红外信号。这些都属于波束制导导弹。还有些导弹是被动式热寻目制导,它们的鼻锥会去嗅探飞机发动机的散热并追踪而去。吹管比那还要基本,它用的是瞄准线指令制导,简称CLOS,这意味着射手要呆在那里全程使用无线电信号微调弹翼姿态来修正导弹的飞行。(狐狸:负责导引的同学,你会死的@*@)
吹管的缺点是:要求一个人面对攻击机呆着不动保证会死上一大票操作者。马丁把两级导弹推进发射筒,启动电池和陀螺仪,然后从侧面瞄过去,发现那架雌鹿正径直朝自己飞回来。他在视野里稳住图像,开了火。呼的一声,尾焰炽热,导弹飞离肩上的发射筒,摸索着飞上天空。由于吹管是全手动的,现在它需要马丁来控制上升下降,左偏右拐。马丁估计距离是一千四百码而这距离正在迅速缩短。此时,西蒙诺夫的机枪开火了。
雌鹿的机鼻处四管机枪开始转动,手指大小的机枪弹泼洒成弹幕。然后苏联飞行员就看到吹管导弹拖着一点火焰闪光扑面而来。情况变成了生死考验。
子弹打入岩石中,碎石纷飞。弹雨持续了两秒,但在每分两千发的射速下等西蒙诺夫开始规避、弹雨转向一边时,已有七十多发子弹打在岩石群上。
研究证明,在危机情况下人无意识的本能反应是向左转。这就是为什么公路上靠左行驶——尽管这样做的国家很少——要更安全些(狐狸:哈哈,英国人真搞笑)。这样,慌了神的司机会一头扎进草里而不是迎头对撞。西蒙诺夫慌了,雌鹿向左转去。
吹管导弹已经抛掉了第一级,正做超音速飞行。马丁在西蒙诺夫转向前就控制导弹右转。他猜对了。接下来,雌鹿暴露出腹部,弹头猛地撞了进去。弹头只有不到五磅,雌鹿也相当结实。可就算这么大的弹头以每小时一千英里的速度撞上依然是恐怖的。它击裂底部装甲,钻进去,爆炸了。
冰雪覆盖的山腰上,汗透衣衫的马丁看着雌鹿中弹后摇摇摆摆拖着烟坠向远处的谷底。
当它栽入河床,噪声停止。一团无声的绚烂火光,两个俄国人死了。然后是一股黑烟。
黑烟必会引起贾拉拉巴德苏军的注意。虽然陆路崎岖险远,但苏恺攻击机却只要几分钟就能赶来。
“我们走,”他用阿拉伯语对向导说。男孩想站,可站不起来。马丁发现了他大腿旁的一滩血污。他没说话,放下可重用的吹管发射筒,去把自己卑尔根背包拿了过来。
他用卡巴刀划开男孩的裤腿。伤口小而整齐,但看来很深。如果这是机炮造成的,那准是炮弹碎片,或者是飞溅的石屑,可他不知道那东西离腿动脉有多远。他在赫里福救护中心受过训练,现场救护知识是丰富的,但这俄国人就快赶来的阿富汗群山里可没地方做复杂的救护。
“我们会死么?盎格鲁人?”男孩问。
“托靠真主,不是今天,伊兹马特汗,不是今天,”他说。他现在进退维谷。他那卑尔根包和包里的所有东西都有用。他可以带包也可以带人,却无法两个都带。
“你认识这山么?”他一面找东西包扎伤口一面问道。
“当然,”阿富汗人说。
“我必须另找个向导再回来了。到时候你要告诉他怎么来。我得把包和火箭埋起来。”
他打开一个扁钢盒取出一只注射器。苍白的男孩盯着他。
罢罢罢,伊兹马特汗想,如果这个异教徒要折磨我,让他来吧。我一声都不会吭。
盎格鲁人把针推进他大腿。他没出声。几秒钟后,吗啡起作用了,腿上的剧痛开始减轻。他趁势要站起来。英国人已经弄了一把可折叠的轻便挖掘工具在岩石间挖沟。沟一挖好,他就把卑尔根包和两只火箭发射筒放进去用石头盖起来,直到表面上看不出来。不过他记下了石堆的形状。只要他再被带回到这块山边就能挖出全套东西。
男孩坚持自己能走,可马丁干脆地把他往肩上一扛就走。这个阿富汗人皮肉筋骨加起来也不比那一百多磅的卑尔根包沉。不过向上走空气就愈加稀薄,重量反倒不是个问题。
他选择穿过石坡慢慢下到山谷里。这是个明智的选择。坠落的苏联飞机总会吸引普什图人去拆走残骸上一切可能有用的东西。黑烟还没有被苏联人发现,西蒙诺夫的最后一声只是没人能搞清方位的惨呼。但那黑烟却吸引了一小只游击队从别的山谷赶来。在谷底,约摸千尺的距离上,他们彼此发现了对方。
伊兹马特汗向他们解释发生了什么。山地人们高兴地咧嘴笑起来,拍打着这位SAS队员的后背。可他坚持自己的向导需要救助而不只是什么山间茶室的一杯茶。他需要交通工具还要有所外科医院。有个游击队员知道一个人有头骡子,离这儿只隔两条谷。他起身去找那人,直到黄昏才回来。期间,马丁又用了第二只吗啡。
最后,马丁、新向导、骡上的伊兹马特汗,就他们三个走了一夜,直到破晓时分他们来到SpinGahr南边,向导停下来,指着前面说。
“加吉(狐狸:原文作Jaji,据说拉登在那里战斗过,-_\||),”他说,“阿拉伯。”
他把骡子也要了回去。马丁背着那男孩走完了最后两英里。加吉是由五百个洞穴组成的,那个阿富汗人所谓的阿拉伯人已经在这里干了三年,拓宽,加深,把它们挖掘、武装成一座游击战基地。虽然马丁没意识到,但这复杂的洞穴网里有兵营、清真寺、藏经所、厨房、仓库,和一座设施齐全的外科医院。
马丁接近时被外围的守卫拦住了。他的情况很明显:背上有个受伤的人。守卫们彼此商量了一下怎样处理这两个人,马丁听出是北非的阿拉伯语。一名似乎操沙特语的长官的到来结束了他们的讨论。马丁全听懂了,不过他觉得此时出声并不明智。他通过手语表示自己的朋友需要紧急手术。沙特人点点头,招手示意,在前面带路。
伊兹马特汗的手术做了一个小时,从腿里取出了一块见鬼的炮弹碎片。
马丁等着小伙子醒过来。他像本地人那样蹲在病房角落的阴影里,完全无人在意他——这不过是带朋友过来的普什图山地人而已。
一小时后,两个人走进病房。一人个子很高,年纪不算老,有须,白头巾,阿拉伯袍,袍外套了件迷彩战术夹克。另一个个子不高,身材墩实,不超过三十五六的样子,蒜头鼻,鼻尖上架着圆圆的镜片。这人穿着件外科手术服。检看了号码后,那两人向阿富汗人走来。高个开口说话,是一口沙特阿拉伯语:
“我们年轻的阿富汗斗士,感觉如何?”
“托靠真主,我好多了,Sheikh。”伊兹马特用阿拉伯语回答,并以尊称来称呼年长者。那年长的高个很高兴。(狐狸:Sheikh,教长,酋长之类的,据说基地组织以此来尊称拉登)
“啊,你能说阿拉伯语,你还这么年轻。”他微笑着说。
“我在白沙瓦的经堂学校过了七年,去年回来打仗。”
“为谁而战,我的孩子?”
“为阿富汗斯坦而战,”男孩说。
乌云在沙特人脸上晃过。阿富汗人意识到自己没有说出对方想听的答案。
“也为安拉而战,Sheikh,”他又补充上一句。
乌云消散,温和的微笑回来了。沙特人倾身向前拍拍年轻人的肩膀。
“很快阿富汗斯坦就不再需要你了,可至慈的安拉永远需要像你这样的战士。现在,我们小朋友的伤怎么样了?”他转而向匹克威客式的医生提问。(狐狸:匹克威客,狄更斯小说里的一大夫,好心肠,挺老实)
“我们看一下,”医生说着解开包扎处。
伤口干净,边缘有瘀肿但都在六道缝线周围,而且没有感染。他满意地吁了口气,重新包好伤口。
“一周后你就可以走动了,”伊曼·阿尔·扎瓦西里医生说。
然后他和奥萨马·本·拉登离开了病房。无人注意到汗津津的游击队员蹲坐在角落里,以膝支头,睡着似的。
马丁站起身走向床上的年轻人。“我必须走了,”他说,“阿拉伯人会照顾你。我会去找你父亲再要个新向导。安拉与你同在,我的朋友。”
“小心,玛-艾克,”男孩说,“这些阿拉伯人不象你。你是异教徒、没有信仰的人。他们跟我经堂学校里的阿訇一样。他们痛恨所有异教徒。”
“那么,如果你不告诉他们我是谁,我会感谢万分。”英国人说。
伊兹马特汗闭起眼。这是个信号,表示他宁受折磨而死也不会背叛这个新朋友。当他睁开眼时,那个盎格鲁人已走了。后来他听说那个人到了潘杰希尔的沙阿·马苏德那里,但再没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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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苏军防线进入阿富汗六个月后,迈克·马丁经由巴基斯坦撤回来,他不但没被发现,还学了一口流利的普什图语。他先是被送去休假,然后回到军队里,还是在SAS服役,并被派到到北爱尔兰。这次有所不同了。
SAS是对北爱共和军真正有威胁的人,他们会杀人,或者好一点,抓活的,然后拷问,再杀掉所谓的狂徒——这些是北爱共和军最大的噩梦。迈克·马丁发现自己是在跟被称为“特遣队”的第十四情报连干活。
这些人都是侦察、跟踪、监听的好手。他们的工作密不见光,却是要找出北爱共和军杀手的下一步将对哪里下手。为了完成任务,他们干了不少漂亮活儿。
北爱共和军首脑的房子从屋檐到阁楼,全被监视窃听。监听器被塞进死掉的北爱分子的棺材,因为神父们有个习惯——他们会假装向遗体致礼而召开会议;长距摄像机拍下他们的口型,然后由会读唇语的人解出他们的话;感震窃听器能通过关严的窗子录下里面的交谈。一旦特遣队搞到真正的好东西,就会把活儿交给那些硬汉子。
关于交战的约束很严。必须是北爱共和军先开火,而且必须是向SAS开火。如果那些人在情况危急时扔掉枪,他们就只能上去抓活的。开火之前,SAS和伞兵都得付出巨大的耐心。这是英国政治家和律师们的新教义:国家的敌人有公民权,而她的士兵没有。(狐狸:这次偶支持大神~~这帮政客JY们太扯了,不过。。话说回来,中国有事的时候,你们怎么从来不记得这个!@_@)
尽管如此,作为一名SAS上尉,马丁还是阿尔斯特呆了十八个月,期间他参加了多次深夜突袭。每次,都会堵住一伙惊愕的北爱共和军成员;每次,这帮家伙都会傻到拔出武器动手;每次,阿尔斯特皇家经常都会在第二天早上发现一堆尸体。
不过在第二次枪战中马丁中弹了。他很幸运,是左臂上的皮肉伤,不过也伤得足以让他飞回家在莱瑟黑德的Headley Court养伤。在那儿,他遇到了露辛达护士,经过短暂地追求,她成了他的妻子。
1990年春,迈克·马丁回到伞兵部队,被派到伦敦白厅的国防部。马丁在乔伯姆附近租了所小房子安家,以便露辛达能继续上班,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成了穿套装坐火车跑伦敦的通勤上班族。他当时是三级参谋,在特种军事行动部MOSP工作。而一个外国侵略家将再次把从那里拉出来。
那一年八月二日,伊拉克的萨达姆·侯赛因入侵了邻国科威特。玛格丽特·撒切尔再一次无法容忍,美国总统乔治·H·W·布什也附此意。一周后,组建多国同盟去反侵略、解放那个袖珍石油国的计划已开始疯狂筹备。
尽管特战部已在满负荷运转,可秘情局的触手还是找到了他,并“建议”他和几个“朋友”共进午餐。
午餐安排在詹姆斯街一个朴素的俱乐部,请客的是“商号”的两位资深官员。桌子上还有从切尔滕纳姆国家通信总局带来的一位约旦出生的英籍分析员。他在通信总局的工作就是监听并分析阿拉伯世界的无线电信号。但在这次午餐桌上,他的角色有所不同。
他用阿拉伯语与迈克·马丁交谈,语速很快,马丁对答如流。最后,这人向世纪大厦的两个人点点头,说,“前所未闻,凭这相貌,声音,他能行。”这人如是评价道。
然后这人离席而去,显然他已经完成了任务。
“如果你能去科威特,看看那发生的事,那我们就太TM感谢了。”那位老油条官僚说道。
“部队那边呢?”马丁问。
“我想他们会参考我们的意见,”另一人低声说道。
军方再次抱怨牢骚,但还是让他去了。几周后,马丁把自己化装成一个赶骆驼的贝都因人,越过沙特边境潜入了伊拉克占领的科威特。北去科威特城的艰苦旅行中,他几次遇上伊拉克的巡逻队,可他们根本没在意这个赶了两只骆驼去市集的大胡子游牧人。贝都因人是如此与政治绝缘,以至他们几千年来就那么看着入侵者在阿拉伯来来去去而漠不关心。所以,入侵者对他们基本上也是不闻不问。
在科威特数周里,马丁与缺乏经验的科威特抵抗者取得联系并开始帮助他们,他教给他们行里的诡计,教他们绘出伊拉克人的部署,强弱虚实,然后马丁全身而返。
海湾战争期间马丁再次行动,这次他是潜入伊拉克本身。他从西部越过沙特边境,轻易地搭上一辆伊拉克公交车就直抵巴格达。一路上他紧抓着装母鸡的篮子,表面上就是个头脑简单的农民。
回到自己熟悉的城市,他找了个在有钱人别墅里当园丁的工作,并在花园尽头的小棚屋里住下来。他的任务是扮演消息收集和传递者的角色,为此,他带了一部小型、可折叠的抛物面天线,它所使用的“短促”信号可以避免被伊拉克的秘密警察截听,又能把消息发到利雅得。
那场战争中隐藏最深的秘密之一是:“号”里有条情报来源,那是藏在萨达姆政府高层的一个“宝库”。马丁从未见过他,他只是从预先约定的死信箱里拿走或“投入”消息,并把拿到的消息发到沙特阿拉伯——在那里,美军为首的多国部队司令部对这些情报既感激又困惑。
1991年二月28日,萨达姆宣布有条件的投降,马丁撤了出来——只是在他趁着夜色穿越边境时险险被法国外籍兵团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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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2月15日,阿富汗占领军、苏联第40军指挥官鲍里斯.戈罗莫夫将军,独自走过阿姆河上的友谊桥回到苏联的乌兹别克斯坦。他的所有部队已先他过桥。战争结束了。
欢喜未久。苏联的越战在灾难中结束了。而她那难于控制的欧洲卫星国却开始公然反抗,她的经济开始崩溃。十一月,柏林墙倒塌,苏联帝国完全垮了。
在阿富汗,苏联留下了一个政府。大多数分析家都预测它撑不了多久,胜利的军阀们会夺权并建立一个稳定的政府。可这些无所不知的家伙们错了。纳吉布拉总统,这位被苏联人抛弃、嗜好威士忌的阿富汗人,靠两个原因撑了下来。一是阿富汗政府军显然比这个国家里的其他势力都要强,加之秘密警察组织KHAD的支持,该政府能够控制住城市,从而也控制住大量的人口。
更进一步的是,军阀们轻易地四分五裂,他们相互纠葛、争斗、自私自利、投机取巧,他们远不足以组成一个稳定的政府,反倒是弄出了一场内战。
不过这些都没影响到伊兹马特汗。父亲还是一家之主——尽管他已年老体僵。伊兹马特汗跟邻居们互相帮助,重建起Maloko-zai的小村子。岩归岩,石归石,他们把炸弹和火箭弄出来的碎石乱瓦清出去,种上桑树、石榴树,再建家园。
他的腿完全好了,还曾返回战场,而且除了名义上没变,他完全接手了父亲的军队。人们也愿意跟着他,因为他流过血。当和平来临时,他的游击队搞到了一大批苏联人懒得带回去而藏起来的武器。
他们带上这些武器翻越Spin Gahr去巴基斯坦的帕拉奇纳尔,那地方说是个镇子,其实就是武器交易的集市。在那里,他们把苏联人留下来的武器卖掉换成奶牛、山羊、绵羊,重建自己的牧群。
如果说之前的生活是艰苦的,从头开始甚至是更艰苦的,但他很享受这份劳苦,享受Malokozai村重生的喜悦。人必须要有根,他的根就在这里。二十岁时,他承担起了村里清真寺周五礼拜的召集、领诵之责。
库奇族的流浪汉从平原上带来了坏消息。效忠于纳吉布哈的阿富汗政府军仍占领着城市,但军阀和他们的人土匪一般控制着乡村。他们在主公路上任意设置关卡,行路人从钱到货被一扫而空或被毒打一顿。
ISI主导着的巴基斯坦在背后支持着希克马蒂亚尔成为了全阿富汗的实际控制者,而在他的地区存在极其恐怖的统治。曾组成白沙瓦七雄与苏联人作战的人们现在都有相互扭打一团,人民苦难呻吟。圣战游击队现在从英雄化为了暴君。伊兹马特汗感谢仁慈的真主,没有让他生活在那些悲惨的平原上。
战争结束,阿拉伯人几乎都从大山和他们精致的洞穴里走了出来。最终成为他们中无冕之王的就是山洞医院里那高高的沙特人,他也出去了。还剩下五百阿拉伯人,但他们不算主流,分布很广很散,像乞丐一般生活。
当伊兹马特汗看到那个在溪流边洗衣的女孩时,他二十岁,当时他正去相邻的一道山谷。由于流水的声音,女孩没有听到他的马蹄声,她来不及提起面纱掩住脸就已被他看到了。女孩惊惶尴尬地逃走。但伊兹马特汗已把她的美丽看在眼里。
接下来伊兹马特像任何一个年轻人那样。他向自己的母亲询问。母亲很高兴,很快两个姨妈跟她一起兴高采烈地商量去找那个女孩并说服努里汗去找女孩的父亲建立婚约。
女孩的名字叫玛利亚,1993年春末,他们举办了婚礼。
婚礼理所当然地是在室外,被风吹落的胡桃花漫天纷纷。这是个节日,新娘骑在盛装的马上,从娘家村子翩翩而来。树下是演奏的长笛与Attan舞的欢筵,当然,这仅限于男人。根据他在经堂学校的学习,伊兹马特反对唱歌跳舞,但他的父亲恢复活力并否决了他。就在那一天,伊兹马特放开自己严格瓦哈比教义,他也在草地上舞蹈,新娘的目光也逐他相随。
从溪边那一瞥到这婚礼,中间的时间是必须的,双方都要安排嫁妆的细节并在汗一家的大院里为新人盖上所新房。夜色降临时,他带着自己的新娘走进那新房,疲倦的村人各自回家,他的母亲等在四十码外,当她听到夜色里女孩的哭声,她欣然笑了,哭声告诉她,她的儿媳,已成了一个女人。三个月后,已毫无疑问地可以知道她会在二月的雪中生产。
当玛利亚给伊兹马特生下孩子时,阿拉伯人回来了。领导他们的那个高大阿拉伯人不在其中;他呆在远方一个叫苏丹的地方。但他送来很多钱,通过付钱给军阀获许设立训练营。在这里,哈立德·伊本·瓦利德、阿·法鲁克、萨迪丘、卡尔顿、吉哈德·Wai、达鲁塔,成千上万的新志愿者走过阿拉伯语世界为战争而学习。
可那是什么战争?以伊兹马特汗所见,他们在内战时并未在军阀间做出选择,那他们受训是为与何人战斗呢?他了解到这一切只为那个被手下称为Emir的高高的阿拉伯人,因为这个人宣布了要对他本国的沙特阿拉伯政府圣战,要对西方圣战。
可伊兹马特汗和西方没有矛盾。西方人曾用武器和钱帮他们打败苏联人,他认识的唯一一个西方异教徒还救了他的命。他认定,这不是他的神圣战争,不是他的圣战。他所关心的只是他那正被时局卷入疯狂的家园。
福赛斯《阿富汗人》006(2008-12-19 10:15: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