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寂世锦年》
作者: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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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样遇见
晴绿此刻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念一转,忙眯起眼睛低头假装找东西,嘴里喃喃道:“隐形眼镜哪去了,哪去了呢,明明就在这儿啊……”一边强装镇定,小范围转了一圈后,便后退着出了门,快步逃离了。
沙发上姿势暧昧的一男一女顿时“扑哧”一声忍俊不禁,那男人衣领已散开,手从妙龄女子的腰际收回,扯了扯领带后,微微一笑:“白白给人参观了一回啊。”而身旁的女人也整理好了衣衫,蜷在沙发角落,吃吃地低笑“席川,那好像是顾清初的人呢。”
席川的眸内闪过几丝讶异,微微蹙起眉头,若有所思道:“哦?就是让他冲冠一怒的那个红颜?”女子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席川已起身来到办公桌前,随手翻了翻文件,一旁的落地灯静静矗立,灯光倾泻而下,逆着光,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听得他淡然的声音:“纪璇,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满室旖旎此刻荡然无存,那名唤着纪璇的女子微微一怔,似有些不舍,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起来拉开窗帘,随即拿起价值不菲的包,说了句“早点休息”便轻轻合上门走了。
此时空荡荡的办公楼已近乎寂静,纪璇走到还亮着灯的财务室,半推开门,朝着那光线处漠然的说了句:“现在把东西送去吧:“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财务室里还有一人,便是刚刚尴尬万分的晴绿,出了远差的顾清初,特地打来了电话,让她今日务必要把公司的财务报表整理出来交去经理办公室,本以为这么晚了应该没人,却不想撞到这么一幕。后来仔细一想,那人定是从总部调回来的副总经理席川了。
自认倒霉吧,她叹了口气,拿起材料,硬着头皮又跑一趟。这次她学乖许多,先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低沉的一声“请进”后,才推进门。
门内的男人略一抬头,淡淡扫了她一眼,眼睛微眯,继而点头示意她将材料拿过来。
晴绿放下材料,不卑不亢地说一句:“那我先走了:“人还未到门边,却传来明显带着揶揄但又一本正经的声音:“隐形眼镜应该找到了吧。”
她越发感到窘迫,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便逃似的出去了。出了公司的大门,晴绿才大大缓了口气,这就是被沸沸扬扬传了许久的新上司席川吧?模样儿倒真是不错,看样子啊,公司的女同事们又有事干了,她极淡的一笑,神色却带着几丝讽刺与淡漠。
那边,寂静下来的办公室内,男人翻看着财务资料,笑意微微加深,还算不错,材料的思绪有条不紊,脉络清晰,报告分析也是一针见血,没有拖沓和无用的官方说辞,几个问题的阐述与看法也颇有见解。他又翻了几页,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夹页里掉出几朵金黄色的桂花,小巧雅致,就仿佛刚刚看见的那个女子,淡淡的却让人印象深刻,而末页右下角,三个方正楷体,池晴绿。
“池晴绿,晴绿?还真是拗口的名字,不好听不好听。”席川将双臂枕在脑后,十指交叉,眸光再一次扫过那三个小字,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顾清初啊……真期待呢。”
这次父亲花了些力气把将自己调回国内,目的在于清除环信集团内部的一些毒瘤。父亲迟迟不肯出手,意味着他不想唱这个白脸,而是慢慢等着自己羽翼渐满,建立一些威望势力后,才开始行动,那我这个做儿子的,当然也得尽全力了。他提防着向凯,可我,倒是更在意顾清初呢,在美国便一直听到他的事,行事低调,做事决断,显然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平静了许久的环信有些沸腾了,应该说是集团内的女职员们沸腾了,仿佛是品质优良的蜂蜜掉进一窝许久未尝鲜的超大马蜂窝,又似沸腾的水壶,咕噜噜的不肯罢休。
现任的股东兼总经理向凯早已过了知天命年岁,再加上不怒自威的长相与狠辣的行事手段,虽然一只腿瘸着,但却依旧让人不寒而栗,暗地里也被冠上了个“董卓”的名号。这次来的席川,则是另一个股东席朝阳的儿子,毕业之后便留在美国的公司协助父亲,几年磨练后,便渐渐如一把宝剑散发锋利的光芒,年轻有为,精明能干,唯一的缺憾便是身边一直红粉不断,但自古以来,这种桃花事件对男人来说,反而是莫名其妙的增添一些特殊魅力。
席川之前一直呆在美国的总部,只有年末的集团聚会才会神龙见首,因而环信的女职员们虽久闻其人,但也只能感慨远水楼台不得月了。
这次的人事调动后,公司的十大型男之首也毫无意外的由顾总监落魁到了席川身上,相比亲切温和,低调有礼的顾清初,女人们无疑更喜欢散发着危险气息,挑战难度更大的席川。最重要的是,集团上下谁不知顾总监对池晴绿超乎朋友的照顾与关心,几乎不会看其它女人一眼。而这位席boss,虽然在美国便桃色绯闻一直不断,但总归只是流连花丛间,并未正牌女友,李宁说的好,一切皆有可能。
环信集团人员众多,并没有和其它公司一样,禁止办公室恋情,反而鼓励内部解决个人问题,于是这么一来,上上下下的女职员们似乎都有机会草鸡变凤凰了。事实证明,办公室忽然就姹紫嫣红起来,连平时不怎么重视外貌的林小单都开始一天一套裙子,晴绿看着一身白裙飘飘的小单,真正感到了绝望。
“林小单,据说人席总的口味不是萝莉,你也得先打探清楚再行动吧。”晴绿一边把楼下刚摘上来的桂花插到瓶子里,一边打趣着过来串门的小单。
林小单嘴里咬着苹果,一面不怀好意的笑道:“你有了顾公子自然是一心不问窗外事啦,我们这些单身女同胞们看见帅多金钻石男荡漾下春心怎么勒?”
她停顿了下,有些疑惑地看着晴绿:“不过,你怎么知道席钻石喜好什么口味?
晴绿继续整着那些桂花,想起那个办公室里风情款款的典型御姐类女人,微微一笑,反问道:“小单,你不是才刚和宁远眉目传情几天么,怎么这么快就转移目标了?我倒是觉得,宁远比较靠谱,对你也有意思,何况还是超级潜力股哦。”
林小单咔嚓一声重重咬下大块苹果,恨恨道:“对我有意思?我可是连续几天看见他和一个不知哪冒出的美女喝茶聊天呢,样子还很愉悦!”语气颇有些酸意与不满。
晴绿大笑,了然地说道:“原来如此啊,所以就故意对席钻石扮起了花痴?那你继续白裙飘飘吧,再飘下去,估计有人也该坐不住了。”
林小单嘿嘿一笑,面上却是一红:“谁稀罕啊,我还是喜欢席大帅哥!哎呀,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我回去上班咯。”话未毕,人早一溜烟跑了。
女人的小心机,大多为了喜欢的人才会使,无伤大雅。
此时环信高层的办公室里,席川正有些乐不可支的听着宁远的汇报,后背靠着绵软的椅子,唇边的笑意慢慢加深。
“宁远,老头子让你在这公司呆了这么几年,要是知道你多了八卦这项潜质,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席川漫不经心地转着手头上的黑色钢笔,笑着说道。
“哈哈,你是不知道公司的那群女人有多能耐,把我一老实巴交的人就这么变成了狗仔队,就刚刚午休时间,明着暗着来打探你消息的可是前仆后继啊,害的我好好一顿美餐都不能享受。”宁远一脸的无辜样子,继而又忿然道:“你一来,害我连十大型男的排名都退出前三了,真是世态炎凉~”
席川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看来还是国内热闹些啊,以后也不会寂寞了,哈哈。对了,有没有听到其他一些花边新闻?”
宁远疑惑,反问:“指的什么?”
“来的前一天晚上,纪璇不知怎么找到办公室来,结果……咳咳,被一个财务的小姑娘看见了。”席川难得露出一些尴尬的神色。
“噢?哈,这么快就……?嘿嘿,纪璇对你可真是费心那,不过目前还没有新任经理金屋藏娇版的桃色传闻:“宁远一脸遗憾的样子,又若有所思:“财务部的?应该是池晴绿吧,那就难怪了,她一直不爱说话,也不大和其他人打交道。”
席川点点头:“做财务的是需要嘴巴紧些的人,看她的报表与资料分析做的也不差,是顾清初带出来的人?”
宁远点头,又露出神秘样:“顾清初和池晴绿,可是公司传闻的中心人物哦,说什么样的都有,两人关系好的异常,可又不像是情侣,感觉倒挺像亲人的,这可一直是公司近两年来难解的谜题啊……”说完,他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席川看他越来越起劲,无奈的摇了摇头,停下手头不停转着的笔:“你还是改行去挖花边新闻比较合适,好了,还是先谈谈正事吧。”
宁远这才收起了玩笑样,神色微凛:“你这次过来,虽说挂的是副总的名号,可向凯那老狐狸一定还是千万个不情愿,估计接下来也会有些什么动作了。”
席川放下手中的笔,微微敲着桌子,冷笑道:“意料之中,我还就怕他不闹出些动静。”
莫说身经百战的向凯,便是稍微通透些的人,也看得出来,接下来环信可真得热闹些日子了。
“但真要让他下台,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何况,你不觉得席伯伯对向凯有些过分纵容了……”宁远的话刚到嘴边,却又适时止住了。
席川抬头望了他一眼:“怎么?”
“那个传言……你该知道的。”
席川不语,心下却了然,集团刚起步时发生的那件案子,抓进了好几个高层,父亲有惊无险,私下却有各种版本的传言,比如,向凯之所以从当初一个中层迅速爬到顶峰来,也是因为知晓了一些内幕等云云。
“那么,你又查出些什么了。”
宁远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这个男子,微微叹气,却还是缓缓开口:“其实席伯伯应该最清楚了。”言下之意,你是他的儿子,尽可以去问他事实的真相。
一贯如幽深寒潭的清眸起了几丝涟漪,椅子边的手微微握成了拳,席川低下了头,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换作一声微微的叹息。
其实就连自己也是不相信父亲会完全与那无关吧,不然为什么他一直不愿提起那段往事,也不准任何人说起。
宁远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过去的事情,你我都管不了……”席川这个样子,一定又是想到了乔之凉。他试图转开话题,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喂,说到纪璇,是不是那库伯集团纪傅的千金?”
席川这才抬起头,不置可否的笑笑:“你可别装孤陋寡闻了。”
宁远一脸的灿烂,嘿嘿干笑两声,却又恍然道,开始继续发挥八卦的秉性:“原来如此,不错不错,纪氏的财力可不容小觑。不过,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
萤火之光
早秋的薄暮,微光浮游。
下班后,晴绿并不着急着离开,错过堵车的高峰时段后,才起身下楼。
夜色如水,秋风渐起,空气中飘来的桂花香让人心旷神怡,晴绿来到约定好的餐厅,透过落地大玻璃与袅袅的雾气,看见里面的季节与顾清初。
温馨的麦穗黄灯光打在他们四周,季节一件鹅黄的短外套衬的本就白皙的肤色益发水嫩,正笑意盈盈的从顾清初手上接过一个精美的礼物袋,顾清初着浅灰的V领毛衣,露出里面水洗白的衬衫,两人俨然如热恋中的情侣。
晴绿为脑海中冒出的“情侣”两字愣了愣,玻璃内,人们低声浅语,笑意盈盈,玻璃外,行人步伐匆匆,面色疲倦。
晴绿用手拉了拉腮边的弧度,努力展开一个笑颜,才慢慢走了进去,要微笑,这样他们才不会担心自己。
来到季节身边坐下,晴绿笑着打趣:“小情侣出来约会,叫我这个灯泡做什么?”
顾清初浅浅一笑,不以为然,季节却是小脸一红,目光盈盈。晴绿看在眼里,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自己是不是又耽误清初了。
顾清初眸光微扫,皱了皱眉头:“都起风了,怎么还穿这么少?”
晴绿似没听见,倒了杯水咕噜喝下,半晌才抬头:“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找个老婆?”
顾清初一噎,无言以对,低头吃菜。
一旁的季节笑笑,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来:“晴绿,你就别和他搭腔了,喏,这个拿去,回去好好看看,很有好处的。”
晴绿接了过来,看了看书名,《佛与众生的对话》莞尔道:“得了得了,我干脆出家算了,这一本一本下来,我可比释迦摩尼还要厉害了。”她潋了潋眸,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些不快:“再说,我都已经好了,不需要这些大道理。”
季节忙放轻语气:“好了好了,不要看就算了,但你可得拿出实际行动来,别砸了我这个医生的招牌就行。”
晴绿隐住笑,乖乖的点头:“好吧,你想要我怎样就怎样,一切听你这个大师太的。”
季节白眼一翻:“算了算了,几日不见,你倒是长进不少,和公司哪个油嘴滑舌学来的。”
顾清初也来打趣道:“听说我不在这段时间里,公司的白骨精都被新来的副总迷昏了头,你呢,有没有中招?”
晴绿闻言,作出一脸的苦难状:“那个席川啊?我一看见便浑身不自在”,然后三言两语的,便把那个晚上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季节笑的直不起腰来:“原来现在流行在办公室搞……不过倒是有情趣,哈哈。”
顾清初也是一笑,不过神情看去却是若有所思,带着淡淡的怅然与看不懂的情绪。
不知觉,三人浅谈已久,准备离去,顾清初家就在晴绿的小公寓附近,便负责送她回去,季节么,早早就买了车,自是开车回家。这是三人小聚后一贯的做法,晴绿此时却感觉有些莫名的别扭与不对劲,季节虽然笑着告别,但神色隐隐有些伤神与苦涩。
晴绿又叹了口气,似乎是自己隔在中间,错开了他们。与季节挥手作别后,顾清初将车朝公寓的方向开出一段距离,却又往十字路口的另一个方向驶去,他朝晴绿淡淡一笑:“好久没去看依江了,陪我去看看吧。”
两人靠着江边大桥,夜凉如水。晴绿打了个冷颤,将卡其色风衣紧裹,顾清初已将脱下的外衣披上了她的肩,微微责备:“知道冷了吧,千万别再感冒,到时候又照顾你,我可真的折腾不起了。”
晴绿想起去年夏天因为吹空调感冒,导致咳嗽不止,吃西药打盐水一个多月还是不见效,夜夜只闻咳嗽声,本来就睡不好,这么一闹,更是黑眼圈天天见了。
后来还是顾清初四处咨询,抓来了中药和一些土方子,天天熬好哄她吃下去才治愈的,结果晴绿是好了,还胖了几斤,倒是顾清初,忙里忙外的,竟然廋了七斤多。
要是往常,晴绿一定又会打趣说,你还得感激我给你免费减肥呢。可这次,始终感觉心里有一股别扭与不安在着,季节和他那温馨的场景一直萦绕在她脑海,季节红了的脸,伤感却无奈的神情,以及林小单揶揄的那句“你有你家的顾公子啊。”
可是,自己与这个半路出来,一直照顾自己四年的男人,真的只是萍水相逢啊。
记得有些时候,晴绿会问他:“你到底从哪里来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而他总是笑着回答:“因为我上辈子欠了你的钱,可这辈子还是没钱还,没办法,只好过来当苦力了。”
晴绿深深吸气,风中带来江边特有的湿气与腥味,让她的鼻子有些发酸,抬头望着顾清初,这个男人,一直对自己这么好。
那么池晴绿,你也不能阻挡他的幸福,是不是。
“清初,你都这把年纪了,也好给我找位大嫂啦?”晴绿笑着,玩笑似的问着。
“这把年纪?小丫头,我就比你大几岁啊?”顾清初眉目轻舒,却作出微恼的样子,倒也有些可爱。
“嘿嘿,男人三十而立,你也快了啊,再说,好女人一旦错过就很难找了哦,我看季节就不错,人好又善良,而且看得出,她很喜欢你。”
顾清初不语,只是抬头望着江面,忽明忽暗的脸庞看着不真切。他回过头,看着晴绿清亮的眸子,眼神闪过几丝复杂与苦涩:“你真这么认为?”
晴绿怔然,良久,才低声道:“我不能让人都以为你和我在一起,也不能再耽误你了。”
顾清初并未接话,却反问道:“那你呢,忘得了吗?”
晴绿低下头,声线略略暗哑:“清初,你知道的,我不是忘不了,只是,没什么勇气再爱一个人了。”
顾清初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不要紧的,在你爱上一个人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
语气里的感情,任谁都会懂了吧。
晴绿吸了吸鼻子,一阵温暖蔓延开来,这样宠溺的话语,能让人的心整个柔软下来,可是不行呢,清初。
素昧平生的你,无意间闯入我的生活,带给我那么多的阳光与温暖,我已经很知足很知足了,爸爸说,贪心的人总有一天会失去一切。
我已经因为过去贪心得到了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训,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而这次,我不能再贪心了,只要现在这样,便很好,不然,总有一天,你也会离我而去。
晴绿隐下眼内即将湿润的雾气,转过身,对上了那双让人感觉温馨的双眸:“清初,我希望你能找一个人,相亲相爱的在一起。我,不想耽误了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罪过,我不想当单身公害。”也不想让你离开我。
下一秒,晴绿却被顾清初抱进了怀里,清冽的味道,让人莫名的安心。
“那么,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仿佛压抑了许久的感情,爆发出来却只是轻飘飘的雪花一般,吹在她的耳边,带着隐忍与不安。
晴绿有些不知所措,温暖的怀抱让她有些恍惚,却还是推开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怔怔的看着他,相顾无言。许久才生涩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清初啊,难道你不知道,爱情才是最不可靠的吗?
顾清初看着宽广的江面,黝黑的仿佛一个大兽的血盆大口,吞噬着世间男女的悲欢离合,忽而笑道:“被我骗了吧,开玩笑,我可不要和一个小丫头在一起。”
这样的言语,晴绿知道自己应该配合的,用打闹的口吻说一句“又耍我啊”,但没有。
这样的气氛所带来的心情,伪装不出什么情绪。
什么时候,身边出现了他这么一个人,无微不至,嘘寒问暖。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习惯,依赖,习以为常,毫无顾忌的予取,以至于迟钝到忽略微妙的感情变质。
可却也是唯一不能给予的东西,对于爱情,晴绿有着近乎刻薄的洁癖与本能的恐惧。那些血淋淋的过去所带来的伤口,还会在夜深人静时不时的隐隐作痛。
所以,清初,你要知道,我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和你在一起。我对你的依赖,只是趋于本能的安全感与信赖,那样的情感,不是爱情,如果在一起,只会也给你带来伤痛。
只有真的爱你,愿意和你执手一辈子的人,才配的上你。
许久之后,她终于回神,笑了笑:“我的礼物呢?出差前说要给我惊喜的。”
顾清初怔忪了片刻,江边的风吹乱了她的发,星星点点的萤火之光,那么美丽,却如同虚幻之光一般遥远,这样的她,只要能幸福,就可以了吧。
他笑道:“哪能忘记,出来时候忘拿了,改天给你。”
他的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握着一个精致的四方小盒,小盒里是纯金的同心结,正静静躺着,还没送出去呢,就已失去机会了。
也罢,只要她高兴。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才是幸福,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拥有
这样平凡的快乐,那些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着的荆棘与伤口,触碰不得,当某些东西已经凌驾于情感与爱之上时,只要希望的那个人平安生活就够了。
轻试浅探
周一,环信。
晴绿怎么也不会想到,顾清初竟然玩起了失踪。
上班时,同事阳扬告诉她,顾清初请了年假,说是去美国陪一个朋友玩,接下来的工作暂由他们两接手。想到季节前些日子也说起要去美国进修一段日子,晴绿算是知道什么叫因果报应了,叫你去泡妞还真是走的干干脆脆,自作孽啊。
本来任公司财务总监的顾清初倒也时不时出差,只有一半时间在公司办公,但也总会随时保持工作上的联络,而这次,竟然连手机都关了。一时间,晴绿和阳扬深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忙的连屁股都没时间落凳,顾清初的内线一早上就没消停过。
“喂,请问顾总在吗,他的手机怎么关了?……什么,请假!那,这边一笔单子谁负责?”
“顾……哦,池小姐,公司这个季度的税务报表让顾总过目好拿过来审核下。”
“……那谁做上次公司那笔业务的亏损原因分析?”
晴绿焦头烂额,很多业务自己根本就没经手,还好,大部分阳扬还能应付的过来。
终于有功夫喝口水了,匆忙出去处理事情的阳扬又来了个电话:“差点忘记了,小池,席经理让你下午办公室谈下财务部的近况,你赶紧准备下去吧。”
避之不及的事情往往发生的越快,晴绿立马备足精神,新官上任,谁知道这次的上司是个什么样的主,刚打好腹稿,就接到内线说是席川找。
晴绿也不是没和头头脑脑们打过交道,工作两年以来,跟着顾清初出去见过的大人物们也不在少数,可不知为什么,一想到席川,她就有些底气不足,上次就不小心坏了他的好事,总不会来点小鞋穿穿吧。
等到晴绿有条不紊的汇报完财务部的情况以及今年的一些公司税务,报表,大部分业务的资金走向后,抬头一看,才发现席川半个身子斜靠在椅子里,眼睛闭着,一副假寐的样子,似乎早就进入了梦游的状态,敢情自己滔滔不绝了这么久,他压根就没在听。
晴绿也只能腹诽几句,毕竟要靠人家才能拿钱吃饭的,于是就默默等着他发问。
几分钟过去了,他还是没什么反映,晴绿只好咳咳了两声:“席经理,财务部最近的工作大致就是这样了,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席川“哦”了一声,这才慢慢坐直身体,一双眼睛毫不顾忌的打量着她:“一直听说,有顾清初的财务部就绝对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看来的确如此了,连手下也是这么能干”
“席经理过奖了,我们公司人才济济。”晴绿谦虚道,连嘉许听起来也这么别扭。
“进公司前你就是顾清初的旧识,是他推荐你进来的?”
晴绿一愣,随即接道:“是这样的,顾清初和我大学时的教授认识,我毕业那时,他刚好代表公司回母校招聘应届生,考核了后就推荐了我。”
公司有个内部推荐的渠道,不少同事都是内部人推荐或挖过来的,因此熟人共事很正常。
“那么,作为上司,关心下属们平时的生活也不算八卦吧:“没头没脑的一句,席川似笑非笑,不等晴绿说话继续道:“你和顾清初只限于朋友这层关系?”
一般说来,上司总不会无缘无故和你聊家常,尤其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员工。或者他希望从你那知道些什么消息,或者是他对你有些其他意思,再不然,就是他实在是无聊的可以。
但晴绿知道,这个席川,绝不会是个无聊的人。公司的规模庞大,职员之间恋爱也很正常,有时候男女比例差别很大的部门间还搞联谊,但是,两人若处的位置比较敏感,比如直接的上下级关系,而且是直接和钱打交道的财务部,那席川的过问也不算奇怪了,原来是说这个事情啊,怪不得美曰其名为“汇报情况”。
晴绿沉默片刻,遂坦然道:“我和顾清初只是朋友,又认识的早,关系相对来说比较要好。”
席川并不言语,只是看着她,微微点下头,大约过了几秒钟,却又忽然开口:“公事谈完了,下班时间……也过了,听说我们公司附近有不少美食,你该比较熟悉的,就挑个地方带我去尝尝吧。”语意平淡,仿佛两人熟识已久,水到渠成般自然。
晴绿微微一怔,这个席川,还真是说一就二,她想了想,尽量让言辞诚恳:“真是不巧,席总,有个朋友正好乔迁,要过去呢。”晴绿努力装出一脸老实恳切十分遗憾的模样,微有些不自然地眨眼,这是她的习惯,一说谎,就要眨眼。
“哦?”席川不经意的挑了挑眉,又瞟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明日吧,若明天还有事就后天,池小姐总该有空闲的时候吧。”
拒绝一次,通透些的上司也就顺水推舟下台了,但席川这样坚持,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那便太不懂道理了,晴绿心底是明白的,便不再推脱,不就吃顿饭么。
说实话,主要是那日的春意旖旎在她脑海挥之不去,对这位席川先生有了先入为主的别扭,但总归是与自己无关,也没什么大不了。
“既然席总这么说,那我再有事也得先搁一边啊,我与朋友道个歉晚些过去,”她停顿片刻,微微思忖,“只不过,个人口味不同,若我挑的地方席总不甚满意,可千万别介意。”
“请你吃饭,自然要听你的。”席川亦是笑着说,顺手将案上的资料推到一边,起身准备出去。
晴绿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自琢磨起来,一身西装,看似冷漠的席总应该是红酒刀叉,提琴西餐这般的优雅,和热气腾腾,大众十足的火锅实在不怎么搭调,点个最辣火锅吃上一回,便也该知道了,我可不是个好的美食家。
不过她倒是没料到原来经理办公室还可以有个衣柜之类的东西,公司楼下一身休闲的席川看着目瞪口呆的池晴绿促狭的笑了笑,一脸的惬意悠然。
夜幕沉沉直坠,灯火璀璨,星星点点的灯光为横行在高架上的四轮金属和森然耸立的高楼以及钢筋水泥的城市稍稍添了几许暖意。
城市的夜,灯红酒绿,永不寂寞,黑暗抚慰了人们白日的失意与寂寥,远离繁杂的琐事,一层夜幕,似乎给人们披上了另一层皮囊,可以恣意,勿须掩饰。
银灰色的宾利内,除去几个简单大方的靠枕和一瓶写满法语的香水,便再没有多余的饰物,和主人的性子大约相差无几,车内弥漫着薄荷烟草混合淡淡香水的气味,不同于顾清初青草般的清冽熟悉,是一种陌生的有些侵略意味的异性气息,一时间竟让晴绿有些拘束无措,已经好久没单独和一个陌生男人如此靠近了。
晴绿不自觉的往右偏了偏,看向旁侧的男人,方向盘上的手很是修长,指节分明,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方向盘。席川剪着一个简洁有力的刺猬头,根根头发骄傲而张扬,眉毛锋利,眼神淡漠,笑意很浅,仿佛只是一种习惯性的点缀,鼻梁挺拔,下巴削瘦,有着一张轮廓鲜明且英俊逼人的脸。
似是觉察到了她目光的停留,席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询问意味,车厢内响起了悠扬的英文歌曲,磁性且充满张力,让人心神放松。
“近看之下,席总果然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晴绿开起了玩笑,试图缓解自己心里的陌生感。
席川淡淡一笑,眼中慢慢浮现一抹揶揄之色,忽然问道:“那么,比之顾清初如何。”
晴绿一愣,一时不知其用意何在,许久才吐出一句:“各有千秋……吧。”
火锅店内,晴绿面上一脸谦和:“席总不会吃辣吧?”
席川微微一笑,有些挑衅道:“会,而且肯定胜你一筹。”
在美国那么久,能厉害到哪里去,晴绿心想,遂吩咐服务员,点了个镇店之宝——最辣的重庆麻辣火锅。
不过一刻钟,晴绿便气馁,没想到席川竟真比自己强悍不少,吃的有滋有味不说,也不见有丝毫的狼狈,倒是自己,之前一段日子都没碰过辣,还真有些吃不消,以至于连连喝水,直直觉得舌头打结,是不是自己的都不晓得了。
她拍了拍有些麻木的腮帮子,心里到底有些好奇:“席总吃起辣来,倒真是不含糊。”
席川微微一愣,良久才怔然说了句:“和一个朋友……学的,今天你还真算是带对了地方。”言语间带着几分淡淡的惆怅。
晴绿见此,也不多说,细长的眼微眯起,倒也没了平日给人的那股疏离感,亲切许多,她小口小口喝着水,目光透过窗外,也不知看着些什么。
两人一时无话,各自默默想着心事。
吃的差不多时,席川神色回复如常,他放下手中的筷子,问了句:“顾总监,似乎对你很不一般。”
晴绿有些疑惑,不知他怎地对清初如此在意,迟疑下,却也点点头。
“他甚至因为你的一些小事,和公司重要客户闹翻,”席川不紧不慢的说,语气却渐渐凌厉起来,与刚刚平和的态度截然不同。
晴绿缓缓将杯子放在桌上,中指与食指慢慢抚过杯身,细长的眼低垂着,让人看不清楚她的神情,刘海微遮住前额,她轻笑了几下,开口道:“席总,你今日这么特意和我吃饭,总不会是为了这件陈年往事吧?”
席川也不回答,继续接着刚才的话题:“不是亲人,不是爱人,一个男人有什么理由这么待你,只因为客户对你不敬,就得罪公司一直以来的大客户,从而失去晋升去美国总部的机会?”席川语气淡淡,暗藏着的尖锐却显而易见。
原来如此啊。晴绿心底冷笑,却依旧是淡淡的神情,她忽地抬头,直直看着对面的男人:“席总,有什么话,请直说吧。”
许是吃的满意,席川神色颇为慵懒,唇边浮现极浅的笑意,这个小猫,看来也不笨嘛,他继续凉凉说着:“池小姐既然身处职场,就该学会如何委婉的应付性骚扰,对于这么大的一个客户,陪陪酒说说笑,应该不算什么勉强而不可忍受的经历吧。如何保住客户而又能全身而退,这应该是你的必修课,而不是只知道找人来善后,你说呢?”
晴绿觉得口渴异常,喉间灼灼烧起,便又喝下几口白开,索性说了开去:“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那么糟糕,顾清初那会临时有事,便让我去和客户接洽,哪知对方趁倒酒之际动手动脚。我一时着急,也只想到顾清初,便打个电话问他怎么办,没想到他挂下电话便急匆匆过来,正见着那客户要揽我的肩,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已上去给了那人一拳……”
其实,当时的状况,如果稍微缓和一下,还不至于到撕破脸的地步,可偏偏顾清初就是什么余地都不留,完全撕破情面,原先他去美国总部的通知都已经下来了,有了这么一出,却完全泡汤,自己当时也打算离职,最后还是被他给压了下来。
席川倒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里却释然,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要求证的答案很明显了。顾清初这两年来一直带着她,并不是要教会她人情世故,成为得力助手,而是将她护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不受半分风吹雨打。
眼前这个叫池晴绿的人,确实是他的软肋。
几家欢喜
“那么,你不觉得,在顾清初旁边只是一个绊脚石吗?”席川说话一点也不客气,讽刺味十足的一句话,虽淡淡说出,脸上竟还笑着。
晴绿知道不能得罪老大,半晌,便也直接说开:“那么,席总是觉得我影响了顾总监的工作吧,然后呢……作为下属,我会无条件服从上级的安排。”
“要不要我帮你?”席川冒出这么一句,倒把晴绿给唬了一下。
“帮……什么?”
“让你不再麻烦着顾清初,我身边刚好还缺一个助理。”
晴绿有些愕然,随即明白了过来,笑意十足:“席总,你大可以直接解雇我。”
席川不禁轻笑出声,扬了扬眉:“你把我想的太坏了,我只是觉得,你更合适呆在我身边做事。一来,以后顾清初也不会犯类似的错误,二来,我了解过你的工作能力,包括下午你的表现,多加锻炼,是可以胜任的。不管怎样,一个经理助理,比起小小的财务,发展前途大不一样,这是一个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安排。”
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想到自己也成为其中一小火苗了,晴绿暗自苦笑,心里是明白的,这么做的理由无非是嫌自己耽误顾清初的工作,直接解雇或者调动到差的岗位,又要顾着清初的面子,便干脆先升职,过些日子,寻着借口挑些错,再怎么处置也就没办法了。
说的倒是很动听啊,席川席川,果然厉害。她略略沉吟:“我刚进公司不满两年,这个经理助理的岗位,没能力也没资历胜任,听说市场部刚好有空缺,正好自己对那块也感兴趣,不如去那先历练,席总觉得呢?”
席川不紧不慢的哦了一声:“我觉得,你还是适合当助理,我的助理。”说完便开始专心吃起了东西。
这场面如同一个拳头打在棉布上,只发出轻轻的一声并没了声响,晴绿知道多说无益,便也埋头吃了起来。他如此费心,想必是早决定好了的,拿人工资的,可没什么余地讨价还价,走一步算一步吧,更何况,好歹也算是升职一回了。
银灰色的宾利疾驶在南山路上,道路空旷。
两边郁葱郁葱的法国梧桐,在路灯下有些幢影绰绰,车内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哦,是多了那几缕桂花的馥郁。忽想起那刘海下细长的双眼,笑起来如弯月清亮的眸子,以及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席川有点片刻失神,再想又觉得有些烦躁,随即调转车头,朝另一条路开去。
从猫眼里看见了席川,纪璇有些惊喜,打开门,笑道:“席川,怎么有空想起我来了,”一边拿出毛绒拖鞋,引他进来。
席川并不搭话,只是懒懒的靠着沙发。
“公司的事情怎么样了?”纪璇问道。
“一切才刚开始,有些麻烦。你父亲有没有合作的意愿?”席川直截了当。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啊,人家真是伤心呢。“纪璇小脸沮丧。
席川有些疲惫,抬起眼皮淡淡看她:“那我明天叫宁远去约你父亲商量罢了。”
纪璇见他没心思调笑,便也收起语气,正色道:“当然愿意了,能成为你们环信集团合作,可是只赚不亏的生意。那么,看来来,你公司的事还算进展顺利,和顾清初会面了?”
“他,跑去度假了,不过这样也好,倒让我找到了个突破口,还算是有些意外收获。”空气似乎还弥漫着那若有似无的桂花香,席川觉得一阵恍惚。
纪璇泡出一壶龙井,淡淡的茶香绕着茶几慢慢荡漾开来,也将那桂花味压下几分。席川靠着沙发背,长呼口气,拿起茶杯微抿一口,随即又问道:“听说过乔东明这个人吗?”
“乔东明,那不是你父亲的……他不是死了吗?”纪璇有些奇怪,“我只听说他老婆被捕前自杀了,他自己后来也死了,唯一的一个儿子乔之凉不知所踪,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大大的落地窗开着,深夜的风吹了进来,窗帘哗啦啦飞扬而起,仿佛一只拥有巨大翅膀的黑色蝙蝠。深秋时节,最能让人勾起回忆的莫过于这些冷冽的风了。
天花板那暖黄的灯照出地面一层光晕,席川愣愣的看着灯光投下的大片阴影,思绪仿佛飘到了遥远的过去,再没有说话,是啊,他,现在怎么样了呢。
纪璇见他颓然的神色,愣了片刻,遂说道:“有空我帮你留意下吧。”
纽约一家酒店三十二层的露天阳台上站着一个男人,这样的高度望下去,有一种睥睨大地的寂寥感,星星点点的灯光,蚂蚁般移动着的小黑点,凉风吹起的阵阵冷意,让他越发感觉到寂寞。
顾清初一口喝尽酒杯里的白葡萄,摇晃着进了房间,抓起桌子上的酒瓶,干脆一饮而尽。
许久,他颓废的斜倚在桌边,口中喃喃道:“晴绿,对不起……”
房间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最终转为自动留言,是季节的声音:“清初,明天没课程,陪我出去逛逛吧,听到留言给我回个电话。”
第二日,季节一直没等到顾清初的电话,便去了他的酒店。结果按了老半天门铃没人开,侍从也说没见他下来过。怕出什么事,好说歹说拿来钥匙打开了房间门。
满屋子的酒精味,恒温的房间里,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光线,室内一片昏暗。见他只是喝醉季节才宽了心,叫唤了好一阵子,顾清初才轻轻唤了声,晴绿?暗哑的嗓子饱满了思念与无奈的情绪,见没回应,辗转着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季节正准备拿毯子的手僵在那,心里一阵苦涩,早就知道的啊,没什么好伤心。要看懂人心并不难,尤其是一个男人对女人有没有企图,几个眼神,微小动作就一目了然,可即使这样,自己还是心存侥幸,轻轻的把头靠在顾清初的胸前,忍住眼中淡浅的雾气,就这样罢,我不在乎。
此时环信集团二楼餐厅的大露台上,两个人正你拉我闪的进行拉锯战。
林小单把晴绿拉到这儿后,便赖在她的身上,一个劲摇着她的手臂,哀求道:“喂,池老大,陪我去约会吧,好不好?”
晴绿试图挣脱林小单的重力,一边义正言辞:“林小单,你去约会干吗要拖上我这个电灯泡,你不觉得别扭我还别扭呢。”
林小单眨巴两下无辜的双眼,一脸的纯真可爱:“你忍心让我一小绵羊独入大灰狼之口么,真不懂怜香惜玉……”
晴绿无语地叹气:“他约你去赏桂不是去共度良宵好不好,光天化日能把你怎么样?”
林小单却有些别扭的低下了头:“我还没单独和男生出去过呢……”
晴绿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怪不得林小单一直少根筋,跟个小孩子似的闹来闹去,原来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想起自己第一次约会时那紧张样,顿了顿说道:“那好吧,下不为例。”
林小单忙点头,拉起她朝餐厅走去:“就知道你最好,走!中午请你吃比萨!”
露台的拐角,两个男人正斜靠在那晒太阳,其中一人满脸笑意,一脸自得:“如何,有趣吧?”正是林小单口中所说的大灰狼,宁远。
昨天下午好不容易将莫名其妙不理自己的林小单堵在公司楼下,喏喏了好久才说出要约她出去玩,却一时也想不到好的理由,刚好飘忽而来桂花香,便扯出了这么个赏桂的借口。
林小单一直低着头不语,鞋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地上画圆圈,一边的宁远则不安的等待着答复。许久之后,她才微微抬起细细的睫毛,声音几乎轻的听不到,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你,你的意思是约会么?”
“啊……那个,这个,当然是了。”宁远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将本就凌乱的头发更添加了几分所谓的艺术感。
林小单在心里琢磨了半天,却又不好意去问,别别扭扭的也就答应了,只是提了个要求。
“我和晴绿一起去吧。”
宁远刚满溢的情绪随即打了个半折,却也只能笑着点头:“好啊好啊,人多热闹嘛……”
多华丽丽的电灯泡啊,想到这里,宁远还是有些头疼的。
“你有恋童癖?”席川不以为然,语气颇为揶揄,“原来喜欢这样的嫩草。”显然两人欣赏的不是一个类型。
“其实细看之下她还是很有女人味的,只是行为上有些……咳咳,再说了,这样才有成就感啊……我会慢慢调教的。”宁远一脸惆怅,“看来我任重道远啊。”
“没看到她会拖着个灯泡去吗,”席川心里一动,不由开口说,“不如,我帮帮你。”
宁远奇道:“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席川看了眼宁远,笑道:“我觉得那个灯泡比你的嫩草要有趣些,而且,她可是你的接班人。”
宁远咋咋舌:“你就不怕顾清初朝你冲冠一怒?”
“哦?我看未必。”席川转过身来,深深呼了口气,满满的桂花香。
神秘男子
周六好天气,风和日立,太阳高照,天空高远,带着秋季所特有的桂花香气。在这个南方城市,秋天向来来去匆匆,仿佛情侣之间短暂的热恋期,忽而一下,便不见了。当看见飘红的枫叶,或湛蓝高空的一排大雁,定要好好感觉秋的气息,往往在你还没回过神来,还未享受这难得的秋高气爽,便已不见她的踪影,只剩淡淡的惆怅。
晴绿穿着一件长袖修身的白T恤,卡其色的工装裤,平日束起的头发此时随意放了下来,如海藻一般散开,有着慵懒散漫的诱惑。
说起来,晴绿也算是个美人,五官其它倒无甚出挑,但就这一双眼,美的出奇。细长的眼,明明魅惑,但却又澄澈平和,让人看不到任何欲望与起伏,只是淡淡的一眼,这份疏离感便自动过滤掉一批寻花问柳的男人。
她很瘦,以至于林小单一摸上去便直叫“一把骷髅”,脸也瘦,下巴尖尖,几乎没什么肉,此时一顶黑色的棒球帽便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拎着个画架,在约好的地点等待。
林小单吹声口哨,扑了过去:“哇塞,晴绿,你今天好有型~不过你带画架来干吗?”
看了看一旁有些郁闷的宁远,晴绿淡笑着:“等下你们赏你们的桂,我写我的生。”
宁远这才脸色缓了不少,又下意识的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林小单吐了吐舌头,低声道:“说好陪我的……”
正要与她上车,宁远却说了句:“等下,来时匆忙,我去那边的超市买点吃的。”他过了马路,正要打电话,却看见那辆银色宾利并不低调地开过来,这才进店去慢慢挑起东西。
回来时,只见林小单一人噘着嘴站在车前,宁远故意一脸诧异,装腔作势问道:“那灯泡呢?”
林小单沮丧着脸:“被席总拉走了,说是让帮忙整理资料……”
宁远一脸遗憾的表情:“怎么会呢,不过也没办法了,只能下次了。”
林小单郁郁不乐的进了车,宁远的车上放着很多东西,前面有平安符,几个球星的玩偶人像,靠垫也是卡通泡泡堂,后面则是一大袋吃的和一些资料,乱七八糟倒也符合宁远的个性。
林小单一边玩着那几个玩偶,一边叹着气:“好不容易拉她出来玩玩,好开心开心,又泡汤了。”
宁远只笑不语,一脚踩上踏板,车便朝前飞驶而去:“晴绿这人不怎么爱和人打交道,看你倒是和她关系不错啊。”
“是啊,不过她人很好的,只是不怎么喜欢和别人说话。”林小单扯着一只毛绒兔子的耳朵,有些惆怅地开口,“公司有些人看起来是很热情,可其实冷漠着呢。”
“哦,”宁远微微一笑:“说的也是。”
林小单自顾自回忆起来:“记得刚来公司没几天,我在餐厅不小心打翻盘子,把一个人的衣服弄脏了,结果她对我大骂起来,什么价值不菲啦,刚毕业的没个眼力劲啊,赔不起之类的,其他那些人只是看着,然后事不关己继续吃饭,只有晴绿走了过来,对那人说了几句,又把我拉走,这才免了尴尬。”林小单把玩着那个靠垫,低低说道,“那之后我就爱缠着她了,今天呐,本来约她一起出来散心的,不想还是被破坏了。”
她颇有些忿然,始作俑者之一的宁远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伸出手揉揉她的发:“以后还有机会的。”
反方向的车道上,一辆银灰宾利往环信方向驰骋。
“席总,你这算不算是以公谋私呢?”晴绿一下便看穿了这套把戏。
席川笑笑:“也不尽然,交接的事要尽快开始,我希望你早点熟悉自己的工作,等顾清初回来,便可以正式通知了。”
晴绿当下沉默,这个事情并没有和顾清初说,也不知道回来他会不会怪自己,但这样对他对自己确实更好。
“宁远名义上是特助,但一直以来,公司很多决策,很多事情都是他在经手,这点想必你也知道的,这次他也升任副总经理,也是实至名归。”席川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我已经叫章遥来公司了,等下具体的工作她会交代的。”
晴绿微微思忖:“你和他,那这样可一下子多了两位副总了。”
席川笑笑,不置可否,神色间的冷意与嘲讽一闪而过,这副总,也不会当的太久的。
环信集团前身是一家经营电子器件的传统企业,后来抓住机遇,将业务拓展到当时国内刚刚起步的一些IT产品与电器,并以低价并购了濒临倒闭的上游企业,逐渐形成一条完善的供应链。虽然主要业务是在国内,但集团后来还是把总部设在了纽约,席川的父亲早年也去了美国,这边的业务大多由向凯与宁远负责。
向凯总经理的位置一坐便是好几年,本来他也有意让自己的儿子过来分一杯羹,只可惜,那位公子意不在此,无论如何也不肯进环信,反倒是自己捣鼓起了一小公司,也算是年轻有为宁远虽一直盯着特助名号,却有十分重要的特殊地位,想来便是席朝阳的安排,向凯明着乐呵呵,暗地里却一直压制,以至副总的位置虚空了好几年,相当于这边的权利都掌握在了他的手里,而这次总部调任席川过来当任副总,又将宁远也提了上去,很明显,是要分散向凯的权利。
章遥是宁远的秘书,在公司也有些年头,自然地位也不低,这么一来,晴绿倒跨过几级,想想更觉得不安,不知那通知出去后,会在公司掀起什么样的传闻。
周末的公司静悄悄,只有少数轮班的人。章遥看见池晴绿和席川一起进了办公室,有些惊讶,但很快压下神色,笑道:“席总,晴绿做事能力可不差,难怪你挑中了她。”
席川并未接话:“章遥,时间不多,好好教她,我进去处理些事。”说完便转身走了。
章遥会意,将她带进办公室,交代了一些相关工作。晴绿本就能干,加上在公司的这几年,也熟悉各部门的情况,对于大多数工作,上手也快,只是很多还需要经验,也只能慢慢磨练。
几日下来,晴绿再没有清闲日子。助理助理,比原来的可忙多了,财务部的工作要交接,席川的日程安排,会议记录,资料整理……看起来都是琐事,处理起来却简单不了,要万分仔细,还要合着经理的意思,真是个折磨人的活。
这日,她得了空闲,便拨了顾清初的电话,这次没有再关机。
刚接通,便听见熟悉的声音:“好久不见。”
晴绿哧一下乐了:“这么一本正经呐。”
“小丫头……怎么,从我这里跑了,也不打声招呼?”顾清初的声音充满磁性,让人忍不住想腻进去。
“诶?”晴绿促狭,“你不放人的话,顾总监,我想走也走不掉啊。”
“好好干吧。”那边收起玩意,清冽而让人安心的鼓励,晴绿一下子便安下心来。
“清初,你不会不高兴吧……”晴绿想了想,还是问出来,毕竟自己这两年来,都是跟着他在做事,虽然调任彼此都知道,但总归没有当面和他提起过。
那边显然愣了一下,竟轻笑起来:“不高兴?我可没那么小气,不过,你过去后,要好好做事,学乖点,不然闯了祸,可没人帮你了。还有,人在高处,总有些不适应,也会有闲言碎语,不过都不要管,只要做好自己的事,知道吗?”顾清初的声音仿佛安神丸,让晴绿几日来的不安消散一空。
“嗯……知道。”晴绿笑笑,虽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可若是身边的人也支持自己,无形中便多了很多力量。
“我下周三回来,和季节一起。放心,这次给你带了很多礼物。”
“好,那我先挂了,你们好好玩,”晴绿笑道,“替我和季节问好。
而那边的顾清初,放下电话后,神色却复杂起来,他拨了个电话,暗哑疲惫的声音与刚刚截然不同:“颜南,你出来。”
美国纽约大街的露天咖啡厅,来往着肤色各异的各国风情,午后的阳光透过高楼,精美华贵的橱窗反射着点点光芒。
一个蜜样肤色的男子走了过来,大框架的琥珀色墨镜,黑色棒球帽,米色针织围巾,深灰风衣,脚上一双高邦黑靴,英俊脸庞,模特般的身材吸引了不少目光,手臂夹着一本画册,在顾清初对面坐下。
顾清初目光扫了下那棒球帽上:“还带着?”
男子笑笑,不语,良久才问道:“什么事?”
顾清初拨弄着手上的杯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望了望街边行色匆匆的人群,忽地喟叹一声:“颜南,或许当初我不该让晴绿也进这家公司的。”
对面的男人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眼神明显一黯,低着头摆弄着画册:“你我都知道,当时的情形,那样的安排,是最好的。”仿佛有利刃划过,一道无形的裂缝在两人之间慢慢拉开,这段往事,即使偶尔提起,也是这般的不堪。
半响,他换了神色,漠然说道:“目前看来,席朝阳是冲着向凯去的。他扯上晴绿,无非是想拉拢你,毕竟你掌握着公司最重要的资金,向凯要搞的什么动作,你都是清楚的,联手你,想要打压向凯容易得多。”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顾清初眉头紧缩,不再说话。
颜南抬起头,天空失去了之前的蔚蓝,刚刚还明媚的阳光似乎一下子消失不见,只余一些无力的光芒透过厚厚的积云,天阴沉着压了下来,似乎是要下雨了。
“要下雨了,先回去吧,这个画册,你带给她,就说……是你给她买的。”颜南将画册递给顾清初,神色冷然,转身离开,仿佛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鸿门宴
环信集团自那席川来了之后,便如一块巨石丢入一潭池水,自最初引起的大波澜后,紧接其后的小波小浪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新提拔的助理池晴绿了。
当然,比起两年前刚进公司便因为顾清初而带来的那场舆论,似乎没什么大不了。既然一个女人为了进公司可以勾引财务总监,那么,眼下为了向上爬而故技重施也是理所当然的。
对于别人的成就,尤其是一个不乏姿色的女人,成功往往会和其他一些东西牵扯上,这样,其余的人便会为自己的原地踏步而心安理得了。
“她啊,不过是靠着什么什么……”,大家同仇敌忾,似乎这样自己就纯洁无暇,这样为什么自己不能晋升就有最合理的解释了。
当林小单气冲冲的跑到池晴绿那时,她正整理东西准备搬地方。
“怎么,谁又给你气受了?”晴绿好笑着说。
“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知不知道……”
“我知道,”淡眉一拢,晴绿微微螓首叹息,“又不是第一次了,随意吧。”
林小单一屁股坐在对面,腮帮子又开始鼓了起来:“其实宁远告诉我你要接这个位置时,我就知道会这样。他们上面倒好,看谁顺眼提拔谁,也不想想当事人乐意不乐意……”
“小单,我很乐意,既然是提拔,为什么不乐意。”她将一叠资料递给小单,“喏,帮我跑跑腿,送到宁远那。”
林小单嘀咕了些什么,接过东西,走了。
晴绿起身来到窗边,办公室外刚好是公司北面的一大块土地,本是用来造新的写字楼,可能最近房地产的低迷,那地便一直荒在那,这样倒便宜了自己。开阔的视野,地的中央部分是低低的水洼,旁边一圈是矮矮的灌木丛,再北面则是刚修建的东西大道,其他几面都是高耸的大楼,独独留了中间一块,也不知这片风景自己还能看多久。
席川的办公室就在自己的右边,中间隔着个大玻璃,乳白色的百叶窗本来拉的严严实实,这会却半拉着,里面并没有人,晴绿大大舒了口气。电话却在此时响了起来:“池助理,晚上七点联系家酒店,叫上宁经理,顾总监,顺便,你也过来吧。”还没回话,便啪一下挂断了。
自然是席川,她本想回家好好休息,这么一下,便又忙了起来。
“清初,晚上席总叫你,宁远,一起吃饭。我已经联系好了,在梦来怡酒店306房间,晚上七点。”
“知道了,你其他人都通知了?”
“还没,先给你打的。”
“那好,你把酒店换了,去凯悦,联系一下那的龙经理,让他安排上菜。”顾清初的声音透着几丝疲惫,“你先打个电话给章遥,问她以前都怎么安排的,按她说的做。”
晴绿想了想,嗯了一声:“以后安排什么事,我都会先问下章遥的。”
顾清初轻笑了一声:“晴绿,以后工作自己要留点心,公司情况会有些复杂,你我保持些距离。”
“知道了,不要紧的,先这样了。”
章遥的回答和顾清初的一样,还说了,以后安排公司正式的聚餐都在那,和那酒店有合作关系。
晴绿提早到了那里,见了下龙经理,并说明可能都会麻烦她。龙经理给了她张名片,笑着告诉她以后电话打个过来就可以了。
十二层是凯悦的商务厅,环境典雅安静,窗外便是长流依江,从南至北,夜晚的江面,泛着星点的光。
接到席川的电话,让她去公司拿些资料。没办法,晴绿出去打车,碰见顾清初和宁远两人走了过来,匆匆打下了个招呼,便往公司赶了去。
宁远看着晴绿背影,又转头看了下顾清初,他依旧是一脸的漠然,本想打趣的话便没说出口,接着之前的说了起来:“顾总监,我想席总的意思你应该能明白吧。”
顾清初扶了扶刚配上的黑框眼镜,却说:“刚带眼镜还真是不习惯。”
宁远斜睨了下他:“这样看去,和没带眼镜好像差了许多,刚看见你一时还没认出来。
“哦?是吗。”顾清初轻笑了下,“公司有些人做事是过分了些,想来席总这次过来也是有了万全的准备。我不过一个管账的,自然是听上面的安排,做好份内的事。”
宁远见他依旧不平不淡没表露什么,只好转开话题:“对了,你和席总还是头一次见面吧,之前那些年终聚会,不是你有事就是他没来,一起共事那么久也没好好聊聊,不过今晚一定会很愉快,大家脾性都差不多。”
顾清初嘴角的冷笑一闪而过,却又带着一些看不明白的复杂情绪,然只一瞬,他又扶了扶镜框,笑着说:“那是,早听说席总年轻有为了。”
晴绿那边刚赶到办公室门口,席川便从里面出来了,看了她一眼说:“一起走吧。”
“我先去拿资料。”
“不用了。”席川淡淡一声,转身走出门,晴绿有些懊恼,不知这个席总是耍着自己好玩还是怎的,跟在他后边一起出去了。
和席川一起走进订好房间时,不知怎的,一不小心差点摔倒,席川微笑着扶了她一把,还轻声细语:“没事吧,小心点。”
宁远撇了撇嘴,顾清初刚好看着窗外,回过头和她淡淡点了个头。
席川刚看见顾清初转头时,愣了一小会,随即便上前去打招呼。她也没想到,原来席总和顾清初竟还是初次见面,两个男人在那一脸笑容的说着套话和公司的日常运作。
上菜没多久,席川便叫了几次服务生。
“再加个鲈鱼五味子汤吧,“席川笑笑:“这个是健胃的药膳,据说还有养颜功效,等下多吃点。”
晴绿莫名的看了看席川,他正笑意盈盈看着自己。
过了会,他们三人正说到什么公司近况,席川又拍了拍手:“你们这有没有什么辣味的名菜,“抬头笑望着晴绿:“上次你可说过最爱吃辣的。”
正喝着的宁远不小心呛了一下,瞄了眼顾清初,依旧神色自若。
晴绿觉得席川晚上是疯了,却也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的道谢一声,席川却只当没听见,
手里晃着红彤见底的葡萄酒,转头笑道:“听说顾总监不怎么爱吃辣?”
“我一向吃不来辣,”顾清初朝他举起酒杯,两人一干而尽。
饭过半巡,晴绿见大家没什么动静了,便长长吁了一口气,这气还没顺完,一旁的宁远就发话了。
宁远迅速给晴绿满上了酒,不怀好意的笑道:“以后接替我的位置,总先要敬我这个前辈吧。”
晴绿心里暗暗叫苦,还以为他忘记了呢,脸上却还是带着微笑,爽快的和他干了一杯,又自觉的敬了席川和顾清初一人一杯。
“席总的脾气不怎么好,你以后可要多担待着点啊,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宁远又满上了她的酒杯。
顾清初微微抬了下眉头,也没说什么。
“小单说在公司里,就属你最照顾她了,这,我可要好好谢你一杯了。”
一连八杯下肚,晴绿酒量本就不佳,何况这个葡萄酒度数也不低,只感觉肚子火辣辣的,头也开始晕乎晕乎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席川眯着眼,一脸笑意:“宁远,你再这样灌下去,等下醉了是扶回你家呢,还是你扶她回家?”
顾清初捏了捏手里变得滑腻的杯口,不紧不慢的说了句:“公司不成文的规定,晋升职位了,老一位一定要将新来的接替者灌醉了才可以放行。”
晴绿叹口气,晚上来吃饭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茬,刚还庆幸兴许宁远忘记这个规矩了,就自己的酒品,要是真醉了,还不知会出什么大糗。她一面应酬着,心念却转了不知多少回,眸子微微一亮,她半起身,拿起桌上的酒来,霞红的脸看上去十分娇俏可人,她笑着说:“其实真正的规矩不是宁副经理要把我灌醉了,而是我们俩之间,必要先倒下一个才行。”
说完,便转身问宁远:“不知宁经理会哪些行酒令?”
宁远笑弯了眼,想要来玩,好啊:“即是这样,总不能说我一个大男人欺负你,你自己挑几个最擅长的吧。”
晴绿就等着他这句话,随即接口:“那我可不客气了。”
顾清初也微微笑了起来,看来今晚宁远是不醉不归了。
“那,咱们今晚先来个棒子老虎鸡。
宁远还没回过神来,她已经讲一双干净的筷子递了过来:“请。”
“棒!”
“额……虎,不对,虫!”
“输了,喝。”晴绿笑眯眯的把满杯酒递了上去,精神一下子好了许多。
……
几盘下来,晴宁远战况惨烈。
晴绿又开口:“好了,下面再换一个玩法吧,不如来个成语接龙?
“啊……”
酒店高层的走廊尽头连接着外面的大露台,用来给顾客席间酒后散步观景,两个修长身形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被拉的老长,中间隔着不算短的距离。
皎月当空,倾泻而下的如水月色让气氛一下子恬淡起来。席川微微侧目身旁的人,竟感觉有些莫名的熟悉感,但却也抓不住那感觉从何而来,那幅黑框眼镜下面,到底藏着怎样的一双眼眸。
顾清初抬头望空,又低头思索半晌,神色间带着几分萧索,遂又缓缓开口道:“席总,不知你看上晴绿哪点,可以放心让她当你的助理?”
席川失神片刻,一时间也愣了下,回过神后,才带起笑意:“抛开资历不说,不管能力,态度以及做事的利索劲,池晴绿都还算可以。最重要是她不多话,嘴巴紧,宁远考察公司上下等人,才推荐了她,至于其他一些不足,都是可以很快弥补的。”
顾清初面上微微一笑:“如此便好。那么席总又希望我做些什么,如能帮忙,必会尽力。”
“哦?”席川回头对上顾清初,黯淡的光线下,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神色,眸间一闪,“那再好不过,有了顾总监的一臂之力,想必事情会好办许多。至于什么事,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
“向凯?”顾清初嘴角带着嘲讽,“我相信,没有我,席总也可以自己搞定。”
“那倒是,不过,有了顾总监的支持,事情会顺利的多,毕竟,账本,资金才能让人信服。”席川细细观察了下旁边人的神情,语气开始变得有些飘渺:“不过,顾总监,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隐在黑暗中的人不知觉的一动,却很快归于平静:“没有。”
片刻之后,顾清初背过身去,望向远处的依江:“我们,是头一次见面。”
当俩人再返回时,宁远已经醉醺醺的半趴在桌边,晴绿也是满脸通红,一边倒酒一边叫道:“接下来再换个玩法,就咱们两个再玩这种也没意思,不如拿个骰子来,喂,喂……”
她摇了摇已酣然入睡的宁远,不满地低哼:“竟然装睡……”
席川有些讶然的看着眼前一幕,也过去摇了摇宁远,没反映:“看来是真的被灌醉了。”
晴绿嘿嘿笑了几下,带着醉意盯着席川,眼波流转,眉角眼梢顿生了几分灵动:“我们接着来?”
席川被那眼波恍惚了下情绪,那明眸却比刚刚的皓月星辉还要亮上几分,竟有一丝不忍抚拒她的意愿。只一瞬,已回了心神,转头对着顾清初:“看来她也醉了,你送她回去吧,我叫人安排宁远休息。”
晴绿却摇摇晃晃朝着席川走了过来:“别走啊,来来,我们继续,继续……”,顾清初抢先一步,扶走就要倒向席川的她,抱歉一笑。
晴绿眯眼仔细打量了一番顾清初,却使劲地欲推开他:“走开,让我喝,我很好……”
顾清初眉头紧锁,但似乎对这种事已经轻车熟路,他软下语气,微微哄着她:“别闹了,晴绿,回家……”
“回家?回什么家……”晴绿吃吃笑了起来,神色是从未见过的悲凉,“家里谁都没有,我才不要回去,不回去……”
“乖,我会陪着你,季节也会陪着你……”顾清初将她拉出门口,与席川隔开一段距离。
“你?哼,你也一样……都骗我,把我当傻子哄……你滚开,顾清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认识他对不对,你认识他对不对,什么战友的儿子,全是瞎扯……”晴绿想要挣开,身子却软的不停使唤,任由他扶着走。
顾清初身影一僵,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脚步往门外走去。
席川看着两人的背影,也听得了个大概,心中疑惑,却也觉得这个晴绿实在有趣,一喝完酒,竟然会是这幅模样,与平日也差太多了。
很多情感,往往是由好奇心开始的,当你对一个人有了想要进一步了解的念头,慢慢地,会演变成什么样,便只有天知道了。
席川也是如此,他大概不会想到,就是今日这份多余的好奇心,才将他渐渐拖入万劫不复。
谁的秘密
夜晚的路没有白日的繁噪,行人车辆也少了许多,一辆黑色奔驰以明显超速的状态驰向城西。
顾清初一手按着方向盘,一手烦躁的准备点烟,按了好几次,却也没出火来,猛的将叼起的香烟捏成粉碎,又一脚狠狠踩上加速踏板,车子更飞速起来。后面颓躺着的人,身躯往前一倾,差点掉在地上,又弯了弯身,将脑袋靠在背垫上,沉沉睡去。
顾清初叹了口气,遂降下速度。
原来她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怎样知道的,又知道多少,一连串的问题让他心神不安,心里的愈发不安,一直害怕着的事情,会被她知道吧。
第二日,晴绿醒来发现自己睡在顾清初的床上,依稀记起昨日的事,却又记不得太全。直到发现贴在一旁的便利贴,写着三个字:对不起。她看着有些凌乱的字体,想起自己昨晚的那句话,呆呆的躺回床边,嘴角泛起几丝苦笑。顾清初,我等着你和我开口,没想到,自己还是忍不住了。
昨晚不过是借着几分酒意说了出来,其间有几分故意,谁知道呢,只是怕以后再没这样的勇气了。
如果说怎么知道的,那其实很简单。任何事情,只要你有心去了解,总会有蛛丝马迹。这样的一个人,说是双方的父亲是旧识战友,便一直照顾着自己。在颜南离开自己之后,帮着办理父亲的后事,之后自己得了严重抑郁症时,他又恰巧出现,办理休学手续,找医生,复学时换专业,垫付各种费用,然后毕业,推荐进公司。
晴绿自小没有母亲,各们亲戚虽说给些帮忙,却也没有这位旧识儿子那么尽心尽责。
可是顾清初并没有父亲,他是一个孤儿。
当晴绿赚到薪水要偿还以前费用时,顾清初怎么也不肯要,想找伯父好好感谢,顾清初说父母都移民海外,其它的亲戚竟是一个都没有。虽有疑惑,却也没深想,直到那天无意看见福善孤儿院的感谢帖,她知道原来顾清初一直都资助着家孤儿院。
晴绿便带着很多东西以及一笔钱去了那孤儿院,以顾清初的名义再去捐赠,与那里的院长聊着天才知道顾清初竟是个孤儿,根本没有什么当过兵的父亲,甚至一直都没有任何亲人来看过一眼。后来被一个律师带走,便离开了孤儿院,那人资助他上完了大学,工作之后,也会时不时过来送些东西。
这个真相让晴绿不知如何面对顾清初,混杂着各种复杂的情感,有着这么悲伤的过去,他依然云淡风轻,依靠自己的能力改变生活,也丝毫没有任何心酸难过,一直亲切温雅,笑容可掬。
那么,他为什么要欺骗自己,编造一个谎言来帮助自己。他的性格,不可能会因为羞于启齿自己的过去而绝口不提。
晴绿想着是他有自己的原因,便也没有多问,只是对他更加的敬重。直到顾清初去美国度假,带回来的那本画册。
画册是池晴绿最喜欢的一名池象派法国画家的十年精选,限量版发售,除非是些高级画廊,以及协会等,一般收藏爱好者想要买到十分不易。顾清初能买到当然不算奇怪,只是画册的最末页有个小小的池章,四角方圆,绯红色的两个小字,清清楚楚,南池。
这两个字,曾经成天挂在她的嘴边,而现在,却成了她最大的梦魇。她微微叹了口气,那么这次呢,颜南,你到底是无意还是有心?
你是对我感到了愧疚,所以找顾清初来照顾自己,来看看我到底为你的离开而如何心神俱碎,甚至还可笑的得了抑郁症,然后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告诉她,那个在你身边照顾你的人,是我安排的,瞧,我多有良心。
不,不需要,我池晴绿以前再怎么懦弱,也不需要你的怜悯与帮助。
只是顾清初,对于你,我又该如何面对。你对我的好与维护,又怎会感受不到,昨晚也只是气恼自己被欺骗了那么久而已。
原以为,你是唯一不会骗自己的人啊。
晴绿摇摇头,想把这些回忆隐没入心底,她轻轻走到窗边,凝望着窗户外的景色。
顾清初居住的是个跃层式公寓,上层有个大的花园露台,本是荒废着的,后来被晴绿打理的井井有条,种植了各种花卉,连边上那个小的瓷鱼池,她也买了几条小小的鲫鱼扔了进去。生病时,顾清初便天天做鲫鱼汤,吃的晴绿病好后就再也不买鲫鱼了。
快要入冬的早晨,一打开窗,便能感觉到那渐起的寒意,树叶已枯黄飘落。晴绿猛的吸了几口冷空气,呛的咳咳了几声,然后打开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章遥吗?咳咳,我今天身体不适,要去医院,你帮我请个假吧,回来我把医院处方交过来,咳咳咳……”
晴绿又拨了季节的电话:“喂,帮我随便开个伤风感冒的药风,我装病。”
“这么勤快的你也会来这一招啊,不过我一心理医生,可不会开什么伤风感冒,要不,来张间歇性癫狂症?”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不过,你今天有空就过来一下,好久没来了都。”
晴绿也大笑道:“好吧,反正就是不想上班,正好有些事情想找你聊聊。”
季节看见从门缝里钻出的半个脑袋,笑了笑:“进来吧,今天心情不错?”
晴绿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长发已扎起了个半高的马尾,没了平日总遮住眼睛的麦穗,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一双睛明澈得似泓清泉,手里还拎着幅网球拍子,望着季节一直笑:“没办法,我一看见你就高兴,等下陪我去打球?”
眼前这个满脸笑容的人,和四年前刚见面的样子差的可不少。见池晴绿时,季节还真害怕自己完成不了这次任务。顾清初本来找的是季节的导师沈嘉善,却因为要去更重要的地震灾区,让当年毕业的季节接手过去。
那时候的晴绿,得了严重的抑郁症,情绪低落之极,不仅出现学习困难,全面拒学,而且根本不开口讲话,也从不抬头看人,只带着领黑色的棒球帽,遮住大半个脸。
想比之下现在的池晴绿,连季节都要飘飘然了,她一脸的揶揄,对着晴绿说道:“一看见你现在啊,我满满的成就感膨胀的快让我爆炸了。”
晴绿笑了笑,轻轻说了句:“谢谢你,季节。”
“你应该感谢清初。”
“是是是,你们俩口子是我这辈子的福星,行了吧!”晴绿又低下语气,装着漫不经心问了句:“你们在美国有没有拜访什么朋友啊?”
“没有,我们逛逛街,玩了几个地方,挑些衣服……”看见季节一脸回味的神色,晴绿收住了想要继续的话,季节应该也不知道顾清初的过去,那,就这样吧。
“我来呢,是想要告诉你,我已经完全好了,以后不用治疗了,”晴绿淡淡开口,“前几天,我看见,颜南的一些东西,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就好像,完完全全的陌生人,甚至,还不如楼下卖米线的胡大伯。你说的对,没有什么事情,是跨不过去的。”
季节看着神色淡然的她,伤痛是抚平了,可是因为伤害而产生的本能抵制,真的就能完全被时间所治愈吗,季节摇摇头:“除非你能再付出感情,那才是真正的痊愈。”
晴绿笑着摇头:“我可能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只是未遇见所想要的人。”
“我很好奇,那个颜南,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季节试探的问了一句,这个话题,迟早要面对的吧。
晴绿眼神有些迷离,望向窗外,额前掉出的一丝发弯弯的顺着脸颊,声音飘远的有些抓不住,“他啊,可是个会让女人疯狂的家伙呢。那你觉得,顾清初如何?”
季节想了想,脸略红:“怎么说也是眉清目秀,俊朗儒雅吧。
晴绿笑笑:“如果惊艳是用来形容容貌绝冠的话,那他就是我见过所有男人里边最惊艳的一个,五官有些象外国人,棱角轮廓鲜明,让人看一眼就象占了什么便宜似的,喜滋滋的。最重要的是,他在绘画方面天赋异禀,得过的奖杯连床都放不下,大三初期,就几乎隔三差五就有主动联系他的国外院校。”
晴绿撩了下那掉下的发丝,用平淡如水的声音继续道:“所以说,他就象一颗可以照亮身边一切的耀眼星辉。从小到大,我一直以他为傲,什么都听他的,什么都学他的,没有一点主见,懦弱又可悲。当这个星斗陡然离我而去,我就如溺水的人,失去方向标的沙漠旅人,不知所措。我试图挽留他,求他,甚至跑到美国去找他回来,所有一切能想到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都用尽了,他还是连一面都不肯见我。直到,父亲为了找我回来出了车祸,后来你都知道了,他连葬礼都没回来出席,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颜南。”
季节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了句:“等我换身衣服,去打球吧。”
这些前尘往事她都是知道的,只不过没有亲口听池晴绿讲述过,这样说来,却仿佛叙述一个别人的故事,从医生角度,应该是让人高兴的事。只是,笼罩着她的那份淡淡悲伤,可能连她自己也没发现。
之前的歇斯底里,之后的云淡风起,而中间,谁也不会提这词。
痛与美好
不管是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或者轻,对于一些无法改变的,我们只能学会去接受。
晴绿打完了球,只觉得神清气爽,洗完澡换好衣服,然后和季节吃了顿饭,便各自回了家。
体育场这一带的景色好了不少,好久没来这条路了,便决定一人慢慢走回去,路并不宽,两边都是高大健壮的梧桐,她忽然想起一句流传甚广的煽情句子:下辈子我要作颗树,因为会一直在原地等待,不用再分离。
那样的话,当时赚足了自己的眼泪,只是现在看来,只觉得可笑幼稚,世间没有永远的童话,幸福总会忽而的换个方向,或朝截然相反的方向急转弯,让你措手不及。
晴绿抬头,透过枝叶繁茂的梧桐,天空被切割成片片阴郁,思绪被带出老远,蔓延在悠远的记忆长河。
盛夏时节的子午时分,烈日炎炎,蝉鸣阵阵,听着耳边传来打着节奏有规律的呼噜声,小晴绿故意重重翻了个身,把半个身子都压到了老爸身上,呼噜声照旧,床外边的人纹丝不动。这才放下心来,但依旧是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爬出大床,然后屏住呼吸,掩了门,快速跑了出去,待离了家门老远,才咯咯笑着往池塘边跑去,扛着个与小小年纪并不相称的捕虫网。
来到约定好的地点,等了半响还是没见到晓盈她们的身影,小晴绿不耐烦起来,便准备单独行动。
夏季的午后骄阳当空,连一丝风也没有,池塘静谧的不起一丝波澜,只听见那蝉一声比一声叫的响,小晴绿蹑手蹑脚的来到树边,心里想着可不能把那些家伙给吓跑了。
那梧桐不知有多少年岁,茂盛的枝桠密密麻麻遮住阳光,粗大的树腰比晴绿的个头腰身不知大了几倍。她轻车熟路的来到岩石边上,放下捕虫网,有些吃力的爬了上去,站的高看得远,再拿起一边的网,掂着脚尖,瞄准正趴在树干上歇息的家伙,扑啦一下,哈,进网了!
晴绿忙把网口朝上,知了可笨的紧,只知道拼命往下钻想找出口,却不懂得向上飞出去,因此即便一个巨大的网口朝上,也不怕它飞了出去,再放进准备好的袋子里,继续抓。
她这厢忙的不亦乐乎,丝毫没发现树的另一侧,坐着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身旁立着个墨绿色的画架,却并没有作画,反而直愣愣,饶有兴致的看着隔着上下忙活的晴绿。一番大收获后,那小人儿擦了擦额头的汗,高兴的哼起歌来,准备收网下来。
“那个,你能不能送我一只?”旁边忽然冒出一个黑影,晴绿“呀”的一声大叫,一个踉跄没站稳,竟然从岩石上摔了下来,好在没什么大事,倒是系在腰间那个装着战利品的袋子被弄破了,一时间,那蝉扑啦啦飞个精光,只剩下手里还抓着的最后那只不停挣扎着。
晴绿眼睁睁看着自己冒险跑出来,且辛苦了那么久的成果一下子跑了个精光,也顾不得脚上的伤痛,张口便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那个闯了货的冒失鬼这下也慌了起来,忙上前去拉她起来,一边小声说着对不起,晴绿哪里肯依,一边用拳头招呼他一边夹杂着哭腔口齿不清嚷着:“你赔我,你赔我的啦啦哩(知了),你赔我老爸的生日礼物,呜呜……”
最后,晴绿眼尖看见那地上五颜六色的颜料盘,一不做二不休,抓起那颜料盘就朝他身上扔去,这才解了恨意,瞪了他一眼,自个回了家去。
黄昏时分,晴绿正津津有味的看着叮当猫给大雄变出可以考试满分的神笔,一脸的向往,忽然门口有人叫,出去一看,竟然是那男孩带着一袋子叫的正欢的啦啦哩和一幅画,神色尴尬不安,低着头把东西给她后又轻声说了声对不起就跑开了。
晴绿打开画一看,高大梧桐树下,透过树叶的阳光一地金色细碎,扎着马尾的小女孩高举网,全神贯注地对付着树干上的黑点,不禁看的呆了去,当下羡慕的紧,权衡再三,决定主动去找那个男孩和解。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前几日刚搬进来的对面邻居,正想着怎么找理由去见他比较好,就见那男孩正站在公用的大阳台上,低着头洗着什么。
“喂,我原谅你了,我们和解吧,我叫小绿,你叫什么?”
男孩回过身来,衣服前襟和脸上还带着花花绿绿的颜料,见底的清眸亮了亮,轻轻说道:“我叫颜南,颜色的颜,南瓜的南。”
“哦哦,南瓜,小南瓜,哈哈哈。”
彼时,西下的夕阳如血,映照着天际的云彩如朱红般溢彩,彩霞满溢,男孩与晴绿遥遥相对,这样,两人就算认识了。
这之后的日子,似乎越来越好玩了。
“喂,你画那么好,教我好不好?”
“哦,好啊,不过学画画很无聊的。”
“没关系,有你一起就不无聊了。”
“那好吧。”
“这个画的是什么?你爸爸么?”
“不是诶,我画的是你啊!”
“……”
“那这个不会是老虎吧?”
“哎呀,你近视啊,这个是晓盈家的大狼狗啦!”
“那还是她家的大花猫比较像……”
又或者。
“你怎么这么笨,连啦啦哩也不会抓,教你哦,等扑进来后,网口朝上就好了,哎呀,说了朝上,别往下啊,笨死了!”
“明天一起去河里摸鱼,记住不要和我爸走露风声喔!”
颜南和自己一样,也生活在一个单身家庭,不同的是,他有一个温婉有知识的母亲,笑起来比那山谷里的野百合还要动人,身上有一股亲切安好的气质,让人不知不觉想去亲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晴绿就觉得,自己和颜南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然,怎么就一个没爹,一个没娘呢。
两家的关系因为颜南和晴绿开始好了起来,平时有个什么好吃的,总会在阳台那么一叫:“让你家小崽子过来拿啊,刚蒸好的粽子。”一到什么节假日,也是怕冷清,两家便合着一起过,久而久之,仿佛就成了一个四口之家。
老爸爱吃知了肉,一次拿着一碗香喷喷的肉叫晴绿送过去,结果那娘儿俩一看脸上苍白,摇着头说不要吃,晴绿奇了怪,明明很香啊。
也有颜南拿着一些母亲做好的酒酿圆子,糯米糕点等香糯的甜食,其实晴绿和父亲并不喜欢吃甜的,但也会高高兴兴收下来。
日子就在这样的两小无猜中慢慢飞逝,人是很奇怪的动物,明明是一样的计时单位,地球自转也没有变的更快,却总觉得以前的时光缓慢的如同裹着小脚的老人走路。可等念完了总是要对付应用题和老想着福利社棉花糖的小学,却忽然发觉日子开始如疯长的藤蔓一样开展散叶,一个春夏秋冬轮回,一年就这样又过去了。
只是,有着人陪伴的时候,往往意识不到,那些快乐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颜南从小开始学画,参加市里,省里,甚至全国的比赛,次次拿奖,谁都知道颜家有个了不得的小画家,同时还知道池家有个了不得的跟屁虫。
到了初中后,颜南几乎是被抢进了市学校最好的绘画专业班,晴绿也吵着要过去,可惜人家不收,颜南也干脆说要么一起收,要么都不去。这样一来,爱才心切的老师,和校长商量半天决定买一送一,只是这样一来,晴绿便也出了名了。
“瞧瞧,那家闺女哦,跟屁虫类,死活赖着。啧啧……”
“得了,有本事让你家那姑娘也去找这么个人,没准重点高中都跟着进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感情的不一样了?
也许是从那些女生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艳羡却不屑时,也许是忽然一天发现颜南足足高出了自己一个脑袋,也许只是青春期躁动的荷尔蒙与不安分的心。
更多的却是颜南越来越让人无法无视的英俊脸庞,以及两人一起时扰人心神的男性气息。
还是即将步入初三的暑假,又一个盛夏光年,晴绿提早来到了学校的画室,见颜南还没到,便翻开了他的一本私人画本。平时老见他鬼鬼祟祟在他涂啊涂,却又不让自己看。浅灰色的硬封面,翻开,一张熟悉无比的笑颜,带着狡黠的笑意,又一页,是托着下巴,一脸沉思表情的自己,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映射出微微的阴影,然后是,哭丧着脸的自己,怒气冲冲的自己。厚厚的画本,一张两张,一共二十七张,每张画的右侧都写着两个蝇头小字:南池。
晴绿感觉自己心跳越来越快,脸色竟烫的发红,仿佛看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一般不安,但更多的是满溢出来的甜蜜与幸福。
慌忙把画册放了回去,一回头,却看见颜南也红着脸站在门边,画室厚厚的遮光布被门外的风吹起,阳光从细缝中点点渗入,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彼此,直到颜南走了过来,轻轻抱住自己,然后僵硬而轻柔的将一个吻印在了额头。
就是从这里,开始。
从青梅竹马到初恋情人,颜南在自小走进了自己的生命,扮演着多重的角色,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经历人生各种的事情,本以为,就是他,可以牵着自己的手一直走到天荒地老。
卷入阴谋
可是,谁说过的一句话,这个世界,唯一不变的就是改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变成颜南光芒四射下的小片阴影,再不是神气的指挥他帮忙做这做那,大呼小叫,而是,慢慢开始放低姿态,仿佛追随着太阳的微小行星,适应不了周围的引力,也失去了自己的方向。
记得很清楚,那是圣诞节前夕的寒冬,南方寒流来袭,甚至下了场罕见的大雪,城市银装素裹,学校却还是要求穿单薄的校服,晴绿里面穿了件厚厚的棉袄与毛衣,再裹上宽大的校服,整个人仿佛圆鼓鼓的粽子。
黄昏的天空阴霾昏暗,刚上完国画课的晴绿抱着课本从画室里出来,心情抑郁,老师将上交的作业扔到自己面前,嘲讽的声音犹在耳畔:“你这样的水平还不如直接去临摹,真不知道怎么进的学校!”
这样的言外之意,在整个班同学的面前,晴绿强忍住呼之欲出的眼泪,第一次没有反驳。如果说当初的选择是因为年幼无知的好玩,那么现在是不是真的应该放弃了。
“喂!那个肥妞,你站住!”
“说你呢,池晴绿!”悦耳却嚣张的声音。
晴绿转过身去……茫然的抬起头来,棕黑色长靴,及膝短裙,时髦的大衣,以及如同橱窗模特一般精致的脸庞,只是那双明眸却带着明显的厌恶,仿佛看着一只讨厌的挥之不去的苍蝇,手里拿着的可乐不停晃来晃去,原来是闻名已久的张若若,才女兼美女。
晴绿看看她窈窕的打扮,再看看自己,还真是个肥妞,果然像她这样的校花,如果遵守规定穿了校服才是不正常的。
“什么事?”晴绿并没有和她说过话,但直觉来者不善。
张若若冷哼一声,还没等自己回过神来,用那弹得一手好钢琴的手,将那大瓶可乐淋到了晴绿头上:“你这个不要脸的土包子!”
可乐顺着自己的短发,一点点流到了脸上,滑过脸颊,在寒冬里分外的冰冷,冷至骨髓。她一把扯过自己怀里的画架,抽出那些自己熬夜赶出来的画作,轻蔑的嘲讽道:“这样的画,你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果然是不要脸的,没那厚脸皮,怎么进的了这所学校,哼!”她一张张撕毁那些素描花瓶,向日葵,以及池塘小溪,然后用力的将那些碎屑踩在脚底,用极端厌恶的眼神盯了自己一眼,走了。
下课后人来来往往,却都带着看好戏的样子站在一边,指指点点,那小声议论,那些目光,有不屑,有活该,有嘲讽,就是没有一个人出来,哪怕是假装的,拉她一下。
原来自己,是这样不被大家所接受。
晴绿站在那里一动未动,没有任何的反击,只是顺手擦了擦脸上混杂着可乐和泪水的液体。
回去宿舍换了干净衣服……黑暗中,静悄悄的躺在床上。
其实,自己并不是那么懦弱的人啊,会狠狠的抽张若若一个耳光,然后狠狠骂句骚货,大步离开。
但什么也没有,老师的讽刺,张若若的示威,同学的排斥,那段日子带来的种种不自信与惶恐,只是当做青春期不想回首的灰暗秘密,深埋心底。
若当初可以好好和颜南哭诉委屈,那是不是就可以按照自己的轨迹,继续快乐生活?或许真如季节所说,其实这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埋下了以后让自己迟迟难以走出痛苦阴影的隐患。
接下来的岁月,面对着颜南,心里不知不觉就多了几丝自卑,更多的是,想要牢牢抓住这样的他,他越优秀,离自己便越远,如果可以,只想要那个一脸羞涩的颜南。
接下来的岁月,第二个,第三个张若若,直到大二的那一次,彻底让颜南离开的那个嚣张跋扈的女子。
颜南那样的男人,需要的应该也是那般光芒四射,骄傲万分的人吧,而不是自己这样微笑的,软弱的,甚至自卑的沙粒。
可即使这样,我还是恨你,颜南,若不是你,我便不会失去这世上最亲爱的人,所以,我不需要你的任何东西,包括你的怜悯。
晴绿呆呆的站在树下,仰着头,想看看那树顶是什么个样子。密麻的树叶遮住枝桠,风过便带起落叶飞舞下来,都是过去了,只要来年春天,嫩芽绿叶,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环信高层办公室。
席川有些恼怒的看着办公室外空荡的桌椅,竟然任职第一天就敢请假。顾清初进来没看见晴绿,也皱了下眉头,随后走进席川的办公室。
“这个就是你给我的资料?”席川粗粗翻完一大叠资料后,略带讽刺的问对面的人。顾清初笑道:“这个你先拿去打打头阵,看看他的反应。况且,真的要准备起来,还需要一段时日。”
席川右手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眸子闪过一丝凌厉:“既然你我各取所需,顾总监也要积极配合点好。”
“那是自然。”说完便示意了下,他走出了办公室,又拿起手机,有信息,一个陌生号码:算你狠,成交。
一丝冷笑渐渐在他亲和的脸上荡漾开来,明天就是立冬了,这个冬天,到底能有多冷,谁知道呢。
林小单在听说宁远被池晴绿灌到大醉之后,整整笑话了他一整天,很快,宁远被接任者打败的消息就传遍了公司,害的他没面子的一直躲在办公室,在席川扔给他一大叠资料后才手忙脚乱起来。
“你说,那个小丫头怎么会这么厉害,”下班后,宁远和席川一起走出公司,“我算了下,昨晚她变了大概有十几种乱七八糟的行酒令,什么老虎虫子,等我刚刚熟悉了,她又换了一种,真是倒霉,你没看见林小单笑话我那样,真是太丢脸了,我一定要好好出回这口气……”
席川只笑不语,眼神往左一飘,看见林小单笑闹着过来,便顾自走向车:“你的嫩草来了,先走了。”
银色宾利飞驰而过,银盆似的满月将整个大地铺上如水夜色,一阵风过,落叶飞舞。
拐过弯便是体育场的老路,席川忽然停下了车,夜色中的一个人影吸引了他的目光。晴绿一脸落寞的仰望着树顶,整个人笼罩着层淡淡的月色,恬淡静美,宛若雕像。
席川一时之间竟怔然起来,不知不觉熄火停下,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她。
“怎么,不是生病了吗,怎么在这里装女鬼吓人?”席川带着揶揄的轻笑,晴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头,席川正站在她边上,车灯晃的她有些睁不开眼,见他打趣,脸微微一红,支吾道:“刚医院回来了。”
“哦?”席川看见她的球拍,却也没有点破她,只是笑道:“那么,上车吧,我想你得先完成今天的工作才能回家。”
晴绿无法,只得答应。只是暗自倒霉,好不容易逃一次班,还得被逮回去。
“那个,席总,这,是去哪?”道路逐渐开阔,行人稀少,却不是通往公司的大道,她踟蹰半晌问道,驾驶座上的人一侧目,见她有些紧张,不禁好笑道:“你以为去哪?”
“……”
“去我家,你请假,总不见得要我陪你在公司加班吧,”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资料我放车后面了,等下你自己看。”
车驶进蓝田别墅区,晴绿终于感慨,这里居住的,可不单有钱,更多的是社会的名人明星之类的,她头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公司的上级这么厉害。
但似乎,每次遇见席川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两人正一前一后的走进客厅,便看见沙发上缓缓起身一人,不正是第一次晚上见面时候的那个光芒四射的美丽女子么。
晴绿见那人目光不善的看向自己,席川又丝毫没有解释的意向,气氛颇有些尴尬,便只好开口:“席总,我去工作了,不打扰二位。”
席川这才转头说道:“你跟我来。”又一面朝那女子说:“你先等着。”
晴绿尾随着席川走到二楼的书房,却感觉背后那目光一直审视着自己,不禁叹了口气。一张大的办公桌上,零散的堆着许多财经杂志与资料,满满的一柜子书。墙上还挂着不少画,有席川的画像,也有风景画,还有一些池象派的画风,看得出,画技娴熟,颇为老练,却不是什么市面上卖的画作。
席川见她只盯着画看,又想起那日见面时好像见她带着画架子,便试问着:“怎么,对画有兴趣?”
晴绿这才收回眼光:“画的不错,席总,给我资料吧。”
“这是顾清初给我的一些公司财务资料,你看完后,仔细分析分析吧。”席川说完,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才慢慢走了出去。
晴绿拿过资料,细细看了起来,才翻几页,却慢慢惊慌起来,心里打着鼓似的,直到反复几次,才了然于心。资料是向凯经手过的一些项目的资金支出,却并没有项目收益与回收,而这几个项目,|Qī|shu|ωang|记忆中却并没有记在财务报表的账上。
那么,席川意欲何在。
狐狸尾巴
楼下,纪璇喝着茶,似笑非笑的望着走下来的席川:“怎么?你什么时候会带属下回家加班?”
席川笑笑,不置可否:“你来干什么?”
纪璇哼了一声,有些不满:“怎么,没事不能来吗?以前要跑到美国去看你,现在你回来了,却也不会主动找我。”
席川轻笑道:“这阵子不是忙着么。”
他和纪璇是在一次私人聚会上认识的,一来二去,便与她在一起了,这是个聪明的女人,懂得把握与男人之间的尺度,和她在一起相处的还算愉快,再加上她家的背景,倒也可以作为未婚妻的人选。最重要的是,这个小妮子,似乎对自己的感情比想象中的要深呢。
纪璇慢慢靠过身来,笑着盯着他的眸子:“你说,我是来做什么的?”充满魅惑的语气,一个翻身,便主动吻上了席川的唇,受不住这样的诱惑,他反手抱起她的腰,只是忽然间,又想起楼上那双清亮的眸子和淡淡的香气,然只是一瞬,便回到眼前的香软暖玉。
忽然楼上传来晴绿的一声惊呼,席川一愣,微微皱眉,推开身上的纪璇,一边朝楼上走去,纪璇也跟了上去。
原来是晴绿打破了咖啡杯子,还好人没烫去。
“席总,这个分析我做不了,您还是另找人吧。”晴绿没有为打破杯子感到难堪,反而是神态清冷地说了一句。
纪璇本来不满正想骂几句,却见席川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见这情景,知道有些事情,也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席川轻抿了口刚换上来的咖啡,神色极淡:“理由。”
“我只是一个小职员,不想纠葛进高层内部的种种事端。”晴绿抬头看着他,没有回避。
席川冷笑一声:“看来你还不明白助理这个职位的性质,我本意也并非叫你写什么报告,只不过让你先过过目。”说完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晴绿的眼色,又开口道:“你只要记住,这些资料是你更换岗位时无意间发现,是你交给我的,就行了。”
由她出面拉开这个战争的序幕,这样的话,为了保住她,那顾清初无论如何也会让向凯做实了这些罪证,这样可就省力多了。
“那么,我离职。”轻飘飘的声音却带着坚决的语气。
“哦?可能已经来不及了,宁远应该已经把这些东西发到公司各位人士的邮箱了。”冷然的声音从耳边飘了过来,晴绿一下子又做回了凳子,直感觉脊梁发凉。
向凯这个人,若只是个贪污的高层也就罢了,可谁不知道他那些私底下的手段和粗暴的脾气,要得罪他,晴绿想想就背上发寒。
“席总何苦这样为难我?”片刻之后,晴绿回过神来,冷冷的扫了眼面前的这个男人。“还是说,我应该感到荣幸,有席总的青睐?”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自己莫名升职的目的,这个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么?自己何德何能,竟然可以这么荣幸成为牵制别人的棋子。
“和你无关,只不过为了确保顾清初可以全力以赴的站在我这边,把向凯那个老狐狸,连根拔起。”语气淡淡,却带了十分的决断与厉色,他转而轻笑一声,看向晴绿,眼眸闪过几丝笑意,“不好意思牵扯进来你,不管结果怎样,事后我可以补偿你一笔满意的费用,或者你自己开价也行。”
“那还真是多谢席总了。”晴绿不怒反笑,狠狠的盯了他一眼,拿起新送来的咖啡,往那个神气男人身上倒去:“倒咖啡老土了点,但也的确解气。”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到了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只是可惜了这杯蓝山。”
温润的咖啡色的液体一点点渗进白色衬衫的前襟,慢慢开始扩散出不规则的形状。席川愣了片刻才算是反映过来,他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微微恼火,不过片刻,嘴角又浮现出一丝好笑,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
从浴室出来,席川感觉身上还是有着散不去的咖啡浓郁味,这个小猫的脾气倒是不小,不过今晚也够她苦头吃的了,位于城郊的蓝田别墅区根本就打不到的士。
晴绿火气倒是出了,只是走出之后,一路上别说往来的出租车,连其它私家车也不见多少,打了几个叫车的电话,却都支支吾吾不肯过来,说是太远了,当下懊恼万分,这都算个什么事啊。
这时,身后传来车的喇叭声,一辆红色跑车停在一旁:“上来吧,我送你回去,”竟是刚才见到的那个女子,纪璇。
好汉不吃眼前亏,虽然纪璇与那讨厌的席川有暧昧关系,但……还是先回家再说吧。
晴绿礼貌的道了个谢谢,便拉开车门做到后排去了,纪璇回过头来,朝自己嫣然一笑:“这边打到的的概率很小,一般都是自家司机接送,席川也真是的,让你加班还不送你回去……”语气略带埋怨的样子,却又暧昧万分。
晴绿面上一笑:“多谢纪小姐了。”
“噢,你知道我是谁?”那女子巧笑。
“库伯集团,这个城市的人都知道吧。”
纪璇又是一笑:“那倒是,不过你们公司也很不错啊,我老爸老夸席川能干,对了,还有你们的顾总监,可都是青年才俊呢。”
晴绿一听到席川的名字心里就有股子火,能耐什么,还要利用我一个小小的职员,有本事你自己去扳倒向凯。
纪璇见她不置可否,又说了句:“听说顾清初是你男朋友?”
怎么老是喜欢把顾清初和自己扯在一起,晴绿心有不快,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冷冷说了句:“不是,他有女朋友的。”
纪璇却还是一脸的八卦,意味声长拖腔的哦……了一下,却也没在说什么了。
直到两人下车,晴绿道了个谢,便分开了。
晴绿回到家便蒙头大睡,也罢,一切顺其自然吧。
第二日,刚到公司便听到沸沸扬扬的议论声。看向她的目光也各式各样,不屑的,惊讶的,复杂的,当然更多的是幸灾乐祸——为了邀功竟敢太岁头上动土,举报向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等着看好戏吧。
晴绿苦笑了下,自己真有这么傻么,少不了林小单的一阵啰嗦,但毕竟她和宁远在一起,只好解释说自己不小心把这东西当成其它资料交了上去,没想到就变成了这样。
自醉酒那天之后,顾清初似乎有些刻意避开自己,而自己也不知道见面该说些什么,只是知道他很忙,偶尔看到他,也是神色匆匆,一脸疲惫,笑容鲜少。对于自己捅出向凯的这件事,他也没说什么,只打了个电话给自己,沉默许久后也只安慰了句一切都会没事,让自己安心做好工作。
对于顾清初,似乎有什么地方开始不一样了,仔细想想,对于他,却真的没深入了解,那抹笑容背后,是真实的他吗?而另一个人,宁远,见到她就如老鼠见猫的躲着,进来找席川也低着脑袋,做贼似的进了席川的办公室。
“你可害苦我了,想了这么一招,还要我去做这个损事,害我看见晴绿就浑身不自在,找她喝酒报仇也没戏了。”宁远一见到席川就一脸苦瓜样,“况且还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还让不让人活了。你倒好,啥事没有,脸皮真够厚……”
席川想起昨晚自己被泼咖啡的尴尬,脸上微微一红,于是转开了话题:“向凯那边什么动静。”
“意料之中,他说那些项目有的不符合市场需求,有的亏了本,还有的半途而废,散出去的投资没收回来,成坏账了。”宁远皱了皱眉,“至于为什么投入的资金没有入账,说是他也不清楚,让我们自己问财务部。”
“他倒是想的周全,那些项目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真查起来,困难重重,他只需和当时合伙人通通气,便都推到其它原因,没有记账,最多也只是疏忽了一项小罪。”席川又是冷笑,“所以,顾清初要是不拿些实质性的东西出来,也不过走马观花,反而惹的我们一身骚。”
“对,不过,我们可以借此为理由,对他经手的一些项目,资金进行调查,我就不信扒不出点什么猫腻来。”
“而且,要光明正大,大张旗鼓的查,这样,池晴绿起的这个头,才不会被忽略,那顾清初也就会配合的多,”席川伸了个懒腰,轻笑道。
宁远叹了口气:“其实,还是可以有其它办法的,为什么要将无关的人也扯进来。”
“我只选择最快最省力的办法。现在,你就去使劲去折腾吧。我么,就等这顾清初了。”
假想情敌
环信集团近日一下子便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据说是财务部的一职员在离岗晋升的时候爆出了总经理向凯贪污公司款项的丑闻,虽然公司立刻发表公开声明,纯属子需须有的谣传,但却有内幕透入其实已引起董事会的介入和深入调查,似乎牵扯出更庞大的非法操作。不过日前一切营运正常,环信的股价在跌了几日后又回升到了原来水平,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影响。
今年年三十来得早,一月中旬左右便开始放春假,当月份变成12开头后,大家都有意无意的进入年底工作阶段,似乎每个人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若说宁远当初的总经理助理,算是相当于古代之幕僚,今之智囊,参与公司的一些发展帷幄计划和重大的决策讨论,协调公司部门间的业务关系,掌握主要业务活动等等wωw奇Qisuu書com网,总之是个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相对说来,晴绿显然差了好几个等级,远没有那些功力,工作虽繁忙却只是些费力活,颇为奇怪的是那位出了名睚眦必报的向凯竟然没给自己找小鞋穿,自然让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大大的失望了一把。
倒是自上次的咖啡事件后,她和那个直接上司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了。
“太厚了,重新去做份十页以内的,”晴绿望着厚厚的一叠前三季度部门情况汇报,再看了看那个头也不抬的男人,深呼了几口气才拿起资料出了门去。
看着一脸郁闷不得发作的人出去后,办公桌后的男人伸了个懒腰,无声的笑了起来。
在好不容易化五十为薄薄几页后,那上司又突然提出半小时后要开个会议,让她马上准备相关资料,并通知各部门的主管经理,顺便再赶走正占用着会议室的某某部门。
等到一阵手忙脚乱,厚着脸皮请技术部的各大帅哥移驾旁边的小会议室继续,正准备缓口气时,身后的席川缓缓走过她前面,只飘下一句话:“等下会议你去主持,我临时有事出去。”
这算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利用女人后还可以这么理直气壮的继续卑鄙无耻?当然晴绿没注意到席川的脚步骤然轻快起来。
不过目前最要紧的是那个会议,虽然有些忐忑,不过之前刚准备了相关内容,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鼓励了下自己,晴绿深呼吸了下,扯了扯自己还处于愤怒状态的嘴角,直到露出笑容才慢慢走进会议室。
“各位,席总临时有事,今天的会议由我来主持,总结下公司前三季度的工作情况,以及年底业绩达标问题,”晴绿瞟了眼身旁的宁远,正微笑的看着自己,“不如,请宁经理先来开个头吧。”
顾清初不知什么原因也没有来参加,是部门的阳扬作为代表过来,晴绿慢慢的进入了状态,会议倒也有条不紊的进行了下去。
接近尾声时,一个悠然的女声响起:“池助理,最近传闻你发现了一些对向总经理不利的资料,已然对公司的形象和利益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不知你对此,有何解释呢?”
说话那人一身深灰的套装,长发干练的在后脑盘起发髻,手指慢慢合上桌上的笔记本,眼神含笑却带着明显的挑衅望向晴绿。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耳边明显传来几个人惊讶的吸气声,虽然说大家私底下都在议论,但心里也明白一定有席川在背后默许,绝不会当面这么质问,更何况还是这样的场合。
晴绿迎上了那人的目光,微微一笑,坦然道:“东西的确是我发现的,至于里面的内容是真是假,是否有人刻意诬陷,宁经理和几个董事成员正在调查,裴小姐不如咨询他们比较好。”斜睨了眼一旁神色尴尬的宁远,她接着道:“任谁看见那样的东西,也会交给上级处理,是非论断,自是领导们决定的,不然就我而言,也没那个能耐可以对集团造成什么影响。”言下之意,我不过是捡了个东西交给警察,后续怎么处理都与我无关,就算消息放出去也不过是上面刻意而为。
裴蓓笑容一窒,显然没想到晴绿会这么理的清,本以为可以给点下马威,不过一瞬,脸色还是带着嘲讽之色,却微微叹了口气,仿佛忧虑一般:“池助理这么说倒也在理,不过往往这种事,万一有个什么纰漏,倒霉的往往是我们这些底下的人,你可要小心些了。”
这时一边的宁远开了口:“小裴啊,这你就不用当心了,我和席总一起挑中的人,也不会为这点小事写个检讨什么的,对了,销售部最近业绩一直下滑,明天你来我办公室好好探讨一下原因。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大家趁早散了吧。”语气和善,大家却都听出了里面偏向的意味。
那个裴蓓面上依旧看不出了所以然来,但晴绿看见她微咬着嘴唇的摸样,心里微微有些纳闷。
要说环信集团还有些什么风云人物,那就不得不说说这个裴蓓,凭着一张利嘴和老道的经验与圆滑玲珑的公关硬是把一些须眉们比了下去,成为意料外的黑马,当了公司的销售总监。当然也传出过些八卦花边,不过在她后来事实胜于雄辩的业绩增长下也就渐渐消弭了,更何况,裴蓓的八面玲珑也的确让人很受用。
只不过,不知什么原因,她一直不喜欢池晴绿,虽然接触过几次,但可以感觉的出来,不管什么场合见面,那眸光仿佛压根没注意自己,却又始终能感觉到那抹飘忽而不善的注视,晴绿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这个人。
虽然不知自己何时得罪过她了,但依照裴蓓八面玲珑的个性,应该不会这么公然的针对自己啊,实在有些奇怪。
会议出来,早超过了下班时间,外面早已华灯亮起。
“丫头,不错嘛,不愧是我的接班人,”宁远扬了扬眉角,由衷的赞叹了句。
“在你和席总的特别教导下,能不好吗?”晴绿不冷不热的回了句。
“嘿嘿,”宁远尴尬一笑,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毕竟把她牵扯进来有些无辜,“我还有事,先走了啊,刚才,裴蓓的话,别放心上,不会有事的。”
晴绿叹了口气,其实仔细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个向凯一个席川可能就应付不来,也不见得会看得起我这个小棋子,总之,只要席川没事,自己也不会有事,那个裴蓓,最后一句话倒是对的,不管怎样,底下人往往是替死鬼。
这段日子以来,怎么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呢,怎么发生的呢。
进公司以来,一点点忘记从前,一切似乎平静安好,直到换了个新上司,开始向着未知的方向行进,莫名其妙的升职,被当做棋子卷进一场是非,又发现原来一直熟悉着的顾清初却并不如自己所了解的那样。
中心广场上,很多孩子们装备齐全,溜着旱冰,技术娴熟,连一些大人们也赞叹不已,绕着偌大的喷水池,清脆铃铛般的笑容让人心情大好。
广场左侧,是全市最高的楼,前面停满了价格不菲的名车,出入着西装礼服的上流人士。只是,细心的人就会发现,通往广场的地铁站口,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场景,衣衫褴褛的乞丐,也不乏和那滑旱冰一般年纪的孩子,裹着分不清楚质地的衣服,整张脸除了熠熠生辉的属于孩子们特有的眼眸外,都笼罩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重气息。
晴绿从地铁下来,一个孩子便跟着上来,却也没有如其它孩子一样死缠上来要钱,只是一直低着头跟在后面,晴绿停了下来,那孩子也停了下来,抬头望着她,眸光闪闪,从包里取出张二十,和一个还没开封的面包递给他,便快步走到出口。
顾清初的童年,也是个孤儿,他的生活虽不至于如此,但期间的种种辛酸,想必也不会少,而他对的生活态度,还是那么积极向上,相比较自己,还真有些自惭形秽。
马路对面的一个背影有些熟悉,正是顾清初,晴绿刚想上前找他好好谈谈,却发现他身边一个略有些发胖的中年男子,向凯。很少见他和向凯在一起,不会是因为自己的事吧?晴绿一想自己老是给他拖后腿,心下更是懊恼,叹了口气,朝彼岸咖啡走去,林小单约自己在那见面。
咖啡厅装潢的颇有小资味道,符合一大批白领的口味,因此顾客群体也较统一,一眼看去,都是些妆容精致,衣着讲究的女子。心里略略诧异,小单几时也喜欢装装这种情调了,走到最角落,才发现一副大墨镜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小单,衣领也高高竖起,一会东张西望,又一会低下头。
晴绿在她对面坐下,在她的深咖眼镜前晃了晃手:“改行当侦探了?”
林小单紧张的一滞,小心翼翼拿下墨镜,缩了缩脑袋:“你,你怎么知道?”
晴绿有些啼笑皆非:“就这摸样,不像做贼的,就是跟踪别人的,谁看不出来?”
林小单忙把衣领弄了下来,撅了下嘴角,她指了指斜角较远的一桌:“被你猜中了啦,我,我是来……”言语竟有些呜咽。
晴绿看了过去,背对着这边的一个男子身影赫然就是宁远,对面的女子低着头却感觉很熟悉,身形也是窈窕可人,细想一下,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晴绿笑了笑:“什么大不了的啊,正常交际而已。”
“正常的话我也不会叫你来了,上次和你说过,宁远老是和公司一个美女在一起,就是她,后来和宁远在一起了,我别扭着没问,可今天,本来说好一起吃饭的,他却说临时有事,”林小单越发梗咽,双眼泛红,“我便先回去了,不料,回公司拿东西时看见他们在一起,行为亲密……”
“亲密?”
“宁远抱着她……”
晴绿微微蹙眉,又仔细看了看那个女人,这一仔细不打紧,赫然发现那人正是在会议上为难自己的裴蓓。
这算是什么状况,裴蓓和宁远?怎么会和她扯在一起,晴绿有些疑惑,照理说,宁远不像是劈腿的人,而且是在同一个公司,那么,她忽然间针对自己,应该也是因为小单吧。
林小单小声抽泣起来,双肩微微发抖,晴绿轻叹了口气,如果宁远真的脚踏两船,对于小单,也真是一个打击。
“小单,或则,你应该找个时间和宁远好好坦白说说,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是……”
“小单,你还是找他谈一谈,纵然是他欺骗你,说个清楚,好聚好散,”晴绿轻轻喟叹,“如果宁远不值得你付出,那趁早起身才不会太受伤。”
“可,可是,我喜欢他,真的喜欢他,我不想离开,我……”
晴绿摇摇头,说的容易,要放开,有多难,可能自己再清楚不过了,不过一切迟早要面对的,她拿出手机,拨了宁远的号码:“喂……”
对角的男人接起电话,惊讶的抬起头,四下寻顾一番,愕然的看向这边,隔着些位置,也能看见他脸色刷的发白,直愣愣的看着哭泣的人,竟慌慌忙忙的就跑了过来,冲到小单面前:“小单,怎么了?”又询问似的看看晴绿,神色是从未见过的惶恐与心疼。
这也太迟钝了吧,晴绿目光扫扫那边的裴蓓,淡然开口:“小单看见你和别人,呃……行为亲密……”
彼岸咖啡厅,领班的服务生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一个男人使劲在劝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女朋友,引起不小的骚动。
宁远一边忙不迭的说着:“小单,你听我解释啊,别误会……”,一边用眼神朝晴绿求助,小单啜泣着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说了句:“你,你干吗抱她啊……”
晴绿看看也慢慢跟过来的裴蓓,脸色苍白带着几丝不甘,也没忽略她眼中深处转瞬即逝的疼痛。她嘲弄的看着哭成一片的林小单:“宁远,你是先处理好这朵娇花,还是继续谈谈公事?”
宁远头也未抬,冷冷的说了句:“裴总监,那事明日再说,你先回去吧,”便一个劲的哄起了小单。
前后全然不同的态度令晴绿也摇摇头,男人对于珍惜的东西果然是捧在手心也怕碎了,无情起来却比那严冬还要冷峻几分。
果然那裴蓓再好的伪装也经受不住这强烈的对比,渐渐黯然,双眸也慢慢起了一层雾气,却在让人发现之前决然转了身出去,女人太过于坚强,又有谁会怜惜呢。见那两人一个哭一个哄,全然没了旁人,晴绿便也先出了来,这种时候,自己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前面的人转过了头:“怎么,想出来看我笑话?”
晴绿看着此时刺猬一般的人,淡淡道:“我不认为自己所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是个笑话。”
听出语气里的善意,裴蓓一下子没了脾气,自嘲的笑了笑:“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他喜欢的是这样一个小丫头,她哪里比的上我?”
晴绿依然淡然:“爱情里面没有所谓的标准,喜欢便是喜欢了,小单的好,宁远发现了,所以喜欢了,你的好,迟早也会有人会发现的。”
“别人发现又如何,我喜欢的人,眼里却看不到我”裴蓓口吻带着无限的嘲弄与……几丝痛楚。
什么样的女子,到了爱情面前,原来都是一样的软弱。
那裴蓓却停住脚步,对着她说:“池晴绿,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因为你不懂得珍惜,你把顾清初对你的好,当作理所当然,却从不会回报,享受着别人怎么努力却也得不到的东西却不会珍惜,或则这就是你们这些女子所用的手段,但这样让我恶心。”
不懂珍惜?自己当时可是哭着求过男人别抛弃自己呢,晴绿也自嘲的笑笑,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不知道珍惜的人啊。
林小单这事就这样了结了,所谓的行为亲密,也不过是裴蓓的一些小把戏,刺激刺激远处的小单而已,只是这样有什么用呢。
路遇旧人
生活,往往让人措手不及,才刚刚处理林小单的糊涂账,晴绿没想到,下一个便是自己。真想知道呢,在这样的寂寞世事,锦绣年华里,究竟幸福生的怎么一个模样。而那些内心深处所刻意埋葬的过往,是不是真的可以如歌曲所唱的那样,往事随风。
寒冬街头,暮色渐渐笼罩着整个城市的上空,路灯一盏盏亮起,一脸冷漠的路人行色匆匆的与彼此擦肩而过,与那不知驶往何方的车辆,都成了这寂寞城市的风景。
走出咖啡厅后,晴绿本还想在附近转转,无奈冷风刺骨,只好作罢。昏黄的华灯驱走暗沉,心下不知为何一动,暮一转身,隔着半个广场,一个修长的身形快步融入了夜色。
那个人……
那般熟悉的背影,怎么可能会忘记。
晴绿感觉眼前一阵阵的眩晕,原来再次见到他,会是这样的感觉。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那个背影早已消失,玩耍的孩子们也收起滑冰鞋被家长领了回去,往来的行人继续朝着各自的目的地匆匆忙忙。
整个人好像麻木了,冰冷的感觉如凌晨刺骨的海水般汹涌而上,将自己一点点的埋没,而眼前的一切,也开始慢慢模糊摇晃起来,那个人,真的是颜南。
为什么,只是想要那一点点的温暖,却会那样的遥远。
童年旧式屋子的阳台上,小女孩用力喊着:“我们和解吧,我叫小绿,你叫什么?”
男孩脸上还有未擦去的颜料,似乎想了很久才勉强回答:“颜南,颜色的颜,南瓜的南。”
又好像是盛夏午后,少女无意间翻开那厚厚的画本,里面一张张容颜全是一个人,嘟着嘴生气的,笑颜如花的,咬着笔头深思的,哭成大花猫的,那是自己么?仿佛窥探了什么重大秘密般的不安,心里却甜的如蜜糖一般,一回头却看见脸红的他,就是这样开始的,满满的幸福味道。
这样的温暖,如何轻易忘记。
一下子,却又被无边的黑暗包围着,迷宫一样的园子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冷风吹的女孩发抖,蜷缩在角落哭泣。一阵急促的脚步,还带着厚重喘息声的少年一把拉起她,用力裹上自己的外套,带着怒气:“再乱跑,下次真的再不管你了!”女孩一开始还边抽泣边装腔作势,却忽地上前一把抱住他,带着哭腔嚷道:“不要丢下我,我不闹了,好冷好冷。”
少年原本着急怜惜的神情忽然不见了,换了冷漠决绝的面具,毅然放开自己的手,转身离去,只是扔下几个字“永不再见。”一瞬间,天地仿佛变色,想要呼喊却如何也发不出声音,就是这种绝望仿佛掉入冰窟一般的冰冷恐惧,再一次席卷而来。
这是梦吧,许久不曾有过的梦。
醒来时,晴绿有一时的恍惚,昏黄的床头灯让屋子有了很温馨的感觉,麦穗色的大窗帘静静挡住无边的夜色,欧式古典的花穗大吊灯隐隐打下阴影。
脑子忽的清醒过来,这是哪里?这样的装饰格调有些熟悉,打开大灯,明亮的灯光让她眯了好一会才适应,慢慢睁开眼,柜子边有个挂完了的盐水袋,|奇+_+书*_*网|又抬起自己的手,一个细小的针口。
自己是昏倒了?那这里是……蓝田别墅?
进门的衣架上挂着件西服与男性的衣服,被子亦有股略略熟悉的男性味道,这味道……
此时天未亮,约莫凌晨二三点,透过那未全部拉上的帘子,依稀可以看见些许星光,以及那镰刀一般的下弦月,仔细一看,月亮上方竟然有两颗隐隐闪烁的星,刚好和那上弯的月形成一个笑脸,冷冷俯瞰这片寂静的大地。
晴绿怔怔的望着那景象,又想起那个背影,和梦中那深入骨髓的冰冷感,不禁打了个冷颤,真的是以为不会在乎了,不会再有什么感觉。可为什么,一见到他的瞬间,心里竟梗咽的难受。
不能再想了,一切都应该过去了,轻盈的羽绒被让人感觉无比柔软舒服,贪恋这样的暖,晴绿把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将已在眼眶的泪狠狠逼了回去。
她翻来覆去许久,却再也睡不着了,索性起身准备去洗脸。室内恒温,走廊的灯也开着,晴绿找到洗手间,发现灯坏了,便开着门,预备用水冲几下脸清醒清醒。
昏暗的洗手间里,她一下下的往脸上冲冷水,擦了擦脸,清醒很多,面前是一个大大的镜子,灰暗而模糊,据说半夜看镜子往往会看到不干净的东西,晴绿下意识的低着头,不敢去看。哗啦啦的水声让人忽略了隐隐而来的“踢踏”脚步声,又一个“啪嗒”的开关响声,以及“咦”的一下。
晴绿揉了揉乏涩的眼睛,拍了拍脸上的水珠,低头转身准备出去。
“哎呀……”
撞上了个硬梆梆的东西,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个人,骨子里的惊恐一下子觉醒。
“啊!……”本能往往先于思维一步,她的声音已早大声叫了出来。
“喂,鬼叫个什么……”一个不满的低沉男声,带着点刚睡醒的暗哑鼻音。只是,更倒霉还在后头,晴绿随着叫声自动的往后一跳,脚下却忽的一滑,摇摇晃晃了几下还是没稳住,差点就要摔了下去,面前的人赶忙用手去扶了下,无奈偏了个力道,结果两个人就这么半抱着躺进右侧的大浴缸,而且,那浴缸里的水,还是满的……
“想和我一起鸳鸯浴,也不用这么着急啊,这浴缸里放的可是冷水呢,”那男人竟然还有心思调笑。身体上过于亲密的接触,让晴绿有些无措,也没心思和他斗嘴了,便慌忙想站起来,不料,还没站稳又“扑拉”一下,再一次摔到了某人的身上。晴绿倒霉的看了那人一眼,黑暗中,看不清楚彼此,但还是感觉目光灼灼的让人尴尬。
透过衣物传来的体温在冷水里格外炙手,晴绿都能感觉到两人几乎□相对的肌肤之亲了,耳边再一次传来低笑声:“就这么舍不得起来么?可是会着凉的。”
言毕,“哗啦”一声,他抱着怀里人站了起来,感觉到她身子一直在打着冷颤,席川微蹙了下眉梢,便顺手拿起一旁的大浴巾将她包裹起来,随而,竟然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喂!席梦思,你,你要干吗?”晴绿一时没反映过来,惊慌而本能的抵抗着,连林小单私底下取得外号也脱口而出。
果然,席川脚步踉跄了下,低头看向怀中的人:“席,席梦思?”
“那个,席,席总,你,你要去哪?”晴绿赶紧转移话题,竟然有些结巴起来。
“如果你不想再摔倒的话,就给我乖乖的别动,”席川身上的水滴不时落到晴绿的脸上,痒痒的,还带着几丝暖暖的温度,“带你去冲个热水澡。”他淡淡说了句,来到了另一个房间才把她放下来。
“你进去,拐角有个浴室,里面有干净的衣服,你先换着用吧。”他转过身出去,补充了一句,“那这是我妹妹的房间。”
晴绿下意识地“哦”了一声,便低着头走了进去,只感觉背后一直有灼灼的目光,让她无所遁形,这夜色实在太深了,深的让人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晴绿一直恍恍惚惚的,身上似乎还有着那撩人的触感与他身上特有的烟草气息,淡淡的,却萦绕着周身,让她头昏脑胀。
半掩着门,借着走廊的灯光,席川也脱下湿透的睡袍,准备好好泡个澡。温热的水让人感觉舒适,席川满足的轻喟一声,但却觉得怀里有些空落落的,刚刚抱着她的那种温暖感觉,竟然还有些不舍,他自嘲的笑笑。
自从回国来,这个池晴绿便无意间闯进自己的生活,在计划中充当个小角色,上次对她的示好也不过是想逗逗她,看看顾清初的反映。之后在公司,看她一脸戒备的样子,也忍不住想要好好逗弄逗弄,看她吃瘪的样子,还真是愉悦心身啊。昨晚把她带回家时,看到那苍白无血色的脸以及身子冰凉的触感,着实吓了一大跳,明明在公司时还生机盎然的一个人,怎会好端端的昏倒路边,要不是有好心的路人翻开她的手机拨来电话,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总不会是自己这几日整整她,就成这样了吧。还好张伯仔细检查后并无大碍,只是体质不佳,加上劳累过度,以及心绪波动较大,又被冷风吹久,导致血液循环缓慢,才会昏倒。
席川慢慢将身子擦干,水声发出轻微的起伏声,缓缓的,也将人的情绪拨弄的有些奇异,只是太过于迅速与微妙,谁都没有发现。
寒冬的月色难免有些寂寥,覆上几层灰云,更显神秘莫测,正如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人们,最难看清楚的,往往是自己的心。
共进晚餐
第二日,席川善心大发,给了她几天时间休假,为了不影响以后的工作,让她呆在蓝田,由那个胖乎乎的医生调理几日。
晴绿一开始推脱,说是去医院看看便好,哪知席川竟冒出一句“去医院还得公司掏钱,在这里可是免费的,不知道金融危机啊,得为公司省点钱。”
她竟一时也无语反驳,便稀里糊涂地留了下来,反正,家里只有孤单一人,无需和别人报备,想到此,她不禁有些凄然感,在这世上,竟没有一个亲人,可以在生病时陪伴。若这次不是运气好,那自己就算在街头昏死过去,也没人会着急地四处寻找吧。
顾清初呢,他会,他总会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毫无怨言的照顾她,但那份感觉,仿佛赎罪似的,好的让她很不安,总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对于那晚上的事,他什么都没有解释,是的,他总是这样,不肯和说他自己的事,那为什么又要欺骗呢。
生活仿佛漂浮的无根浮萍,在父母前膝下承欢,诉说委屈,抱怨生活,哪怕是最激烈的争吵,都无所谓,这样的小幸福,这样的寻常亲情,却再不曾有了。自小只和父亲相依为命,最终却还是失去了,这种无所依的,失去一切的感觉,真的会让人全然崩溃。
世上再没有一个人可以那般宠爱你,只留下你一人孤零零的,欢乐时候没人与你共享,悲伤时亦没人可以倾诉,不管什么,总是一个人。所以,那个时候的自己,才会想牢牢抓住颜南,可以给予安全感的两人,一个天人永隔,一个再不相见。还好一切都过去了,在骨子里,也早把顾清初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可以维系一辈子的亲人,而不是脆弱的爱情,这样,才不会再失去了,不爱他,是因为在乎他,是因为不想再失去了。
晴绿越想越觉得难过,人生病时总会比较脆弱,越发地会胡思乱想,她忙收回脑筋,这样下去又要成黛玉了,索性去房间四处转悠。
席梦思妹妹的那间闺房,晴绿出来后就无缘再进去,原来那女主人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东西,因此,即便是人在国外,那浴室里的东西隔日也全部换了个遍。客房很快就收拾好了,晴绿移到一个朝南向北的落地窗房间,倒也舒适。
席川说这几日有事可能不会回来,只是叫那胖医生留了照料。一头白发的胖医生,看起来亲切和蔼,望着她的眼神,恍如慈爱的爸爸,总会细心的嘱咐要多休息,保持平和心态,言语举止之间竟仿佛亲人间最平常的唠叨。晴绿一下子便被这种感觉击败了,心甘情愿的粘着他。
此时,晴绿吃完药,便笑眯眯地看着他,胖医生揉了揉她的脑袋,益发和蔼:“现在这样,多笑笑才漂亮啊。”
晴绿不语,只是笑着点头。
胖伯伯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在她身边坐下,一双眼睛带着阅尽人事的沧桑,他笑眯眯地继续说教:“人的心脏其实是很坚强的,承载着日夜不息的血液所造成的压力,可也只有那种压力,才能带来更好的生机与活力,这个道理,若摆在现实,也是一样的。”
晴绿点了点头,随意问了句:“我的心脏没什么毛病吧?”
“你的心脏很健康,只是你啊一紧张,就一不小心忘记了呼吸,结果,你这一罢工,勤劳的血细胞们不高兴了也跟着闹情绪,所以下次呢,忘了什么都好,可别把呼吸也忘了啊,”胖伯伯乐呵呵的笑着,整张脸都皱到一块去了。
晴绿也不禁大笑,心情好了许多,这算不算医生的冷笑话?同样的话,原本就明白的道理,只是换了个不同的人说出,就有着奇特的效果,长辈所带来的这份天伦原来是这么温馨。
“胖伯伯,你喜欢些什么,晚上我做菜给你吃好不好?”午后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虽是冬日,却依旧让人有些困乏,坐在椅子里的胖伯伯一直打着盹。
“好啊,”胖伯伯眯着眼,一脸慈爱,“我不挑嘴,你就来几样拿手好菜吧。”
借来厨房,晴绿开始着手准备。不应该太油腻,也要有些营养的……最拿手的应该是和顾清初学的煲汤。
广东那边最讲究饮食,可以不吃肉但不能不喝汤,街头巷尾,总是有许多大缸似的罐子,里面堆满了一层层的小罐子,什么猪手黄豆汤啊,排骨萝卜,乌鸡养颜,几乎人人都会。顾清初呆过几年,自然也学的一招半式,比如这个椰南北杏雪梨汤,春夏秋冬四季皆宜。南北杏,雪梨,海底椰,鸡肉,甘甜的雪梨与清爽的椰肉,炖够四个小时,直到散发出淡淡的清甜味。
一阵忙活下来,厨房早已弥漫着浓郁的菜香,勾起人的食欲。三个小菜一个汤,凉拌万年青,家常的番茄炒蛋、可乐鸡翅,是很平常的菜,都是从老爸那里学过来的。
冬日的天色暗的极快,直起身才发现早到了开饭时间。除了胖伯伯,其余一干人早在李大厨的安排下吃了饭。
晴绿赶忙摆好桌子,胖伯伯也乐呵乐呵的坐了下来,闻着那扑鼻而来的香味:“这可真的勾起了我的胃口啊。”
晴绿端上今晚的主菜后,一脸的期待。待如愿看到胖伯伯眉毛舒畅,才长舒一口气。
胖伯伯手不停筷,夹起一大块鸡肉到她的碗里:“小绿,你要是我的女儿,那我可就有福喽,这个你多吃,刚好补补身。”
晴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刚拿起筷子,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李叔,知道我不回来吃饭,就自己炖起雪梨汤来了啊~嘿嘿,被我给碰上了吧。”
不用回头也知道,就是那个说可能有事不回来的席川。
晴绿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便想起昨夜的窘态,神色一下子变得十分不自然。
接近零度的天气,席川却只单穿了件修身背心,毛绒外套闲闲的搭在肩头,闲暇而慵懒,手里把玩着一个网球,走了过去。
唔,身材还算不错,晴绿刚要收回在流连的目光,却与他来了个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怔,搁了几秒,又错开了,于是气氛开始有些不自然起来。
胖伯伯“嘿嘿”干笑两下:“这个呀,是人小绿给我开的小灶,怎么,要不要也过来尝尝,味道不错哦。”
“哦?”席川脸上露出不相信的神色,一边悠悠的走了过来,轻笑道:“香味倒是诱人的很”,一边顺手拿起砂锅里的勺子喝了口汤。
“唔,味道……”看看一直不言语的晴绿抬头望着自己,似乎就等着一个赞许出口,便故意皱了皱眉头,一面摇头道:“还真是不怎么样。”
晴绿闻言一脸失望,怎么说自己也辛苦了大半个下午,竟然连一句还可以都捞不到。
胖伯伯看了看她,又瞪了席川一眼,忙夹起一个鸡腿给她:“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他这人就喜欢说反话,来来,再吃一只。”
席川却早已拿来了碗筷,自顾自在晴绿旁边坐了下来,摸了摸肚子:“打了一下午的球,饿死我了,难吃也只能勉为其难了。”话还未完,便半路拦截了那个鸡腿:“小助理你都已经那么胖了,就少吃点,给我得了。”
“哎呀,小席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小姑娘都营养不良要晕倒了,苗条的很,哪里胖了啦?”最看不得女孩子瘦干干的闹减肥,胖伯伯又将鸡腿抢了回来,冲席川努努嘴,“喏,你吃那个鸡翅就好了。”
“当然胖了,昨晚也不知道是谁,抱的我可累死……”,话还未说完,意识到不应该提起这些,席川马上将一筷子万年青塞进嘴巴,低头浅笑。
晴绿此时的脸却慢慢红了起来,本来一看见他就想起昨晚的暧昧尴尬,他竟然还要提起那事,是特地想给自己难堪吧。
胖伯伯看看这边若无其事吃饭的席川,又望望那个脸色红的可疑的晴绿,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后,便嘿嘿笑了个不停。
“小席,不是说不回来了,怎么又舍不得伯伯我吗?”胖伯伯笑意昂然的问,眼睛却盯着晴绿瞅,这情景,平白让两人暧昧了不少。
一顿饭就这么吃了下来,席川中途又问了句:“这汤哪里学来的,味道还蛮正宗的”,晴绿不冷不淡的答了句后,两人便没说什么话了。
吃完饭,晴绿正要收拾碗筷,席川皱了皱眉头:“李嫂她们呢?”
“听说你这几日不回来,下午早早吃完饭就请假回家了。”晴绿顿了顿,停下忙着的活,“或则说,席总要替我这个病号代劳?”
席川愣了愣,什么意思,洗碗?
胖伯伯在旁适时插了一句:“对啊,小席,尝了人家的菜,也要付出些劳动才是嘛。”
席川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之色,早知道就不问那破闲事了。
见他这幅摸样,晴绿轻笑道:“算了,他要是会洗倒奇怪了,”席川见她一脸不以为然,明显藐视自己的表情,不禁有些不快,脱口而出,“我怎么就不会了。”
晴绿找出围裙准备递给他:“要不要?可别弄脏了。”
“你说呢?”席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身大步朝厨房走去。
“不要算了~”,晴绿幽幽的飘过来一句,转身走到客厅,刚打开电视没多久,那家伙就气定神闲的走了出来,准备上楼。
“那个,洗,洗好了?”
“当然,几口碗而已,一抹一冲,快的很。”
好像还不到五分钟吧,晴绿深深叹了口气,这个人果然靠不住,为了对明天自己还要用来吃饭的饭碗负责,她重新将那些显然还飘着油花的碗筷,认真洗刷了遍,顺道擦了下根本没干净的桌子。
席川半依在门边,有些不满的说道:“已经很干净了,不用洗了。”
晴绿凉凉答了句:“那席总明天就用这口还粘着菜叶的碗吧。”
席川左右权衡了下,转身走了。
晴绿此刻却在想,同样是男人,顾清初这方面可比他好的太多了。
球场风波
晴绿的客房就在书房旁侧,闲着没事,便去那边,预备找些书来打发时间,缓步走了进去,又被墙边的画吸引住了,细细看了起来,风格细腻,应该出自女子之手。
“上次来就见你盯着画看,这么有兴趣?”
晴绿闻声回过头去,席川换了件藏青色的线衫,露出浅色的衬衫领子,配上米色休闲长裤,嘴角轻舒,眸光淡雅,整个人看起来别有一番慵懒闲冶的味道。
“还好,只是之前自己念过绘画的艺术班,只不过,实在没这方面的才能,最后只得作罢。”晴绿淡淡开口,神色间带着几丝惆怅与疲倦。
席川心里微微荡起几丝涟漪,好像还从未看到过她的这副样子,这样的倦怠,似乎是历经了许多无奈与伤痛,却只能如同轻轻的一声叹息般消逝。心下便软了下来,口气也柔和了不少:“这世间又能有几人是上帝的宠儿,纵然是梵高,老实说,死后的盛名对他又能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心爱女人的一个认可。”
“是啊,只是自己不甘心而已,”她微微蹙着眉,半是疑惑半肯定道,“不过,这些画作水平也不低,看起来也不是市面上的,莫不是出自你那妹妹之手?”
席川惊讶的点点头,遂说道:“看,上帝给了你一个神机妙算的天赋。”
“这些画明显带着近年比较流行的元素,笔风温和细腻,何况又这么醒目的挂在书房里,除了你妹妹,我猜不出谁了。”
“说起来,她也是瞎折腾,高中时不知发了什么神经死活要去学,家里被闹的没办法也就由了她去了。”
晴绿微微一笑,走到书柜边:“长夜漫漫,席总不介意借属下几本书消磨消磨时光吧?”
席川嘴角一扬,一副随便你的样子,晴绿转头细细挑选起来,一看,尽是些创业商业方面的,资本论啊,如何当好一个管理者,金融里的艺术,资本市场的缺陷,看上去每本书也有翻阅数次的痕迹,翻开几本一看,竟都做了仔细的笔记,评注,甚至还写了阅读者自己的看法。
看不出这个席川还是个好学的人,果然每一个成功者的背后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努力,当那么多人抱怨社会不公,无用武之地时,又有多少人能静下心来认真看些有用的书籍,并详尽的做些笔记呢。
只是这样喜欢读万卷书的人,人品却实在不怎么样,晴绿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找了起来,还好,最上面一排有自己感兴趣的历史类书籍,便踮起脚,试图将一本《后秦传》拿下,无奈那么厚实的一本,指尖也只能接触书角,几次下来,那书还是岿然不动。
正准备搬个椅子过来,晴绿感觉身后有什么阴影压迫而来,入鼻便是那变得有些熟悉的气息,席川从后面将自己笼罩住,一伸手,毫不费力的拿下书,晴绿一不小心抬头,碰到了他的下颚,也对上了那双眸,并不是平日的深潭无底,而是满溢着笑意的眸光,灯光自顶倾斜而下,淡淡而麦色的光晕,满室温馨。
感觉到他眼神里的揶揄,晴绿定了定神,忙不迭的逃出这个暧昧的位置。席川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她明澈的仿佛一泓清泉的眼里,却带着无错的慌乱与逃避,这样的眼神,真会让人不知不觉陷入进去呢。
喏喏的拿过书来,晴绿不想继续面对眼前这个人,便转身想回房去。
“等一下”,席川低下头来,从裤袋摸索出一张卡递给她:“送给你的。”
一张网球场的VIP年卡。
晴绿舔了舔唇,年卡啊,不过,还是不能接受这个家伙的好意,谁知道他又安了什么心,未等自己开口推辞,席川便幽幽说道:“人事部给的元旦福利,超市卡不够,被其它部门拿光了,你人又没在,剩下的这只好给你了。”说完,席川便先她一步走了出去,只余淡淡的烟草味。
晴绿正愣在原地,走出去的席川又折身回来,眼角眉梢都是张扬的笑意:“对了,今天本经理已经先替你去享受了这个福利,一不小心,把名字也登记成我的了。嗯……打算明天继续去,就顺道带着你吧,确实还少一个给我捡球的人。”
“……”晴绿终于反映过来,无奈地苦笑,刚对他改变的一些好看法马上烟消云散。
约莫八点多,胖伯伯过来又检查了下晴绿的身体,还挂了个吊瓶,眯眯笑着的眼几乎被岁月留下的皱纹喧宾夺主,语气慈爱的说:“躺倒床上去吧,挂着瓶的话,身体会感觉冷。”
晴绿点点头,乖乖的窝在被子里,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呵欠后,调好台灯,便一只手大略翻了下书,一个不稳,书掉了下来,连着一张照片也落下,便吃力的拿起来看看。
照片上的两个男孩大约刚刚十几出头的模样,左边的人一看可以认出是席川,脸上还带着满满的笑意,五官与现在有些像,但更稚嫩一些,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就是一个纯正小正太。再想想现在这幅样子,晴绿感慨,这就是成长与改变……
右边是一个年龄稍大的少年,比席川高了半个头,虽然也笑着,但显然更成熟一些,只是微微抿着嘴,不像席川那般笑的一口白牙。只是这张脸,怎么好像在哪看到过一样,在哪里呢?晴绿蹙着眉,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一下,唔,想不起来了,兴许只是面善,很多亲切的人总会给人一种熟稔感。
将照片夹了回去,晴绿看起书来,没翻过几页又觉得有些意乱,心头一阵烦躁,遂想起席川笑的无良的样子,那个家伙,过去的样子还真是纯真,现在怎地就变得如此讨厌。
次日,晴绿还迷糊做着梦,好像是一片茫茫的大草原,自己置身于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帐篷之间,一直想找到路,却一直找不着,进了一个看不清楚的帐篷,角落一个水晶球一直转着,隐隐有白光四溢,在暗处的一个老妇人在和自己说着什么,忽然门口的风铃叮当的随风而动,一次比一次响……
“铃铃铃……”晴绿这才惊醒了过来,原来是电话,迟疑了下拿起话筒。
“想拿回你的年卡就快点起来。”一看墙上的钟,竟然已经十点多了,这一觉睡的真是神清气爽。
电视台又杞人忧天的说着一波寒流袭来华东,其实温度还好,只不过太阳光太过于微弱,丝毫没有抵御的能力,晴绿深深的伸了个懒腰,跟着前面的人走进了网球场。
一眨眼却又找不到那人了,又过了半响,才看到席川拿着两个拍子过来了,顺手递给她一个,又从口袋摸出张卡,闲闲一张手:“喏,实名制的卡不能换名字了,这张给你当做补偿吧。”
晴绿看也没看,不客气的接了过来,和这个家伙用不着客气。
场地看去干净利落,硬质的塑胶球场,高大的防风网,来的人还不算少。本来还担心席川的水平太高或则太低,还好只是和自己差不多的中等阶级,一来而去,也熟悉了彼此的路数,晴绿最弱的便是反手切球,席川洞悉之后,便老是朝她的左侧前打来,用力又很生猛,晴绿的反手力量要么根本就接不起,要么弱弱的一挡,球便无力反击了。
晴绿有些恼火:“喂,我们是来锻炼的,不是来比赛的,你就不能顺着点打啊?”
正低头捡球的席川抬起头,面有得色的一笑:“那你也朝我的弱点来啊~”。
晴绿咬了咬唇,费力的接过一个,然后瞄准网前那地方,小力的一回击,球轻飘飘的落在对面网的不远处,席川忙一个大步上前来接,接是接到了,只不过打回来时球意料中的出界了。
晴绿得意的笑笑,席川打球最大的毛病就是力度控制不好,太过用力,距离一拉近,出界铁定的。
就这样,一个开始小心翼翼的反击,一个卯足了手劲反击,最后晴绿终于支持不了,挥挥手,休息了。
席川也笑着走了来,前额的发被汗湿了些,棉质的休闲T也紧贴着身,他拿起水骨碌碌灌了起来,晴绿看着他的喉结一上一下,不自然的偏开眼光。
天空湛蓝深远,打球的时候,看见天上低低飞过的鸟,老是心下一紧张,会当成是飞过来的球,下意识的想去接,往往错过迎面而来的球。那个时候,颜南便会一个劲的打趣自己:“看,天上飞来一群网球,快去接呀。”
“发什么呆,”席川看见她一脸黯然,心下一愣,便顺手拿起球拍轻轻打了下她的脑袋,“起来了,继续。”
正在这时,铁门处匆匆走来球场管理员,隔着门问道:“这里有没有一位叫池晴绿的?”
风云大变
话音未落,后面匆匆跑来几个人,竟是顾清初,季节以及林小单,晴绿刚起身,便感觉一阵风朝自己席卷过来,紧接着便被紧紧拥进一个怀抱。
顾清初将晴绿深深的抱住,仿佛要将她深烙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将下颚抵着她的头发上,是了,这全是她的味道,还好,还好没事。
一旁的季节虽然脸上还带着焦急与疑惑,但看到这一幕还是微微白了脸色,不自觉的往后倒退了一步。
倒是一旁的林小单开了口,语气又是急促又是疑惑:“晴绿,你怎么都不说一声就失踪了,我,我们还以为,你被向凯给……还好没事,只是,你,他,那个,怎么和席梦思在这里……”
“晴绿前天晕倒在街头,被我司机带了回来,暂时在我那休息几天。”席川深深锁着眉头,不悦的看着眼前抱着的一对,淡淡开口:“顾总监,人见到了,是不是该介绍一下这位女士了?”
顾清初置若罔闻,晴绿反映了过来,忙轻轻推开他:“清初,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会找我,手机没电了也就没和你们说起……”
“我正好有事找你,打你电话关机,便问了清初,结果他找了一下没找到,便在你小区那等了一晚上,第二天又问遍了所有认识你的人,公司家里跑了不知几趟,差点就没报警了,不过,现在看来,你脸色红润,精神饱满,还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季节不紧不慢的说着,只是语气里指责的意思大家都听的出来。
“季节,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我以为席川帮我请假说明了。”晴绿从未见过一向冷静自持的季节这个样子,心里的愧疚感更深,走到季节身边,又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不用和我说了,”季节有些激动,脸色越发苍白,“最着急心疼你的人是他,你要说对不起,要感谢就好好对他!”
舒缓了下口气,季节低下头去,眼里隐约浮出层水雾:“只是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多么努力,都无法改变一些事实,对不起,我先走了。”
晴绿呆呆的愣在原地,又抬眸看了眼顾清初,刚刚褪去焦躁不安的他,脸色却越发沉重,显然压抑着某些情绪,他深深的望了一眼晴绿,又复杂的扫了一眼旁边的席川,最终只是转过身,说道:“晴绿,那你在席总那好好养养身体,注意别熬夜,我也先走了。”
剩下最后一个小单,张大了嘴巴,似乎被刚才的电光火石给吓到了,眼睛眨巴眨巴几下,最后挠了挠头,对着两人无奈的一笑,这个动作应该是和宁远学的。
“那个,不介意我一起吧?”小单看了看席川的神色,有些畏惧,却又觉得自己肩负重担:“要不,我打电话叫宁远也过来……”
顾清初匆匆离去,神色再也不见往日的温寒无波,转过一个弯道后,他一把扯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狠狠的砸向地,随着清脆的触地声,镜片碎成了几瓣,反射出细微却凌厉的光芒。
环信集团的总经理向凯涉及的非法资本操作以及贪污事件又有了后续发展,不过几日之间,形式急剧转变,原来一直得不到新进展的调查也有了关键性的突破。据知情人事了解,那个关键性的进展就在于财务顾总监的积极配合,不仅将公司以往几年的进出收益账务细细一一排查,而且着重注意向凯经手的一些项目,慢慢就查出了更多的猫腻与非法行为。
都说墙倒众人推,正当人们还津津乐道于顾总监力挺晴绿而选择与向凯作对时,又爆出销售部的裴蓓在调查公司最近销售额大量消减的原因,意外发现向凯竟然蓄意将公司的客户与商业机密泄露,导致一些老客户的大量流失,甚至还有一些合作伙伴匿名提供了向凯的贪污罪证,一时间,公司上下,媒体舆论与商界都哗然,最严重的影响便是,公司的股价开始大幅度往下掉。
又过几日,便传出向凯的被革职的消息,而接任的人选,大家闭着眼睛也想的到会是谁了。
纪璇看着报纸上媒体加油添醋的八卦向凯老婆带的珠宝价值多少,是哪家有利益牵连的公司老总送的,环信流失的客户其实是被他拉到儿子开的公司去了等等,所以说,人一倒台,什么搭点边角的人都会被扯进来,什么成年旧事都可以拿来说事,阿猫阿狗都可以上来踩上一脚。
只是有人忧愁必有人欢喜,席川的动作还是有些快,本以为,今年还解决不了了呢。她无意间扫了眼日历,还有十几天,可就是圣诞了。在国外几年,已经完全有了过圣诞的概念,想来这个圣诞节,应该会十分愉快吧,纪璇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脸上带过几丝绯红。
她缓缓收起报纸,拿起听筒拨了几个号码,声音如小女孩撒娇般:“老爸,晚上有没有空啦,好久都没陪我去吃西餐了~”
一个已近不惑之年的男子,满脸怒气与不甘却又带着深深的憔悴之色,虽然身材已经走样发福,走路姿势却有些怪异,一瘸一瘸的冲进了顾清初的办公室。
“嘭”一声,他反手关上门,将一叠报纸狠狠甩到还埋头做事的那位身上,声音嘶哑带着点竭斯底里:“顾清初,你给我说清楚,这算怎么回事!”
桌边的男子慢慢抬起头来,脸色依旧温和,轻笑一下:“向总,用得着这么大火气吗,就算我不出面,这也是迟早的事,你不会认为席川也是个窝囊废吧?人家可是连裴蓓都收买了。”
“你!好你个顾清初,竟然过河拆桥!”
“这话你可说错了,我几时过了你这座桥了?不过是和你打听了一些陈年往事而已,何况,你给的那些东西,根本就没什么实质性的用处。”顾清初轻轻转着手里的金笔,不以为然的说道。
“好,很好,”向凯也是经历过些大风浪的人,他掏出根香烟猛吸一口,缓和了下心神,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容,“顾清初,你这个人花花心思太多,我本来也就信不过你,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沉不住气了,既然这样,走着瞧罢。”
“好啊,您老还是操心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官司吧,我的事就不教您费神了。”顾清初悠悠回了一句,继续低头工作,“向总,想必您现在忙的很,还要对付公司门前的媒体,快些去吧,可别让人冲了进来。”
向凯重重冷哼一声,面带冷笑的出去了,顾清初啊,你费劲心机却只是白忙活,我倒要看看,到时你会是个什么样子。
夜色如水,下班时间一到,职员们鱼贯而出,就算公司出了再大的事,对他们来说,也大不过准时下班,回家吃饭。
顾清初感觉腰酸背痛,眸光扫到办公桌上,却不知觉浅笑起来,玉龙雕刻的笔筒内一憨憨的驴子正傻笑着望着自己,那是晴绿给自己买的,一个敲背用的小玩意。
只不过,一直都没用过。顾清初拿起来,细细把玩了片刻,朝自己的后背敲了几下。
席川敲门而入时,顾清初还拿着这个小驴子,倒让他一笑:“顾总监真是……个有趣的人。”
“晴绿送的,是蛮有趣的。”
“哦……”席川仍脸带笑意,“没想到,顾总监出手如此快,竟都没和我事先商议一下,还好裴蓓那边也差不多了,还算赶得上。”
“就算没有我,你不是也找了其他手段了,就裴蓓那招,就够那老头麻烦了。”顾清初眼内一抹复杂之色转瞬即逝,推了推刚配上的眼镜,缓缓说道:“所以,席总,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直说了吧。”
席川定定的看了顾清初半响,神色复杂,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星火点缀的城市,却说道:“顾总监,其实我很欣赏你的能力,也有意提拔你,我倒要问问,这些年来,明明有那么多晋升的机会,你为什么要明里暗里抗拒?”
顾清初心里一怔,却还是笑着说:“我不懂席总的意思。”
“那我可就说开了,就说那次晴绿陪客户喝酒的事,先前我也以为你是为了不满那人动手动脚,前几日和人无意说起那个客户,得知原来那人好色的品行行业皆知。那么,你也一定是知道的,不过是故意借口有事让晴绿过去,然后再故意大闹一场,而你的目的,却是为了公司总部几日前发下来的调选通知,你并不想要人人梦寐以求的晋升,说起来,你对晴绿也并不是一味的好,必要时,还是会利用一下,不是吗?难道,你就不怕赶去晚了,她会出什么事吗?”
席川说到最后,语气变得十分不善,丝毫没有之前教训晴绿如何要委婉拒绝客户那凛然的样子,原来自己并不知道,那个客户不仅是有名的好色之徒,而且早就劣迹斑斑,好些漂亮的女职员都是吃了亏却没办法说,所以,一般体恤下属的,都找几个男人过去,而顾清初,显然是故意的。为了不想晋升,竟然利用自己喜欢的人,这样的行为,不得不让人怀疑。
顾清初面上已是略略发白,这件事,虽然自己就在那附近等待着,也安排了一些人必要时阻止,但,在听到晴绿用惊慌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电话求救时,自己就已经深深后悔了。
席川见他不语,又是冷笑一声:“这些事也没什么提起的必要了,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用不到两年的时间奋力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却一直韬光养晦,我可不相信,你是一个甘于满足的人。”
顾清初静静听着,闻言抬起头来,又是温和的神色,虽然笑着却不带一丝笑意,一字一句慢慢道:“既然席总这么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也无妨,只要席总你,不要夺人所好,这也是我留在这里的原因。”
是的,不能让晴绿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能带她一起去美国,这就是自己不想离开的原因,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那个理由,也是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努力的动力,却从未对晴绿提起过。
席川无声的笑了起来,好动听的理由啊。他收回俯瞰的视线,转过身来对上那男人的视线,扬了扬眉:“如果,你离开环信,那么,我就放掉池晴绿。”
世间,没有人会为了另一个人,为了所谓的爱情而放弃自己的野心,顾清初也一样。
不过,既然你这么想当情圣,那不妨给个机会。
为谁作画
晴绿这几日过的可算是风生水起,席川迟迟没叫她回去上班,她也就一直赖在蓝田那混吃喝,何况还一个林小单给陪着。网球场碰面,林小单和宁远磨了一阵子耳朵后,就大义凛然的打着照顾晴绿的借口也住进了蓝田,这样也好,和她在一起,总会有很单纯的开心。
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吃点早餐再去花园散散步,下午翻翻书,或则和胖伯伯唠嗑一番,在自己一次次自动忽略胖伯伯对这个称呼的抗议后,他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席川这几日倒真的开始忙的没有再回家了,不过晴绿也乐的自在。这一晚,她睡下刚关上灯,就感觉一个人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钻进了被窝,带进一阵的冷风,原来是林小单找自己秉烛夜谈来了。
晴绿又打开了灯,笑着说道:“怎么,一个人睡太寂寞?”
小单嘻嘻笑了会,却没有还嘴,表情煞有其事的认真起来,灯光在她的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小单的睫毛很长,覆盖着双圆鼓鼓水汪汪的大眼睛,不自然眨几下,似乎有话要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样子。最后,她还是讪讪问道:“晴绿,你和席梦思……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半蜷着身子的晴绿,闻言轻笑一下:“小单,喜欢的定义是什么?那种东西太过虚幻了,还是别心心念念着好。对于席川的话……”晴绿忽然停了下来,不知该如何说,他给人的感觉太过奇妙,在一起的时候是舒适开心的,但却十分不安,仿佛踩在云朵上,不知道哪一步就掉了下来。
“我只求他这个上司,能够放过我,少给我些小鞋穿就阿弥陀佛了。”她玩笑道。
晴绿心里是清楚的,如果不是因为顾清初和自己的关系,席川根本不可能走进自己的生活,甚至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席川,对顾清初有很重的戒心,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自己就看出来了,那种男人面对自己强劲对手所特有的戒备感与想要打压的心理,席川表现的太过明显。
所以,当席川要借自己的名义打响向凯案的第一枪时,自己并不是害怕向的报复,而是知道自己将成为席川与清初之间周旋的棋子,虽然不知道会起什么作用,但是,实在是不想再欠清初什么了,也不想成为他受制约的条件。
林小单撇撇嘴:“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走那么近呢?”
晴绿作势神秘地一笑:“天机不可泄露也……”惹得小单翻了好几个白眼。
她自然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顺着席川的意思住下来,只不过……席川这个男人身上,天生有着吸引人靠近的气质,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稍不留神便会沦陷进去,全靠个人如何把握这个尺度了。
“林大人,你放心吧,我就是对着一头公猪发春,也不会找上席川的。”晴绿抛下这么一句后,觉得心情舒畅多了。
“哈~这样就好,”林小单乐不可支的开始八卦起来,“我有次偶然听宁远打电话,据说是席家要与库伯集团的千金联姻诶。”
晴绿静静的听着,这样才对,门当户对才是王道,她笑着拍了拍小单的肩,两人就此睡去。
第二日,阳光和煦,花房的长凳上,晴绿百无聊赖的翻着那本《后秦传》,又细细盯着那张照片出神,目光始终停留在席川身边那位温和而淡然的少年身上。
“看什么呢,这么用心?”胖伯伯拿着削好的苹果和一个大袋子,慢悠悠的走了过来,走到近处,看见那张照片,本微笑着的脸竟一下子变得黯然。
晴绿咬着苹果,一面随意问道:“这个男孩是谁,席川的表哥?”
胖伯伯抬头望望冬日的温阳,放下手里的袋子,神色颇有些伤感,他轻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都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环信还不过是个小厂子,这一晃啊,日子头就过去了……喏,照片后面的场景,便是那个时候的厂房。这个孩子……是席川小时候很要好的的玩伴,后来他家里出了些事,不知所踪了。席川也从那时开始变了性子,似乎一下子成长起来,这么多年来,四下打听寻找着,却一直都没结果……”
“我十几岁就跟着席家,那时还不过是个赤脚医生,小绿啊,你说,人这一辈子,怎么随便这样一晃就过去了大半生呢……”等到胖伯伯感慨完了人生苦短后,已是两个小时后了,“哎,人老了就喜欢想着以前的事,念个不停……差点忘了,那天听小席说你学过画画,怎么样,能不能替我老人家来个自画像?”
胖伯伯说完打开袋子,是个深灰色的画架:“这个啊,是小曼以前用的,我给找了出来,都还很新的呢。”
晴绿接过来,笑着说道:“只要你不嫌我画的难看就好拉,恩,你就坐这凳上吧。”
一个专注的画,一个纹丝不动地当模特,谁也没注意到花园里多出来一个人。
席川身上还穿着深灰色的手工西服,得体的剪裁将他身材衬的挺拔修长,褐紫的领带已被扯的没了形,他看着不远处低头专注作画的人,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之前那些急躁不安感消然逝去,仿佛有什么牵引一般慢慢走近了她。
淡金色阳光细细打在她的周身,白皙素净的脸,微微泛着光辉,细长的眼,琥珀色的眸子认真而专注,红润略显干燥的小嘴扬起半月似的弧度,握着画笔的纤细手腕在簌簌的描绘着,微风将覆盖着脸颊的长发丝丝吹起。
席川恍惚的看着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人,心里涌上了一丝奇特的感觉,又想起宁远说的那句话了,喜欢么……是有点吧,但也只不过是有点而已。
前几日本已谈妥的库伯,态度忽然有些不明朗,而向凯的罪证过不久便会证实,他名下的股份,各方面也是虎视眈眈,本来有库伯的支持与担保,银行方面也已答应给予借贷,到时,只要说服了向凯,席家趁机低价收购也容易的多了。
可现在万事俱备了,那东风却忽然有转方向的趋势,那位纪老头躲着好几天不见人,最后还是纪璇出了面,才总算出来。那老头苦着脸说什么今昔不同于往日,集团内部好些人反对用公司的资产为席家担保,且现在环信股价大跌,名誉一落千丈,就算席川答应以后将环信两年内的订单都交给库伯,但在事情没结束前也不过是张空头支票,集团的股东都信不过。
纪璇在一边听完后,也埋怨父亲的不守信用,并提出用她的股份做担保,那老头又一句:“你和席川算什么关系,除非订婚了,那帮人才会相信,毕竟都是自家人了,也没什么理由不帮了。”说完便眯着眼飘了席川一下,低头喝茶。
席川看了看并不意外的纪璇,投向自己的目光里带着些许笃定与期待,他遂明白了,暗自冷笑,这个双簧唱的,原来是逼婚的戏码。
其实也不是没考虑过,和纪璇联姻的话,不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有益处,这样的婚姻再适合不过了,要是顺利解决公司的事,等哪天收心不想玩了,也准备找个机会去商量,可不应该是这样的场面。
男人都不喜欢自己被胁迫,席川更是如此,虽然面上没表露什么,依旧笑着,但心里到底有些倒胃口。回去之后便宁远提了这件事,没想到他却神色古怪的反问自己怎么不顺水推舟,人家女方有意也不好先开口,来这么个四两拨千斤算不得胁迫,既然这场联姻那么适时,不如就答应下来。
席川还是断然拒绝,宁远看了他片刻后,只是摇摇头叹气:“你该不是喜欢上了那个池晴绿吧,我就说你大费周章靠近她干吗呢,还找出顾清初当借口,啧,啧,你可真相当的幼稚……”
这一番话,本极好反驳,席川却当场怔在那,也不知想些什么,没了说话的兴致。排斥这件事,真的只是因为不喜欢纪氏的做法?
席川回过神来,看着沐浴着点点金色的人,不知觉地浮现一丝笑容,连日来的疲惫竟一扫而空。
许久之后,晴绿伸了伸懒腰,满意的看了看画像中慈祥之极的伯伯,刚要起身去献宝,一抬头却看见位置上换了个人。
“池大画家,也给我来张吧?”席川懒懒的斜依在那,香槟色的衬衫格外显眼,脱下的灰色西装随意的扔在一边,胖伯伯乐呵呵的拿着自己的画走了。
也好,今天就好好练练手,晴绿笑着点头:“好,唔,解掉两个衬衫扣子,这样看起来随意些。”
“往左边点,好,就那样,表情不要太僵硬,自然些……别这么严肃,笑一个……”
“好了好了,你赶快画吧,把我画成面瘫也没关系。”
晴绿一时无语,埋头作画。
首先是脸部轮廓,鲜明刚毅,倒是英气逼人,眼睛的话,虽然会时不时笑着,但总感觉那笑极浅,微微一掠过眼波便没了影,掉进漆黑的深潭,笔尖停在未完成的眼角处,晴绿不禁发呆,要画出那眼神还真有些难度。
“喂,我脖子都要僵了……”某人不满起来,揉了揉脖子。
画笔又开始索索响起,嗯,嘴唇的话,晴绿眸光停留在他的唇上,微翘的唇角,若有若无的带丝嘲讽,得画出这个味道才像。
席川看着对面的人不时扫过的琥珀色眼眸,一眼一眉间,仔细而专注,似乎自己就是这世间她唯一注目而关心的人,再没了其它。一时之间,他竟也不想动,只乖乖坐在那,凝神望着她,或许,这样静止的时光,一直下去也挺好。
昔日恋人
“好了。”又过了许久,在席川爆发的前一刻,晴绿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同时也宣布他可以不用继续装雕像。
席川渡步过来,弯身下来,和她几乎脸贴着脸,甚至听到彼此有节奏的呼吸声,席川看着阳光下慵懒闲治的自己,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光影之中,甚至连睫毛投影都细细绘出。原来我在她眼里,是这个样子的,调侃而漫不经心,一脸无所谓。
席川笑笑,正想说些什么,又发生了让他好笑的事。晴绿似乎想要站起,结果一个不小心,撞到了他的下巴,又心下一哆嗦,脚一歪差点摔到地上。
席川伸开双手,将她扶在了怀里,顿时,席川身上的味道,薄荷烟草,那特有的香水味,一股股望鼻尖里钻,顺着呼吸管道,包围全身,让人窒息,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气氛顿时暧昧起来。
“你不用每次都这么投怀送抱吧?”
晴绿觉得脸开始泛红,着急想要挣脱开来,可环在她腰间的双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她整个人都窝在席川怀里,一抬头,便是那削廋的下巴。
“席总,你这算是骚扰下属么?”她有些恼羞成怒。
“哦,那还不至于,只是你的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臂,叫我如何放开?”席川不紧不慢的开口,满是戏谑之意。
晴绿才发现,只顾挣脱,手却牢牢握在腰间的大手上,遂慌忙松开。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晴绿又一次感觉无地自容,想找地洞了。
“你这么仔细的盯着地面看,又是找隐形眼睛?”席川想起初次见面的场景,笑着很是灿烂。
晴绿长呼口气,抬头笑着:“是啊是啊,找不到了……”说完便不理席川,整理起了画具。
席川走到她跟前,忽地竟用右手缓缓抬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已开始疏离的双眸,他压低声音,带着危险气息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嘴角勾勒出笑意:“晴绿,我们在一起可好?”
西方的圣诞节已经慢慢同化成为国人所热衷的节日之一,经济不景气的今年,各个商家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吸引顾客,希望趁着节日好好捞一笔。满大街的圣诞树,橱窗上喷绘着的圣诞老人,麋鹿以及时不时响起各色版本的圣诞歌曲,都让人恍惚进入一种状态,仿佛这样的日子里,不好好的放纵庆祝一下,实在是对不住自己。其实,名目众多的节日,无非就是商家赚钱的契机,以及让人无所顾忌玩闹的借口。
“喂,你说,买什么好?香水?衬衣?打火机?唔,你倒是给个建议啊?”林小单一边晃着晴绿的手臂,一边东张西望。
“我看你,直接买个戒指去求婚得了。”晴绿撩了下垂下额角的发,是不是该剪剪长发了。
“戒指?不错不错,要么干脆去订对情侣戒好了,嘿嘿……”小单终于停止乱瞄的眼,看看身旁的同伴,却见晴绿神色茫然空洞,双目毫无焦距,整个人一点生气都没有,赶紧停下步子,口气担忧起来:“怎么了,这么憔悴?”
晴绿不语,安慰似的说道:“没什么,可能是天气太冷,小单,陪我去剪个头发吧。”晴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别人诉说心里的痛楚与难堪,很多事情,只愿埋在内心的某个角落。
理发师是个年轻阳刚的小伙子,一头新潮的发型,脸庞英俊。
“剪个短发吧。”晴绿不舍的摸摸及腰的长发,眸子带着倔强与决绝,淡淡开口。
看见这样神色黯然的顾客,英俊的理发师心里已了然,也不多问,微微点头:“好的,我会选个适合你的短发。”隔着自己较远的林小单,很快就叽叽喳喳的另个理发师热乎上了,不时打听着送男人什么礼物比较好。
晴绿闭上眼睛,门口的车水龙马声,小单的嬉闹声,哗啦啦的水声,都渐渐隐没了下去,昨日那一幕幕仿佛影片回放般快速倒带,又开始一遍遍回旋在脑子里,怎么样都擦不去,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都那么深刻。
耳边依稀是席川带着玩闹之意的反问:“我们在一起可好?”,惊讶的抬起头却透过席川的肩头,看到一对男女相拥着说笑而来,女子飘逸的长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一旁的男伴温柔的将她的发丝收拢好:“吹乱了。”
那个女子,浑身上下依然有那股嚣张与不可一世,那种轻蔑与不屑的眼神,仿佛那一个接一个的耳光,让她不寒而栗,身子微微发抖。
温和的阳光乍然变得刺眼起来,晴绿忽的有些不能适应光线,眼泪在瞬间的涌出眼角的同时被她不着痕迹的逼回,恍惚看着走近的男人,然后就听见自己涩然而干枯飘渺的声线:“好啊,我们在一起。”
站在上帝的角度,这么俯瞰着芸芸众生的悲欢离合,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接下来的一切,好像遥远的如梦境一样,那么的不真实。席川察觉到了她的反常,收起心思,轻轻问道:“怎么了?”
“呵,我太高兴了呗,不知道我早暗恋你多时了吗,席川?”晴绿擦了擦眼,平静了呼吸,走到面色苍白,目光惊愕,一脸不可置信的男子面前,微笑着伸出手去:“好久不见了,颜南。”
颜南身子僵硬,眸子里闪过诸多情绪,却还只是握着手,淡淡应道:“好久不见。”
为什么在一切将尘埃落定时,还要将深埋的伤痛挖掘而出,即使是一个早已结疤,长出新肉的陈年伤口,在直面当初的利器时,也会微微作痛啊。
“这位小姐,你看这个发型行不行?”理发师轻轻开口,晴绿亦收回神来,朝镜子里望去,陪伴了多年的乌丝,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再短些吧,到耳边就好。”晴绿疲惫的开了口,仿佛和自己过不去。
理发师有些下不了手,惋惜的开口:“这个,再短下去,可能效果会不好。”
“没事,你随意发挥吧。”
理发师叹了口气,看样子这个小姐受的感情创伤不小,真是可怜天下伤情人。
“啊……住手!”理发师手里的剪刀下意识的一抖,转身看见冲过来一瘦小女子,头上还包裹着毛巾,一脸的气愤:“晴绿!你受什么刺激了,一声不吭就准备削发为尼?”
林小单一脸的忿恨瞬间烟消云散:“哎,你现在的长度,可以去剪那个XXX的发型哦!然后再染个咖啡色,你的小瓜子脸,铁定好看!”林小单脸上多云转晴,为自己的发现自喜不已,转过脸朝着还发着愣的帅哥理发师道:“那个,就按我说的剪,那个发型,你知道的吧,就演XXXX出名的那个明星?”
晴绿哭笑不得的看着林小单顶着毛巾如同指挥打战一般,除了不染色外,也由了她去:“这里,这里再短些,刘海么,恩,要么齐平的?应该不会太装嫩……”结果效果出来惊人,将晴绿的小脸优势完全显露出来,另有一番妩媚的味道,刚刚好的长度,使得耳坠上的红珊瑚若隐若现。
两人一出来,俨然换了人似的,林小单烫了个大波浪的卷发,要不是脸上依旧纯真稚气的表情,倒可以充当时下的熟女。所以说啊,女人可以离得开男人,但怎么也离不开美发店。
晴绿打趣道:“你就不怕你家宁远见了你这娇媚的摸样,当下就将你吃个干净?”林小单嘿嘿一笑,一句厚脸皮的“人家乐意!”让晴绿无话可说,看来宁远最近是下了番苦功夫调教。
让女人变的成熟的,年轻的,愚蠢的,开心的,难过的,全部都是因为爱情。
蓝田别墅里,席川若有所思的看着突然回来的妹妹与那个即将成为妹夫的男人,颜南。随手抽出一根烟扔了过去,一下一下的把玩着打火机,眉头紧锁,吐出一口烟雾后,他淡然问道:“怎么突然回来了,现在这个时候,美国那边的业务也不轻松。”
颜南微微一笑,亮若繁星的眸子让人移不开眼,刚毅的线条柔和下来,却更加俊朗有加。
“这边出了向凯的事,公司股价下跌,席伯伯让我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再说,我正想提这件事,我和小曼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刚好回来准备准备。”
席川并未答话,只是微微点点头,从席曼一见到这个男人开始,就不管不顾的粘了上去,听说还花了好些手段才从一个人里夺了过来,自己对他并没有讨厌,却也说不上喜欢,反正只要席曼喜欢了就好。再说除了帮衬公司的业务,也是在一个比较出名的画届新秀,也算是有才之人。
画?一直“吧嗒”着闪出幽蓝火焰的打火机静止下来,被席川紧攥在手里,腻滑冰冷,心里一直不安的情绪仿佛突然间找到了出口,席川淡然发问:“晴绿,是你学画时的同学?”
“同学,何止同学?大哥,你的新欢池晴绿,可是阿南昔日的初恋情人呢。”一直冷着脸的席曼终于开口,嘲讽道,“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想当初,那个只知道哭闹和苦苦哀求的小女孩,现在竟然也学会了钓金龟婿。”
席川感到喉咙发紧,一种莫可名状的情绪瞬间蔓延全身,诧异,愤怒,怜惜,以及说不清的难受滋味,他脸色冷峻,声音不自觉加大:“小曼,给我适可而止!”
虽然不知道当初她做了什么,但隐约还是听人提起过,那个女孩后来退了学,家里还死了唯一的父亲,没想到,竟然会是她。那日她脸色的不自然与苍白,竟然是因为这样。
见到一向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哥哥冷着脸,席曼睁大双眼,一脸的不相信:“大哥!你为了她竟然这样吼我?你,还有你,你们,为什么都向着她!”席曼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又幽怨忿恨的看了一旁的颜南,转身跑了出去。
席川看了眼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颜南,也慢慢走了出去,是啊,自己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也罢,以后,就各走各的,这胡七八糟的,叫什么事都。
咬人的猫
大门缓缓打开,擦的珵亮的银灰车子快速飞驶而出,反射出的耀眼光芒一闪而过,车内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迟疑的摩挲着手机按键。
与此同时,刚和小单找到位置准备吃饭的晴绿,感觉到了包内手机的震动,看了眼屏幕上跳跃着的那两刺眼的字,晴绿叹了口气,按下拒绝键,只是刚将手机放回,又接着震动起来,一个接着一个,誓不罢休,索性拿掉电池,关了机。
对面的小单此时也接了个电话:“喂,宁远啊?恩,是和她在一起,唔,这里是城南那料理店,对,就上次一起来过的那,怎么啦?”放下电话,林小单眨了眨眼,疑惑的看向对面一直对自己摆手的人:“干吗,怎么表情这么奇怪?”
晴绿叹了口气,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不如早点说说清楚。
冬天的夜晚来的特别早,再抬起头,已是灰蒙蒙的一片,灯红酒绿中,高楼黑影憧憧,角落里的那点星火在夜色中继续一深一浅交错,不时飘落缕缕烟灰,片刻之后,星火再度熄灭,地上又多了一个烟头。
席川伸手一掏口袋,只摸到一个软软的空壳,不耐烦的将其揉成一团,眸光往窗内一扫,她还在那里。刚刚急匆匆的走了进去,才跨进门口却僵住了,进去和她说什么,怎么说?装作不知道继续开个玩笑,去揭人家的伤口?或干脆直接解雇得了,眼不见为净。
那边吃的心满意足的晴绿擦了擦嘴,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小单,你先回去吧。外面那个人,好像一直都没离开。”
车缓慢的朝前行驶着,仿佛一条蠕动着的长虫,蜿蜒在城市的干线,而这个黄金路段,一定是长虫最为肥硕的腹部,往前一点点都困难万分。晴绿摇下车窗,冷风陡然带进一股寒意,席川微微皱眉,语气不知觉透露出关心:“关上吧,会感冒的。”
“这样比较清醒,”晴绿缩了缩身子,眸子低潋,神色漠然,终还是轻声说了句,“席总,那天我只是开玩笑。”
席川一怔,又是这种拒人千里的感觉,不喜欢,真的很不喜欢,他不着痕迹回答:“我知道。”
“那就好。”晴绿垂下头,十分客气的回答。
席川将车窗关了回去,车身忽地向右一转,开进旁边一条幽静小路,惹的后面那辆一个急刹车,那司机马上伸出脑袋来破口大骂。
将车停在了路边,席川猛的拉开车门出去,没过几秒,又冲了回来,带进丝丝冷意,夜色将他有些窘迫的神色掩饰的很好,侧过身,眸光对上晴绿的潋滟水眸,席川的面上微微薄窘,
语气有些急:“现在我认真的问你一次,你凭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晴绿猛的抬起头,直直的看着他,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嘴角浮现一抹嘲讽,语气竟比那天气还要冷上几分:“像,真像,不愧是兄妹,我怎么就没想到!”说完她一把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席川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微微跳动的短发仿佛暗夜里的精灵般,渐行渐远,这种抓不住的感觉,让人一时惶恐,他忽地一跃而起,追了上去,隔着无穷的夜色,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不知怎的,他还是将心底的一抹疑问抛了出来:“你难道对我没一丝好感?”虽然这样子确实很幼稚,说起来,他从没这么着急直接的问过女人这个可笑的问题,往往不等他在意,别人便贴着上来,而这一次,他是感觉到了挫败感。虽不甚认真的,但也承认自己对她的兴趣,那她呢,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真就一点不为自己所吸引,他不想承认这一点。
但又似乎觉得,要是错过了今天,今后与她便不会有其他可能,这种感觉让他怅然若失,一时间不能自己。
不远处的人停下,旁边的路灯将孤零的影子拖成一条线,晴绿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随寒风灌进他的耳内,仿佛从极远处飘来一般:“从来就没有。”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迅速急转,仿佛要一下子冲到人的脑顶,席川的眸子骤然紧缩,从来没被一个人如此断然的拒绝,也顾不得心里那抹痛意,未经思忖的话已经脱口而出:“因为你自卑是吗?因为你曾喜欢的人被小曼给抢走了,所以你觉得承认对我有好感很丢脸,是不是?”
又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连灯下的影子也摇晃了几下,仿佛一下子就会被吹散一般,晴绿转过身来,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是,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实话说了,我非常非常的讨厌她,而且我也讨厌你,讨厌你们席家人身上的那种自以为是与理所当然,就比如,你对我有好感,我就一定要喜欢你吗?还是说,你不过是觉得我的拒绝侵犯了你的尊严?无论哪一种,都不过是你可笑的心理在作祟!你,还有你的妹妹,都一样,不过是眼红别人的东西,所以她要抢走原本不属于她的颜南,而你,席总,你以为我是顾清初的,所以你也要来凑个热闹!就这样吧,一切该结束了……”
“席总,我和你,或许本来还有那虚假的万分之一可能,而现在,有了你的宝贝妹妹,那便绝无可能。”晴绿深深的呼吸了大口气,冷冷的空气瞬间贯穿进胸腔,鼻尖泛起浓浓的酸意,转过身去,她又抛下一句话:“顺便告诉你,那个虚假的可能,是因为我需要在你那找一些东西,比如,你书房抽屉里的那份资料。”
席川小的时候,在路边抱过一只很可爱的小狗,下雨天,小狗被淋得瑟瑟发抖,看它可怜便想抱回家去,可是那狗死活不肯跟着回家,倔强的眸子充满敌意的看着自己,后来他用了点力,结果那乖顺的小狗竟反咬了他一口,又跳了下去原地站在那,恼怒万分的席川转身不去管它,这个时候,来了个人,小狗快活的大叫两声,撒娇着拱进那人的怀里,又朝自己嚣张的叫了几下。
一起的乔之凉一边将他的伤口用水冲,一边微微笑着告诉他,你只是暂时表现了你的善良和爱心,怎么可能比得上一直照顾它的主人呢,而且你将它抱走,却会让它错开自己想等的人。
不管对待什么人什么事,首先,要考虑别人真正想要的,这样,才不会被人拒绝。
席川的手无力的在半空中垂了下来,仿佛一下子被抽光了气力一般,抽屉里的资料,是用来对付顾清初的,虽然不够什么大的危险,但要让他离开公司,已经足够了。
原来如此。再怎么无害温顺的猫,也是会咬人的。席川自嘲的笑笑,也好,这个还未开始的游戏,就这样结束吧,只是人的心那,还真是脆弱,竟然还会有些伤神。
席川背靠着车身,目送那个背影决然的离去,带着几丝不舍的复杂眸色,几个烟头落地,眸光慢慢回复寻常的模样,幽暗,深不见底。
打开许久未归来的家门,她不禁感到一阵虚脱,那是从心底涌起的疲惫,将整个人陷入莫名的状态,也没有打开灯,将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任思绪毫无目的漫游。
从看出席川对顾清初的敌意后,晴绿便有意无意的注意这方面的事情。有次接通宁远打来的内线,转给席川后,刚要挂掉分机,却听见一个敏感的名字,于是就将话筒随意搁在桌子边,偷听了起来,等到听完却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一次去了蓝田,在他的书房,不小心打翻了咖啡,等到仆人过来擦拭那个上了锁,被咖啡渍脏到的抽屉,假装镇定却仍是欣喜万分的瞟到了那个账本。那个账本,当初在顾清初那里看见,当时就质问他为什么做假账,他只是笑笑说了四个字,合法避税。
合法避税,这个词并不陌生,学财务的尴尬也在于此,一句简单的不做假账几乎是不可能的。甚至有这么句话,业内做假帐的普遍程度以婴儿"集体尿床"作为形象描述。那时候,虽然知道现实,但心里还是觉得难以接受,清初那样淡然的人,也要做这些么?可又一想,走到财务总监这一步,不仅要让董事会,股东们满意,还要与税务、工商、海关,律师等等政府与社会部门的头脑周旋,若真是揉不下沙子的人又怎能做好。最重要的是把握好那个度,既能让董事会满意,又利用法律的漏洞和隐形的规则,只要查起来滴水不漏,让一切合理化,那才最重要。
这个账本是公司真正的资金进出与收益,其实大家也都知道这么个事,只要你交出去的账面做到滴水不漏,那基本就没事了。但是,若席川硬要揪着不放,却也不会是一件小事,到时候张扬了出去,即便是业内的公开秘密,但碍于说法,不管哪个公司都不会再聘用他了。
虽然看起来席川只是想用这个让他离开公司,并不会进一步做些什么,但晴绿还是很担心,却一直苦于无能为力,没想到那日晕倒后,竟然会被他带回蓝田,住在那的几天,偷偷打了把钥匙后,便将账本换走了。
所以,是为了这个,自己才会与他周旋,只是那期间的快乐与温馨,却让人感觉无比的真实,即便是暂时的海市蜃楼所带来的希望与温暖。
晴绿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疲惫朝她袭来,闭上眼,不再去想任何事,就这样吧,到此为止了。月明星稀,明天,应该是个大晴天。
江南会所
不管发生什么事,爱恨之类的总被排在生存之后,无论受了什么伤,班也照旧要上。
接下来的日子,席川倒没怎么为难她,两人之间少的可怜的交流也仅限于工作,界限分明,双方认真恪守,小心翼翼,谁也没有再提起之前的事情。
不过,这才像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吧。
那晚上的事情仿佛一个梦,只留在那一天。那个被拔了刺一般尖锐的晴绿与有些冲动的席川也彻底消失,甚至连是否真正发生过都值得怀疑,晴绿觉得这样很好,保持距离,让人觉得安全。
年末很快来临,这一日的天气有些阴霾,隐隐有下雨的迹象,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人们从早上就开始的兴奋情绪,公司的前台也异常的忙碌,电话声音更是此起彼。公司每年都会在年终举行几次大型活动,比如集团内部人员的聚餐,晚会以及总结等等,但这次邀请业内与金融界许多的重要人士还是第一次,或许是因为向凯的丑闻而让陷入被动的环信冲冲喜吧。
吃过午饭,晴绿便去人事部领来晚上要用的服装,席川这几日没在公司,所以她也不用以助理的名义参加,加上她一米六五的个子在南方算高了,便被叫去当晚间引导贵宾的工作人员。当其他女职员们嬉闹着商量晚上穿什么去,怎么趁机钓个金龟婿时,她和另外几个选中的人却埋头苦记资料上的人名与对应的相片。
不过三点一刻,她便换上深灰色的西装套裙,与工作人员提前去了郊区的会所。虽然往年公司也会找一些大型奢华的场地举行各种活动,不过在进入会所时她还是被里面的装潢给震撼了会,仿佛旧时皇侯的庭院,大概共有七八个楼,形成重重院落,拱形的门,高亭小桥,玉石走廊,两边的树挂满别致的灯笼引路,更有阵阵古筝琵琶声从亭内传出,里面演奏的女子都做了古时装扮,正在那彩排。
听同行人员说,这个会所只对会员开放,非会员的话抛开高昂的场地费不说,便是预定也要提早几个月,这次邀请的不仅有金融界的巨首,更来些政界的大人物,看来,董事会还真是下了大决心大手笔了。也是,刚好碰上今年的金融危机,向凯捅出的这个烂摊子若不好好收拾一番,肯定得元气大伤。
晴绿默记着纸上的那几个大人物,今晚可不能出什么大的差池。所幸,交给她的那部分亦不算多。她一边默念着资料,一边继续打量,整体基调便是一个字,“古”,古色古香。身穿黑色旗袍,白色披肩的高挑女子笑容可掬的将他们引了进去。
离开时间还早,累了一下午,晴绿准备四处走走,厅内的摆设将古意与现代很好的融合在了一起,让人不感觉突兀,十分的温馨舒适,除了一个主会厅外,其它都装修的好像自家客厅。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简约客厅,摆着深木色的贵妃椅,再往前走几步,对面的墙壁突然自行打开了,里面居然是个卧室,原来有红外感应,要放到古代,当什么密室机关倒是很不错。
晴绿好奇的走了进去,里面甚是奢华,与外头的格调全然不同,直接可以当家住,内侧还有门,应该是卫生间,她刚想过去瞧瞧,忽听见后面传来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十分的熟悉,熟悉到她本能的想躲开。
她吓得急速躲进卫生间,仿佛受惊的小鹿,反锁上门,她有些心绪不安,心跳一下下的,口干舌燥,可以很清晰的听到外面的谈话。
“小颜啊,和你徐伯伯有个十几年没见了吧,哎……自你父亲出了那事后,我这张老脸也不好意思来看你,惭愧啊惭愧!”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音。
“哪里的话,徐伯,这事搁到谁也没办法,何况你身居要职,要是因为家父连累了你的声誉,那我们颜家还真担当不起,”语气明显透着几丝刻薄嘲讽,带着颜南所特有的粤语腔调,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改过来。
“这孩子……看你说的,”那个徐伯有些讪讪然,遂叹了口气,“说句心里话,我看着老颜,哎,那个时候,心里也是难受啊,可当初那一批人就是一口咬定,加上党中央那阵严打,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大家心里都清楚,谁都不会相信你父亲会贪污……他那人啊,就是太实在了,哎……可人证物证俱在,被吃的死死的,我是想走路子也没的走啊……”
晴绿听到这心里一惊,从小只听颜阿姨说,颜南的父亲因病早逝,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隐情,可颜南一直以来都没和自己提起过……晴绿心里好像揣着个小兔子,一上一下没地着落,怎么会是这样,她被自己听到的这个秘密给吓住了。
这时,屋外走进了几个人,应该是会所的工作人员,说是有人在大厅等着他们,等到脚步声渐行渐远,她才慢慢走了出来,左右权衡了,按下心中疑惑,也匆匆走向大厅。
待到暮色四下,华灯初上时,清冷的大厅才开始渐渐热闹起来,围绕着主厅,一张张长方桌上,铺满了各类香槟美酒,佳肴盛宴,往来的宾客衣香鬓影,语声喋喋,弥漫着食物诱人的味道与胭脂香水味。
晴绿的眸光细细扫过进来的每一位嘉宾,若与记忆库里的某位对上号,便挂上职业的微笑上前打招呼,将那些达官显贵们一一领入座位,其中不乏那些时常出现在报纸头条,或在电视时不时露个脸的人物,除了大腹便便的大叔级人物,竟也有不少青年才俊与商界女强人,晴绿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同时,也惊觉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竟可以如此之大。
大约忙活了一小时,她粗粗一算,任务上的几十位嘉宾,除了大通银行的闻董事外,都差不多都到齐了,这才发觉脚底发疼,也难不得了,又细又高的鞋子穿了四个多小时,早已到达了极限。她又等了片刻,也未见有人进来,便走到角落准备好好放松下双脚,却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很不礼貌的声音:“喂,那位小姐,麻烦你帮我把这件衣服送去洗干净烘干,再送来,说你呢,穿深灰套裙的!”
晴绿下意识的转过脸去,见一名男子拿着件前襟湿了大半的白色西装,正看向自己,晴绿脚疼的很,再说也不知道衣服要送去哪里,又觉得这人语气着实不善,便凉凉说了句:“不好意思,我不是这里的服务生,喏,那边穿黑旗袍的,你找她们吧。”说完便一屁股做到角落的沙发上,弯下身揉了揉自己的脚,忽然感觉不对劲,刚才那个男人,不会就是那个总裁闻致吧?
晴绿拿出资料上的相片仔细一对照,也顾不得脚疼,一下子站了起来,急急冲到正和一位黑旗袍美女说话的男子面前,笑容特真诚:“闻总栽,你好你好,我是环信的职员,请您随我到那边来,您的衣服烘干后,我会叫人将外套送过来……”
那男子扫了自己一眼,似有不耐,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你等会,”随即扭头朝那位旗袍美女继续说笑,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笑意盈盈,态度绅士,“那么,麻烦潇潇了,不如晚些请你喝茶?”
晴绿看了看那位叫潇潇的旗袍姑娘,容貌清秀,身材火辣,脸色微微带红,顿时明白自己插嘴的时机选的不对了,这才多久功夫,就已经连闺名都打听到了,现在的才俊都是这么风流么?
又等了许久,那两位才依依不舍的告了别,闻致转身大步的离开,似乎忘了还有一个人,晴绿忙追上前去,扯出笑容:“闻先生,这边请~”
“我知道位置在哪,不麻烦带路了,或许你可以再找个角落去按摩按摩你的脚,”真是个变色龙,晴绿心里腹诽了几句后,还是带着笑意,顺便想缓和下气氛,“呵呵,不麻烦,闻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哟,你还真不会消停,这么快又瞄上一个了?要钓金龟也先穿身像样的衣服过来嘛,裹的跟中年大妈一样也出来,啧啧……”晴绿眼角瞟到一个窈窕的身形,下意识想躲避,假装没听到,继续跟着前面的男子走着。
“池晴绿,你聋了吗?”席曼穿着银白色的美人鱼晚装,挽着精致的发髻,雪白的脖颈上挂着耀眼的项链,缓步走到她的面前,低低笑着嘲讽道,“上次见面还没来及和你好好叙叙旧呢,怎么,被我哥给甩了,这么快又恢复精神了?”
晴绿冷然的看着她,依旧不卑不亢道:“席小姐,我在工作,麻烦您让个路。”
“工作?”席曼嗤笑一声,“你该感谢我,要不是我让人给你安排这么个迎宾小姐的工作,你怎么能多认识些男人呢?怎么,还满意吧。”
晴绿冷笑一声,依旧淡然道:“席小姐好像也快订婚了吧,那么,请你不要再这么幼稚了,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学点床上技巧去讨好你的未婚夫吧。”
闻致在一旁好笑的看着两人女人斗嘴,席川怎么会有一个这样的妹妹,不过也是,富家小姐的通病嘛,只是也太不懂得分场合了吧,又扫了眼另外那个女人,神色自然,不禁笑了笑,刚要开口,却见那席曼张口一句“不知廉耻!”扬起手就要打过去。
闻致忙伸手拉住了她,笑容可掬:“席小姐,我想,你要闹之前,也先看看这是个什么地方。”
席曼一看周围已有一些人投过讶异的目光,恨恨然甩手便走了,闻致眼快,看到那细尖的高跟鞋毫不留情的踩在了晴绿只穿黑色薄丝袜的脚背上,不禁同情的看了她一眼。
晴绿只觉心底一股浪潮掀起,也顾不得其他,一瘸一拐的走到席曼的跟前去,一把将她拉住,直拖到角落停下。
一旁的闻致觉得好笑,便也站在远处看起了热闹,这个女人火气也不小嘛。
晴绿看着眼前的人,细条慢理的说了句:“请你道歉。”
被拉扯的有些狼狈的席曼恼羞成怒,忿忿的整理了自己的衣衫后:“池晴绿,你还真能耐了啊,竟敢要我道歉?”
“做了什么事就要付出什么代价,你踩了我,就得道歉。”疼痛开始蔓延开来,从脚底直直深入神经,晴绿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那细尖的后跟可不是开玩笑的。
“得了吧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人,谁看见我踩了你?今儿个我没兴致和你玩,恕不奉陪。”席曼冷笑连连,态度傲慢到了极点,仿佛黏上什么脏东西似的拍了拍被晴绿拉扯过的手,一脸的厌恶。
“道歉。”
“做梦!”
晴绿不介意与这位大小姐耗着,虽然脚上火辣辣的疼已经让她微微渗出些汗了,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发了这个神经。
直到有人在旁轻声说了句,语气无奈而充满愧疚:“我替小曼和你道歉,可以吗?”
晴绿闻言身子一僵,一阵发冷,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站不稳了,良久,她眼神冰冷地看了一眼颜南:“你的那句道歉,我已经没兴趣要了。”
席曼见来了救星,立刻拉下脸,挽过颜南的手臂撒娇:“阿南,你看她那,无缘无故要我道什么歉,我知道几年前把你抢走不对,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啊!这个人疯了,不要理她,我们走。”
颜南定定站住没动,只是怔怔的望着阔别许久的这个人,他忽然很想丢开席曼的手,他与她面对面站着,明明那么近,却远的无法靠近,许久,他低下声来:“晴绿,小曼不懂事,你别介意,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我忘光了,你的未婚妻很不小心的用那有七公分的高跟鞋踩了我一脚,要一句对不起,并不算过分吧?”
颜南看了看那明晃晃的鞋跟,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他下意识的想弯下身去看看,却被席曼挡了下来。
“得了吧,不小心踩了一脚而已,有必要这样子吗?真会惺惺作态。”
颜南看了看一脸不以为然的席曼,心里直直冷笑。
晴绿不想让他再为难,挥了挥手:“算了,你们走吧。”
“我叫人过来带你去医院看看,”颜南拿起手机正准备打电话,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不用了,你们忙去吧,我带这位小姐去隔壁看看就可以了,那里有药。”
闻致将晴绿带到另一个卧房后,便到一边看报纸去了,紧接着那位潇潇姑娘拿着个大药箱进来。脚背已经肿成一个小山包了,潇潇小心翼翼的将药膏涂了上去,一边说:“明天去医院看看,有没有伤了什么筋骨,看样子好像蛮严重的。”
等到上好药,闻致也过来看了看那个山包,又瞄了下神态清然的晴绿,佩服的说了句:“你还真能忍啊。”
晴绿笑笑,说了声谢谢。
闻致笑道:“谢谢就不必了,受人所托而已,如此,你先在这边休息吧。”说完便携着潇潇离开了。
被绑架了
金碧辉煌的主厅内,斛筹交错,人声喁喁,嘈嘈切切。
顾清初有些心不在焉,虽然保持着笑容,从容的周旋在人群间,眉目之间却有隐隐的担忧,直到过来一个侍从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才神色微变,片刻之后,他不着痕迹的从一群人之间退了出去,往外走去。
小心推开门,正看见晴绿低着头,双手抱膝,一只手轻轻的揉着右脚,灯光在她的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光晕,隐隐能看见眼角晶莹的泪,安静的仿佛堕入人间的天使,他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剪了头发后看起来更精神漂亮了,怎么能哭鼻子呢?”许久之后,顾清初低低说了句,缓步走到她的身边,“被谁欺负了啊?”
“哭鼻子和剪头发有什么关系?你不都找来闻致了,还明知故问!”晴绿被他语气里的宠溺又逼出一些泪水,就是这样,仿佛受了伤的野兽,可以静静找个地方独自舔舐伤口,一旦有人真正关心,却再也无法承受委屈,无法掩饰自己的脆弱。
“闻致?”顾清初讶异,继而若有所思,轻轻摇头,“我与他并不相熟。”
“不是你让他来的?”晴绿见他并不知情,也有些惊讶,脸上还挂着泪痕,又低喃道,“管他是谁呢,反正我不想在这破公司呆了。”
顾清初蹙起眉头,半晌,他点点头,语气颇有些无奈:“如果不愿意,早点离开环信也好。”他垂下身去,仔细看着脚背上的红肿,身子僵硬,神色慢慢变得骇然,这个席曼,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只是说到底,当初若不是自己,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样子啊。
清初抬起头,用手慢慢拂去她脸上的泪,心疼的问道:“很痛?”
晴绿刚刚平复的心绪又一下子委屈起来,感觉一阵酸意涌上,眼泪又扑簌簌的往下。顾清初总是这样,用温柔的要化掉一样的语气,好像对待无比珍贵的宝贝一样,舍不得半点的伤害。
晴绿的肩膀微微抖动,过会,越发不可收拾,索性扑到他身上哭了起来,这几日的压抑与难受让她无处发泄。
微掩着的门外,一个修长的身形瞬时僵硬,连日来一直困扰着的情绪更是莫名纠结成,仿佛一根细微的针刺入冷定如铁的心脏。席川看着屋内抱在一起的两人,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脸色更是沉的如沏过数回的乌龙茶。
他想转身就走,可心底的无名火急欲找到出口,于是……
“嘭”的一声,门被大力踢开,接着一个凉凉的声音响起:“顾总监,外边忙的很。”
席川并没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神色淡漠到了极点。
顾清初朝他点头示意,又揉了揉从怀里钻出的脑袋,声音如蜜般软糯:“你先在这好好休息,我出去下,马上回来,行吗?”
席川心里越发的不舒服,却又不好发作,他觉得这个世界疯狂了,自己也疯狂了,那双璀璨星眸,似乎望一眼便会入了魔,让人迷失自我。他暗自嘲讽,原来得不到的滋味,是这样的。
晴绿皱皱眉头,哭完后的脸格外让人心疼,鼻子一抽一抽,她摇了摇头:“再一会……”
席川心中的火苗一下子又窜高几分,再看下去他觉得有揍人的冲动,于是一言不发,将提着的小糕点甩到地上,转身离开。
顾清初又温言软语说了片刻,这才起身离开,看见门口的糕点时,嘴角微扯出几丝嘲讽,又暗自思忖,忙加快脚步,匆匆吩咐侍从去准备些吃的后,才往主厅走去。
沙发上的晴绿又哭了会,发觉心情好了不少,便擦干泪发呆,过会又觉得自己过份,每次都依赖着顾清初,将他当成情绪垃圾桶。
正想着,有人敲门,送进一碗热乎乎的面条,香气四溢。她也觉得肚子饿极,拿起筷子便要动手,又有人送来东西,是一些小巧的糕点,样子十分精致,但此时她所需要的,显然是能暖胃的面条,而那散发着水果香气的糕点则孤零零的原封不动。
待精神转好,她便走回主厅,找了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偌大的讲台上,正放着环信创业纪录片。
大屏幕上按时间顺序,缓缓放出一些有代表与纪念性意义的照片,主持人的声情并茂的配合着:“环信自创立以来,经过了许多的风风雨雨,从一个小厂通过并购慢慢扩大规模,这期间,在环信人的努力下,慢慢成长,诸多的困难,也一一化解,在改革开放中,寻找适合自己的道路,逐渐发展了诸多业务,公司也慢慢扩大,成为今天的环信集团……”
掌声适时响起,晴绿笑笑,这场面,配上照片与音乐,还真让人有些动情,主持人声音盎然,做了个夸张的姿势,“下面有请环信的席总上台发言……”
晴绿微微眯着眼,顺手拿起一旁的果汁,目光追随着上来的那个人,这么远的距离,倒可以肆无忌惮的看着他了。
“最近,环信集团的某些领导人不顾公司利益,做出了违法的事情,董事会在第一时间查清楚事情原委,也将对其进行司法起诉,但这对公司目前的业务进行来说,并没有实质性的影响,当然这也离不开社会各界,业内同行以及政府部门对本集团的支持,今晚邀请各位精英到此,首先便是谢谢大家这些年来对集团的帮助,同时为了回报社会,家父席朝阳,将以个人的名义成立地震孤儿基金会,届时欢迎各位前去捧场。”
席川从容不迫对着镜头,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富有磁性的声音回荡在主厅内,被邀请的一些媒体此时更不吝啬的不停“咔嚓”,晴绿看着离自己十几米的那个男子,却仿佛隔着十万八千里的遥远,台上人的眸光似乎朝这边一扫,微微一怔后,复又恢复自然,继续侃侃而谈。
顾清初望着台上的男子,嘴角浮现的冷意慢慢加深,深黑的眸子内闪过复杂的情绪,我看你是巴不得股价大跌吧,还搞慈善基金会,真是可笑,这世间的某些慈善家,不过是踏着别人的尸体才走到金字塔顶,然后摆出悲天悯人的面孔,回馈社会,这才是莫大的讽刺吧。
如果问大家这世上最无聊的事情是什么,估计很多人都会回答,听领导讲话。
主厅的暖气开得很足,尽管穿着单薄的套裙,还是感觉到暖洋洋的,好想,睡觉啊……晴绿打了几个呵欠后,看着一个接一个的领导粉墨登场,滔滔不绝,心下感觉无趣,便准备回去,正走到门口,却不期然对上一双眸子。
晴绿不冷不热的说了句:“麻烦让让。”
面前的人一动不动,只是神色莫测的望着她,灯光将两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之间,只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会,晴绿侧身绕过他,朝外走去。
席川看着她瘸脚离开的背影,心下又涌起不知名的滋味,莫名的惆怅让他情绪烦躁起来,下意识的轻唤了声“晴绿”,似乎感受到了他语气里异样的情愫,她的背影停顿片刻,又继续朝前走去。
“晴绿,我替席曼和你说句对不起。”
“呵……不用了。”
“我请你吃顿饭可以吗?”语气轻柔,带着少见的诚恳,顿了顿,席川又说了句,“最后一次……”
如果晴绿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她一定会恨自己为什么要接受这样的一个邀请。她忘记了,每次与席川在一起,总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此时已是半夜,寒冬的夜晚,夜黑如墨,沉沉笼罩着整个大地。
晴绿紧跟着前面那辆黑色轿车,握着方向盘的一只手微微发抖,一面用右手打开手提包,四下一阵摸索,心下一凉,遂记起,手机放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并没有带过来。一时冷汗涔涔,怎么办,是继续跟着还是先找地方报警?
心跳越来越快,仿佛到了嗓子眼那,她惊慌的脸色发白,身体紧绷,精神紧张到了极点。前面的车拐过转弯,眼看就要消失,晴绿心下一横,咬了咬牙,也罢,先跟到地方再说。
十几分钟前发生的一幕如同黑帮电影,让她一时呆若木鸡,在车道里等了半晌不见席川将车开出,抵挡不住冷意她便快步朝车库走去,谁知却看见几个身材魁梧的黑衣男人三下五除二将什么东西塞进后备箱,迅速离开。而一旁开着车门的银灰车内,却空无一人,等那辆黑色轿车飞驶出大门时,她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来不及过多思考,她极力让自己镇定,一边跑向那宾利车,还好,钥匙也在,她打定主意,先跟着轿车再报警。
可她却忘记了,手机早在下午换装时便丢在了公司,眼看着道路越来越偏僻,她有些乱了阵脚,看见一个路人,便赶忙急急刹车,探出头,对那人急匆说道:“拜托,帮忙报个警,绑架……是辆黑色轿车,往城北方向……被绑架人叫席川,”
见那人直愣愣的,又一瞧,已经与黑轿车有拉开不少距离,她心里更慌:“快点,拜托了……”那人总算明白轻重,也是急忙拿起手机,晴绿这才放下心来,再顾不得其他,加快速度紧跟着。还好,道路上车辆稀少,不然以她驾驶次数屈指可数的技术,没准没追到绑匪,倒先来个车祸。
勇追绑匪
沉沉夜色将大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那些深埋于人心的秘密也开始蠢蠢欲动,在这个浮躁不安,欲望膨胀,利益为先的城市,没有人会知道,下一秒,自己会成为哪条大鱼的虾米。
当道路变为没有路灯的崎岖小道时,晴绿渐渐开始意识到不太对劲,没敢开车灯,只有遥远的稀少星火,恍惚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恐惧一丝丝爬了上来,刚开始的一腔勇气也渐渐消弭。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目的地应该就在这附近吧,或者调头回去,再将警察带来。可万一他们直接将他咔嚓后抛尸荒野怎么办,自己这样也算是见死不救,以后肯定会良心不安,她定了定心神,算了,继续跟。
缓缓放慢速度的黑色车辆里,叼着烟的一个男子,头上顶着七八种颜色的彩虹头,笑嘻嘻的斜着头,对副驾驶座上正闭目养神着的人说:“阿力,干完这票你真准备走人了?留在这里多好,跑回老家能做什么,种田啊?”
那男子睁开眼,也不看他,只是嘴角微微一扬,又一次扫了下后视镜,才慢慢说道:“我们被跟踪了。”
“啊!操!”开车的彩虹头大吃一惊,紧张而仔细的往后张望:“没有啊,鬼影子也没看到一个。”
那人不动声色,轻轻说了句:“关掉车灯。”
曲折的道路弯弯转转,前面亮着的车灯忽地熄灭,前后一片漆黑,低压的天空也不见半丝亮光,晴绿一下子傻了眼,这,怎么回事,难道摸黑……她思来想去,便先熄了火,沉思片刻,又开起车灯,继续往前,与此同时,隐在暗处的人影微微一闪。
废弃的一幢破楼层,紧闭着的铁门“咿呀”一声,晴绿抬眼四处打量,不禁惊讶:“里面竟然还不错……哎,你能不能放了我,手都被绑了,还能逃到哪里去?”
走在最先的那个阿力,若有所失的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只顾朝前走去。
席川看着紧跟着进来的两人,心里顿时一紧,被反绑的双手微微捏紧,脊梁发僵,不过几秒间已闪过千万个念头,他不动声色的一一扫过那几人,对上那双明显惶恐不安却又强装镇定的双眸时,微微停留片刻,最后定定看着最右边的男人,问道:“抓她来做什么?”
那人微微一笑,低头不语,反倒是一旁的那个彩虹头嚷嚷:“我们可没想节外生枝,是她不知好歹一路跟了过来,嘿嘿,不过这样也不错,娘们长的不错,这两天本大爷倒也不会寂寞了,嘿嘿。”
席川冷哼一声:“拿多少钱做多少事,若向凯想要对我玩什么花样,你们也别多生事端。”
“看来席总已经知道是谁了,这样也好,省得浪费口水,那就先委屈你在这呆几日了。至于这位小姐,到时候自然毫发无伤的跟你回去,如果够乖的话……”那阿力冷冷说完这几句,转头朝那彩虹头说:“你和阿凯他们先看着吧,我出去会。”
晴绿细细打量了一番,一楼比较空旷,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中间一张全自动的麻将桌子,看来这是长期驻点了,再抬头看看楼上,是几间修缮过的房间,外面新刷了层油漆,虽然乱,但还算是干净。
她叹了口气,看吧,果然不能逞英雄。这下子倒好,她与席川两个,都被绑架了。
2008在一片唏嘘中落幕。这样的一年,揉杂了国人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仿佛要将人类所有的酸甜苦辣一一用尽,深入骨髓,且不说国家发生的那些个大事,单单就环信集团,便是一件接着一件,一环套着一环,仿佛多米诺骨牌般,在人们还未来得及讨论接下来的形势时,又被接下来的一个消息给震撼到了。
新年前夕,报纸的头条赫然便是环信集团新任经理席川失踪一案,地震孤儿基金发布会上,连许久未露面的席朝阳都从美国赶了回来,包括席家未来的女婿,却独独不见那位前几天还刚刚在媒体面前发表声明的席川。发布会上进行到一半时,便有记者尖锐反问,为何不见了环信即将上任的新总经理,是不是如私下传闻的那样,席川也身陷一些丑事,而之前传出贪污与非法操作的向凯,其实是内部斗争的牺牲品。
虽然席朝阳打着官腔说不谈与基金会无关的事,但明眼人仔细一看,席家人脸上隐隐的焦虑与彼此之间弥漫着的不安气氛似乎证实了那些说法。
接下来,另一个记者更是直截了当,指出当时爆料的那名女员工也不见了,也有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内部人员说出那名女员工,不仅与公司的财务总监纠缠不清,似乎与席总的关系也不一般,进而质疑这会不会就是一个设好的局,将莫须有的罪名诬陷给向凯?
最终,导致发布会不欢而散。于是乎,各种版本的论断纷纷出炉,更有荒唐的说法指出,那些事情都是席川暗地操作的,被向凯发现后,便恶人先告状,从而撇清自己,无奈事情即将被暴露,便与那名暧昧不清的女员工一起逃跑了。
这么一来,环信的股份便大幅度往下掉,一时间公司内部人心惶惶,高层要趁机裁员啊,年底奖金取消啊等小道不绝于耳。
环信集团的股份百分之三十则平均分给席朝阳,向凯以及另一位不知名的人物,另有约15%的员工内部股,其余则是面向社会公众的上市股。
说起那位不知名的人物,倒也算环信内部一个让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这位股东,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也不参与任何管理事物,只是将所有权利全权委托给专门的律师负责,低调的让人越发好奇。
关于这个人物是谁,当然也有ABCD等众多版本,有的说,那是一位在环信初期共创业的元老,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公司,也有浪漫的说法,那其实是席朝阳送给当初自己深爱的一个女子,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不管如何,在这个节骨眼上,那名大股东还是没有一丝消息,沉寂的让人自动忽略。担心的还是那些被套牢的股民,以及另两名大的股东,对于接下来的走向,似乎也渐渐有了微妙的变化,舆论显然倒向向凯一方,局面变得捉摸不透,当然,也就更具有新闻价值了。
这不过几日时间,形势忽然剧转,不得不让人感慨,计划比不上变化。
蓝田别墅内,异样的沉默让人感觉到了暴风雨前夕的平静,席朝阳,颜南,宁远表情各异。席朝阳不动声色的将每个人的表情一一收入,推了推厚重的镜片,缓缓开口:“阿南,你在记者会的表现不错。”
颜南抬起头,将焦虑担忧的神色深深藏起,微微敛神,说道:“没什么,其实那些记者的话也并非空穴来风,我猜,十有八九是向凯搞的鬼,他不可能甘心就这样将位置拱手相让。”
席朝阳也是脸色一黯,眉毛拢起:“这件事,已经确定了,的确是他,向凯已经将条件和我说开,今天找你们过来,也是商量这件事,至于小川和那名职员,倒不至于有什么生命危险。”
颜南极力遏制自己担忧的情绪,将脸微微一偏,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么,伯父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席朝阳点起一支烟,吞吐几口后,淡淡开口:“暂时先答应他,想法子拖延,这段日子你帮忙打点公司的事情吧,下午要开董事会议,你去准备下,至于这件事,就交给我与宁远吧。”
颜南微微点头,也不说什么,起身告别,见他匆匆离去之后,席朝阳的脸色才慢慢凝重起来,低声问:“向凯这次的行动快的有些奇怪,倒给我们来了个措手不及。”
宁远停止了一直把玩着的手机链子,倒没那么担心:“听说,向凯儿子的那个公司出问题了,好像被人告到了法院,我估计与这有关,不过我倒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这么一手,可能也被逼得急了。”
席朝阳这时却笑了起来,他淡然说道:“他也就会这点花头,我已经叫小川注意了,想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你还是抓紧与闻致那边的沟通吧,只要资金到位,其他都好说。”
宁远却想到什么似的,他大惊:“席伯伯,你不会是……早猜到了吧。”
席朝阳笑而不语,只挥挥手让他回去。
而此刻二楼盘旋的梯口处,隐没的人影也一闪而过,偌大的空间内,一下子又静寂下来。
此时的另一处,顾清初眉头蹙起,在看过一条信息后,才微微舒缓,却还是有挥之不去的阴郁,片刻之后,他快速走出办公楼,一边拿起手机:“喂,向总?”
见义勇为
城郊的废弃民房内,同样被绑着双手的两人大眼瞪小眼。
“我就知道,每次和你在一起,总能碰到各种倒霉事。”晴绿双手被绑,倒是有凳子坐,她微微叹气,对着另一人发着牢骚。
席川看了她一会,索性连眼皮也懒得抬,只懒懒问了句:“你跟来凑什么热闹,好玩啊……看看你的脚,馒头一样,丑死了,到时候废了可别赖着我。”
席川说到最后语气已然软了下来,却还是揶揄道:“难道你已经暗恋我到不行,所以才过来美女救英雄?”
晴绿动了动有些麻木的手,朝天长叹:“我一见义勇为好市民啊,结果沦落到这个下场……那个叫阿力的太卑鄙了,竟然关了车灯引我上当,哎……”
门这个时候打开了,那个彩虹头边叼着烟,手里晃荡着盒药膏,不耐烦的将两人扫视一番,顺手将药抛了进来,又重重关上门。
两人看了看被扔在中间的药膏,又互相无语的对望了眼。
其实这里还算可以,除了被限制行动外,有暖气,有食物有水,上厕所则有人陪着,倒比电视上看到的惨兮兮肉票好多了。
席川皱了皱眉头,又警惕的听了听外面的声音,稍稍犹豫,便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左右活络活络筋骨,又深深伸个大懒腰,才慢慢走到中间,将药拾起。
晴绿目瞪口呆的看着行动自如的人,那段绳子,被丢在角落,已然成了两段,她倒吸口气:“你,你,……”
席川蹲下身去,旋开药膏,低声说道:“若你不跟着过来,没准我早回去了呢,真是,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猫女蜘蛛侠啊。”
晴绿懊恼不已,真是后悔来这遭罪,刚想讽刺几句,却见蹲在面前的那个男人,极小心的用手托起自己的脚,将白色药膏轻抹在火辣辣的脚背,一面微微吹着气,清凉的膏药缓解了肌肤的火热,而那流动着的气流带来的微微酥麻也让心一下子柔软下来。
她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想要动却又不敢动,让上司这样给她上药,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而更意外的是,席川竟然也有这样温和的一面。
十分钟过去了,蹲着的人还没有起身的迹象,凌乱的发依旧张扬着,外衣上有着明显的脏乱痕迹以及汽油味,他一直低头轻轻按摩着那伤处,气氛开始变的有些奇异,晴绿越发觉得不自在,她觉得心头某处被什么轻飘飘的东西划过一下,让人心生恍惚。
许久她轻轻开口:“好多了,不用揉了……”
“都一天没走动了,血液循环的太慢,不好好活血,更难好起了。”
“哦……”晴绿轻轻应了声,怔怔的看着低着头的席川,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许久之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似乎极漫不经心的在问:“你,是因为……因为担心我,才追过来的?”
晴绿正发着呆,想也没想,便回道:“没有啊,说了我是见义勇为,换谁都一样。”
晴绿看到面前的人明显僵硬了,脚背传来的舒适触感也没了,动作更没有之前的温柔与耐心,她可怜的脚丫一下子便失了宠,被随意套回了鞋子。
席川没有抬头看自己,只是一声不响的从皮质的低帮马靴中拿出一把瑞士军刀,将绑着自己双手的绳子割开,然后又坐回那个角落。
晴绿呆了呆,不知道他又开始发什么神经,便自己活动麻木的双手,想了想,她又走了过去:“喂,你怎么了?”
“别乱动,回去坐好,稍稍活动下将绳子装样子绑回去,等晚上了,我想办法让你出去。”席川冷冰冰的说了句,便再不说话。
气氛着实诡异,晴绿只好闭嘴,顺手拿起桌边的一个苹果啃起来,啃到一半时,又传来凉凉的声音:“如果是顾清初,是不是更不顾一切要救他出去?”
晴绿又不是笨蛋,心下了然,便讽刺道:“都深陷囫囵了,还要计较这个,席经理,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见别人有什么东西便眼红好不好?”
她又觉得这么说不对头,于是改口道:“我和顾清初之间的感情,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但要是他遇到危险的话,我无论如何也会救他。”
席川沉默不语,只在角落拿眼觑他,过会又凉凉说道:“既然这么重要,那你为何不与他在一起算了。”
晴绿一时无话,要怎么解释,又有什么必要解释,没有经历过的人,又怎会懂得,自己对清初那种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依赖与情感。她只是笑笑,顾自走到窗边,一时沉浸在回忆里。
室内安静了下来,只听到空调声,这里应该是个废弃的建筑小高层,还是那种老式的90年代初的套房。房子与房子之间挨的很近,估摸着从窗户伸手能与对面的握个手,敬个礼啥的,窗子建的比较高,也比较小,还是那种格子的窗玻璃,整个屋子就这么一扇窗,由于房屋之间挨的近,光线都射不进来,更加显的这个房间的昏暗和悲凉。
晴绿觉得有些压抑,心情忽上忽下了,恍惚间似乎看到那阴暗的天空,狂风乍起,那高高的楼顶上,清初红着双眼,慢慢的向自己走来,伸出手安抚的说道:“晴绿,不要怕,把你的手给我,别往下看,不要怕,有我在没事的。”晴绿看到自己缓缓的转过头,风吹起头发迷晃着视线,看着对面那双焦急,心痛,却坚定的眼睛,慢慢的伸出了手,掌心触及的温暖给了她再生的勇气和另一个……世界,继续生存下去的勇气。
顾清初对于自己是怎样的存在,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她依赖他,相信他,也喜欢他,可心底又明白,不能与他在一起,这么多的日子里,每一天每一日,都是他在身边陪伴着,若失去了,她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清初是我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他在我心中的地位无人可以取代”,轻轻的,晴绿吐出了这么句话。
……
幽暗黑冷的废墟,缩在角落的一个女孩恐惧的看着自己,眼里流露出的绝望与恐惧,仿佛看着这世间最凶猛恶毒的野兽,她开始歇斯底里的叫喊:“滚开,滚开!”
那女孩的脸,是晴绿。
顾清初猛然惊醒,身上早已是冷汗淋淋,他啪的打开了床灯,阵阵冷风从未关好的窗低低吹过,呜咽声仿佛梦境中让人心寒的声音。他擦了擦额边的冷汗,愣愣的回想着梦里的场景,惊魂未定,仿佛冰冷的吐着火红信子的毒蛇,心里的不安开始一丝丝蔓延上来,压抑下心头强大的恐慌。
总是要做这样的梦,梦到她极其厌恶自己,他心里冰冰凉凉,晴绿,若知道真相,你是不是会和梦里一样讨厌我?
他走到窗边,清冷带着寒意的风让他顿时清醒了几分,习惯了白日的喧嚣,而此刻静寂的夜,让人有些难耐。深冬的夜深邃灰暗,没有半点亮光,黑沉沉的一片,只有远处的霓虹继续不分昼夜的向世人宣告自己的寂寞,不安分的明明灭灭。他怔然许久,待到风唤起了身体的寒意,才慢慢合上窗户,遂翻开手机相册里的照片,指尖不停摩挲着屏幕上的笑脸,眉毛渐渐舒展,心里泛起点点惆怅与温暖。
晴绿,若我们不是那样子相识,一切是不是会完全不一样。
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可顾清初却宁愿,他与晴绿之间没有什么初见。
此时的晴绿,思绪仿佛开了闸的河水,对着一个即将成为路人甲的席川,细细倾诉,她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强烈的倾诉欲望,对象是谁不重要,说什么也不重要,她只是想说,有人听没人听都无所谓,将那些缠绕着荆棘与尖锐的过去,统统都扔弃在这个充满颓废气息的地方,让那些仿佛无止境的黑暗在这里燃烧,腐烂,彻底的离开自己的神经。
坐在角落的席川,也只是安静的听着,起先,他手里的军刀还被有一下没一下的把弄着,到后来,他却只是听着,一动不动的望着面前喃喃的人,静默的仿佛一座雕像。
晴绿慢慢说着,思绪混乱,前言不搭后语,她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头越来越痛,一阵一阵的,让她昏昏沉沉,黑暗袭来。
记忆中某些东西蠢蠢欲动,相似的场景,一样的黑暗无光,耳边再也听不见任何东西,昏暗的灯光下,那蜿蜒而上的楼梯,孤独的自己站在楼梯口望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迷惘,彷徨,不安,声嘶力竭的哭喊,但是,期待的身影没有再次出现,没有再找到彷徨的自己,用温暖的外套带着自己回家。无穷尽的黑暗和回荡声,充斥着耳膜鼓鼓直跳,和自己越缩越小的身影,摸索着向前,漆黑中,绝望犹如潮水汹涌而来,漫过脚,越过膝盖,直至浸过整个身体,就这样死了也好,一了百了,意识在抽离身体之际,听到有人在喊着自己的名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天使,慢慢拉她回去。
“清初……”晴绿喃喃的说道。
“晴绿,醒醒……?”
“清初,我不想死……好热,好热啊……”
“我不是顾清初,睁开眼睛看看……”席川惊慌的看着梦中人惨败的脸色,心里有根弦被
紧,他一下子变得惶恐慌乱,怎么会,好端端的又晕倒了。
晴绿慢慢的睁开了眼,模模糊糊的席川的脸出现在眼前,转瞬间又好似清初在看着自己,“好热……”
席川这才发现自己搂着的身体烫的跟火炉似的,再没有任何犹豫,他抱着她,狠狠的踹着门:“开门,开门!”
原来如此
幽暗的屋内,席川低着头,用靴底不耐的摩挲着地面,似乎焦躁不安的在等待什么,墙面上的旧时钟有条不紊的发出节奏性的“啪嗒”声,一旁的彩虹头抽着烟,一边不住的往门口张望,烟雾袅袅上升,久久萦绕不散去。
一个突兀的恶俗而过分泛滥铃声响起,彩虹头接起:“喂,来了?哦,好。”
未吸完的烟头呈抛物线飞出,他砸了砸嘴,朝角落的席川嚷道:“你要见的人来了,早点解决,让我也好回家过年,呆这破地方,闷也得闷死。”
席川抬了抬眉,问道:“她怎样了?”
“发个烧而已,吃了药就睡成死猪一样,还能怎么样?真够娇气的……”
席川还想再问仔细些,这时门口由远及近的响起脚步声,他用手拍了拍裤脚的灰尘,眸光蓦地一亮,缓缓起身。
屋内的暖气已经开到最大,但气氛却已然降到冰点。
席川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似笑非笑的扬起嘴角:“向伯伯,别来无恙啊。”
“托你们的福,我这把老骨头也还算硬朗,这两天,你过得如何啊?”向凯跷起二郎腿,悠悠的回了句。
“呵,不怎么样,向伯伯还是早点将我送了回去吧,这儿实在有些闷。”
“咱们也不废话了,你老头子那已经答应放手了,我也没什么其它要求,只是这位置还没做够,想继续呆几年,你,回去美国呆着也不错,就别和我这老骨头争来争去了。如何啊,小川?”向凯冷冷一笑,眉目间已微微浮现出警告意味的狠厉之色。
席川插在裤袋的双手微微一动,他低低一笑:“哦?就为了这个啊……这些公司上的事何必要牵扯的这么大,绑架,可不是谁都玩得。”
向凯面色微碜,随即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你倒是给个说法。”
“向伯伯,咱们先前好歹是同坐一条船的,可你将公司的大客户一个个挖走,并暗地里以公司的资产拿去抵押,挪用流动资金,使得业绩量直线下滑,这些事情,又如何解释?”
若不是向凯这些年做的太过分,又怎么会如此大动干戈。
“业绩下滑,是市场不景气,与我何干,大客户流失也是正常的现象,别把这些帽子都扣到我的头上,我可是受不住。”
“哦?那么,用集团的固定资产拿去给你儿子的公司做抵押,将大笔的流动资金挪用给他周转,难道,也是误会?”
“你?你调查我?”向凯气急,一下子站了起来,手指着面前的晚辈。
“我只是据实了解情况而已,这么说,向伯伯,您是承认这些事了?”席川步步紧逼。
“是又如何,席川,你别欺人太甚,要知道,你现在还在我手上!”向凯恼羞成怒。
“对哦,差点忘记了,我可是向伯伯您手上的人质呢。这么说,您已经逼我父亲和你签了合同?”席川继续逼问,眼底渐起波澜,言语也越发犀利。
“对,我绑架你,当然不只是想要拿回那个破位置,我的条件是,让席家说服董事会答应拿出资金周转,或者收购我儿子的公司,当然了,之后么,将你的位置让他做做。”向凯冷冷一笑,(奇*书*网.整*理*提*供)就为了自己,还犯不着要搭这么一出。
席川了然,心底冷笑,如意算盘打得好,野心也够大:“原来如此,这么说,你做这些事,都是为了你儿子?但是,盲目收购的只会加重集团的负担,再说,现在的经济形势,这绝对是个下下之策,就算席家答应,董事会也不会同意的。”
向凯冷冷看了他一眼,寒意连连:“那我自有办法。”
席川不语,沉默片刻,插在裤袋里的右手,轻轻摆弄着个金属小物,神色淡淡:“既然如此,多说无益,反正我在你手上,只是,和我一起的那个女人,且将她放回去,闹出个什么病来可就麻烦了。”
向凯扫了他一眼,慢慢踱步:“不,既然她倒霉到的牵扯了进来,我也要好好利用一番才是,我和顾清初之间的事,她用处也不小呢。”
席川神色一凛,眼内波澜起伏,却还是很好隐藏了自己的情绪:“哦?为了一个女人,他会愿意?”
向凯冷冷一笑:“别装傻了,小川,你不也是用过这招对付他了?反正你们席家欠她的,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多这次也无妨。”
席川暗暗一惊,有些不解,“哦?”
“你不知?”向凯一脸不屑:“你妹妹可是把人家的男人给抢了。”
见席川不以为然,向凯继续道:“当然,这是不算什么了,可接下来,你猜怎么着,那个女人,竟然一声不吭地追到美国,结果她的父亲因为寻她出车祸死了,之后,她一下子无法接受,自杀未遂,又得了精神病……”
席川听到这里已是一脸不可置信,直直愣在那里。
向凯见此,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接着,我们的顾总监便主动去照顾她,要不然,有过那种病的人,怎么可能进的了我们公司?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怪只怪顾清初将她当成宝。”
此时一旁的席川早已石化成了雕像,向凯那不关己事的话语仿佛一根根尖锐的刺,从他的耳膜快速刺入血液,直入心脏,丝丝缠绕,让他窒息。
在乔之凉离开之后,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着心痛,心仿佛从高高的悬崖一下子跌到深渊。
原来是这样,她那疏离背后,掩藏着一个这样的过去,而她这些痛楚的来源,竟然是自己的亲妹妹。
那一定是伤至骨髓,痛彻心扉的伤痛,失去至亲的父亲,失去心爱的恋人,那样的代价与打击,所以才会绝望无助到想要去死,所以,她才会那样决然的和自己撇清关系,所以,她才会如此依赖信任顾清初,才会说,他是无可取代的人。
原来,剥开重重隐情之后,竟然会是这么一个沉重的真相。那么,自己那些所谓的喜欢与好感,有多浅薄与可笑,与顾清初相比,又算的上什么?
人生的第一次,席川感到了深深的无望,两人之间,就真如她所说的,再绝无一丝一毫的可能吗?
席川缓缓的抬起眼,脸上表情莫测,须臾之后,仿佛是做了一个什么决定,他转身离开。
是的,时至今日,已经无法抛下她了,他真的没有想到,她竟然可以这么单枪匹马的跟着绑匪进来,明明惊慌的要死却又强装镇定,席川无法形容那一刻自己的心情,似乎是站在世界顶端一样,心里乐开了花,也或许,那一刻才真正明了了,这个女人,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
席川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她的脸色红的异常,额上一阵阵冒着汗,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似乎睡梦中也极不安稳,伸手一探,还是火热的烫,心下烦躁,他转身又去踹门。
“你买的什么药,他妈的半天不见效!”席川压不住心里的火气,对着使劲抽烟的彩虹头大叫。
“就放桌子边的那些,害我大冷夜又跑了一次药店,知不知道最近的药店离这里几公里?要不是有你的宾利车开开,我还不兴跑这一趟呢。”
“哦,我的车怎么会在这里?”席川心里一动,淡淡问了句。
“嘿,不这娘们开来的?结果被阿力哥发现了,略施小计就骗了她下来,真是好笑。”彩虹头嘿嘿一笑,又朝席川挤眉弄眼道,“小子,运气不错啊,要是有个女人愿意这样待我,这辈子也就值了。”
“是吗?”席川恍惚道,心头也微荡漾丝喜悦,她一点也有点在意自己的吧,“能不能叫个医生过来?”
“不可能。”彩虹头直接拒绝,“快了,估摸再个一天就能出去了,放心吧,烧不傻的。”
席川噌的就冒出火气,却也没有发作,只是沉默着转身回去。
他轻唤了几声她的名字,结果一点反映也没有,又微微摇晃几下,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席川心里一凉,一丝恐惧慢慢涌了上来,她不是睡着了,而是,已经昏迷了!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她衣服穿的那么少,那天晚上出来时可能就着了凉,加上脚上的炎症,要是还有些并发症,耽搁一天的后果显然不可预料。
席川看了眼正低头点烟的彩虹头,又侧耳听了听楼下的动静,大概还有个三五人,他目光深沉的看了眼床上的人,心下已打定主意。
既然自己无从参与到她的过去,那么,从现在开始,保她周全,让她免于伤害,也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
彩虹头正呼出一口烟,忽觉后脑勺一股风袭来,正想反击,已被一硬物打中,沉沉倒地。
席川快速搜寻他的衣服,拿回熟悉车钥匙和瑞士军刀,略略安心。随后,他将桌上药品塞入口袋,稳住心神后,慢慢走到门边,楼下还有四人正围在一起打麻将,独独不见那带头人阿力,粗略算了下,以一敌四,胜算不大也不小。
雪夜告白
正在这时,一局完了,一高个站起来:“打了一晚上,真他妈的累,我去换班,叫楼上那小子替我,他可憋的慌呢,嘿嘿……”
席川冷冷一笑,来的正好,各个击破。
高个吹着口哨走近了,见门外没人,正要喊,门猛地一开,彩虹头直直朝自己扑了过来,“作死~”还没讲完,见后面闪出一人,朝自己就是一脚,接着一棍子挥舞过来,刚想爬起身,便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巴,手也被绑起。
楼下三人听到上面的动静,心觉不妙,便操起家伙涌了上来,席川深呼了口气,手中紧握那棍子。故技重施,那三人一推开门,便看见一个人形扑了过来,愣神之间,一人已被棍子打倒,疼地直直跳开几米之外。
这一下,算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嘴里骂着娘,一边冲了过去。估计那三也就是个喽喽,打架基本靠喊,拳头乱挥,根本没什么技巧性可言。
而席川自小便学过跆拳道与剑术,周旋起来倒也可以,双方不相上下,其中一人急了:“妈的,大过年的不想见血,看来是不行了!”
话音未落,便掏出一把白晃晃的刀子招呼了过来,席川气喘吁吁的躲了开来,无奈寡不敌众,后面反被另一个拦腰截住,一时动弹不得。
那人啪的一拳就朝席川的脸招呼了过来,这一下可使劲了,一丝血迹慢慢从嘴角渗出:“靠!叫你耍花样,娘的,真不老实!”
刚又要挥拳,另一人阻止了他:“算了算了,买家交代了,不要伤害人身。”
那人才悻悻动了手:“绑回去!”
席川低着头,感觉到了口腔浓重的血腥味,他咬了咬牙,不行,不能就此作罢。袖子内的军刀缓缓溜下手心,一人正背对着他们,解那高个的绳子,他微微眯眼,使出全身力气,反手往那人手臂一刺,又迅速用棍子狠狠朝他后脑击去,结果那人哼都没哼直接倒地。
席川迅速转身,将刀抵在还一人的脖子下,朝剩下的最后一人扬扬下巴:“放我们走。”
彼时席川脸色吓人,仿佛一头愤怒的公狮,那人一时也被震撼住了,竟呆呆的不知如何是好,还是被刀抵着脖子的人惜命:“阿凯,我可不想挨刀子,你,你就听他的话吧……”
席川沉沉道:“先将你自己绑起来,”说完,刀子又朝脖子抵近一公分,吓的那人一个劲哆嗦,被刀子威胁的感觉可不好玩:“阿,阿凯,你,你快绑啊!”
那男子的唇边却勾起一抹冷笑,径直走了过来:“到手的钱,我还指望着买年货呢,怎么能飞了。”
话未说完,手已经从腰间慢慢摸出一件物什,指着面前的两人。
席川皱了皱眉头,也没有动,就这么对峙着,一时陷入了僵局。不过片刻,他却惊慌起来,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心里的恐惧又涌上,右手瞬间捂住挟制人的嘴巴,阻止他发出声音。
那男子嘲讽一笑:“怎么,怕了?哼,那你就乖……”,第二个乖字还没有说完,身形陡然一转,多年的警觉让他意识到了不对劲,不过几秒之间,将枪口朝向虚弱走过来的人。
“哈哈,倒忘记了还有这个病号,”持枪的阿凯张狂笑起,一下子放松下来,朝席川冷哼一声:“放下他。”
席川乖乖的将刀子撤走,看着摇摇欲坠的晴绿一脸茫然的样子,心里的疼痛与不安又加深了几分:“让她回去,你要怎么样随便。”
“随便?”一旁被挟制过的小混混狠狠一笑,一脚狠命地踹了过去:“叫你狂,敬酒不吃吃罚酒,活腻了是不是?”
席川没有反抗,被踹的半趴在地:“她病的很严重,麻烦你们去找位医生过来。”
那人使足了力道,又踹了好几脚:“病?老子当初被捅了几刀都捱过两天,她病一下怎么了?就是看不惯你们有钱人的拽样子,落到我们手里还不是和狗一样?还找医生,做梦去吧!”
晴绿脑袋发胀,感觉天旋地转,口渴的要命,但意识也慢慢恢复过来,看着蜷在角落的席川,心里一紧,她茫然地扫视了席川一眼,轻声开口,声音却早已经哑到不行:“行了,我没事,还是老实待着吧。”
一旁的阿凯恶毒的笑了下:“话可不能这么说,生病了就一定要看医生的,这样吧,小子,我去找医生给她看病,不过,你可得陪我们玩玩。”
“好。”
“听说你是个大老板的儿子,平时一定养尊处优惯了,这样吧,给我们两个兄弟下个跪,道个歉,让我们也尝尝被有钱人膜拜的滋味,如何?”
人性中的恶魔往往会在某些时刻跳出来,嚣张无比,蓬发出的欲望让人失去理智。
“可以。”席川顿了顿,波澜不惊的回答。
寂静的屋子同时响起了吸气声,阿凯先是一惊,遽尔大笑:“哈哈,你还真答应了?真是没想到,既然这样,滚过来吧。”
晴绿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直直看着角落里的人,他慢慢的站起身来,昏暗的灯光淡淡打在
他的周身,他有条不紊地拍净衣服上被踹脏的地方,仿佛在做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然后走到那混混面前,缓缓跪下。
那人也是呆了片刻,竟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局促的模样仿佛出丑的人是他。
那些发自内心的强大或者弱小,并不在于膝下的黄金,所谓的骨气,往往更多在于你放弃的是什么。
但是,骄傲如席川,竟会为了自己,委屈至此。
晴绿的眼里慢慢蓄起泪水,恍惚如梦,却又那么真实,这一须臾,却仿佛半个世纪那般漫长,周围的一切都虚化,只剩下眼前那个骄傲的男人。
她心头筑起牢不可破的城堡,在这一瞬间,被锐不可挡的汹涌情感冲垮,溃不成军。
这个男人,对于自己的那些情愫,原来是如此的真实与强大。
她张了张嘴,想要叫他的名字,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那么近的距离,近到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两个人。
她想走过去,将他扶起来,可却一步也跨不出去,脸上渐渐的,一片冰冷。
形势却也在这一刻发生巨变,席川猛地起身,只见迅雷不及掩耳之间,阿凯的手被尖锐的刀所刺伤,他猝然不急往后一退,那把乌黑在几秒之内易主。
到此为止。
时值年前的大寒之日,冰冷冷的雪子从天而降,夜幕沉沉,大地寂寥,一片无边的旷野,只有偶尔闪烁的星火。
北面的某处,破败的墨绿房子,一直紧闭着的大门陡然打开,一个全身上下脏兮兮的男人,嘴角还带着暗红血丝,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个眼睛紧闭的女子,神色肃穆。
他抬头看了看苍茫夜色,一时怔然。刚刚那让人心悸的恐惧还挥之不去,在枪口对准她的那一秒,强烈的感情冲击了他的理智底线,让他无法思考其他。
天色寂寥而深远,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而降,男人忽地放下女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深深地望进她的琥珀眼眸,良久,才低低开口,有些羞涩不安,更多的却是坚定决然:“不要去管过往的鸿沟有多么难以逾越,从现在开始,就让我为你挡住前面的那些风风雨雨吧,不管你愿或不愿……”
因为,我不想再去感受那样的绝望与窒息,好像到了地狱一样,只有一片空白与虚无。
席川生涩的组织着自己的语言,仿佛要将内心的感受一点一滴滴全部说与她听:“我想,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吧,我以前不曾想过,也不愿意被这两个字绑上,总以为,这是一种被剥夺了自由的不幸,可幸运的是,那人是你,我很高兴也很乐意……”
晴绿听着这些恍若来自天际的肺腑情话,高热地有些茫然的眼眸瞬间清明,片片冰冷落在脸颊,她微微仰头,鹅毛般的大雪大片大片飘落而下,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冰冰凉凉的触感,已经分不清楚是泪还是融化的雪。
她恍惚的伸出手,缓缓抚过他的脸,嘴角的血丝已经凝固,连日来的不修边幅,让他的胡茬已经星星点点,浓重的黑眼圈泄露出了他的疲惫,眼神不安却并不闪躲,晴绿忽地笑了,她觉得这一刻,幸福似乎来过。
席川将她的手握住,缓缓呵出暖气,轻声道:“走吧,我会等着你的答案。”
大雪纷飞,素裹的银装,将天地苍穹之间的肮脏,黑暗渐渐覆盖掩埋,同时,却也让新的希望在这个寒意深深的一季中,默默蓄锐,在来年春天,以势不可挡的趋势,拔地而出。
雪越下越大,地面已经积起单薄的一层,道路两边的灯杆寂寥直立,灯光洒下的光晕间,可以清晰的看见大片大片的絮絮飘雪,午夜的街头,行人寥寥,一眼望去,仿佛一幅静谧的现代画。
从北面的路尽头处,缓缓行驶来一个白色小点,越来越近,无声的飞驶而过,十字路口处紧接着闪过一道白光,在暗夜里分外醒目,限速在这时无疑是句空话。
车子急急驶过,只是在某处却放慢了速度,满天飘雪中,依灯相拥的一对情侣,男子将一个吻深深印在怀里人的额头。隔着茶色的车窗,席川的唇角荡漾起一抹深深的笑意,他看了眼沉沉睡着的晴绿,遂又加大马力。
爱真是让人疯狂啊,比如大冷天的半夜,在雪地里的约会,又比如,说出那些让自己都为止动容的情话,这世界,有些东西到底是不讲道理与对错的。
车子最终在市一医院停下,紧接着,一个男人抱着个人风风火火进了急诊,值班的护士睡眼惺忪的讶然起身,这个男人,好生面熟啊。
席川顾不得自己的疼痛,来回几次,终于安置好了晴绿,已是凌晨三点,这才觉得有些心神俱惫,整个身体仿佛散了架一般,疼痛也开始一丝丝泛滥开来。
病床上,塑料管里的点滴通过纤细白皙的手,缓缓输入晴绿的体内,绯红的脸色已经渐渐淡了下去,只是紧紧皱着的眉头却一直没有舒解开来。
席川几不可闻的轻叹,医生的话还犹在耳畔:“主要是因为着凉感冒,炎症有些严重,导致发烧,但病人心绪精神方面十分不稳,最好结合一下以往病史做个检查。”
若向凯的那番话都是真的,那么,现在的晴绿,到底还有多少未知的症结没有解开。
又过了许久,见晴绿的脸色慢慢好转,席川才起身,伸了个懒腰后,轻声走了出去,刚走出房门几步,又停下了,微微抿了抿唇,转身回去。
寂静的病房内,月华如洗。席川半俯下身,稍倾,将一个微凉却温暖的吻留在她的眉心,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出去。
入V公告
其实是多出一张,锁着影响市容,于是成了这个……
44章开始入V,哈哈。
病房风波
凌晨的雪夜,城市的喧嚣在此刻大多偃旗息鼓,一片静寂,不过蓝田某幢别墅内却是灯火通明。
席川匆促换洗了一番,已经焕然一新,精神也好了不少,看起来干净利索,与之前相比相去甚多。他将整个身子陷入柔软的沙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细小的黑色小物,闲闲往茶几上一扔,“这里面的东西,够资格与向凯谈判了。”
席朝阳缓缓拿起那个微型的录音笔,按下一个键,里面传出的赫然就是绑架当天席川与向凯两人的对话。他仔细听完内容,眉目也渐渐舒展,遂微微颔首,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儿子,神色淡淡,也未见劫后余生的惊喜,只是淡淡问道:“被打了?”
“恩。”
“你大可不必着急出来,”席朝阳的目光深有含义。
“不想在那鬼地方呆了,又迟迟等不到消息,便想了个法子先出来。”席川不着痕迹地解释,暂时还不想说起关于晴绿的事。
“宁远和颜南已经在安排收购股份的事了,这两天,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明天去叫张伯来一趟,给你好好瞧瞧。”
“不了,我明天要去医院,顺便在那边检查。”
“医院?你不是最讨厌那个地方吗?”
“一起被绑架的助理住院了,我总该去瞧瞧的。”
席朝阳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若有所思:“随你的便吧,不过,纪璇这两天急的不得了,天天来打听你的消息,抽空也好好与她联络联络,那孩子不错。”
席川微微点了点头,一阵阵疲惫朝他压了过来,这两天根本没睡过一个好觉,加上晚上捱过的那些拳脚,整个人散架似的,被踹了的右腿也越来越疼。
第二日,席川便在住院部的另一间病房住了下来,原因是轻微骨折,负责照顾的小护士一脸的惊讶与不屑:“骨折也要住院,多少症状更严重的还睡在走廊呢。”自动忽略护士的低声嘀咕,席川跛着脚朝外走去,手里提着一盒包装精致的糕点。今晨一觉醒来,全身各处酸疼,右腿更是严重,连走路都困难,检查的结果是骨折,他看着打着石膏的腿,却也没说什么,还未走到707,便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
晴绿的笑声清脆,带着平日并不多见的爽朗:“清初,都这么久了,你的笑话还是这样冷,没一点儿长进。”
“这样啊……那我换一个,从前有个卖火柴的小女孩……”顾清初一脸的正经,细条慢里地说着笑话,侧坐在病床边,手里削着个苹果,笑话讲完了,苹果也削好了,长长的一层皮完好无损。晴绿伸手将那一串苹果皮拿了起来,笑容灿然:“什么时候,你讲笑话的水平能和削苹果的技术一样完美……”
冬季的阳光透过窗户闲闲的洒进来,席川看着晴绿温暖的笑容,心底也漾起几许暖意。他的视线在那苹果上停留片刻,也不多说什么,将手上的蛋糕一放,顾自拿起一个大苹果,有些笨拙地削起来。
病房的气氛渐渐有些奇异,三人都没有说话。
晴绿看着席川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转动,将好好的苹果生生削掉三分之一,终于开口:“
那个……还是我来削吧,席总。”
正低头认真对付手中活的人头也没抬,片刻后,他将已经变成多边形的苹果递过来:“喏。”
晴绿一时呆住,也不好意思不接,只好讪讪说了句:“谢谢。”刚咬了几口,面前又递过一个蛋糕,“还没吃饭吧,这是……巧克力蛋糕。”席川又低低说了句,神色之间竟带着少见不好意思。
晴绿心里一跳,下意识地要去接过,却见顾清初伸过一只手,将蛋糕拿走,放到稍远处的床头柜。
“她生病期间,不宜吃甜食,而且……她也不喜欢巧克力的味道。”顾清初不知何时已走到他们之间,神色淡淡地说了句。
席川心里微微恼火,面上却仍旧带着笑:“那,晴绿,你要吃什么,我去买。”
病床上的晴绿已经闻出一点点的火药味,忙推脱道:“不用了席总,我刚刚喝了汤,还不饿……再说你的腿脚不便,不用麻烦了。”
“她已经喝了不少,就不劳席总费心了,”顾清初对着空气凉凉说了一句,又俯身问晴绿,“怎么样,我煲的汤味道还可以吧。”
席川斜斜看了眼旁边的保温瓶,心底陡然升起一股火气,口吻公事公办:“顾总监,年底了,财务部不忙吗?”
言下之意,你趁早好滚回去了。
顾清初淡淡回道:“不忙,事情大多办好了,倒是席总,既然腿脚不便,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而且向凯的事,还麻烦着吧。”
言下之意,该回去的人是你。
晴绿看着火药味越浓的气氛,窘然的不知是好,她微微叹口气,手抚着前额,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有些累了,要么,你们先回去?”
顾清初想了想,朝她点点头,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和药,轻声嘱咐:“无聊就看看书吧,还有这药,季节让我带来的,再吃一阵子吧。”
晴绿顺手接过那本笑话大王,有些哭笑不得,视线轻轻扫过那盒药,微微一滞,再没说什么了。
顾清初见此,又说道:“你连着两次无缘无故昏倒,季节很担心,可前几日又被派去汶川了,你这样让她怎么能安心工作?”
晴绿将脸侧过去,神色有些黯然,没有言语。
席川闻言猜到了几分,他看了看白色药盒,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人,心里一下子变得涨涨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片刻之后,他慢慢走到床边,倒了一杯水,又打开药盒,拿出白色药片,朝晴绿递过去:“吃药吧。”
晴绿微微一怔,怔然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有去接。席川左手拿着杯子,白色药片静静躺在他的右掌心,就这么僵持在半空。
过了两三分钟,她轻轻抬了下眼皮,接过水杯,也不说什么,只是一口吞下药片。
顾清初与席川离去之后,病房恢复寂静,只听到门外护士轻轻的脚步声,晴绿怔怔地看着那个药盒,心下烦躁万分。
为什么还是这样,为什么还要吃药,为什么要动不动就晕倒,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是一个健康的正常人。
她轻轻拿起药盒,下一秒,却猛地往角落狠狠一摔,是乎这样就可以将那些挥之不去的东西丢到九霄云外。
药盒在地上翻滚几下,发出轻微的声音,片刻,又恢复岑静。
晴绿从病床上起来,站在窗外看着外面的雪景,不过一夜之间,白雪已经覆盖了整个大地。她忽然就想到了昨晚,高热的体温,冰冷的触感,让人悸动的情话,席川下跪时的脊背,这一切,真实的让她不知所措。
不是不感动的,可是,她知道自己已经迷失了以后的方向,只能如沙漠的鸵鸟,一头扎进沙子里。许久,她的视线停留在柜子的蛋糕上,遂微微一怔,有些眼熟,原来……是他送的,那日在江南会所,被丢在一边的蛋糕。
她稍稍犹疑,遂拿起精致的包装盒子,打开,涂层的巧克力上几颗水灵的猕猴桃与樱桃色泽鲜艳,很是诱人,奶油的香气与浓郁的巧克力味道迎面扑来,勾起人的食欲。
她慢慢拿起小勺子,挖了一角,闻着久违的香郁甜糯感,她小口小口吃了起来。不知不觉,糕点已然见底,晴绿竟感到异常的满足,她甚至舔了舔盒底的奶油。
有多久没有吃过巧克力,蛋糕,冰激凌这类甜食了?她不知道,只知道从某一天开始,对便对这些曾爱不释手的香甜食物产生了浓重的厌恶感。
晴绿看了看盒子,忽地起了些玩心,她用纸巾将盒子擦拭干净,又捡起角落里药盒,一颗颗倒了出来,再放进蛋糕盒子。
也许我们会忘记各种蛋糕与甜点的滋味,香草的,巧克力的,草莓的,甜橙的,但是,却始终无法遗忘,它们所带来的幸福味道与陪伴着你的人。
医院的草坪,一些病人在家属搀扶下散着步,或依在长椅上看当天的报纸,或三五成群的病友一块下棋,昨夜的大雪使得大地银装素裹,虽然阳光温暖,但空气却越发清冷。
住院部里一前一后走出两名男子,一样的身材修长,面容出众,走在后面的一位打着石膏,步伐缓慢,引得旁人阵阵侧目。
顾清初眯起眼,抬头望了望远处,停下脚步,淡淡说了句:“谢谢你,席川。”
席川沉默,反问:“因为晴绿?”
“是。”
“那倒不必了,”席川将重力全放到左腿上,依在墙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朝身旁的人一笑,“借个火?”
顾清初微微蹙眉,神色复杂地望着席川,似乎想要说什么,良久,却只是掏出打火机,将烟点上。
“说起来,你与晴绿也非亲非故……”,席川吐出一口烟雾,不紧不慢的说着,“也不妨直说了,我很喜欢她,也打算与她在一起。所以,感谢这些话,就不必了。”
席川的神色在烟雾之后显得有些肃然,他停顿片刻,补充了一句:“我是认真的。”
顾清初身子一僵,冷笑一声,口气略带嘲讽:“认真?那么,你认真的期限是多久,一个星期?两个月?还是半年?你对她又了解多少,别用这种自以为是的语气了,席川,她需要的,并不仅仅只是认真。”
席川微微一怔,将手中的烟泯灭,说道:“我是没你了解她,但没关系,我有时间,可以慢慢来,其它的,不过是我与她之间的事,还不用顾总监操心。”
“那我也坦白了告诉你,你没有任何的机会。”顾清初双手插着裤袋,继续缓缓说道,“你的妹妹与它父亲的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的妹夫曾是她深爱的初恋情人,就这两项,你就已经出局了。”
“那又怎样,”席川步步紧逼,“我不觉得,这会是什么障碍,小曼是小曼,我是我。再说,时间总会让她忘记过去的。”
“忘记?”顾清初脸上的嘲讽之色越浓,“是啊,我也以为,时间可以解决一切事情,可现实摆在眼前,她根本就忘不掉。你以为,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连续昏倒?
顾清初抬头望清远的高空,神色怅然,许久才开口:“晴绿有着很严重的抑郁症。”
席川一怔,向凯说的没错,果真是这样。
“她的抑郁症有着强烈的季度性,尤其是在阴郁冗长的冬季。”顾清初面无表情的看着席川,“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只要吃吃那些药片就能治好吧?要不是看见你妹妹与颜南,她也不会再次复发。”
他眯着眼,继续说道:“除了心理上的阴影外,抑郁的并发症往往更严重,有人会得干燥综合症或者红狼斑疮,而晴绿她,只要情绪受到严重刺激,便会随时昏倒而不省人事。”
席川默默地听着,神色静默,眼眸低垂,不知在想着什么。
“你以为简简单单一句认真就可以了?想过这背后所要付出的责任吗?你会应付她发病时的各种状况吗?或者说,你会让她时时保持开心的情绪,会在她歇斯底里时平复心绪,让她乖乖吃药?”顾清初说完,也不再看他一眼,自顾走了。
“顾清初,行与不行,够不够资格,我说了才算。”席川的声音在冷冽的空气轻轻扩散,带着寒冬的冷意。
“如此,那我拭目以待。”前面的人脚步微微一滞,随即,背影消失在席川的视线范围。
一笔勾销
席川一手里拎着瓶瓶灌灌,一手拄着拐杖,颇为吃力地走进了病房,右脚关节以下的厚厚石膏让他的行动看起来颇为笨拙。他身上穿着一件休闲样式的黑色羽绒,右边的裤子被挽到膝盖,样子看起来倒也不太狼狈。
病房里正热闹着,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宁远看见来人,忍不住揶揄道:“哟,瘸腿的大英雄来了啊。”
席川不语,只是笑笑。
林小单目光探究看着那条腿,吃吃笑了起来,又和宁远不知低声嘀咕了什么,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倒是晴绿有些不好意思:“你这腿,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席川点了点头,神色颇为痛苦:“是啊,挺严重的。”
“哪里来的香味……唔,是鸡汤,席总真是体贴入微呢。”林小单可没胆子当面叫什么席梦思,她冲晴绿挤眉弄眼,顺手掀开保温瓶,一股香味飘逸而出。
“不是,”席川面色一窘,“我家厨子带来的,可惜我没什胃口……这个,倒掉又太浪费了。”
“哦~”林小单凑过去使劲闻了闻,“好香啊,我肚子饿了……”
晴绿微微一笑:“我也胃口不好,不想吃油腻的,小单你喝吧。”
话音未落,席川已经转过身,迅速夺走小单手中的保温瓶,三人抬头诧异地看着他,林小单手里的勺子还适时晃了晃,以示不满。
他咳了咳嗓子,神色略微尴尬:“这个是张伯特地配给病人喝的,没病的不能喝,喝了会血气过剩。”
“没关系,我不介意的。”林小单嘻嘻笑道,又要去夺那汤,一旁的宁远却拉住了她,问道,“肚子饿?”
“是啊……”小单朝他嘿嘿一笑,理直气壮。
“没吃中饭?”
“那个,是……”语气逐渐弱了下去。
“为什么?”
“我,在减肥……冬天到了,肉也多了……”
“……”
眼见着宁远将林小单拉出去吃饭,席川这才长吁口气。
晴绿却将这一幕都收入了心底,她伸了伸懒腰,似不经意地说了句:“被小单这么一闹,害我也有些馋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唔,真不错~这个味道很正宗哦?你家厨子学过广州菜?”晴绿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唇,随意问道。
“他本来就是广州人,后来跟父亲一起过来的,”席川微微一笑,“包括张伯,我们虽然家乡在这里,但以前都是在那边生活的。”
“哦,怪不得了……”晴绿点头,略带疑惑,“还真是看不出呢,你普通话还算标准的。”看来自己命中注定与广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了,当初颜南一口的粤腔普通话不知被自己嘲笑了多少回。
“我父亲普通话不好,自小便特地请了老师来教我们。”席川笑笑。
“这样啊……不过你家的厨子,也不见得怎么样嘛,煲汤的水平和顾清初差不多,虽然比我煲的,是好吃那么一点点。”晴绿笑道,本想打趣一下,不料席川听完这话却一脸的愕然,脸色慢慢变得凝重。
过了片刻,他又回过神来,眉目之间隐隐带着些看不懂的复杂,语气竟带着点难以自抑:“顾清初,他,也呆过广州?”
“没有,没听他提起过。”晴绿摇摇头,随即想起清初从小便在福利院长大,又肯定道:“小时候应该没有,或者是在那边工作过吧。”
席川恍惚点了点头,一时无言,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正在这时,晴绿一把拉开窗户,冷风瞬间贯穿屋内,她冲席川摆摆手势,指向窗外:“喂,有没有兴趣,陪我出去玩玩?”
当宁远带着说要减肥却吃的比自己还多的林小单回病房时,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小单诧异:“那个瘸腿的席梦思又拐跑我家晴绿了?”
宁远刮了刮她红红的鼻头:“我说你啊……有时候能不能聪明一些,刚刚那汤就是他特意为晴绿准备的,你去凑什么热闹?”
“切!你以为我看不出啊,我故意的好伐?谁知道席梦思安得什么心,我可不想晴绿被他给骗走了。”林小单一脸的正气,又瞪了宁远一眼,“还有你,少为虎作伥了,明知道席梦思闹着玩的,你还要帮着他。”
“闹着玩,我看未必。”宁远的唇角溢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席川早就料到向凯会有所行动,也一直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他那么着急行动,才会连累了晴绿。可就算如此,他也用不着冒这个险,虽然他没说,可明眼人一下就看出来了,那脸上的淤青与走路微微发颤的腿伤,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向出手谨慎,不做亏本买卖的席川这次可算是栽了个大跟头了。
大雪总是在夜半时分纷纷下起,一到清晨又偃旗息鼓,有了雪灾的前例,人们对于漫天雪白的热情也骤然减了不少,不过这厚厚的积雪还是带来了许多乐趣。
街道店门口,每隔几处便有憨厚可掬,特色各异的雪人,树枝,胡萝卜,艳丽的布条等等都成为可以装饰的风景,小孩子们包裹得如同超级小粽子,咯咯笑着互相打闹,享受着这大自然的恩赐。
湖滨大道的尽头,是一处天然的湖泊,处于城市的中间,有着繁华深处的淡泊。
此刻的湖面,已经不是往日的碧绿明珠,却成了一面闪耀的水晶,透过薄薄的冰层,依稀可以看见下面安静的流水。湖的东面,是一处堤坝,积厚着雪白,远远延伸到另一处静谧,一眼望去,宛若一条白蛇闲躺在湖边,细细看去,那白蛇间赫然有着一黑一红两个小点,正在缓慢移动着。
席川停了下来,将全身力量压在那可怜的拐杖上,轻轻笑道:“小助理,你是在恩将仇报吗?”跟着兴致盎然的她出来玩,没想到竟然要挑战高难度的单腿过堤坝。
晴绿呵着暖气,淡淡的一层雾气从两瓣唇间慢慢溢出,她的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却还是一脸的庄重:“不是,这叫有仇报仇!今日,若你走完这条堤坝的尽头,那么我们先前的不愉快,也就一笔勾销。”
席川闻言怔然半晌,为她揶揄语气里的认真,也为她那句话的含义,忽而微微一笑。
晴绿穿着大红的衣服,在一片雪色里仿佛跳跃着的火焰,让人不知不觉被其吸引,却又飘忽不定的不敢靠近。
席川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右脚微微离地,拐杖试探性的先行,确定站稳了脚跟,才往前一步,动作过大,一不小心便扯到受伤的关节,他轻吁口冷气,继续前进,他想,女人的心眼果然很小。
晴绿眯着眼,用手挡着前额遮住有些刺眼的阳光,一面歪着脑袋,笑容璀璨,看着精神高度集中而艰难前行的席川,一脸恶作剧得逞的欢愉。
她冲席川咧嘴一笑,不料下一刻,他竟然抛开拐杖,单脚跳到她的面前,还未及思考,伴随着一股清冷的风,晴绿已被紧紧拥入一个怀抱。
“别动,不然我可要摔倒了。”席川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擎制住欲要挣扎而出的人。
晴绿知道他将大部分力靠在自己身上,也不敢乱动,只好说道:“我帮你去捡拐杖。”
“不要。”
“你支持会,我去捡。”
“别动,就一会……”席川缓缓低下头,下颚轻轻摩挲着她的发,然后一点点的,耳朵,侧脸,微微一顿,将脑袋埋入她的肩窝,“我要的答案,你想好了,对不对?”
晴绿喉咙干涩,是的,她想对席川说声对不起。当你无法回应另一个人对你的爱时,也只有这三个字可以说了。
聪明如席川,又怎会猜不到晴绿的想法。可他不想听,至少是现在的这一刻。
一路之隔的南面,是依旧喧嚣的闹市,而湖泊彼处一片静寂无声,只有枝桠间的雪啪嗒啪嗒不时的落地,稀松的积雪集蓄光芒,在阳光下熠熠闪耀。
并非结束
游乐场内游人如织,大多是放了寒假的学生与带来孩子的父母,没有了节假日的拥挤,却也比平日热闹几分,倒增了些喜庆的气氛,让人无端感觉到温馨。
往来的人群中,有两人分外的惹眼,一个舔着棉花糖的小女孩好奇地抬头问一旁的母亲:“那个叔叔生病了,为什么还要出来玩?”
母亲笑眯眯道:“因为呀,有了想要陪的人啊。”
“哦……”小女孩似懂非懂,目光还是好奇停留在拄着拐杖的男子身上。
晴绿有些不好意思:“席川,你会不会累?”
男人微微低头,俯身前倾:“累,你扶我。”
晴绿不语,半晌才说道:“你去椅子上坐着休息,我去排队。”
几分钟后,席川从队伍里出来,朝不远处等着的人扬了扬手里的票,笑容狡黠。
“这,这么快?”晴绿看了看售票口的长龙,不可思议道:“你好像是排在最后吧……”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席川笑道,“我一残疾人,人家怎好意思让我杵着等?”
“好吧,席山人,”晴绿被他的样子逗乐,“那么,咱们先来个热身的吧?”
所谓的热身就是乐园内最不挑战胆量的一项——旋转木马。
六角形的顶端,一圈的木马,被渡成银白,在阳光下异常耀眼,席川有些哭笑不得:“你确定?”
“当然,既然你买了联票,那就,一个都不能少,嘿嘿。”
“好吧。”席川无奈,“你去玩,我等着。”
晴绿坐在一群嬉闹的孩子中间,笑容纯粹干净,伴随着孩子们清脆的叫喊声,木马一圈圈旋转,似乎天地之间的距离就是原地的那个圆周,起点既是终点,过程不过是个360度。
空旷的场地弥漫着王菲空灵的声音,席川半依在柱边,看着她,唇畔的笑意却淡了下去。若可以,我希望可以让你一直保持这样的笑容,可为什么你不愿意甚至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呢。
拥有华丽的外表和绚烂的灯光,
我是匹旋转木马身在你天堂。
只为了满足孩子的梦想,
爬到我背上就带你去翱翔。
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忧伤,
我也忘了自己是永远被锁上。
不管我能够陪你有多长,
至少能让你幻想与我飞翔。
奔驰的木马,让你忘了伤。
在这一个供应欢笑的天堂,
看著他们的,羡慕眼光。
不需放握在心上,
旋转的木马,没有翅膀。
但却能够带著你到处飞翔,
音乐停下来你将离场,
我也只能这样。
……
晴绿头晕目眩地走了出来,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好久没玩这些玩意了呢,她扶着席川走出来。
“下一站,你可不能脱逃了。”
长长的过山车下,晴绿有些畏惧,呐呐道:“那个,还是不要玩了吧,你的腿还没好呢?”
“恩?”席川无声笑起,“刚才谁让我不要临阵脱逃?”
“……”
“怎么,害怕?”
“还没坐过呢。”晴绿抿了抿嘴,虽然胆怯却有些跃跃欲试,那种失重状态下从不同角度瞻仰天空的感觉,会不会很奇妙。
“不用怕,我们一起。”席川轻声道,仿佛看出她正在斗争的内心,“很多美好与乐趣,正是因为人们畏惧,不肯迈出第一步,才无缘享受,若放下心理的羁绊,放开去体验生命的多样与精彩,往往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晴绿闻言微微一怔。
约莫一刻钟,人已坐满,感觉到了震动,瞬间离开了地面,晴绿脸色刷地惨白,她死死抓住两边的扶栏,心一下慌起,越来越高,仿佛要冲出云霄,身边响起阵阵夹杂恐惧与欢愉的尖叫声。
晴绿也想要开口释放恐惧,但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右手忽地被另一只手牢牢抓住,大手带来的温度让她稍稍心安,风声呼呼,有些刺骨挂着她的脸,耳边清晰传来席川的声音:“我们比赛吧,看谁的分贝高?”
到达最顶峰后,又以极快的速度下降,晴绿再顾不得其它,闭上眼晴,尖声叫喊。
第二轮,她睁开眼,看着世界在此时完全颠倒,顶峰的高度让她觉得离天空如此之近,仿佛站起身便能触摸到漂浮的云朵,午后的阳光刚刚好,清冷的风带着冬季的气息将她包围,再一次急速的下降,以势不可挡的速度朝下俯冲,这种感觉,便是飞翔么?
到地面了,晴绿意犹未尽,心情顺畅,转过头,却看见席川正直直看着她,忽地意识到什么:“喂,你压根就没发过声音?”
席川只笑不语。两人遂长舒口气,从上面下来。
“如果有不开心了,一定要学会自我发泄,要不然,可是会憋出内伤的。”席川一一瘸一拐的走着,忽然停下回头朝她莫名其妙的说了句。
晴绿一怔,明白过后朝他笑笑:“谢谢。”
为什么人们在玩一些惊险刺激的游戏时,往往会伴随着尖叫,那只是在宣泄释放心里的不安与恐惧,以达到平衡放松。刚开始自己明明吓到不行,却还是死抿着嘴,所以席川才会这么说吧。
这时,一个拿着花束的小贩走了过来:“这位先生,给你女朋友送些花吧。”
两人俱是一愣,又同时低头,才发现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晴绿忙想收回,席川却是不放,带着浓浓笑意说道:“我玩的有些累,站不稳了,你牵着我比较安全。”
“先生,那花?”小贩见机又上前推销。
“呃,不要了,谢谢。”席川笑着拉着她往前走,手是用来牵的,要是用来捧花,那不是太可惜了?
“云霄飞车,扭转乾坤,激流勇进……唔,玩的差不多了,水上乐园太冷了……”晴绿拿着手里的导游图,念念有词,刚刚一路玩下来,兴致也越玩越高,到最后早已将恐惧抛向九霄云天之外了。
席川眯着眼看她:“孺子可教啊,第一次上扭转乾坤,那样的翻来覆去,你竟然也没吐?”
晴绿继续研究游玩项目:“那是,其实我厉害着呢。”遂又抬头,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嘿嘿一笑,“难道说,你曾经吐过?”
席川面上一尴尬,却只扯到别人身上:“和你同排的几个人,下来可就在那吐的一塌糊涂。”
“哦……是么?”晴绿怀疑地一笑,将手指往南面一指,“好吧,看你也折腾不起了,就去最后一站吧。”
“喂,我哪有折腾不起……”
一艘仿中世纪的海盗船,正迎着风猎猎作响,高扬的巨大船帆,约有几十米高,顶层甲板的露天酒吧,顾客寥寥,一台显眼的天文望远镜吸引了两人。
晴绿眯着右眼,睁大瞳孔,喃喃道:“星星呢,怎么看不到?”
“现在下午,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天体,星星,要晚上看才漂亮,来,先装上滤光镜,不然太阳伤眼。”
“这样啊~”晴绿直起身,口气略略失望。
“怎么,想看星星?”席川低头摆弄,一面问道。
“是啊,忽然有些怀念小时候,夏夜里漫天的繁星。”晴绿仰着头,微微笑道,似乎想到什么高兴的事。
“哦……”席川若有所思,“装好了……过来,看不到星星,月亮是可以看见的,不过估计看不太清楚。”
“恩。”
暮色渐渐西下,游人陆续从游乐场散出,人们脸上大多带着笑容,一位女孩挽着男朋友的手撒娇:“下个周末,我们再来好不好?”
“不行,咱们还要攒钱结婚呢,不能乱花。”
“……”
“好啦,日子长着呢,等我赚大钱了,每个周末带你来。”
席川淡淡一笑,拐着的步子明显迟缓了下来,是啊,日子长着呢,可是,若走出这道门,自己与她,会不会如梦醒了一样,一切终将烟消云散。
生活在这俗世间,各人的烦恼与幸福都不同,有人为油盐米醋而庸庸,有人为追求梦醒而碌碌,而爱情,比不得物质的实际与理想的崇高,若心心念念又太可笑,席川有些黯然,若没有遇见她,对于自己来说,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晴绿停了下来,看了眼席川,有些踟蹰,又低下头去,须臾之后,终开口:“席川……”
他脸上的落寞一闪而过,只是微微一笑:“你在这等我……”说完,他一拐一拐走到不远处的小摊前,片刻之后,拿着两个冰激凌,回头冲她扬扬手,笑容在夜色中分外灿烂。
低沉的天幕下,华灯初上,冷冷的寒风让路人都不自觉都缩紧了外套,晴绿看着朝自己慢慢走来的男子,昏黄的街灯在他身后留下长长的影子。
席川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拿着冰激凌,一瘸一脚的看起来颇为好笑,可是,这个样子的他,真的……好温暖。
晴绿只是这样看着他慢慢走近,心下涌起一股莫可名状的苦涩,眼底慢慢浮现一层水雾,又是欢喜又是伤感,让她感觉惶惶然。
从初中,高中,到大二,晴绿最喜欢的事情便是和颜南一起出去玩,挤在人多的地方,然后在夜幕下,慢慢逛过学校边上所有的美食地点,喜欢颜南将冒着暖气的关东煮,丝丝如蜜的甜点,以及麻辣到直抽气的小吃一样样买来,然后眯着眼笑着看自己吃,亮亮的眼神带着满满的宠溺,仿佛只要那样的小幸福,即使过一辈子,也会满足了。
在那之前,喜欢热闹,喜欢逛夜市,喜欢玩。
在那之后,拒绝一切,无论任何的相似,都会让她感觉到不可抑止的崩溃。
所以,整整四年了,再没有爱吃的甜食,再没有逛夜市,甚至连女人最爱的逛街,也是能省则省。在家看佛经平静心绪,去医院例行治疗以及公司上班,日子平淡如水,一天天下来,似乎忘记了生活的多姿多彩。
只是,时隔数年,再次带来这种感觉的男人,却偏偏是离自己如此遥远的席川。
“给,只有香草和巧克力的味道了,不知道你喜欢哪个,唔,你先挑。”席川侧着头,笑着将手里的冰激凌递过来。
晴绿伸手接过巧克力的,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只是低头吃了起来。她吃的极慢极认真,从最外层的巧克力,到香郁的奶油,一小口一小口,仿佛要将那味道点点都记住。
席川默默的看着,在一旁耐心等待,时光静静流逝,两人的身影在冬季街头渐成雕像,身边不断往来嬉笑吵闹着的人们,都有些好奇地回头看几眼,或许在想,真是幸福的小两口。
这世间有多少爱,发生在错误的时间与地点,纵然美好如夏荷,绚烂如烟花,却不能纯粹如飘雪,永恒如行星。
那么最好,在开始之前结束。
真相迟来
游乐场的对面,是一个购物中心广场,中间有个大大的液晶屏幕,无休无止地播放着各种广告,新闻。
“据最新消息,环信贪污一案有了下文,原环信集团总经理向凯涉嫌绑架公司高层与女职员,恶意打击报复,现已被公安拘留调查,业内人士议论纷纷,这一消息无疑雪上加霜,环信股价距上次大跌后,又再次走势低落,专家预测,可能会……”
顾清初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门口,神色莫测,片刻之后,他转身出门,席川,若你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我不留旧情了。
夜幕下的环信,此时依然灯火通明,连续的负面消息,以及年末的特殊时刻,员工加班加点也算是家常便饭了,但却独独少了最主要的领头人,据说是住院去了,倒是新来的席家准女婿颜南频频出现,出众独特的外貌引得公司内部又是一阵骚动,只可惜,名草有主了,也就只能干看着。
高层的办公室内,气氛颇有些剑弩拔张,烟雾缭绕下,让人看不清楚彼此的表情,顾清初只是翘着腿,闲适地看着在屋内急躁不安,走来走去的那个人,一边慢慢吐出一口口的云雾。
向凯终是忍耐不住,重重地将手中的合同甩向桌面:“顾清初,你到底帮是不帮?”
“我的条件,你不都看过了”,他身子微微前倾,顺手将手内的星火捏灭在烟缸里,又拿起茶壶倒满一杯水,“若你点头,那你儿子的事,又有何难。”
向凯眉头紧锁,暴怒的眼中仿佛要冒出火来:“顾清初,你不要欺人太甚了!想要收购我的股份,那我还剩下什么?”
“自然是你的儿子,若环信拒绝出手,谁还会接那么一个烂摊子?用你的股份,换你儿子背负的巨额债务以及控告,公平的很。”顾清初轻抿口茶,微微蹙眉,水不够温度,还是欠些火候。
“你!”向凯怒极反笑,“胃口这么大也不怕撑死,再说了,就以你现在的资产信用,银行也不可能会贷给你这么一大笔巨额的款项。”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若你愿意,再找个时间谈谈价钱吧,毕竟现在跌的这么厉害,再不早点出手,损失的可是您呢。”
“顾清初,别太嚣张了,还真以为除了你,我就没有其他的王牌了?”向凯气急败坏地盯着眼前这个神态自若的男子,暗暗握紧拳头。不知不觉中,自己竟慢慢被他牵着鼻子走,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存在已经不容忽视了?这些年来,一直和席家明争暗斗,没想到最后却杀出个向来低调的顾清初。
“好啊,如果你认为席家还有可能合作的话,尽管去吧,不过我听说,您绑架的事情已被列入刑侦案件了,到时候再找我,可别是在警局谈生意了。”顾清初唇边毫不掩饰地浮现一抹嘲讽,好自为之吧向凯,若你绑架时没有动晴绿的心思,或许事情还会更顺利些。
顾清初拿起西装,再看了一眼年过不惑的向凯,没有忽视对方颓然疲惫的眼神以及额角的白丝,轻轻关上么,头也不回的出去了,岁月不饶人啊向凯。
他拐过走廊,走向电梯处,却恰好看见席曼走了过来,脸色一沉,便想避开。
“喂,顾清初,我就这么不招待见?”席曼巧笑,一手绕着长长的大波浪,她长的算不得是美人,五官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不过自小懂得如何打扮,精致妆容下,倒也算的上养眼。
顾清初皱了皱眉:“我很忙,没事先走了。”
“等下,我有事问你,”席曼轻笑,“你不会是喜欢上那丫头吧?”
顾清初沉默,极冷的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啊,顾清初,说起来,当初要不是你,她也不会……”
“够了!”顾清初身子一僵。
席曼如意地看到他脸色唰地变白,慢慢踱步走到他面前,笑容甚是得意:“别这样嘛,我还得谢谢你呢,顾、大、媒、人!”
“你想要怎样,说吧,”顾清初面色铁青。
“让那丫头从这座城市消失,我不要她与我身边的人有任何瓜葛,既然喜欢她,那就带着她离开。”
“不好意思,我做不到,也不想做。”
席曼冷笑:“哦……这就是你的喜欢?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你还真是够沉得住气。”
“席曼,别以为你威胁的了我,”顾清初不想与她多说,神色厌倦,“对我来说,情爱这种东西,太奢侈了。”
顾清初脸上的寂寥一闪而过,对于晴绿,只想给她安定的生活与安全感。
席曼冷冷一笑:“当情圣?得了吧,我也懒得管你的闲事,只是,我不希望她有天会踏入席家的大门。”
“既然是为了这个,那席小姐你还真是多虑了,不会有这么一天。”顾清初说完,按下电梯按钮离开。
啪嗒啪嗒的高跟鞋声音回荡在空荡的走廊间,席曼走到颜南的办公室,刚要推门,章遥进来了,笑问道:“席小姐,找颜南吗?他已经离开公司了啊。”
“哦?”席曼峨眉一拢,“知道去哪了吗?”
“好像是去看席总了吧,下午还特意叫我去买了些鲜花与礼品呢。”
“知道了。”
市一医院,晴绿蹑手蹑脚地打开病房门,刚在楼下差点被值班护士发现,房内一片漆黑,只有点点灯光从窗户内投入,隐约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窗前。
晴绿忙心虚的开口:“清初?什么时候来的,怪闷的,就跑出去了会,几时来的,没等多久吧?”
“小绿,是我。”
略略暗哑的声音,仿佛隔了半个世纪那么远,饱含种种复杂的感情,晴绿刚要开灯的手一下子僵住,心不受控制的颤了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颜南慢慢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来,似乎想要触摸她的脸庞,却又停住,半晌,终是无力地垂下去。
“对不起?呵,你指的是哪一件?”
颜南涩然开口:“当知道你来美国时,我也曾不顾一切的去找你,可是,我怕……一见到你,之前所有的努力与坚持都会白费,我怕控制不了自己,所以,我硬着心肠,切掉所有的联系方式,一个人去了巴黎,等到我回来才知道,原来,池叔叔他……”颜南的声音渐渐梗咽,仿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时刻才得以爆发。
她呆呆立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眼泪夺眶而出,身体不可抑止地颤抖,颜南颜南,这个迟到了这么久的解释,又有什么用。
“我有,有自己的苦衷,所以才会离开你,我也知道,我们之间,已经……已经不可能了。”吐出这几个字,颜南的心里一阵揪心的痛,曾经以为,在一切未知都尘埃落定之后,还可以再回到从前,可是事情却朝他不能预料的方向发展,等到想回头,才发现,之间隔着的千山万水,是一辈子所不能逾越的。
可是,不能再这样了,也做不到对她不闻不问,回国后一直缠绕着自己的那些复杂心绪让他越来越不能安下心来。
良久,他复开口:“当得到你被绑架的消息,那一刻,我真恨不得自己去死!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颜南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屋内,淡淡的月光在地上洒下光影,冷冷扫视着人世间的爱恨纠葛。
晴绿慢慢止住泪,她抬起脸,竟微微一笑,仿佛月色下飘忽的花朵,脆弱易碎:“所以呢,你这样跑来,是想告诉我你有多爱我,多心疼我,但是又不能和我在一起?”
颜南黯然的低下头去:“对不起,晴绿,你可以恨我,可以怨我,但是,我真的希望你可以放下过去的心结,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不是没有怨恨的。曾经一度,晴绿恶毒的诅咒着他去死,那些满满的怨累积在心内,让她疯狂。
可现在,真的不恨了,当初父亲的死,又怎能全部归咎于颜南。
晴绿轻叹一声,恍惚如梦:“好,我会好好开始新的生活,但是颜南,我希望我们再也不要相见。”
颜南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他再次伸出手去,轻轻地擦拭她脸上的泪,一面柔声道:“我答应你,再见了。”
颜南离去不久,晴绿仍未开灯,只是静静坐在床沿上,怔怔看着天上的弯月。这样的生活,算不算的上一部比较狗血的电视剧?不一样的是,当褪去电视上的煽情气氛,现实的冷酷已经让她无暇其他了。
若是之前,她一定会抱着他痛哭流涕,追问他离开的理由,或许就不计前嫌,重新开始了。可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想去管,无论多大的理由,他选择了抛弃自己,便不可能再回去了。
门“嘭”地一下被踹开,紧接着灯一亮,刺眼的光芒让她不自觉眯起眼睛。
待看清眼前的人,晴绿冷冷道:“什么事?”
“嘿,连语气都差不多,看来跟着顾清初这几年大有长进啊,颜南呢?”门口站着的人正是席曼。
“走了。”
“他还真来过?”席曼恨恨道。
“你要找的人不在,麻烦你出去。”
“哼,池晴绿你别拽了,也别做梦了。”席曼拎起挎包,轻蔑一笑:“我未来的大嫂,现在正陪着我哥呢。”
病房再一次静寂下来,晴绿拿起笑话大王,粗粗翻了几页,却什么也看不进去,又一次想起了那时的情景。
“席川,等出院了,我想要离职。”
“恩,好。”
“那以后,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面前的男人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的看着自己,那目光仿佛如冰激凌一般,要慢慢将自己融化。
分开前一刻,他笑着说:“若这么容易就放弃,我还会是席川吗?”
可是席川,你知不知道,你选择的这条路,似乎没有第二个人会与你同行,但愿,你只是心血来潮。
小气瘸子
席川推开病房的门,微微一愣。
父亲正和纪傅笑着聊天,一旁的纪璇低头剥着金黄的大柚子,也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把他们逗得开怀一乐。
见他进来,纪璇笑意盈盈的起身,“回来了?”一面过去想要搀扶,席川皱皱眉,下意识的躲了开去,纪璇这厢伸出去的手僵了片刻,却又很自然的换了个方向,捋了捋席川额前的乱发,“什么时候你也该去理理头发了。”
“哦。”席川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不自然的偏开头,“什么时候来的?”
“你还好意思说,这一天,你都干吗去了,人家小纪都等了你一下午了。”席朝阳有些不悦,脸色微微一沉,“公司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你去处理,不好好养伤,你是不是觉得瘸着腿到处跑很光荣?”话虽然这么说,但语气里还是透着关心。
“席伯伯,来,吃柚子,可甜了,”纪璇将最大的几瓣递了过去,一面笑道,“其实腿受伤了,才要多走动走动呢。”
“哎呀,这养女儿啊,还真是……你看这,我这亲爹都还没吃呢,你就给席伯伯了?”纪傅佯装薄怒,笑着揶揄,伸手拿过柚子,“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话语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还没过门呢,就不要亲爹了啊。
席朝阳笑意满满,皱纹随之舒展,“哪里的话,小纪懂事着呢,你看我家席川,进来也不知道打个招呼,真是,人家纪伯伯来看你,被绑架一回,怎么连礼貌都不懂了?”
纪璇有些担忧,“对了,回来后也一直没见着你,没什么事吧?”
席川淡淡一笑,“能有什么事,不就被几条疯狗咬了几口。”
纪璇拢眉,“那个向凯,做事太不知轻重了,这样的事亏他也做得出来,至于么!”一面朝席朝阳道,“席伯伯,你可不能便宜了他,还好人是回来了,可怎么也瘸了腿,谁知道他下次还会做什么!”
“不会有下次了,乖女儿。”纪傅笑笑,又转头,“什么时候提起诉讼?”
“已经报案了,等警局的调查好,怎么也得一段日子。”
席川拿起水壶倒水,“纪伯伯,加茶叶?”
纪傅点点头,接过茶水,轻抿一口,“这茶啊,我还是喜欢宣城的敬亭绿雪,也不知喝不喝的上。”
气氛顿时有些奇异,敬亭绿茶是本地结婚用来敬长辈的茶,取之忠贞不渝的含义,纪傅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何况这暗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加之又是女方再三主动,已经很明显了——你们席家到底如何打算的,也该给个交代了。
席川却假装听不懂,微微一笑,不着痕迹道,“正好我有个朋友做茶叶生意的,改天必送个几斤过来,正宗安徽宣城产,纪伯伯一定会喜欢。”
“哦?”纪傅缓缓扫视他一眼,不再言语,在一旁的纪璇也微微黯然。
席朝阳见状,却也不好说什么,爽朗的笑了几声后,开口道,“老纪,咱们可好多年没一起下过棋了,不如今天去杀个几局,也叫他们年轻人好好交流交流?”
待两人走后,纪璇便腻了过来,带着撒娇的语气,“算起来,我们都快一个月没见过面了呢。”
席川又不着痕迹的避开她要靠过来的胳膊,望了她片刻,而后叹了口气,轻轻说了句,“纪璇,我们结束吧。”
开始于一段露水情缘,你情我愿的都市男女游戏,不过因着彼此的家世以及利益,曾以为她会是最佳的结婚人选,但是现在,心里的那个位置已经满的容不下其他人了。
纪璇终于变色,下意识的微微退了一步,“为什么?”
“因为,我好像,有了喜欢的人。”席川迟疑半刻,还是决定说实话,毕竟曾经相处过一段愉快的日子,坦诚相对也好。
纪璇的小脸已是惨白,“池晴绿?”
“是。”
“呵,果然是她,”纪璇一脸的受伤,“你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根本就没喜欢过我?”他说他有了喜欢的人,那自己是什么?
“纪璇,我想你应该明白,当初你要和我在一起,我就说的很清楚了,我并不爱你,你说不介意,我们才会在一起。”
“不介意?呵……席川,你真以为,我一个千金小姐,用得着那样作践自己?我喜欢你,我爱你,才会愿意和你在一起!”纪璇已然有些疯狂,这个冷静的男人,这么久之后,还是无法让他爱上自己吗?若他谁也不在意也就罢了,可他说他喜欢上一个人了。
那个人,自己早该想到的。在蓝田别墅见面的那一次,自己为什么要多事去送她回家,就因为潜意识里的不安,所以想要去试试这个人,可她的淡泊与品性明明不是席川喜欢的类型啊。
纪璇敛神,“你怎么突然对那种类型感兴趣?若你觉得新鲜,大可以同以往一样玩上些日子。”
“不一样,纪璇,我想要和她在一起,这个意思,你懂么?”席川有些不忍,却还是决定速战速决。
纪璇明白了,所谓的花花公子终于碰到一个深爱的女人,要收手了,而自己就成了他众多过去艳史里的一个,沦为可笑的谈资,甚至,连感情都没有。
她冷笑,“席川,别怪我没提醒你,若你动心的对象条件好也就罢了,偏偏是这样的一个人,我就等着你们怎么上演那些嚼烂的电视情节,若她真能成灰姑娘,你也不会是那个王子!”
说完,她转身离开,约有七八公分的高跟鞋将地砖踏的格外响亮,背影依旧袅袅。
直到坐进车内,纪璇才让忍住的眼泪留了出来,手心的肉被嫣红的指甲掐的一片红,池晴绿,我还真小瞧了你,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从小到大,只要她纪璇要的,人家都是巴巴送过来,出众的外貌,显赫的家世,随便哪一样搁在一个人身上都算了不得了,而她却两样独占,偏偏还举止得体,进退有度,不会恃宠而骄,这样骄傲的一个人,却在席川身上栽了个这么大的跟头。
你说她会就此作罢?想想都不可能。
纪璇打开音响,让心情稍稍平静,好吧,既然这样,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她有些黯然,并不是每个人生下来就想当狠毒的皇后或者后妈的,女人在维护爱情方面,往往有强大的韧性,让男人亦叹为观止。
席川,你结婚的那个人,只能是我。
再过几天便要过年了,街道两边装饰上了星星点点的小灯笼,夜幕降临后,闪闪烁烁的的煞是好看,随着外来人员的返乡,城市也空旷起来,没有了往日的拥挤,最明显的变化便是再不用到处找停车位了。
晴绿已经可以出院,席川也是打着石膏回去上班,因为过年的关系,一些是是非非都缓和下来,仿佛被时间按下了一个暂停的按钮,一切待大家愉快过完年后再说。
晴绿的离职报告也是如此,人事部的经理巧笑嫣然,“现在金融危机那,你这个时候离职不等于在家待业么,好了好了,不管怎样,等过完年回来再说吧。”
于是她又回去上班了。有时偶尔也会碰到在公司的颜南,只是彼此都在躲着对方,往往都假装着没看见,保持直视走过。
有时也会无意碰到的席曼,不过她的态度改变的倒是让晴绿微微诧异,没有争锋相对,只是冷冷的或者嘲讽的一笑,然后踏着高八度的高跟鞋而过。
当然最让晴绿苦恼的是,天天都要与席川见面,相对来说,这个人比较让晴绿头疼。
譬如以下几个例子。
回去上班的前一天晚上,正准备入睡,接到公司号码的电话,忙接了起来,却是席川,“喂,晴绿?明天来上班时帮我买下张记的米粥,对了,还要李记铺子的酥饼。”
晴绿茫然的眨了眨眼,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他的保姆了?再说张记在城东,李记在城西,就算拒绝了他,大冷天的,也不必这么对付自己吧。
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就这样,如果我上班时没见到这两样东西,那年底奖金你就别想要了。”还没等晴绿抗议,那边就挂了电话。
第二日,晴绿痛苦的在闹钟指向六点半时起了身,心里一直暗暗诅骂这个又开始变态的上司。
冬天的早晨刚刚微微透亮,空气清冷凛冽,晴绿打了个寒颤,走出公寓,却看见那辆熟悉的宾利,车窗摇下,席川笑容灿烂的朝她挥手,“HI,好久不见,可否赏脸一起吃个早饭?小可感激不尽。”
又洋又土,语序混乱。晴绿叹了口气,这个瘸子,精神还真是好的可以。
又比如,上班一半,晴绿正埋头焦头烂额的急急赶着年终报告,席川的声音又从里面冒了出来,“小助理,过来。”
晴绿悻悻的走了进去,却见席川翘起二郎腿,脸巴巴的皱起,“腿麻了,给我敲敲。”
晴绿苦笑,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
“算了算了,我就知道世态炎凉,好歹我也是为谁谁才断腿的,竟然连敲个腿的福利也捞不到。”
好吧,晴绿再次投降。她从自己的桌子上拿来一个敲背的青色憨厚小驴头递了过去,“喏,给,麻烦席总自己敲吧,小的还要写两份报告以及处理十几天来落下的工作。”
席川接过那小驴,闲闲看了几眼,却一把将那小驴扔进了垃圾桶。
“喂,席川!你可别太过分了!”晴绿忙过去拾起小驴,奇怪的看了眼有奇怪举动的男人。
席川又一把抢过小驴,这个破东西,在顾清初那也看到过,还真是感情好,一个公驴一个母驴,真是俩个蠢驴,他凉凉说了一句,“这个给我了,你出去吧。”
晴绿刚屁股坐热的赶出一份报告,那男人又出来了,扔给她一个苹果,“下班后陪我去买一些东西,呃,是准备送给客户的礼物,你这个助理一定要去。”
好吧好吧,我真是服了你这个席梦思了。早知道他这么会记仇,当初就应该来个暧昧不明,不主动不拒绝,折腾死你。晴绿狠狠咬着那个苹果,心里一直腹诽,还有三天就放假了,这些工作要不完成,一定会落得个过年还得加班的凄凉境地。
下班的时间还没到,席川就过分准时的等在桌边,一边磕着开心果,闲闲的吐着果壳,一边悠闲的看着手忙脚乱的晴绿,眼底深处隐不住的笑意让她有些窝火,算我倒霉吧,你这个小气巴拉的瘸子。
温暖的心
街灯闪烁,不时有烟花升起,将熙攘的人群声压过,在半空中绽放最美丽的瞬间,继而化成灰烬落下,星星点点。
商场趁着最后的几天可劲的打折,热闹的倒是十分有过年过节的气氛。走出商场时,晴绿手里拎着电视上老爷爷老太太常唱着跳着打广告的补品,以及几盒子的长白山人参,慢慢跟在瘸着腿的席梦思后面,这是个什么客户啊,啧啧,还真是大补了。
打开车门时,席川坐到了副驾驶上,微微一笑,“晴绿,你来开车吧。”
“诶?哦,去哪?”
“和我一起去,送礼。”
“……”
“我技术不好,把你的宝贝车撞坏了可不管。”晴绿搓搓手,有些跃跃欲试,又颇有些不安。
“恩,随便开。”
握住方向盘,晴绿一旋钥匙,脚上的踏板一踩,车忽地出去。
席川微倾过脸,看着神态认真的她,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一颤一缠,皙白的手微微出汗,似乎有些紧张,右侧的短发被拢到了耳边,露出微泛着粉红的耳垂,紫色的吊坠耳垂轻轻摆动,他的心也随之渐起涟漪。
那个晚上的她,就是这样,一路跟着绑架的人吧,前面未知的危险,甚至不娴熟的车技,她都没想过么,还是说,她只是想要救出自己。见到她的时候,不是不感动的,有生之年,席川还没想过会有一个女人,会为了自己,愿意冒这样的风险。将心比心,若当时换作是自己,能保证毫无顾忌的跟去吗?
也是那个时刻,他才收起了自己的玩心,告诉自己,若不喜欢,出去以后也要好好待她。可当他试着重新审视那一颗自己也没看清楚的心时,却赫然发现,原来那些别别扭扭的心绪,真的是因为他喜欢上了这个女人。
当她提到顾清初有多么多么重要时,心里的嫉火真的让他不能自己,随后,看见她发烧昏迷,失去血色惨白的脸,更是让人差点失去理智,心里的有个声音告诉他,无论如何,都要让她醒过来。
那天发生的事情,似乎如一个飘渺而恍惚的梦,那个会为了她给那几只疯狗下跪的,似乎是另一个自己,可以为了这个女人疯狂的席川。他也忽然有些明白了,原来之前流连花丛的那些日子,是因为没有真正的爱,只是索取却不懂得付出,也相信了,这个世上,或许真的有缘分与命中注定一说,不然为什么,怎么就会遇上她,怎么就会喜欢上她了。
下意识的,他低喃一声,“晴绿……”
“怎么?”左边的人正小心翼翼的开着车,这大晚上的,出来逛街的人还真是不少,她忽地想起什么,“对了,往哪开啊?你还没说地址呢。”
席川刚涌上心头的一些情绪也忽咻一下消失了,他看了下两边的景色,淡定的说,“开错方向了,掉头吧。”
晴绿凉凉的看了他一眼,这都什么事啊,“那个,这么多车,我有点没把握……”,大过年的,还是别拿生命开玩笑了。
席川面露难色,“这里的车道,也不许下车啊,这样吧,你开到前面的路口,小心点掉头,我在一边指导你。”
“哦。”
晴绿小心翼翼的打着方向盘,唯恐与叉过的车子擦边,一旁的男人忽然轻喝一声,“小心。”吓得晴绿手一抖,席川已经俯过身来,双手握在她的小手上面,稍稍一用力,终于,好了。
“喂,刚好好的,你乱喊什么啊。”
“你没看见右侧冲过来的车子吗,再慢一点,可就要撞上了。”席川煞有其事的说道,唇畔却露出得逞后的笑意。
“有吗,我怎么没看到?”晴绿自语道,下一秒,已经反应过来,“你想吃豆腐也不是这样来的吧?”
席川虽已放开她的手,但人却依旧离她仅几毫米的距离,厚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忽地,什么温暖而轻柔的地方触碰了她的耳垂,晴绿身子猛的一僵,两人俱是一愣,那逼人的气息随之离去。
一瞬间,车厢内的气氛迥异。
席川收回身子,只是低垂着脑袋,把玩手机,隐约可见他舔了舔唇,嘴角微微上扬。晴绿僵硬着脖子,貌似聚精会神的开车,直到下车,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默默的下车,上楼,晴绿这才垂眸,“这位客户贵姓?”
那位席川口中的客户,一脸福态的呵呵笑着接过那几盒大补的礼品,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扫视几回,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手抚抚下巴,一副高深模样。
“胖伯伯,又见到你了。”晴绿欣喜,笑着开口。
“喔呵呵,小绿阿,这才几天没见,又漂亮来不少阿,剪了头发好阿,现在看起来多有精神那。”胖伯伯伸手过去就是揉揉她的发,又低声嘱咐,“待会儿在伯母面前,可别叫我胖伯伯了阿。”
晴绿与席川两人相视一笑,却又想起刚刚的瞬间尴尬,忙又偏开头去,打量起屋子的摆设。
厨房门口出现一个中年妇人,虽已不再年轻,但风韵犹存,依稀可见当年的美貌,她打趣道,“哟,咱们的小川带女朋友过来了?还没吃晚饭吧,正好,我再去烧几个菜。”
晴绿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们只是上下级的关系。”席川笑笑不语,态度暧昧不明。
其他二位彼此看看,了然的一笑,还真是小姑娘阿,害羞着呢。
片刻之后,热气腾腾的圆桌上便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伯母热情的招呼他们坐下,似乎是达成了某种默契,饭桌上都未提起绑架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只是一直闲话家常,话题也以席川小时候的往事为中心。
“呐,这小子小时候可调皮了,爱捣蛋,可一出了事情就逃的远远的,之凉那个时候阿,不知道给他擦了多少屁股呢。”伯母笑着打趣席川,却在话出口后猛的止住,忙转开话题,“哎呀,忘记还有一盆饺子没端上来,我去拿来。”
晴绿疑惑,那个之凉,应该是指在席川家里的照片上看到的少年吧。她微微抬起眼眸,席川正低头吃着菜,让人看不清楚神色。
这时,胖伯伯却眯着眼开口道,“小川,还没有他的消息吗?”
席川放下筷子,轻瞄了眼晴绿,眼内的神色带着几丝复杂,他淡淡开口,“好像,有些眉目了。”
晴绿也是竖起耳朵,话说,人的好奇心也算是一种本能。
“哦?”胖伯伯也是微微一惊,“那边有消息了?”
“嘿,没有。只是其他途径得来的小道消息,估计十有八九是假的。”席川又快速看了眼晴绿,见她预备听好戏的样子,不禁低低一笑,似是松了口气。
这时一盆香喷喷的饺子已经端了出来,“来来,尝尝这个,个头可足了呢。”
伯母拿起一个夹到晴绿的碗里,盈盈笑道,“来来,小绿哦?呵呵,可别客气了,瞧你这模样,廋的够寒碜的,多吃点多吃点。“
晴绿愣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便细细尝来起来,芹菜虾仁,这个味道,好熟悉呢,不知不觉便已经四五个下了肚子。
“好吃吧?“席川笑笑,盯着晴绿的眼眸,似乎要看到她的眼底深处,“我最喜欢的就是阿姨包的饺子,这味道那,除了这里,再没有别处做的出了。”
晴绿轻轻点头,赞同道,“是很好吃呢,和我一个朋友做出的味道很像,但是比他的要香很多。”
席川的手不经意的一僵,他似漫不经心的打趣,“哦?你的哪个朋友,下次叫他过来和阿姨取取经也行阿。”
晴绿讪讪的一笑,继续吃着饺子,奇怪了,这阿姨的口味与顾清初的还真是像,先不说这饺子,就刚刚端上的那些菜肴,差不多也刚好是他常做的几样。
吃过饭,晴绿执意要求和阿姨一起收拾碗筷,胖伯伯敲了下席川的脑袋,“看看,看看,你到我家多少回了,哪次干过家务了,以后阿,小绿来了就成,你再想来蹭饭,就一起帮忙去。”
席川的确去帮忙了,站在两位忙活的女性身边当着小工,结果是越帮越忙,最后被赶出了厨房。
“小绿,叫我莉姨吧,我那个儿子啊,长年在国外,你看过个年,也要到最后一天才能赶回来,平日里和老张大眼瞪小眼的,可无聊了,”莉姨笑笑,“其实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有个女儿,乖巧懂事又漂亮的,呵呵,以后,你有空就常来我家坐坐,权当是给阿姨解解闷。”
晴绿点点头,莉姨的身上有股舒服的幽香,让人不知觉的感到放松。
“哎,等下,手伸过来,”莉姨细心的将晴绿的袖子挽起,泛着成年女性身上特有的母性气息,她轻笑道,“会湿掉的,等下阿,去和阿姨做个手膜,女人那,一定要懂得保养自己,干这些家务事,其实最容易老了。”
晴绿又点点头,任她摆弄着,如果自己的母亲也在世,是不是也会如此温柔美丽,应该也是这样,母女俩一起做着琐碎的家务事,讨论女人之间的话题,就算有什么委屈,也可以靠着她撒撒娇。
“对了,还有,”莉姨转身细细打量了晴绿一番,笑着点头,“我手闲着,前些日子织了些围巾披肩,过后却又觉得颜色太过于艳丽了,倒是和你的气质蛮符合的,等下给你试试。”
晴绿又是点头,乖乖的在那,细细听着莉姨讲话,不想说什么,只是想听着,这些久违的闲话家常。
客厅内,胖伯伯沏来一壶红茶,他眯眼看了眼席川,迟疑片刻,问道,“你刚刚说的有些眉目,是什么意思?知道他在哪里了?”
席川将目光从厨房那收回,眸内深沉莫测,带着丝淡淡的惆怅,“或许,他一直都在我们的身边。”
何时坦诚
远处的青山默然矗立,天色阴郁,北风呼啸,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呼呜着而过,在空旷墓地有些骇人。
一个女子孤单站在一座墓碑前,背影萧索,黑色的风衣似乎不能抵挡那些寒风,她拿下脖子间的围巾,缓缓蹲下身去,手指轻抚墓碑前慈爱的照片,微微的笑着,宛若腊月里的梅花一般,“爸爸,你看,漂亮么?这是刚认识的一位阿姨给我织的,她还送了我一件大红的披肩呢,我穿去公司,她们都好羡慕呢,呵呵,好开心啊。还记得小时候,看见同学们穿着妈妈织的毛衣便哭闹着也要,你还特地去和颜阿姨讨要,爸爸,你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呢?”
爸爸,你再厚着脸皮和阎王爷要几天假期,回来看看我,哪怕,只是到我的梦里也行啊,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气我一声不吭的丢下你?
可我现在懂事了,不会乱跑了,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晴绿将几个水果方方正正摆好,细心擦拭了周边的灰尘,继续笑着,“看,这些样子奇特的水果,又是顾清初从广州带过来的,他啊,每次年末都要去那拜访客户,每次都给你带这种东西,你是不是也吃厌了?
“爸爸,我现在过得很好哦,身体棒,吃饭香,工作也很顺利,我还升官了,当了经理的助理呢,薪水也加了好多,爸,我现在这么好了,你就回来吧,回来我天天带你去人民剧场听京剧,咱一场都不落下,再带大把大把的有为青年给你挑女婿,你说哪个就哪个,好不好?”
“爸,小绿想你了,快过年了,你倒好,在那边有妈妈陪着,却撇着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看春晚,你怎么可以那样自私呢……”
晴绿的声音渐渐哽咽,低啸的风仿佛奏着的挽歌,点点晶亮从她眼里溢出,刚到眼角,便被吹干,也许父亲也不想看见自己的泪吧,“是啊,大过年,哭什么,你又要说不吉利了wωw奇Qisuu書com网,爸爸啊,我刚都是说着逗你呢,你就安安心心和妈妈过个年吧,我一个人过的挺好,真的,没人唠叨的日子别提多舒畅了。”
“爸爸,你知道吗,我见到颜南了,他快要结婚了,他不来看你,是因为不知道,不是故意不来的,当他那样对我解释时,我感到自己真的放下了,不管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或许,
一直以来我耿耿于怀的,只是他久久不肯给的的一个解释。你女儿我,其实坚强着呢。”
“爸爸,我还认识了一个人,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说他好,却时不时会捉弄人,让人气到不行,说他不好吧,有时候的一些举动也让人感动,可是,他竟然是那个人的哥哥,就是跑到我们家大吵大闹被你赶出去的,呵呵,爸爸是不是也觉得挺好玩的,转来转去的这些人,原来彼此都有这样那样的关系。”
爸,若你能从天上看见我,能不能告诉我,接下来的路,该如何选择。
不知哪处点起了烟花,断续着不肯停歇,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晴绿微笑着起身,爸爸,你也不会寂寞了,对吧。
快走到墓园的门口,她才想起,拜祭过后的祭品要自行处理,不准留在碑前,以免腐烂或有其他麻烦。她折走回去,在看见一个熟悉而修长的背影后止步,脸上泛起有些悲哀的笑容,惊讶,了然,嘲讽,最终只是化作无声的叹息,颜南,我该说什么呢。
爸,颜南来看你了,我们家的人都不小气,你也会原谅他的,是不是。
公司已经弥漫了浓浓的春节气息,大家兴奋的有些蠢蠢欲动,后天,就是除夕夜了,而明晚的公司聚餐,老套的抽奖依然让员工们期待不已,环信平日抠是抠了些,不过却很看重这些活动,出手大方,去年头奖是索尼的新款笔记本,前年是丰厚的银泰购物券,今年据说是什么什么几日游。
晴绿匆匆赶回办公室,今天下午的任务艰巨啊,不赶完还真别过年了,想到过年,她又有些伤神,越是这种热闹的时刻,越会感觉到落寞吧。
从一坐下来办公,她便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是什么却又说不上来,细细打量了一番桌子后才发现,那个呆头呆脑的小驴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咧着嘴巴的机器猫。她愣了愣,又兀自笑了下,也不去管它,翻开厚厚的文件夹,准备开工。
不过,这,她揉了揉眼,装订整齐的资料已经汇总完毕,包括一份署着池晴绿的第四季度工作总结,莫不是从叮当猫的口袋蹦跶出来的,还是有位田螺姑娘?
“该怎么感谢我?”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席川又磕着开心果子,刚剪过的头发精神抖擞,他笑着,一脸邀功的样子,“我对你好吧,那么一大叠,都给你整理好了。”虽然是威胁宁远做的,但性质也是一样的。
晴绿轻轻一笑,勾了下手指,“过来。”
席川倒是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反映,却还是乖乖走了过去。
“喏,真乖,阿姨赏你糖,”晴绿从包里掏出一袋德芙,抓出一大把给他,眼眸内是隐藏不住的笑意,“好了,出去玩吧,再接再厉,下次给的是大块哦~”
席川倒是坦然,剥开吃了起来,坏笑道,“话说,这巧克力,可不能乱送。”
晴绿不以为然的回了一句,“哦,不是送的,是林小单分的,忘了给你。”宁远和林小单这么一来,也算是在公司内公开了关系。
席川了然的点头,他踱步走到桌前,顺手拿起那个机器猫,敲了敲自己的后背,心满意足的喟叹一声,“果然舒服多了,喂,你说这个,是不是比那头毛驴可爱?”
“啊?”晴绿一愣,他正探究似的看着她,朝自己俯过半个身子,近在咫尺的距离,见她望过来,四目相对,席川有些尴尬的将目光飘远。
阴霾的天气有些好转,透过厚重的云层,几丝微弱的阳光探头,慢慢的,露出大半个脑袋,以某座大厦为分界,一边光一边影。
阳光从后方的落地窗洒进,席川的半边身子沐浴着淡淡的金色,另一面却依旧隐没着,晴绿一时间看的呆了,空气中漂浮着的颗颗尘埃,以及他微微颤动的眼睫毛,看的分明。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慢慢的,靠近他的唇畔,席川亦是怔住,一时间,四下寂静,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晴绿咽了咽口水,喉咙发紧,声音暗涩,“那个,席川,嘴角黏上巧克力了。”
如果用一个流行的字眼来形容这个场景,那就是,囧。
席川回过神,刚的片刻,自己竟会心跳加快,这种自长大后就没有过的奇妙体验,原来并未消失。只是藏匿在某个情绪的角落,在不经意间,蹦跶出来提醒你,对了,只有这个人在,我才会出来。
晴绿刚想讨论到底是小驴还是小叮当可爱时,却看见席川莫名的背过身去,背有些发僵,然后又匆匆走进里面的办公室,表情奇异,似乎是,害羞?她不禁一阵发碜,不会吧,太诡异了。
许久没见里面有动静,她伸伸懒腰站起来,工作也完成了,不如四处去偷偷懒。
财务室,顾清初没在。
这个家伙,最近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道瞎忙些什么。晴绿有些失望,本来还想找他商量着怎么过年,只是,他今年应该会去季节的家里吧,她叹了口气,有些惆怅。
电话铃声响起,晴绿本能的接了起来,“喂。”
“晴绿,怎么是你?”竟然是席川。
“啊,席总?我只是过来拿点东西,”晴绿辩解道,才开会小差就被抓。
“哦”,那边沉吟片刻,“这样,你仔细找下顾清初的电脑,找一份文件夹,名字是20090123财务,找到后用邮件发我。
顾清初的一些习惯她还是知道的,喜欢一切都按时间日期排列放好,她输入密码,很快找到,然后登录邮箱发了过去,又想起上次拍的照片还没问他要过来,算了,自己动手吧。
阳扬见晴绿从顾清初的办公室走出来,刚想打趣几句,却见她脸色不佳,苍白的如同即将融化的雪人,便噤声,她这几日没来公司,据说是因为和席总一起被绑架了,真是多事之冬。
晴绿慢慢走到洗手间,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掬起冷水往脸上冲,刺骨的冷让她的心亦冰凉下来,她微微发颤靠着墙角,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感觉到身子不再冰冷,她站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慢慢扯出一个笑容。
池晴绿,不管是怎样,你都要坚强。
回到办公室,她已经神色如常。
临近下班,接到顾清初的电话,“你来找过我?”
“清初,晚上一起吃饭吧,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
那边思索片刻,似乎有些迟疑。
“没空么?那下次好了。”
“不是,我只是在想烧什么菜式好,这样,下班车库等我。”
“好,再见。”
饭桌上,晴绿细细打量着对面的他,片刻后,问道,“清初,忘记问你了,为什么忽然带起眼镜了?该不会也学人90后的玩非主流吧。”
顾清初扑哧一笑,“哎呀,晴绿,这都被你发现了?”
“……”
“唔,只是有天陪着季节去眼镜店,糊里糊涂的被那营业员说了一大段,便买了这防辐射的眼镜,据说是保护视力,怎么,你也想要一副?”
晴绿只是淡淡一笑,“好啊,给我试试。”
摘下眼镜的顾清初,看起来更亲切一些,双眼皮却又有些丹凤的味道,高高的鼻梁,薄凉的唇微抿着,晴绿心里一动,依旧不语,倒是顾清初先笑了起来,“怎么,发现我是个美男子了?”
晴绿微微一笑,“好啦,吃菜,天冷,凉的快。”
“清初,你的菜和谁学来的,手艺真好。”
“自学成才。”
“哦。”晴绿顿时止住了话,只是低头慢慢吃了起来,心里却渐渐泛酸,还是不肯告诉我么,对于你来说,难道我还不算是最亲的人吗?
清初,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事情,一些你曾经的事。晴绿几次想要问出口,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还是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对我坦诚相对,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亲人,我也想知道你人生的全部啊。
清初,什么时候,你能主动告诉我,其实你姓乔呢。
吹瓶PK
随着成长,过年似乎失去了原有的吸引力。新衣服,烟花爆竹,压岁钱,这些仿佛甜蜜糖果般的字眼在岁月的流逝中渐渐变得黯淡苍白,最终成为时间长河里对过往的追忆,让人分不清楚,到底美好的过去还仅仅只是回忆的味道。
晴绿静静望着窗外,除夕夜,自己应该在哪里过?那些势利眼的亲戚么,近几年倒是对自己态度好了一些,很难想象,当初避自己如同恶魔一样的所谓亲人,还可以拎着廉价的礼品上门,涎着脸问能不能帮忙大学毕业的孩子在环信谋个职位,或则是异常热心的问自己需不需要买份保险以防万一。
人情冷暖,早就明白了其中的某些道理规则,血缘的关系,说到底也不过如此了,甚至,还不如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
“喂,想什么呢,快收拾东西,一起吃年夜饭啦~”,林小单嘻嘻笑着拍了拍发着呆的人,“晚上有抽奖喔,我出门前对着家里的观音拜过了,最好让我抽中,哈哈哈,到时候带你这个小妞去哈尔滨看冰雕~”公司不知从哪里搞来两张哈尔滨冰雕节的旅行票,作为这次头奖。
晴绿回过头,好笑道,“好吧,如果观音大师真的显灵,你可不能重色轻友只顾和宁远两人度小蜜月,怎么也得把我给捎上。”
林小单胸脯拍的响响,“那当然!”
大厅的顶上是精致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楚看到冬夜深空上寥寥的星辰,带着白色高帽的厨师们一进一出,留下热气腾腾的点心菜肴,厅中间是一个拉着红幕布的台子。
每一个大厨进来,林小单总是冲在最前,然后两个盘子被装的满满带回来,用她的话说就是,“自助餐诶,吃的越多,就是给公司带更多的利益!”
晴绿本着一切从公司利益出发的原则,在林小单的带领下,先后消灭了无数美食。顾清初,席川,颜南,宁远以及其它一些领导远远坐着,中间隔着的,似乎不止几张桌子的距离。
当然,有些人可以直接无视这距离,比如林小单,在圆滚滚的肚子抗议再吃不下任何食物时,她就悄悄的挪到宁远那,然后两人不知隐密到哪个角落赏星星去了。
所以,当晚会的高cao时刻来临,而观音大士也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实力,在主持人连续叫了三次的“117号请上台领奖”,林小单才一脸惊喜加震撼的跑了出来,手里捏着进场时随即抽取的一张号码。
主持人揶揄着让她唱首歌,林小单扭捏万分,晴绿暗笑,这丫头可是KTV鬼哭嚎,这一露脸,可别吓着领导才好。最后,还是宁远上去带着她合唱了首《今天你要嫁给我》,将全场气氛也搅到最high,林小单红着的脸在星光见证下,幸福的分外真实。
晴绿忽然想起一句话,幸福就是晴天在一起,阴天在一起,喝汤在一起,快乐难过在一起,唱歌在一起,什么时候,都在一起。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瞄过领桌的裴蓓,依旧精致的妆容,依旧气定神闲,微笑着谈论,可是,在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明白了,什么可得,什么不可得。
席川早就看见那抹火红的身影,静静坐在那边,或低头吃菜,或看着舞台笑笑,却始终不曾将目光转移到这边,心下不禁有些恼怒,她的心里,就不曾有一丝一毫想到自己吗?
正想着,却见顾清初已经拿起酒杯朝她走了过去,先是和那整桌敬了一杯,又不知说了什么,将那些人逗的大笑,然后两人干了一杯,在那不知攀谈着什么,晴绿笑的甚是高兴,竟一连喝了好几杯,席川冷冷一笑,这么想喝,我就让你喝个够。
晴绿正和清初说着林小单中奖的那事,笑着打趣自己又要去当灯泡了,章遥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也是先和大家敬酒,又敬了顾清初,然后弯下身在晴绿耳边说,“你的上司让你过去敬酒,记得嘴巴要甜点,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我和你一起去,”顾清初皱眉。
席川那桌,有晴绿最不想见到的几个人,他这是做什么,又想看我笑话?晴绿随手拿起桌上度数不低的红酒,对顾清初笑道,“清初,我自己去。”
顾清初一愣,直直看着晴绿,似乎有些什么不一样了,他掏出一支熊猫,微微笑道,“好,那我出去抽个烟。”
晴绿走了过去,将自己的酒杯倒满,对着一桌子的人,“各位领导,我这个小助理敬大家一杯,祝领导们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事业有成。”说完,仰头喝光了一杯。
那些领导也知道这是席川的助理,便不多为难,过过场的举杯。席川这时却冷然开口,“这么小意思怎么行,来来,打一圈,也叫大家看看我助理的真本事。”
晴绿心下一跳,细细一树,这一桌12个人,这sherry红酒又是加强的葡萄酒,20的度数,也不知自己能不能应付过来,她轻轻扫视了席川一眼,这个人,又犯什么毛病了。
“算了吧,席川,都是一家公司的,大家意思意思就行了。”一旁的颜南淡淡开口,眸光却只是盯着面前的酒杯。
席川心里冷笑,颜南你都要成了我的妹夫了,还这么护着她,好,真是好,心里的那股子无名之火更甚,从昨晚看见她进了顾清初的车子开始,这火已经烧了他整整一天了。
席川又看了眼晴绿,要是她能稍稍显得为难或是推脱还好,偏偏她还是一脸的淡然,而自己最看不得就是她这幅模样,假装什么都不在乎,越是这样才越是在意吧,席川听见自己从牙缝间挤出一句,“不行不行,这样不是小看我的助理么,池晴绿,替我给各位领导一一敬酒。”已经是不容置疑的声音。
晴绿淡淡回应,“好。”走到席川的身边,轻轻俯下身,倒满,“席总,我敬你一笔,祝你事事如意。”
席川也不看她,直接喝下。我最不如意的事就是你。
一个接着一个,晴绿手里的一瓶红酒也从瓶颈到瓶身,脸上已经泛起朵朵红晕,到颜南面前,晴绿巧笑着说了句,“颜南,祝你早日成婚,新婚愉快。”
席川蓦地心一抽紧,一下子开始后悔,自己这是怎么了,要这么为难她,明知道她不想面对这个人,却硬要她呆在这里。
“接下来的,让我代她喝了吧。”一个不冷不淡的声音响起,顾清初夺过晴绿手里的杯子与酒瓶,不着边际的将她挡在身后,冷冷的看了席川一眼。
席川也站起身,神色颇有些复杂,他无声叹息,最终还是对上顾清初的眼神,闲闲道,“既然这样,不如咱们来吹瓶。”
“乐意奉陪。”
晴绿脑子清醒的很,吹瓶?呵呵,这两个男人还真是有趣呢,莫名其妙的斗来斗去到什么时候,大过年的也不嫌累,席川啊席川,你知不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幼年好友?而顾清初,你这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装神秘?好玩?既然你们想玩,好,我就来插一脚。
晴绿慢慢挪步到他们之间,抬起绯红的脸,笑着指着舞台说道,“吹瓶好,我也来,谁输了谁上去跳个舞,如何?”桌上其他一些人也跟着起哄,一时间大厅内大半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胡闹!”两人同时瞪了她一眼,异口同声道。
“怎么是胡闹,席总你不是怕别人看不起么,我这就来证明实力,”说完,晴绿拿起一瓶啤酒,仰着脖子便往嘴里灌。桌子这边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等到晴绿一抹嘴将空瓶一放,四周才发出哄然的喝彩声。
顾清初的眉头越皱越深,这个丫头从昨天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了,这是怎么回事,忽然变得这么,这么活泼?
席川却是笑笑,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担忧不安,更多的却是赞许,她刚刚的语气或许是在埋怨自己叫她过来,又或许,也是在发泄她心里的一些不快,唔,这样很好。
晴绿又打开一瓶,微微仰头看向两位,目光带着几丝挑衅,“席总,顾总监,准备好了没有?”
席川利索的也打开一瓶,“来。”
顾清初看了看晴绿一脸的倔强,只好无语的一起来。
这一轮晴绿已然有些吃不消,席川和顾清初的唇几乎是同时离开各自的酒瓶,四周又是一阵喝彩,好像是林小单的声音,有些遗憾的轻声道,“好像是席梦思快那么半秒钟,啧啧,我还是看顾总监的。”
晴绿断断续续的喝完,大家还是很给面子的叫好,林小单更是敬佩,果然池老大就是池老大,真人不露相啊。
席川抹抹嘴角,望着晴绿问道,“如何,还要继续么?”
晴绿肚子已经撑到不行,可一见席川那看扁自己的模样,不由的脱口而出,“小意思,继续继续!”
“晴绿,够了!”顾清初走到她身边,轻喝道,“别闹了。”这个丫头,怎么一喝酒就这不要命的样子。
晴绿还想嘴硬,可肚子内已经翻江倒海,她摆摆手,“我不行了,你们两个,继续好了。”便快步朝洗手间走去。
顾清初有些担忧,刚想跟过去,席川却拉住他,“来,顾总监,我们还没玩好呢。”一面又朝林小单使了个眼色,她会意,朝晴绿离去的方向跟去。
宁远有些遗憾道,“哎呀呀,我应该趁刚刚那个机会好好和晴绿再切磋一把的。”然后又笑嘻嘻走到两人之间,“嘿,不如,让我也来玩玩?”
第二轮,顾清初明显加快速度,似乎想快点解决这场有些荒谬的游戏,他深深呼气,将瓶底朝向正上方,扬起头,瓶口对喉,喉头也没动,直直灌下。他放下瓶子的同时,席川亦是同步,顾清初脸色一暗,席川倒先开口了,“算了,今天就先玩到这里吧,大家也尽心了吧?”
宁远在一旁,“喂,我还没玩够呢。谁还来啊,一起一起。”
席川慢慢踱步到顾清初身边,凑近他的耳畔,轻轻说了一句什么,顾清初的脸刹那间变色,他转过头,直直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是面色如常,他淡淡笑道,“席总,你这个玩笑可开的有些大了。”说罢便欲转身离去,却又踟蹰片刻,他竟转头,眸内是满满的挑衅与自信之色,“而且,就算果真如此,席川,你又能怎样?不管是哪样,你都赢不了我。”
大厅依旧热闹,宁远和其它几个男人一起,也在那边玩起吹瓶,引得气氛高cao不退,那些领导们感叹着长江后浪推前浪,看热闹的,喝彩的,除了座位上一直坐着的颜南,谁也没有注意到,席川与顾清初两人之间暗涌着的波涛。
那厢的洗手间内,晴绿使劲呕着还是没吐出什么东西,肚子涨的难受,脑袋也越来越晕乎,四周开始天旋地转,身子也不受控制。林小单见自己控制不了这个东倒西歪的人,匆忙之间拨出一个号码,“喂,席梦思啊,晴绿不行了,你快过来。”
至于她为什么第一个念头竟是打电话给席川求助,那谁也不得而知。
打开天窗
晴绿这次是彻彻底底的醉了,醉的一塌糊涂。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想,这样的大醉一番,或许醒过来,就已经过了除夕,过了年初一,不用在冷冷清清的家里守着电视,一个人欣赏换汤不换药的春晚,不用在满城烟火的震耳欲聋中,一个人贴对联,一个人放烟花,一个人点开门炮,一个人倒计时。也不想再次体验那极度热闹狂欢中的孤寂,当万家灯火齐亮,欢声笑语萦绕满堂的时候,就让我这么名正言顺的一直睡过去。这样,就再不会有对比而来的落寞,不会有绝望般的思念。
一车子的人静默不语,林小单将晴绿的头枕在腿上,接过宁远递来的纸巾,擦拭着她眼角不住渗出的泪,两个罪魁祸首坐在前面,一个低头不语,一个默然驾车。
到了家门,亦是宁远与林小单搀扶着毫无知觉的她,顾清初熟稔的打开晴绿的家门,开灯,拿拖鞋,泡了醒酒茶。
席川进门细细打量,大约只有60平的单身公寓,简单的摆设与装潢,茶几上放着几个有些干瘪的苹果,屋子甚是整齐干净,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蹙眉,默默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只有寥寥的几个番茄与一盒酸奶,厨柜,餐柜也是,空空荡荡。他轻轻叹息一声,明晚就是除夕,而她的屋子里,竟然没有一点的年货,她,压根就没打算过这个年吧。
席川转身出去,却对上门口顾清初温寒无波的眸子,两人俱一愣,竟是相顾无言。
极速高升的烟花须臾之间飚到高空,绽放出它短暂一生中最美好的风景,又点点下落,升落之间,一年复一年,不知多少岁月年华就这样逝去。
“之凉,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席川喉头发紧,暗涩的声线似乎压抑着某些的情绪,终是问了出来,糅杂着的太多情绪与疑问让他再不能仅限于试探与激怒,他想要知道一个答案,一个多年来困扰着自己的答案。
冷月无声,静静凝视着世间百态,清冷的空气之间须臾静寂无声,窗外的喧嚣与热闹成为另一个世界。
顾清初纵然再冷静,也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神色间或悲或喜,沉重复杂,黯淡的灯光在他身后拉下冗长的影子,许久之后,他冷笑一声,“席川,你还真是锲而不舍,只是你要知道,”他的声音忽地放低,却带着十足十的绝然,“乔、之、凉,他,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活着的并不一定是活着,那个可以与你分享一切的少年乔之凉已经死了。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空间仿佛被什么拉开,过去的十几年光阴嗖嗖倒退,快速的,瞬间的,猛烈的,让另一方只能以旁观者的姿态一窥一二。
开始的美好,结束的惨烈,那些糅杂着太多未知数的过程,让年少时形同一体的两人渐行渐远,选择不同的道路,以各自的步履前行,最终被横亘在生活长河的两岸。而最可怕的是,当两人再度相逢,却发现,彼此之间不仅仅是面目全非,当浓烈的敌意吞噬曾如此相近的灵魂,谁能预知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呵,是么……”席川怔怔许久,望着似乎从没有熟悉过的眼前人,最终只是嘲讽着笑道,“既然如此,不管你是谁,不管因为什么,顾清初,好自为之吧。”
“你也一样。”
“对了,”席川略略停顿,忽然问道,“你知道晴绿会和谁一起过年吗?”
顾清初一愣,随即回答,“她应该都是同她的一些亲戚过年吧。”在晴绿发现那些事情之前,她都以为顾清初的父母在国外,因此每次过年自己都是声称和父母一起,且看她的样子也不甚在意这些节假日,倒还真不知道她每年如何度过除夕的。
“哦。”席川若有所思,再不管这人,朝卧室走去。林小单正细心的将热毛巾敷着晴绿的额头,宁远则拿着拖把清理地上的垢污,席川忙轻声问道,“她吐了?”
“是啊是啊,臭死了。”宁远一面忙活着,一面嘟囔着抱怨,“说起来你还是罪魁祸首,你脑子是不是秀逗掉了,不是喜欢她吗,还可劲的灌她酒。”
席川的神色闪过几丝不自然,其实看到她那副样子就已经有些后悔了,自己心里不爽干吗要把气出在她头上,虽然刚开始只是想看她出出糗,略略小惩一下,后来她似乎有些不开心的想借酒消愁,便也顺水推舟的让她多喝了一些,没想到酒量这么差,半瓶红酒加两瓶啤酒就倒下了。
席川讪讪着走到林小单边上,低声问道,“没发烧啊,怎么敷毛巾?”
“啧,没看电视上都这么演啊,那醉酒了,不都盖块热毛巾么?”
席川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还是女孩子细心那,“对了,现在她怎么样了?”
“哭了吐了,现在睡了。”回答的简短有力,似乎还有些火气。
“她为什么哭?”席川忽视林小单的不满,紧接着问道。
“大概是,想念亲人了,”林小单叹息,“隐隐听到她叫了几声爸爸。”
席川沉默下来,这个位置,是谁都无法取代的吧,何况,还是在这样的日子里。
“时候不早了,大家还是回去吧,晴绿已经吐过,没什么事了。”顾清初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语意淡淡却又带着几丝疏离。
四人走出时,林小单问道,“顾总监,你的车没开回来,要不,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的家就在这附近,走路过去蛮快的,就这样,今晚给各位添麻烦了。”顾清初笑了笑,这般的语气,似乎晴绿与他之间同是一家人。
席川冷冷回了一句,“不麻烦,晴绿现在是我的下属,倒是麻烦顾总监费心了。”
顾清初深深望了他一眼,不再说什么,挥挥手,便先离开了。
“宁远,你开车子,我有事要和小单商量商量。”席川将他推向前座,又绅士的为林小单拉开车门,一个标准请的动作,害的林小单两人对望一番,宁远装腔作势,“席总,你不是要强抢民女吧,我,我可是和她要拜堂的呐。”
林小单闻言白了他一眼,脸上却是喜滋滋的,一脚跨进车门,作豪爽状,“席总,什么事,你说吧,包在我身上。”
席川按了按太阳穴,一本正经道,“那明日,陪我过年吧。”
“啊!”林小单与宁远两人俱是一惊。
晴绿醒来已是中午1点多,脑袋发沉,嗓子着火似的干渴,她揉了揉乱七八糟的头发,细细回想,喃喃道,“我又喝醉了?”
一番洗漱,她愣愣的看着镜子里脸色发白,眼袋发黑的人,感觉一阵无力,手机响起,她猛的飞奔过去接,这个时候,随便哪个人,陪着自己说说话都好。
“喂,晴绿呐,起来了?精神好点没?你赶快整理下自己啊,我等下到你家来拜年。”林小单兴奋的声音从那边传来,然后便是嘟嘟嘟的忙音。
打开门,看见鱼贯而入的一群人,晴绿才琢磨出来为什么林小单要自己好好整理一下,挽着宁远的林小单,紧随其后的顾清初与季节,以及,站在最后面的,席川。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林小单大笑道,“外面的酒店全预定满了,没办法,只好包你这个小破屋喽,晴绿,咱们一起过除夕吧。呐,你看,买了很多菜勒。”
“是啊是啊,还有对联与鞭炮,吃完饭一起去放烟花。”宁远一唱一和,将手里的东西扔到沙发上,开始指挥,“听说顾总监的厨艺不错,那大厨非他莫属,呃,几位女士就打打下手吧,我和席川去贴贴对联,布置环境。”
晴绿被这意外有些弄懵了,这样的一群人,怎么会凑到一起,还要到自己家里过年,林小单嬉笑着拍了她的肩膀,“嘿,昨晚你醉了不知道,其实最后还抽了一个安慰奖,礼品就是接受公司高层的春节慰问喔,哈哈哈。”
晴绿心里一跳,她抬头望了望顾清初,是他出的主意么,怕自己一个人太寂寞,所以叫来大家给自己过年,可是,这么特殊的日子,不和亲人团聚,这样……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虑,季节朝她一笑,“没事,每年和家里人过,也忒没意思了,还是这样出来一起玩的尽兴。”
向来比较爱捉弄她的席川却意外的有些沉默,只是在目光对视时朝她微微一笑,似乎带着几丝歉疚,又低头去弄那些东西去了,将买来一些干果与糖果放满茶几,又打开电视,转到地方台的山寨版春晚,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有过年的味道嘛。”他抓了满满的一手糖走到晴绿面前,左右看了下,塞进她大衣的口袋,戏谑道,“喏,给你的糖。”
晴绿嘻嘻一笑,对头,这才像席川,她反击,“啧啧,跑到我家来过年,是不是想要压岁钱了?”
席川恬不知耻,小鸡啄米般点头,“是啊是啊,红包拿来。”
顾清初这时却走了过来,对晴绿一笑,“你跟着季节,还有林小单,去厨房做好准备工作,不然我这个大厨可不动手了。”
“遵命!”晴绿转身走开。
顾清初淡淡扫了席川一眼,悠闲走到沙发前坐下,一边磕起了瓜子,一边拿着遥控器换台。
几秒钟的间隙,本地新闻一板一眼的声音没被两人忽略,“环信内部进行紧张的重组并购,有意收购原总经理向凯儿子名下的一间公司,在风声鹊起,股价大跌时,似乎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席川原本微眯的眼陡然睁大,眉头深拢,他望了望神色自若的顾清初,冷笑一声,“今天,咱还是先好好过个年吧。”说完,他拿起桌上的对联,招呼着宁远去门口。
除夕了心
某一瞬间的记忆,或某一天的笑容与欢乐,往往可以铭记一辈子,在沮丧,怀疑,逃避一点点侵蚀内心,让人心生绝望时,会发出微小却不容小觑的火苗,驱走严寒。
许久之后,晴绿再想起那一年的除夕,总会情不自禁微笑,不是唏嘘惆怅,不是追忆往昔,只是很温暖很温暖的一个人生片段。说不上什么惊心动魄,也不具备所谓的特别意义,但便是这普通而平凡的一夜,每每想起,便如同心口揣着个火候恰好的暖炉,美好而暖和。
晴绿与季节等人完成打下手的洗,切,剁等工作后,每人再报上想要吃的菜肴,便由顾清初掌勺做菜。差不多要完工时,席川忽然嚷嚷着每人都得献个拿手菜,然后兴冲冲的跑进厨房,带头做了个酸辣鱼片端了出来,倒也色泽盈润,香气萦绕,晴绿尝了一口,除了味道偏重,竟然还算适口。大伙暗暗称奇的同时,也纷纷挽起袖子兴致盎然的准备磨刀霍霍,晴绿拿了几个大块头做了个拉丝番薯,晶莹剔透,甜丝可以无限拉长不断,卖相甚佳。季节在顾清初的指导下现学现卖的来了个最家常的醋炒鸡块,也是香气四溢,林小单倒是最简单,直接切了黄瓜,拿上酱充当拍黄瓜,宁远却是让人吃惊不小,竟然出炉了个香喷喷的上海菜,茄汁炆排骨,那色泽与香气也是诱惑无比。
不得不让人感叹,这年头,男人个个都进得了厨房,那女人该干什么?
开饭时刻,席川为了卖弄自己的手艺,极力要求每个人试试鱼片,见顾清初皱着眉头迟迟不下手,索性直接夹了块还滴着辣油的鱼片,朝他扬了扬眉,“怎么,这么不给面子?”
顾清初不置可否的笑笑,顺手接过嫩白的鱼片,左右翻转的看了看,竟塞进嘴里咀嚼起来,许久未曾尝试过的辣味直呛入鼻,不小心滑入喉咙,止不住的咳嗽。
晴绿忙将一杯饮料递了过去,大惊道,“不会吃辣就别碰了吧,这味道我都有些吃不消。”
席川却顺手将饮料接了过来,咕噜几下便没了大半,他似笑非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顾总监他是真人不露相呢,来来,再试一块就好了。”说着,又将一块鱼片扔进顾清初的碗里。
顾清初抬眸对晴绿一笑,刻意的眨了眨左眼,再一次挑战那辣鱼片,或许是有了准备,他倒是面不改色的吃了下去,还意犹未尽的啧了啧嘴,冲席川说道,“味道还不错。”他轻抿几口凉白开,嘴唇内如同炸开的战场,辣味肆虐,原来不管哪样东西,疏远太久,也是会不习惯的。
席川,我是不是该感谢你的煞费苦心呢。
年少时的两人,因为厨子一贯的清淡寡味的风格,乔之凉在某日夜宵时分带着席川钻进川味馆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以至于一度时光两人脸上痘痘日日横行,没想到经年之后,竟会对这股味道也抗拒起来,顾清初黯然片刻,有些东西放弃了便是放弃了,不会在等你想要回头时还一如既往的接受,甚至连食物也是如此。
晴绿目瞪口呆,半晌才竖起大拇指,“清初,有才,你真有才,席川,你更有才。”这样就把一个从不吃辣的人拉下了水,也算厉害的了。
季节也颇为佩服,好奇的也试着吃了一块,却受不了那辛辣味,放弃了。
林小单正一个劲吃着排骨,一面嘻嘻笑道,“小宁子,以后烧饭做菜归你了好不好?”宁远抓住漏洞,马上反击,“听您的意思,是预备收了我?”
这是一个奇怪的组合,虽然有着林小单与宁远这一对的调和,但明明知道彼此的身份与过去却还是一脸若无其事的顾清初与席川,因为某人而有着复杂矛盾心理的季节,以及为该不该告诉席川自己的发现而苦恼的晴绿,各人各怀着的心思,纠结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或多或少的,让人觉得压抑与坐立不安。
可在这一晚的除夕,却出人意料的和谐,仿佛熟悉已久的一群朋友,没有任何拘束与窘迫,话题只是围绕着小沈阳的苏格兰裙裤,周董宋大妈的英伦组合,台湾美男刘谦的魔术破绽,顺便从爱尔兰踢踏舞议论人种优势问题,从煽情的暖冬说说现实中的海龟与海待现象,对于某些话题,女人与男人自成一派,激烈处的争议后,也只是相视一笑后的释然。
季节和晴绿靠着小阳台的栏杆,默默看着满城星火断续,耳畔爆破声此起彼伏,季节将手里的苹果用力一掰,递一半过去,“喏,小丫头。”
“嘿,大力女神,谢了。”
季节笑笑,撩了撩被风吹起的前发,幽幽说了句,“没想到,我竟然会对一个小丫头发火。”那次网球场上,见到如此失常的顾清初,季节的心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铁丝一股股细细绞起,淋漓的疼痛与空虚的失落让她终于爆发,对一直照顾有加的晴绿也忍不住发火。
四年的相处,她是知道这丫头的性格,总是学不会主动,这次她一直等着晴绿来找自己,却迟迟不见人影,到后来干脆被人绑架,并发症重现,还闹情绪拒绝吃药,不是不心疼的,但因着顾清初,心里始终有块不大不小的疙瘩,也是因为这种心理,季节也有点隐隐逃避。
季节,你和他,还好吗?晴绿一直想问,却终究是忍住了,知道因为自己的存在才会有这些尴尬,或许,一直沉默才比较好。
“呐,两人杵在外面吹冷风干吗,走啦,我们去放烟花喽。”林小单探出个脑袋,摇了摇手里的几根金箍棒,被宁远从后方攻袭脑袋后又转身防守去了,屋内笑声不断。
小区附近的运河,有一处废弃的堤坝,一直传出要整修整修,却始终只见刮风不见下雨,平日里倒是冷清荒废,这会儿却成了附近居民放烟花的理想场所。
除夕夜,外头并不十分的冷,加上热烈的气氛,让人的心情也自然跳跃起来,直接忽视冷风寒意之类的外景。晴绿裹着厚实的围巾,慢慢跟在后面,看林小单和宁远两人闹来闹去,顾清初虽和季节保持着距离,却也会时不时的聊着天,他们之间相处这么久以来,已经有了一种固定的默契,始终保持着那种不远不近适度的让彼此舒服的相处模式。席川走在最前,拎着个大大的‘炸药包’,一路默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黑夜将大家脸上的神色隐没,晴绿听着踢踏的步子,在欢声笑语中偶尔简单的聊上几句,更多时候只是听着,接连不断的烟花与喧嚣声中,还是很清楚的能听到步子的唰唰声,|Qī|shu|ωang|仿佛一把小鸡毛掸子轻柔柔的逗弄心头,痒痒的,安心的,舒服的,暖和的。
在晴绿的印象中,除夕这样的节日,是一定要和家人亲戚呆在一起的,即便是以前和颜南在一起,也没有两家单独过的春节,这次他们这样陪着自己,说句煽情的话,真的是很意外也很感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慢慢积蓄,紧闭许久的心扉似乎慢慢开启。
晴绿忽地玩心大起,问宁远讨来一个打火机,快速跑到几人前面,将手中几个特意拿来的大鞭炮一一点起,接二连三的朝他们扔去,几人顿作鸟兽散,季节与小单尖叫着要扑打过来,顾清初只是淡淡闪到一边,唇边漾起深深的笑意,宁远见机浑水摸鱼,将一个虚无的东西假势扔给林小单,惹的她又是一阵乱逃,晴绿一一看过,却不见了席川的身形,忽然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果不其然,四周噼里啪啦响起,几个旋转着放出星火的转盘朝脚边而来,她大笑,小孩的玩意,他倒是乐此不疲。
隔着无穷的夜色,晴绿的视线终于落到席川身上,他朝自己无声的打了个响指,四目相对的瞬间,身后忽地升起气势磅礴的绚烂烟花,那些星星火火在席川的眸子内升起落下,周而复始,衬着他的眸分外的清亮与幽然,晴绿竟一时挪不开眼,那开始慢慢变得火热的眸光暗藏着谁都看得懂的暧昧,传达着让人心慌的讯息,忽然有种被猎人盯上的异样感,晴绿只觉得浑身不安,却又隐隐被那明灭之间真实逼近的脸庞弄得心生异样,鸡毛掸子撩拨起的酥痒感更甚,但已不是那纯粹的温暖,却带着更激烈与难安的情愫,一时间,只觉得千万种心绪涌上心头。
晴绿终于感觉不妙,这个席川的步步紧逼,已经快让自己心底的防线再次松懈,当他走到自己面前,将点燃好的一根烟火递来,两手相碰时的微微触动,也彻底让她感觉惊慌,为什么,当这个人用这样的眼神深望自己时,会有一种莫名的沦陷感?
顾清初走了过来,不声不响的隔开两人的距离,林小单也跑了过来,“开始喽?快到时间啦。”席川一笑,将‘炸药包’放下,找到导火线,‘吧嗒’的点上,大家也就四散了开去,耀眼的花火在火药积蓄的冲劲下,一鼓作气撞到半空间,打破黑沉的暮色,点缀出流星般璀璨的光辉,各种颜色糅杂出的姹紫嫣红,瞬间将人的目光吸引,远处的市民广场,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呼喊,已经是倒计时了吧。
席川与晴绿之间,隔着个烟雾缭绕的‘炸药包’,无数灰屑纷纷落下,火药味呛鼻,当倒计时终于开始,堤坝上的人群也聚拢起来,迎合着广场传来的巨大声音洪流,这个命途多舛的二零零八终于要过去了。似乎是约好的同一刻,满城烟火尽绽放,上空中不间断的花火越演越烈,震耳欲聋。当倒计终于到底之时,晴绿看见席川朝自己做了个口型,她根本听不清,却也挥着手回应道,“新年快乐。”
席川,清初,季节,小单,宁远,新年快乐,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这么美好的除夕。
林小单欢叫着与宁远抱在一起,整个城市似乎陷入癫狂状态,无穷无尽的欢呼与烟花,几人再受不了漫天弥漫的灰尘,狼狈的逃走了。
年初一的早晨,注定不能好好休息,晴绿被楼下的鞭炮声再一次吵醒,索性起身,打开手机,一条条的短信蜂拥而进,全都是新年祝福,晴绿细细看了下去,一条条删除。林小单的短信照例是个大大的笑脸与符号组成的新年快乐,只是在最后加了一句,其实席梦思人还不错,要不是他提议,我们可不能一起欢度新春啦。
晴绿又细细的读了一遍,已经穿了半个袖子的外套陡然滑落下来,身子慢慢向后靠去,将凉凉的脸贴进冒着暖气的被窝,脸颊滑过一丝冰冷,竟然会是他。晴绿的心头忽地一跳,直直感觉错失了什么,却又抓不住头绪,外面的鞭炮依然叫嚣,她忽地直起身子,手微微发颤,昨夜,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不是‘晴绿,新年快乐’,那个口型,应该是,‘晴绿,我认真的。’
从一起绑架回来,就知道他的态度转变,那些让人心动的甜言蜜语,从他的唇畔吐出,并不是不心动的,但一直都认为只是感激自己冒险救他,或者再夹杂些其它的情绪,总之,不会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可是,他这样的花大力气,会不会有些过了,不和家人一起过春节,甚至还特意叫了自己身边的唯一的一些好友,他这样一个人商人,不觉的这样太过于浪费成本吗。
不,晴绿想到更可怕的是,为什么一直耿耿于怀着的,是席川的动机,不能再坦然处之,不能再安之若素,当剥开层层外皮,终于确认席川态度的认真性时,却忽然发现,若不在意,何必要去考究这层外壳下面的动机?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屏幕上闪动着的俩个字让她陡然一惊,仿佛烫手似的将手机扔出,迟疑片刻后,却又小心翼翼拿起,她安下心绪,声音却依然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隐约的几丝不安,“喂……”
矛盾重重
“时间流逝千百年,将一切烙上寂寞的印章。
城堡在召唤,玫瑰即将枯萎,沉睡的公主静静等待王子的亲吻。
王子消失,巫女现身,童话的结局原是骗人把戏。”
不知哪里传来的歌声,隔着那么多喧闹的声音,还是隐隐约约传到屋内,门铃忽地响起,晴绿心头不知为何一跳。
打开门,看清外面的人后,她蓦地一愣,心绪越发不安,脸上却还是浮现淡淡而疏离的一抹笑意,“新年好。”
“可以进去坐坐吗?”
晴绿迟疑了片刻,脸上闪过几丝戒备,终还是转身拿出一双拖鞋。
纪璇细细打量了下屋子,笑意盈盈,“我还是喜欢小户型,看着可温馨了。”
晴绿笑笑不语,泡好一壶茶,“纪小姐来的这么突然,也没来得及泡发财茶。”
纪璇不动声色的接过茶,微微抿嘴,“什么发财不发财的,随意了。再说,席川不是给你打过电话了么?”
晴绿沏茶的手微微一抖,少许的茶水微洒出来,迅速渗入米白的茶几垫,留下细小却碍眼的咖啡小点。
纪璇将她的神色悉数收入,她放下杯子,一双亮眸直直望向晴绿,“昨晚我家和席家一起订的年夜饭,却不想他却一天不见人影,是和你在一起过的年吧?”
晴绿微微颔首,轻轻吹去茶杯上缠绕着的氤氲水汽,抬眸莞尔一笑,“是呀,他还下厨做了一道菜呢,味道不错喔。”
“是吗?”纪璇伸手兀自又倒了杯茶,也不顾热烫,竟是一口喝下,“我知道,席川他,挺喜欢你的,而我今天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个。”
晴绿无声笑起,自己何其荣幸,这样的戏码竟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她漫不经心的将身子深陷沙发,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着接下来的台词。
纪璇见此,便也开口,“如此,那我就直说了,希望不会对你造成某些伤害。你也该知道,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你和席川之间是没什么可能的,我也看出你不是那些会胡搅蛮缠的女人,所以……”
记忆深处的某样痛楚再次被唤醒,晴绿隐下心里涌动着的烦躁,唇畔扬起一抹讽刺,她极力压下情绪,尽量缓和语气,“所以,让我离开他,是吧。”
纪璇不语,只是看着她,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这般自然而有些倨傲的神态,一下子便刺痛了晴绿的心,仿佛被夹到尾巴的猫,又更像极力想要掩饰忘却的某些事情被尴尬而□的剥开,如未成熟的果子,涩口而激烈的汁液瞬间喷涌而出。
纪璇竟又问了句,“如果你需要什么条件,也是可以商量的。”是的,总是这样的,先是来个故做好人的劝说,然后软硬兼施,或者给个数额的支票,总归是这样子的套路,恩威并施,利益交易。
晴绿将身子微微后仰,沙发摩挲着的柔软触感却让她更加烦躁,那一幕耻辱的过去又历历在目。
“离开颜南,你们不可能的。”
“给你钱,离开他!”
“你父亲死了,你要回去送终的吧?”
“没钱买机票了?呵,所以,拿着钱滚吧。Shit!”
电影的慢镜头般开始回放,一点一滴都无比的清晰,清晰到让人作呕。
那个晴绿,慢慢的弯下身去,一张一张捡起地上刺眼的纸币,那从席曼手里随意扔出的一叠纸钞,是最直接而有效的侮辱工具,比那利刃还要血淋淋。可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却是要弯下身,以那样一种难堪的,可笑的,卑微的姿态,接受她的施舍。
有人在围观,有人在指点,饶舌而陌生的英文,还好,至少不是熟悉的中文,至少不会再让熟人看见这个样子,直到几个友好的外国学生将拾起的纸币给她,关切的问了句,
“are you all right?”晴绿才发觉,原来自己竟然在会用这么可笑的一种思维,来保存那一点点的自尊心。
时间缓慢流逝,客厅寂静的有些异样,纪璇一杯接着一杯的倒茶,在茶壶终将见底时,晴绿终于起身,她垂下眼眸,神色极疲倦,“纪小姐,先请回吧。”
席川几日没有出现,自那日早晨打了个电话说要过来,而代替他来的纪璇回去之后,仿佛消失了,又好像从没出现过一般,再没了任何影讯。
晴绿的心绪也是渐起波澜,从一开始的无所谓到后来的莫名恼怒再到最后,竟是隐隐有些担忧。
这日恰逢满身酒气的顾清初过来,估计是外面应酬的,见她神色不佳便随口问了怎么了,晴绿将一杯醒酒茶递给顾清初,一面似乎是自言自语的喃喃,“席川,不会又被绑架了吧?”
半清醒着的顾清初神色瞬间骤变,口袋内的手机却不知好歹的响起,铃音一遍一遍重复,他依旧置之不理,只是望着晴绿,饶是喝了酒,面色还是变得几分冷峻,连声音也带有寒意,“若他又被绑架了,你是不是又会跟着他去了?”
晴绿一时没反映过来,见他如此不禁怔然,喃喃开口,“清初?”
顾清初轻哼一声,一脸嘲讽之色,“席川一家最近和纪家走的很近,一定是去哪度假了。”
晴绿身子微微一僵,轻轻‘哦’了一声,便转身欲去取毛巾走去,一不小心,将一旁的高脚凳带到,其上的吊兰‘啪嗒’一声,青瓷清脆的裂开,泥土有些散落。
顾清初睁开醉熏的眼,脑子却分外清明,就这么,神不守舍吗?终于忍不住,他摇摇晃晃着过去,一把拉起弯身收拾的那人,强势的力道让晴绿微微吃痛。
顾清初毫不避讳被压抑许久而此刻却全然释放的情绪,眼眸仿佛冬日冰冷的大海一般,“池晴绿,你老实告诉我吧,是不是喜欢上席川了!”
晴绿被这一惊一乍的有些不知所措,加上心里这几日的不安,又有点被道破心事的不甘,她反击,“我喜欢谁,你管得着吗?”
“我当然管得着!”顾清初也被彻底点燃了,怒气随着酒气直直朝晴绿而来,“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和他根本就没的可能!”
“呵,真是可笑,一个接着一个跑来告诉我,没的可能!”晴绿想要甩开他有力的臂膀,却始终挣脱不出,只得仰起脸对着醉酒的人,眸内已然带着闪闪泪光,“我知道我知道,顾清初,不用你们教,也不用你们威胁,我都知道。我算是个什么样的人,注定要被抛弃被放弃!清初啊清初,我本就不觉得能有着什么可能……”
晴绿的急骤的语速忽地放缓,她望着已然深醉但眸子依旧清明的顾清初,蓦地一笑,“可是,我改变主意了,我就是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不可能是可以成为可能!”
顾清初的怒火成功被这句话点起,他冷哼一声,竟制擎住她,用力往前,遂吻上了她的唇,
满腔的酒气迎面扑来,晴绿不可置信的睁开双眼,面前的人如此陌生,再也忍不住,她用力一咬,顾清初一个吃痛放松,晴绿便挣脱了开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晴绿委屈的朝他大叫,这一刻心里再没有其它念头,只是觉得这个顾清初离自己太遥远太遥远了。
“呵,我知道,我不过就是吻了你罢了,晴绿,你这般朝我吼,是不是觉得很委屈?”顾清初努力站稳,将鼻梁上的眼镜一把甩开,眼内微微的血丝,以及那抹深深的痛楚,一时竟让晴绿也呆了。
顾清初慢慢走向她,“是的,从我开始对你动心,从我爱上你,我便输了,输的一塌糊涂,输到任你尽意,输到让你一次次无视我的感情也无所谓!晴绿啊晴绿,我以为我可以忍受,只要你幸福,可是,做不到,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仿佛找到泄愤的猛兽,此刻的顾清初再也不想压抑自己的情感,任自己将那些深埋心底的话一吐为快。
“你说让我找个女朋友,你说季节挺不错的,我如你所愿,我和她在一起了。可是,我还是爱你啊,从捡到你的时候,看你一点点的改变,看你的笑容一点点灿然,我很满足,满足到差点忘记自己一直坚持要做的事。呵呵,所以说啊,女人只能用来疼,用来哄,却不能爱,爱上了,就落到这样的下场。”
晴绿听着这些话语,仿佛被刀子一点点凌迟的鱼,被刮去鳞片,被挖去心,所有的一切似乎变的不重要了,之前一直坚持的情感原则被全然推翻,脑子里全是一个念头,顾清初爱自己,顾清初很爱很爱自己。
那种隐忍到极致的爱恋,浓烈的让晴绿一下子不能自己,直击的震撼,让她呆若木鸡,到底,该如何收场。
顾清初摇晃了几下,终于挨着一旁的墙,缓缓倒地。
身后传来很细微的声音,一个人影慢慢走近,晴绿看见满脸泪痕的季节,手里握着手机,而顾清初的口袋依旧传来不依不饶的铃音,“王子爱上了别个公主,去了另座城堡,公主依旧孤单沉睡……”
09年的大年初一,几家欢乐几家愁。
有人失魂落魄,在烟火盛行的大街上闲逛到天亮。
有人一醉方休,不管今朝他朝是何年。
有人被爱蛊惑了心,迷失了原则与方向。
当然,更多的人,在这灯火之城,尽情享受着天伦之乐,或三五好友搓着麻烦玩着扑克,或,终于带回家去的小情侣忐忑的等着家长的态度。
总不会是,人人都如此。
当清晨的鸟啼唤醒刚刚入睡的城市,有人终于下了决心,就这样吧,以后的路,无论多少苦多少甜,选择好了路口,就继续前行下去吧。
颜南番外
今天是情人节,这个有着太多幸福或失落的节日,嚣张的占据着整个城市。
整条街道都弥漫着花的气息,带着诱惑人的缤纷色彩,我并不喜欢这些娇艳的植物,过于华丽的外表与短暂的生命力注定只能是一时的点缀。
但似乎所有的女人都喜欢,娇艳欲滴的玫瑰,清新淡雅的百合。晴绿喜欢的,她曾说过要我买大捧大捧的玫瑰百合送她。
第一次她吵着要花,我送了盆栽的仙人掌,第二次,我送了虎尾兰,然后是仙人球,含羞草……直到她再也不会任何明示暗示着流露出要我送花的念头。
这个我所深深眷恋的,生命中最爱的女人,却愣是没送过她一次花。
席曼也喜欢花,她只喜欢怒放艳丽的红玫瑰,后来不管什么节日,我都会订花送去,一次比一次多,一捧比一捧大。
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别人的热闹往往会撩拨起自己的寂寞,而那些原本已经深埋心底的记忆又会再次伸出撩人的触角,挑拨着本就不坚定的心。
就比如,此刻,去花店取玫瑰的我。
一脸笑意的花店小妹将包装好的花递过来,“送女朋友吧?”
我自然的应道,“是啊。”再不久就是未婚妻了呢。可为什么,心底竟是如此的荒凉与贫瘠,没有任何的喜悦,只是无尽的空虚与失落。
怎么会呢。那时候的情人节,和绿子在一起的情人节,明明是满溢到装不下的情感啊。
那天早上,便看见她鬼鬼祟祟的折腾着,去教室找她时,她正慌张的将什么东西塞入校服,我忽视圆鼓鼓的肚子以及衣角畔隐隐约约的粉红色,故意皱着眉头,一脸的遗憾,“放学后我要去见美院来的教授,可能没时间陪你了,你先回家吧。”
接下来,我成功的看着她的小脸垮了下来,大失所望的望着我,欲言又止,左右看看后,又支吾着问我,“你,不能和那个老师请假吗?”
我依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不行啊,他明天就要回去了。”
“哦……”,她顿了顿,复又抬头,微微抿着嘴,一脸的不甘,“颜南,可,可今天是……”
“哦,今天是情人节嘛,我知道的,可是没办法,我明天请你吃饭好了。”看着她的神色,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忍不住了,赶紧朝她挥挥手,“我先走啦。”转过身,是一脸得逞的笑意,我慢慢止住脚步,将手放入校裤的袋子,握了握已经被变得温热的小盒子,朝一楼的画室走去。
在画室的走廊遇见了晴绿的同桌,我叫住了她,“同学,帮个忙可以吗?”正和她说着,忽地看见一个人走过来,是张若若,下意识想要避,我匆匆交代几句,便离开了。
或许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的压力大,晴绿最近的情绪一直不好,想来想去,决定给她个惊喜,虽然有点傻,但是女孩子就是喜欢这种不实际的浪漫,她也应该是最喜欢的了,和老师借来画室的钥匙,将里面布置完毕,我便静待佳音。
只是,结局真的有点出人意料。
当我将围成一圈的爱心蜡烛逐个点上,打开蛋糕盒子时,有人敲门了,只是打开门后,羞涩站在我面前的人却是张若若。
我正不知如何开口,她却将一盒巧克力递了过来,轻声开口,“我可以进来吗?”
我还未开口,她却已经走了进来,低低惊叫一声,“好漂亮啊。”
“不好意思,你可以先出去吗?”言下之意非常明显了。
她磨蹭了许久,欲言又止,我赶在她开口前又一次婉拒,“对不起,但我等的人不是你。”
再一次寂静下来,我耐心等待,过了一会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八点半了,怎么会还不来呢,时间一点点流逝,当我意识到不大对头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打电话回去,池伯伯却诧异的问,“一直没回家啊,她说和你在一起的。”
我的心一下冷了下来,铁青着脸去女生宿舍,将正准备睡觉的那个传话女生叫了下来,“人呢?”
那晚上的风吹的并不猛烈,却很冷,冷到人的骨髓里去,我胡乱的拉起单车,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街道两旁依旧热闹,洒落在地的花瓣被风扬起,也是如今日这般的浓郁味道,却让我的心越来越乱。
我不知道晴绿会将所谓的老地方理解成哪里,也许是经常去的那家书店,也许是城南的那个小公园,也许是中央广场,那一刻,我真恨不得一拳朝那个该死的同桌挥过去,这么多的地点一个个冒过我的脑海,她却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印象中再没有那般的着急过,急的要疯了,脑海里尽是她出事的画面,想让自己平静,心却越来越慌乱,每到一处地方,都想着她就在哪里,或许逗着我玩,从某个角落蹦跶出来,朝我挥挥手。
那一晚上寻找中的恐惧与不安,被我无限的放大,因此也印象深刻,当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颓然的回到画室,看到蜷在角落的人影时,竟差点落泪,我重重的将她抱入怀,恶狠狠道“再乱跑,下次再也不管你了!”
晴绿只是哭,一个劲的哭,她抬起全是泪水的脸,“你骗我去老地方等,却再这里见张若若!”
我已经没有心情解释,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慌乱让心一下子满溢,却又始终不安,我闷闷问道,声音沙哑,“那你怎么来这里。”
晴绿在怀里动了几下,将脑袋深深埋在我的肩膀上,许久后,才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原来她理解的老地方就是画室,来的时候正好见张若若站在门口送巧克力,又见她进了里面,便一直呆呆的傻站在外面近两个小时。
“那你干吗不进来?”我不悦的问道,怎么会这么一根筋。
许久,才听见她抽泣着回答,“我害怕,我怕进来看见不该看的一幕,我也不知道张若若被你赶走了,我看着里面的亮光,以为你们一直在,想回去,却又不甘心,后来见你急匆匆的冲出去质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我还是觉得委屈,正犹豫要不要叫住你,你就一阵风似的跑了,跟不上,只好回来了,肚子饿的要命,就把你的蛋糕先吃了一些……”
我气急,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便作势吓她,一下将她推开,“你这么胡闹,我不管你了。”
晴绿的脸一下子变白,她忙拉住我的衣角,哭腔浓浓道,“不要丢下我,我不闹了,好冷好冷,你衣服给我。”说完便一下子扑了上来,拿出怀里的一个粉色包装,“我织的围巾,送给你。”
最后,我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深望进她的眼眸,“以后,再不会出现第二个张若若。”
那晚的情人节,就这样匆匆收场。
时至今日,已经近七年的时光,却依然记得她瞬间变白的脸,她猛的扑过来,始料未及的我差点摔倒,她边哭边笑着将礼物献宝似的拿出来。中间的那些不悦插曲,如同晴天飘过的一片乌云,不过片刻便消散了。
只是,最后说的那句话,却成了经年后的一个讽刺。
也是在后来,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对于她,竟是造成了那么多的伤害与无奈,而她只是默默承受,从未与我提及。沉默并非懦弱,正相反,她以她的方式,她的容忍,一点一点承受,却不知这样,会丧失了自己本身的个性。
可是,那时,谁会在意这些。彼时的深深爱恋,没有任何的羁绊,只是纯粹的喜欢,所以才显得那般珍贵,再小的事情,也可以轰烈的一塌糊涂,同样,再大的误会,因为彼此浓烈的爱,也终将消弭。
有时候觉得自己冷血,四年,竟没有一次回过这个城市,当那些熟悉的景致与街道,夹杂着浓烈的过往气息迎面而来,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的身影与笑容,竟一下子让我惶然,原来一直在逃避的人,是我。不敢面对甜蜜回忆背后巨大而幽深的窟窿,才会避之不及,而一直原地继续生活着,慢慢成长着忘却的晴绿,才是勇敢的。
那么,最甜蜜的一次,应该是她上大一那年的寒假吧。
那一日的天气热的仿若初夏,风大的吓人,呼呼作响,但却将阵阵暖意送来,将冗长而臃肿的冬一并吹走,让人心生痒痒。
瞒着两人的家长,在假期结束的最后一天,情人节的那日,我们飞去了青岛的海边,绿子兴奋的难以自抑,像个孩子。不,她一直以来都像个孩子,倔强的,别扭的,脆弱的,开心的,沉默的孩子。
她还是第一次看大海。说起来,是很浪漫的事情,与心爱的人一起看海,其实只要和她在一起,无论怎样,都是可以的。海我已看过许多次,厦门的,海南的,但都没有这次来的震撼来的美,或许只是因为,身边有她。
那天我们穿着印着卡通头像的情侣套衫,光脚踏着柔软的沙子,追逐嬉闹,她喜欢学着其他人,在沙滩上挖洞,然后抓出里面的小生物,玩闹一番又塞回去。
我挖了两个大坑,将她埋入,只露出一个脑袋乐着,自己随后躺进另一个,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我能听清楚彼此的呼吸声,心情在一刻异常的平静与幸福。
海风一直呼啦啦吹着,不时有低飞的海鸟掠过,深蓝的仿佛要掐出水的天空,云朵缓缓移动。
晴绿忽然说,“颜南。”
“恩。”
“颜南。”
“诶。”
“颜南……”
我不言语,忽地弯过身子,一直望着她,直到她的脸颊飞上两抹绯红,然后深深的吻上她的唇,轻柔的,微颤着将舌探入她的唇内,她的眼睁的老大,看着我很不自在。伸出手,想将她的眼闭上,不料,满手的沙子却掉落她的眼睛,她难受的一下子坐了起来,朝我抗议。
好不容易酝酿的暧昧就这样泡汤了,可心里还是有小小的紧张,因为,我耍了个小心机,邪恶的只开了一个房间。
回到房间的时候,她急急冲进去洗了澡出来,换上了一条米黄的裙子,记得很清楚,裙角有好看的白色小花,肩膀上两根细细的带子,露出白皙的脖子和锁骨。
和她在一起那么久,我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她真的长大了,慢慢开始成熟,发出诱人的香气,我也终于明朗,为何最近和她在一起总是有着更加莫名的悸动与烦躁不安。
我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我不能对她做什么。冲进去洗了个冷水澡,终是将那番燥热压了下去,却还是故意戏弄她,“小娘子,今晚就咱两人,那我可我就不客气啦。”
意外的是,她却异常平静,竟一本正经的对我说,“反正以后要嫁给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我愣了一下,依旧玩笑道,“嘿嘿,真的?”
她却走了过来,主动吻上了我的唇,“颜南,我喜欢你,我也不会如其它女孩般那样矜持,我只知道,我爱你,我也愿意。”
那一刻,我乱了心绪,脑海再也装不下其它。最后,一番热吻之后,我还是适时的停了下来,我捧着她的脸,“绿子,我知道,我也爱你,但你太小了。”
她羞红了脸,钻到被子里,大叫,“色诱失败,没脸见人了,你睡地板。”
最终,我们只是牵着手睡过去。窗外,一片蔚蓝而深邃的海,低低呼啸;身畔,她的呼吸声轻微有力,提醒着我最平淡的幸福。
我想,就这样,和我的绿子,一起到老。
我从未想到,会有一天,有什么事情,可以横亘在我们之间,可以让我把她放在选择项上,甚至要放弃她。
顾清初的出现,始料未及,完全打乱了我的生活,也让我原本的世界轰然倒塌,在那之前,我和她之间最多不过是因为出现的那些张若若们,可顾清初打出的这张王牌,我无法招架。
他只是我做两个选择,第一个是,或者继续简单的生活,或者听他说一段关于父亲的往事。我怎可能挨得起那样的诱惑,于是我选择了后者,而下一个选择题的答案,也被提前确定了。
如果我不知道,那么一切照常,光明的前途,甜蜜的爱情,我可以看见所有的以后。
可我知道了,让我和母亲背井离乡,受尽侮辱与谩骂的父亲,原来竟是一场官商利益冲突的无辜牺牲品。一闭上眼,小时候那些深刻入骨的回忆纷纷而来,家里来往着检察院的大盖帽与公安,神情严肃的将家人一个个带去分别审讯,父亲离开之前,还摸着自己的脑袋,“南南乖,爸很快就会回来了。”
我知道,电视剧都这么放,说这话的人一般都不回来了,爸爸真的没有回来。
年少的懵懂无知,到后来才知道,原来父亲的牢房无缘无故着火,爸爸再也没有回来,是有人刻意而为。母亲并没有崩溃,她依旧淡淡的,配合着公安的工作,在他们的安排下,离开了广州。
新的地方,再没有人在背后议论纷纷,“喏,他的爸爸是个贪污犯,不要和他一起了,记住没?”
顾清初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就这么彻底改变了自己今后要走的路。本来,我也许会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业内画家,再不济也是一个大学的教授,然后,等着晴绿大学毕业,马上就结婚。
也或许,当初可以不用放弃晴绿,可看见席曼出现的时候,心里莫名的恨意竟就那样产生了,就是她的父亲,才让自己的爸爸葬生火海,这个念头仿佛撒旦魔鬼一般,久久不能散去。
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席曼竟是升级版的张若若,而我,再也不想晴绿因为自己受到这样那样的对待,也无法时时刻刻保护着她,所以,最终决定离开。
绿子,我们的生活,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漫漫人生路,我终不能陪你一起慢慢走完。
可是我不知道原来命运可以如此无常。
如果之前我还抱着一丝丝的希望,那当我得知池伯伯去世,我就意识到我们永远不可能回去了,这些人之间,只有你才最无辜。
如果,一开始,那个炎炎夏日,你没有那么简单快乐的笑容,我亦没有上前叫住你,我们的交集,一直如同两根平形线,是不是,对你我都好。
绿子,我是爱你的,无论何时,你都不能怀疑这一点,我不知道最终我的路会走到哪里,但是,我一直一直爱着你。
如今的我,是不是只能祝福着你,找一个爱你的,你也爱着的好男人,继续简单幸福的生活,那个男人,会送你大把大把的玫瑰与百合,会陪你度过每一个情人节,会陪你再一次去看大海蓝天,直到地老天荒。
绿子,如果我不能给予,那我要,看着你一直幸福下去。
可为什么,在这个情人节里,没有了你的踪迹,我的心,竟是如此荒芜。
手机忽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是席曼,我还是接了起来,语气淡淡,“在哪,我去接你,”副驾驶座上,艳艳的玫瑰火红如血,娇艳嚣张,那般的刺眼。
蒙蔽的心
林小单打开门,门口蜷缩着的人让她吓了一跳。
“晴绿!”小单惺忪的睡眼陡然睁大,未及换鞋,跑了出去,“晴绿?你怎么在这?”
闻言抬起头的人,凌乱的发丝因长久紧贴在额前而显得死气沉沉,红肿的双眼布满细微血丝,眼神空洞而黯淡,如暴风雨前夕暗沉低压的天空,灰蒙而毫无生机。
晴绿抬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要起身,双脚却早已麻木,她无奈的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异常暗哑怪异。
林小单鼻子一酸,泪水竟直直流了下来,这才几日未见,竟变成了这幅模样。
粉红色调的屋内,四处丢满了玩偶毛绒,音响里静静流畅着宁静而让人心安的纯音乐,床上沉沉睡着的人眉头一直未松开。
林小单再次走进来,晴绿已经起来,正斜斜靠着床头,手里的遥控器不停换着台,喜庆而煽情的晚会一个接着一个,她只是挑着那些搞笑的山寨节目看,不时发出轻轻的笑声,细眸微微弯起,与早晨失魂落魄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单将手里的药递过去,“吃药吧,不然就变哑巴了。”晴绿乖乖的将药吃下,拍了拍一旁的位置,意思是叫她一起坐下。
林小单皱了皱眉,刚刚季节打来了电话,问晴绿有没有在这里,语气颇为奇怪,似乎欲言又止着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说了句好好照顾晴绿,便挂了电话。
小单倒是急欲想知道原委,她一边不时打量着晴绿的脸色变化,一边在那暗自揣测,却始终不得头绪,到底是因为什么,既然季节打来电话,想必是知道的,却又支吾着不说,难道是因为顾清初?
不知过了多久,林小单假装随意的,又小心翼翼的问了句,“昨晚,到底是……?”
晴绿微微一愣,她转过身,眉目间因电视里的小品而带着微微笑意还犹未散去,可眼内却是一片迷茫失落,她无声地望了眼林小单,迟疑半刻,泪水却先一步扑簌簌掉落下来,该怎么开口呢,这样复杂而羞于说出的心情,明明是自己怂恿着将他推出去的的,可为什么,当季节红着眼说出那些话,心竟然也是会那么痛,一片窒息的冰冷让人喘不过气。
再不久,顾清初要离开了,离开自己了,这个想法一直回旋在心底,叫嚣着,心猛地往深处坠落,无尽的,虚空的,失落的。
那么过去的那些行为,如今看起来是这般可笑,有句老话叫自作孽,不可活,那自己这样算什么?霸占着别人的好却不给予回应,当明了他必将离去时却又这样的不舍与揪心,满满的失落与不知所措,仿佛隐隐支柱在心底的坚实大墙轰然倒塌。
若没有他昨夜醉酒后的这番肺腑话语,那么就算他与季节以后在一起,自己亦可以与之前一样和他相处,可已经不一样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在昨晚之后,早就悄然发生变化,就算彼此再怎么假意,也无法抹去,当做没有发生过。
原来他对自己,竟是有着那般深厚的感情,而更让她惶然的是,对于顾清初,也并非只是纯粹简单的亲情,这个陡然发现的秘密,让她心虚不已,心绪打乱,这一颗蒙蔽着的心,缠绕着太多的密麻藤蔓,竟连她自己也是看不清了。
这样的改变之后,叫她如何再面对,季节那伤心欲绝的神情,那字字句句的恳求以及他们之间——那已经存在着的事实,都叫她不知所以,晴绿想起一个词,情何以堪。
终究是走到这一步了,清初,你要好好的,季节,你也一样,希望总有一天,你们的幸福,会与我无关。
林小单断续听完晴绿的述说,竟是出奇的安静,她将纸巾递过去,任晴绿哑着声音轻述,这样的时刻,唯有静静倾听才是最好的安慰。
一直以来,对于晴绿,小单总是有着一种奇怪的心理,莫名的喜欢,信赖,似乎是可以依靠的大姐姐,如果一开始是因为晴绿帮了自己,那到后来,便是她身上总有一股吸引自己靠近的气质。到后来熟识了,也知晓了她的过去,更多的是心疼,可晴绿总是淡然的样子,从不会主动述说那么痛楚,小单便也不提,很多时候只是会特意找她出去玩,逗她笑,而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不知从何下手,有些人,就是喜欢独自愈合伤口,若是太过于刻意的安慰,反而会有些压抑与不自然。
可这个时刻,她却很想为晴绿做一些事。
门铃声响起,小单拍拍她的背,走出去开门,猫眼里的人影,赫然是一脸焦躁之色的顾清初,林小单踟蹰片刻,还是开了门。
“晴绿在里面,但我希望你不要进去打扰了。”
顾清初一脸的憔悴,眼神却是清明的吓人,“让我进去。”
“不。”小单亦是坚持。
“让我进去!”口气已然不耐烦,口气冷然。
“你进去做什么,她不想见到你,你该知道的。”林小单双手死死挡住门,后悔将门打开了。
“林小单,你还没资格替她做决定。”顾清初似是耐心耗尽,一字一句道,昨晚的一幕醒来后便历历在目,既然已经如此,这一次,他不想再逃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要和她说清楚,让她明白自己的心,让她明确的做一次决定。
林小单面露嘲讽之色,“我是没资格,可你更没资格,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这样,那会将晴绿置于何地?你到底有没有替她考虑?”
顾清初微微一怔,“什么事情?”
林小单将大手一挥,刚想开口,晴绿已经走了出来,她冷冷的看着顾清初,是从未有过的疏离与绝然,暗哑的声音让门口的男人身子一下子僵住,“顾清初,你回去吧,我的答案你应该知道,过去的事我谢谢你,可那不是爱情,我——从不曾爱过,你。”
顾清初却还是站着不肯走,他只是直直的看着她,发狠着似的,仿佛要望到她的心底,“晴绿,若真是如此,你为何会这幅模样?只是要拒绝我的话,你为什么不肯看着我,你在说谎,对不对?你能不能问问你的心,那里面,有没有一个人,叫顾清初。”
说到最后,他的情绪已经有些散乱,不想再听到不,不想再这样,明明在她的眼内看到了几丝挣扎与痛楚,若真是落花无意,她为什么要这般躲着自己。
晴绿一怔,心底涌起各种滋味,可闭上眼,却又是季节那张几近绝望的脸,她深深咬住下唇,努力扬起一抹笑,“对不起,清初,我很清楚,我的心底是有着谁,但那人不是你。”
“呵,不是我,那是谁?”顾清初脸色铁青,红肿的眼却依旧亮的吓人,他几步上前,望着眼前倔强的人,眼眸内浓意深深,似乎如赌徒般一搏,“若你可以告诉我,你已有了爱上的人,那我便马上离开。”
晴绿下意识想要避开,却努力让自己直视着他,眸内不带一丝温度,然后,她听见自己冷然的声音,“是的,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喜欢我的上司,席川。”
顾清初不可置信的望着她,明知她是故意,心底却依然一疼,好像被千万根线细细抽紧,让他一下子失措,许久之后,终是恢复平静,他轻轻说,“晴绿,我不逼你,我只想你好好听听心底的声音。”
“不,我没有骗你,清初,我喜欢席川,自绑架那日回来,我对他,便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我也没有撒谎,而且,我们已经约好——明天,我便要和他一起出去玩了,小单,是不是?”
林小单刚震惊在这电光火石间不知如何是好,这才反映过来,脑筋一转,她赶忙接口,“是啊是啊,我抽奖中的两张券给她和席川了,呃,明天就去,机票都订好了。”
顾清初嘲讽一笑,“我就不信席川他明天能在这个城市出现。”席朝阳能纵容席川一个除夕夜,已经是极限了。
“噢?”晴绿不知为何,心底一跳,却仍是回道,“那你等着,明天,我必和他一起去哈尔滨。”
顾清初走后,晴绿和林小单大眼瞪大眼,苦笑。
“去哪变出席川来?”
晴绿摇头,“我已经打过他的手机,一直关机。算了,我不过是想清初死心而已,大不了再来这么几次,他总归会了解的。”话这么说,心里却是乱的要命,没想到清初会这么咄咄逼迫,(奇*书*网.整*理*提*供)只是他怎么还能这样,难道季节还没和他开口?
林小单拿起手机,“等等,我去问问宁远,这小子,也不知跑哪里去了,忙的要死。”
吃完晚饭,晴绿感觉嗓子越来越疼,便出去买药,还好,楼下的大药房正月里也开着门,一回来,却听见林小单欢快的冲她叫,“终于有了消息了!搞定啦,席梦思晚上飞过来,机票也订好了。”
“啊!!”晴绿这才有些失色,“还真叫上了?”
“是啊,宁远说席川一家回广州拜年去了,一听说你要和他一起去哈尔滨,便二话不说赶回来了,到这里也就飞两个小时,来得及。”
晴绿当下愣住,这原先是自己着急要让顾清初死心,随手拿过来的一个借口,可如今细细一想,要真和席川一起出去,那不又惹上一个,她刚要开口说什么,小单已经一句过来止住她的话,“你可别说不去了,人家都过来了,再说了,”她顿了顿,神色颇有些无奈,“你真想在季节和顾清初之间真正的好好走出来,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反正人席梦思对你也有意,不介意被利用这么一回两回。话说回来,我觉得他对你真的很好,要么你就考虑考虑他算了?”
晴绿叹气,忍住喉间的疼痛,“我说小单啊,你用你的小脑瓜仔细想想好不好,我和席川就算真在一起,想必也没什么结果。”
“那么,你到底喜欢不喜欢席川?或者顾清初?要我说,只要你喜欢哪个了,管他有什么结果没结果的,想那么理智那么多便不是爱情了。”小单说完又改口,“哎,不过顾清初是不行了,你总不能去当个小三吧,倒是席梦思,我觉得还不错。”
“小单,”晴绿叹气,“我也不是非要强求什么结果之人,若席川只是其他人,那就算以后没结果,要是我喜欢了,我也会努力去争那么一争,可是,他和我之间,确实隔着太多东西了。”
林小单想了想颜南和那个骄纵的席曼,也只能撇了撇嘴,“那么,晴绿,在你心里,到底喜欢哪个?”
这一下却把晴绿给问住了,是啊,自己的心底,到底喜欢谁。顾清初么?是的,是喜欢他的,不然昨晚也不会那般难过与震撼,可是,那样的喜欢,到底意味着什么,却是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或者,是席川?可那隐隐的好感是喜欢么,还只是一时的感动与动摇,晴绿苦笑,为什么每次都感觉自己离终点那么远,似乎唾手可得的幸福,却总是如此遥遥无期。
一起旅行
直到上了飞机,那片刻的失重感,逐渐变小的群山,天边处蓝白相间的亮光,以及滚滚向前的绿色大地,晴绿才终于消化了这个信息,自己真的要和席川两人一起去哈尔滨,一瞬间竟有了错上贼船,哦不,贼机的味道。
可是能怎么办,那顾清初一大早便过来敲门,神色间的疲惫与清亮异常的眼神让自己无处可避,他何来这般的自信与坚持,料定自己是刻意想要逃开他,那个一直隐忍而温和的顾清初仿佛换掉了一直带着的面具,誓不罢休的样子让人感觉到了陌生。
当席川绕过他,拉着自己的手想要往外走去,顾清初脸上依旧是那样的嘲讽与淡然之色,似乎看穿了所有,在欣赏一出可笑的好戏。他猛地抓住席川的臂膀,轻呵一声“放开”,席川瞧了瞧他,又看了看自己,轻笑着说,“顾总监何时也学会这么霸道了,可惜人小姑娘不待见你呢。”
晴绿也终于忍不住,猛地一用力,狠狠的将顾清初的手拽开,直直望着他,“顾清初,你到底想要怎样?若你真的如所说的那样爱我,那又为何要对季节那……那样?我承认,或许对你,早已超出了平常的朋友之情,对你和季节之间,也有着愚蠢的嫉妒,但又能怎样?只是类似于专属自己的东西最终要给了别人,所以才会有一时间的不甘与伤心,可你说,这种情感能叫爱吗?”
晴绿越发的激动,眼内慢慢涌上泪水,身体也不可抑止的微微颤抖,“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什么了,你也好,季节也好,可我发现,我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糕,我撮合你们在一起,但真到最后一步了,却又难受的要命,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弄砸了,颜南是这样,爸爸也是这样,都是因为我的胡闹,身边的人才会一个个离我而去,我害怕了,真的害怕了……所以清初,你不要逼我了,你回去吧,回去好不好,回去好好待季节,你们一家人,一家人……会幸福的,季节现在已经离不开你了,我求求你,回去吧,你回去吧……”
晴绿只是重复的低声呢喃着“回去吧”,不知过了多久,才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将ta抱住,坚实而有力,晴绿将整个身子的力量依着他,埋着他的肩窝缓慢而小声的抽泣,而席川,只是轻轻拍着ta的背,让ta尽情的释放着无力与悲伤。
顾清初已经离开,不知带着什么样的情绪,而晴绿也无力再去揣测。
“嘿,想什么呢?”席川顺手将一块芝士蛋糕递过去,挑了挑眉,“我是带你去旅行,不是拐卖人口,用得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么?”
晴绿接过蛋糕,依旧不啃声。
“喏,你看这外面,这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还有远处的群山白雾缭绕,底下的房子屋子多么渺小,你就没一点俯瞰众生的喜悦?”
“变态才会有这种俯瞰众生的喜好。”晴绿开口,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席川默默低头,似乎又觉得这样没面子,忙转开话题,“那天刚给你打了电话后,家里忽然有事,便先回广州了。”
“哦。”晴绿微微点头,右手指甲无意识的一下一下划着椅子边缘,停顿片刻问道,“当时你一个人么?”
“什么?”
“唔,我是说,你打电话的时候,旁边有没有人啊?”晴绿有些心虚,轻轻问。
席川笑笑,“我那么早起来,又是在卧室,你还以为藏着个美人那?”
“哦。”指甲不自觉地一用力,ta点点头,微微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
只需2个小时便到了哈尔滨,出大厅前,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围巾帽子手套,只露出一双眼睛,互相对望一眼,不禁都笑了起来。
刚出门,晴绿便感觉到鼻子内有什么东西一鼓一张,冰凉凉的,ta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席川眼睛半眯,会意的点头,“外面温度太低了,鼻子不习惯了……”
酒店定在索菲亚教堂的大街畔,欧式风格,使得这一片区域别具格调,晴绿一面呵气着,一面目不暇接地欣赏那些有着浓浓欧洲味的建筑,转过头,却发现席川一直盯着ta看,看的ta怪不好意思的,只得讪讪说一句,“看什么看,风景可没在我脸上。”
席川却笑笑,“饿了,吃饭去吧,这附近有家很出名的面疙瘩。”北方这边的饭菜唯一特色便是量多,不论什么,都是慢慢的一大碗,一翻,下面竟还有个大卤蛋,吃的他们两个面面相觑,直呼物美价廉。
餐厅内弥漫着食物特有的诱人香味,隔着袅袅上升的水汽,晴绿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前几天,还在想着他会去哪里了,这会儿,却和他在离家千里的北方,吃着大碗的面疙瘩,外面是零下三十度的冰天雪地,屋内,却是暖意浓浓的,如此真实的温馨感。
后来想起来,晴绿一直觉得奇怪,那几日,竟没有半点的尴尬与不适应,仿佛熟来已久的朋友一般,一起参观索菲亚教堂,一起喂广场的鸽子,一起逛中央大街,甚至还帮席川和那些卖俄罗斯商品的小贩讨价还价,买了两顶雪山飞狐似的裘帽子,乐呵呵的带着。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对于席川,已经完全敞开了心扉,再没有什么心底的那些抗拒与不信任。
街角,还有人将冰棍拿出来,放在路边的纸盒里,零下三十度的天气,早不需要那劳什子的冰箱了,晴绿买下几个状似糯米圆的冰棍,放在嘴里,甜丝丝,冰凉凉,又软又糯,ta又抓了一把,放进衣服口袋,反正气温低,估计也不会融化。
席川的手机会时不时就会响起,皱着眉接了几次后,他索性关了机。
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冰雪,沿街走了一段路,便会发现有雕成各种形状的冰雕,晶莹的而纯净,在阳光下越发美丽。天气很好,清冷而明媚,席川总会不失时机的捉弄某人,比如在晴绿正嘀咕为什么这里的人要用一匹帅气的白马拉一破车时,陡然推ta一下,在ta尖叫着要摔倒时又将其拎稳当;又或者,走过一银装素裹的大树下,他忽地朝那树身用力一踢,又擒住晴绿,愣是嘻嘻笑着不让ta躲开漫天扬洒的雪花。几次三番下来,晴绿也终于发飙了,悄悄将一个冰凌狠狠塞进他的围巾底下,滑落进颈窝,看着席川抽着冷气,绿着脸蹦跳着想把那东西搞出来,晴绿笑的直不起身,觉得过瘾极了。
松花江上已是一片冰封,江面冻结成天然的滑冰场,许多人在上面玩耍,还有小贩用狗拉着扒犁,供游人上去坐,一面叫嚷着“十元一次啦,”晴绿看见那些狗缩成一团的样子,实在不忍,便转过身要离开,却无意间发现几个已经有点熟悉的身形,那几个人刚在索菲亚教堂看见过,在中央大街也遇到过,这会儿又在这碰上了,或许,也是来旅游的吧。
江岸的东南侧,有一条用冰块铸造而成的长滑梯,不时有人尖叫着滑了下来,席川朝ta扬了扬眉,“嘿,胆小鬼,敢不敢去试试?”
晴绿正跃跃欲试呢,轻哼一声,便朝售票处走去。席川跟在后头,将晴绿锁定在视野范围之内,略微朝后方一看,眉头微微皱起,不一会,又朝前跟了上去,随便吧,玩的尽心才是王道。
晴绿此刻已经站在入口,心下却有些慌张,这么长的滑梯,会不会半路转错弯,掉下江去啊,那还不得磕个脑震荡出来。正想着,后方有人将ta肩头一按,ta遂坐了下来,席川一声,“您老可坐稳了。”晴绿整个人便向前滑行而去,寒风透过围巾的细缝呼呼而来,屁股亦感觉到丝丝冰凉,ta哇的大叫一声,心情却十分的愉悦,索性将帽子围巾拿掉,让皮肤彻底感觉下这股子的冷。到底时,一人早已在前方,将还带着冲力的晴绿一下子抱起,两人踉跄了下终于站稳,却只顾着笑,一时也没有放开彼此,直到有位姑娘叫道,“我说您二位,可别光顾着抱了,后头还有人要下来。”
此时,冷月当空,夜色清冷,谁都没有注意到某人微微红起的脸与某人快意的笑容。
酒店内,席川将几个地点一一划上勾,明天去海洋馆,然后看冰雕,后天滑雪,然后回家,这时间,过的还真是快。
顺手拿起烟,却又想到什么似的,他打开手机,一条接一条的未接来电提示,他的眉头皱的更深,拨了个号,“喂,宁远?这几日向凯有什么行动。”
“哦,这样啊,或许我多想了。恩,对,你继续看着吧。”
“我们大后天回来,不用,我和老头子已经把话说开,他不乐意我也没办法,先这样吧。”
挂下电话,席川的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那几个人显然就是跟着自己来的,至于他们想要干吗,还真有点想不通,向凯的行动已经被警方严重限制了,他也不可能在这风口浪尖上做什么行动。那还会有谁?
正想着,忽听到敲门声,他起身,站在外面的人正是晴绿,大大的格子衬衫随意套在外,里面隐约是一件紧致贴身的裙子,头发还淌着水滴,“你房间有吹风机么?我那的坏了。”
席川有些发窘的看着眼前的晴绿,喉头不自觉滑了几下,将目光从ta膝盖下白皙的小腿收回,发愣道,“洗衣机?”
“吹风机!”晴绿一手不停拿着毛巾擦拭,试图不让水滴下,一面直接走了进来,“我自己去找找好了。”
“哦,”席川回过神,“我知道在哪。”
他打开电视,转来转去还是换到体育频道,卫生间传来吹风机呼呼的声音,以及晴绿低低哼着的不成调的曲,搅得他颇有些心神不宁,难道ta不知道,刚洗完澡去一个男人的房间是很危险的事情吗,何况还是穿着裙子,还是,自己定力实在太差了,他低笑一声,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篮球赛上。
晴绿吹完头发,觉得心情甚佳,ta走到席川旁边,拿起桌上的瓜子磕了起来,就势坐了下来,“哎,席川,换到那个中央八套,《走西口》还蛮好看的。”
席川目不转盯的看着屏幕,将台换好,眼角又不自觉的将目光飘到ta裸lu在外的小腿,更要命的是,ta还跷起二郎腿,十分惬意的磕着瓜子,席川又将目光转向屏幕,可还是不管用,身畔传来的清新香气以及晴绿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气让他感觉呼吸困难。
晴绿忽地看见席川起身,僵着身子,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随口问了句,“快十点了还去哪逛啊?”见他还是不回应,又想了想,莫不是自己抢了他的篮球赛生气了?又开口道,“哎,你别走了,我把台给您换回去还不成么?”
席川终于止住步,回头恶狠狠道,“不想晚上被我非礼就老实呆在那!”
晴绿愣了半晌,总算反映过来,忙抓起桌上一把瓜子,低头朝外跑去,“那个,我困了,回房间睡觉去了,——明天记得叫我啊。”
你勇敢吗
滑雪场依山而建,主滑道人非常多,玩得并不是十分尽兴,晴绿第三次被人撞到在地后,兴致缺缺,苦着脸站在原地不敢动。
一旁也有人抱怨道,“人怎么多,怎么滑啊,要不,我们去那边的另一滑道吧,有点偏,坡度低,玩的人也少。”另一人随口附和,“好啊,那走吧。”
席川此时正从最高处滑翔而下,他带着茶色高山镜,姿势标准优雅,明蓝色的装备夺人眼目,见晴绿正拿着DV对着自己,他拿着滑雪杖的手忽地碰下唇,朝她来了个别扭的飞吻后,竟转变方向,朝这边俯冲过来。
晴绿正笑着的脸陡然僵住,可不要再摔一次了,忙朝某人拼命摆摆手,可席川哪里肯停,她只好笨重的往旁边挪着雪板。不过似乎,善良的人总被欺负这条定律老不改变,下一秒,她便被迎面而来的一股力再次撞倒,只是这次,一双坚实而有力的臂膀将她环住,隔着厚厚的滑雪服,仿佛被一团暖和的棉花拥住,温暖安全。
晴绿即将与大地亲密拥抱的姿势被半路救回,却并没有立刻被扶起,她望着近在咫尺的席川,即便隔着眼镜也能感觉到他得逞后的快意,晴绿轻笑一声,将枕着某人臂膀的脑袋向后仰去,整个世界翻转倒立,彼伏的高山皑皑白雪,天蓝的透彻而纯粹,她只是眯着眼看,并不出声,耗着就耗着,反正花力气的不是我,须臾之后,席川还是先认了输,悻悻地将她扶直,不满的扫了一眼,“能耐了啊?”
“一般一般。诶,我们跟着前面的人去那边的滑道吧,这里人太多了,老被撞……”晴绿指指即将消失的几个人影,已经跟着过去了。
“别,回来……”他话还没说完,见晴绿已经跟着走出老远,只好快步跟上。
席川拖着解下来的滑雪板,跟着晴绿慢慢往前走,拐过一个弯道,又往一条小径走去他停了下来,“那个传说中的另一个滑雪道,到底在哪?”
晴绿指指地上的脚印,回头道,“喏,跟着走,我刚刚看见他们过去的,应该就在前面。”又过了片刻,两人互相望了望,兼叹了口气,面前是一座大山,白色积雪还残余不少,枝桠高高耸立,没有绿叶的树木满山都是。
席川吹了声意味深长的口哨,朝她挑了挑眉,“怎么,你预备在这人迹罕至的山脚下滑雪?”
“嘿嘿嘿,咱们回去吧,其实人多点也好,热闹嘛……”
北方的冬季,过了下午三点,太阳便完全没了威力,几缕微弱的光芒透过厚重的云层,便如同被放了气的气球,没有半丝力道,天色清冷的十分迅速。本来还能听到隔着山那边滑雪场人群的喧闹声,这会儿却寂静的只听到几声狗吠,还好,不是狼嚎。
绕来绕去几圈之后,晴绿才真正意识到,确确实实是极丢脸的,迷路了。
这个滑雪场离市区近百公里,依着得天独厚的山地优势改造而成,除了一个供大家休息的农场外,几乎全是连绵起伏的群山,适合的地段被改造成滑雪道,其余的仍旧是大山,冬天的山,北方的山,不见一丝的绿色萧条枯黄的山。
晴绿朝后面一脸无所谓的人嘿嘿笑了两声,“那个,席川啊,我们好像迷路了,你带手机了么?”
“带是带了,可惜没信号了。”
“那你知道回去的路吗?”
“唔,不知道诶,跟着你进来的,你可要把我带回去。”
“……”
“其实不回去也挺好的,据说晚上在山上看星星特别漂亮。”席川还冲她眨眨眼睛,一脸的悠然自得,促狭的笑笑。
晴绿嘟囔道,“看星星?浪漫未成,先冻死吧。”
“知道会冻死就好,下次还敢跟着人乱走么?”席川收起了玩意,忽地正色道。
“算了,”他一脚踢开面前的小石子,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坐到一块大岩石上,
又伸手掏出手机,“喂,你好,我是你们滑雪场的游客,不小心在后山迷路了,有两个人,站在半山可以看见农场,但是没路可以回去,对,是西面的那座山,麻烦你们过来。”
“你手机不是……”
“老土了吧,我这手机,到哪都有信号。”席川将手机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
夜色渐浓,还好没有什么风,两人就这么坐着等待,一时间,四下寂静。
席川望了望清清冷冷的半空,已有一轮弯月的影子,晴绿背对着自己,微微颔首,不知在看着什么,现在,她和自己之间,只有一尺之遥的距离,可回去之后呢?这几日,似乎是偷过来的时光,仿佛透支着以后所有的快乐一般,再开心,都有种隐隐的不安。
接下来,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面对处理,可一听到林小单说起她的事情,却还是不顾着一切过来了,父亲的意思,自己未曾不懂得,与纪氏联姻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不知何时开始,只要一见着她,心里就会有满满的快乐与安心。这种感情,他想要好好的珍惜,可是,彼此之间所处的境地,也注定了,让她留在自己身边,会有一番必将要面对的风浪。
可最主要的是,一直是他自己在努力,而晴绿,却没有任何正面的回应,到底在她的心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世界呢。
“晴绿。”
“恩?”
“可以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吗?”
“好啊。”她没有转过身,依旧是背对着他,只是将衣服裹紧了些,“你想从哪听起。”
“你愿意从哪里开始便哪里。”
席川不是一个耐心的人,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听众,只是这一次,他用了十二分的心思,想要了解一个人的全部,不止是那些美好的。
从年少时候心底深处所蕴藏着的自卑与不自信,那些从未有过的,也羞于启齿的心绪,羡慕与嫉妒,愤恨与不满,到厌世时期看到的绝望和灰色,放弃逃避时的恶心感,以及对于父亲去世的自责与愧疚。
然后是顾清初所带来的欢笑幸福,季节给予的温暖关爱,点点滴滴的记忆都未抹去,因为太过于清醒与在意,才会比别人更加的痛苦,无法一笑而过的悲痛,也做不到伤害曾带来温暖的人,只是刻意的没有提起席曼。
席川静静的听着,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的拉长。
她说最讨厌发病时全身长满红色的小疙瘩,触目惊心的难看,她说自杀未遂后不再想醒来的逃避,她说被同性一次次的排斥与刻意疏远□,这些难堪的,生命中的黑暗与性格扭曲的自卑,微妙,这些并不美好的,甚至截然相反的存在。
她的口气却是略带着嘲讽与看不起的。
“这就是我的过去,席川,”晴绿缓缓转过身,眼神苍凉而自嘲,她直直望着他,似乎想要看到他灵魂背后真正的一面,“不要安慰,也不要撒谎,诚实的告诉我,这样懦弱胆小,卑微无用的我,你还会喜欢吗?”
还会喜欢吗?你看到的我,可以进退自如的与你说笑,有条不紊的面对刁难,从容自在的拒绝,你喜欢与欣赏的,只是这样的我吧。
“可那是成长,”席川望着眼前人,轻轻将双手按到她的双肩,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没有人可以拒绝得了成长,当你孤身一人去异国他乡为自己的爱情努力时,我想,没有人比那时候的你更加的勇敢。”
席川停了下来,凝视着眼前人,冬日山林特有的气息让人觉得舒心,过去日子里的是是非非如同梦境一般遥远,唯有眼前的,此刻的,才是确切而真实的存在,他轻抬起晴绿的脸,声线低沉的如同礼堂里正在演奏着的大提琴,“现在我明白的告诉你,虽然那个人的名字难听了点,性格别扭了些,带来的麻烦和问题更是不少,可没办法,不管她过去怎么样,现在又是如何,我都无法不喜欢她,而晴绿你说,那个人,她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再勇敢一次?”
只要,拿出当初那个胆小懦弱的你所拥有的十分之一的勇敢,不要再逃避拒绝,那么,眼前这个从容自在的你,也更会有继续接受爱的勇气吧。
某些事情上,接受比拒绝更需要力气与决断。
也许是这冬日傍晚的气息太过美好,也许是有着连绵群山的作证,也或许,只是累了倦了也明了了,感觉到眼眶内渐渐涌上的湿润,一点点的,将整颗心都沉沦,仿佛漂浮在一片寂静而又深情的蔚蓝大海之上,淹没的,却是心底最深处的情感。
“那个人说,”她忽地站起,撩开席川的手,“如果有人愿意背她回去,那或许,还可以试试。”
甚至连冬日冷风也变得和煦而温暖,席川听到“嘭嘭”的声音,好像是自己的心跳,又似乎是不知名小动物串来串去发出的,谁知道呢,谁管他呢。
滑雪场的人很适时的找到他们,一个劲在那边抱歉,原来是有人将来时的那条小径路口用一堆废弃的枯木堵住,不熟悉的人难免找不回去。
“实在对不起,可能是附近的孩子贪玩堆起准备烤火,害你们耽误了这么久,回城的班车已经开走了,要不……?”
“我们明天再走,帮我们开两个房间吧。”
“好叻~”农场的人自告奋勇帮忙拿起他们的滑雪工具,眉开眼笑的在前引路,“其实这边夜晚也有好玩的地方,而且,我们农场的晚餐,很丰盛的,呵呵,你们小夫妻两,还是头一回来北方吧?”一回过头,却傻住了,过会又摇摇头转过身去,“哎哟,你们南方男人可真是疼老婆啊……”
此时席川背着晴绿,穿着厚重而沉重的靴子,一步一步跟在后边,背上的人一边眯着眼,一边拿着根枯草逗弄着席川的脸,被弄的痒痒的人却又没办法制止,只好装委屈,“是啊,现在娶个媳妇不容易啊……”
晴绿脸微微一红,却仍旧不做声,只是不再拿东西挠他了,抄了近路回去,也就一刻钟左右到农场,席川放下背上的人,已是气喘吁吁,“我说,看你这身排骨,原来竟是瘦肉啊。”
晴绿吃吃一笑,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吃饭时,她低低说了一句,“你背了我,那就算扯平了。”
席川正咬着大窝窝头,闻言一愣
对面的人依旧低头吃着菜,“我是说,席曼。”
席川继续咬着窝窝头——据说是农场那人的闺女前几日成亲时候做的,硬是要他们尝尝,两人都不再做声,只听得外面扑簌簌的,应该又是下雪了。
吃完饭的时候,席川拉着晴绿到了农场的大院子里,半蹲下身子,“来。”
“怎么?”
“上来,我们继续。”
晴绿,时至今日,我已经无法弥补她对你造成的伤害,也只能,以这种方式,与其说是为你,不如说是为了自己找点慰藉。
只是今后,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漫天的白雪,再一次扬扬洒洒而下,不知从哪里来的那么多雪花,也许是从天之角,或者是云之端,轻柔飘舞的却气势磅礴的,将大地再次覆盖。
晴绿裹得严严实实,将整个身子趴在他的身上,席川慢慢走着,不一会帽上便积起一层薄薄的晶莹。
“席川……”
“哎。”
“你的情话哪里学来的?”
“什么情话?”
“上次的那个雪夜……”纵然那天是迷迷糊糊发着高烧,可那样宣誓般的情话依然让她动容,或者,动心?
“唔,自学成才吧。”
同样的大雪之夜,不同的是,两颗心的位置,似乎近了一些,在经过那些好的坏的之后,没有人,可以再次拒绝心底的情感,这苍茫世界里,一个人,毕竟有些寂寞。
往事如烟
我们庸庸碌碌的生活,上学下课,上班辞职,买菜做饭,恋爱分手,日子琐碎而普通。那些可以成为茶余饭后谈资的事件,更多时候,是以旁观者的姿态,去观望他人的精彩与波澜。某个北欧小国的公主与平民订婚了,哪个幸运大学女生被选为某女郎了,某个打工仔中了几百万的彩票,或者是,更生活化一些的,谁嫁给了身价多少的钻石男,谁奋斗多年终于成功当上了老板……
所有的这些,让人羡慕感慨的,似乎都离自己比较遥远。
那么,你呢,有什么值得骄傲或者幸运的事情吗?
晴绿很早就醒了,虽然头有些昏沉,她望着外面的天色一点点变亮,晨光渐渐爬上来,透过并不厚实的窗帘,在地上画着四方小格。翻了个身,她继续思考,将自己二十几年来的生活快速翻略一遍,试图寻找出什么,可以称得上不一样的,让她骄傲的或者叫着里程碑之类的事情。
应该是有一件的。
高中的一次,来代课的老师是美院刚毕业的研究生,有着利落而清爽的短发。她拿起手中的一幅画,画中一位面容瘦黄,衣着褴褛的老妇,用下垂而干瘪的ru房喂着怀里的婴儿,左胸前大大的窟窿内,红火的心夸张的跳动着,取名天使的心。她问,这是谁的作品,没有写名字的。教室里静寂了很久,没有人站起来。她又笑着说,不要不好意思,虽然画笔稍显稚嫩,但显然有一颗玲珑感性而善良的心,这才是学画最重要的呀。最后那个呀字,拖着长长的腔,好听。
有人站了起来,用细微的声音说,是我,而角落里,刚激动的微微发抖的晴绿不着痕迹的坐了回去,呆呆的望着那个红着脸从老师那拿回画的女生。在高二最后一个学期,她还是放弃了这条路,插班到另一个高中,加入到更多普通学生挤的独木桥中,只是心底总会记得那个有着一头清爽短发的老师,她说,你有一颗玲珑而善良的心。
虽然最终的结局总会是这样,美好的事情近在眼前,却又擦肩而过,不会是属于她的,哪怕只是一句赞美。不过现在她觉得,这应该算是一件值得骄傲,高兴的事情,属于和不属于之间的界限,谁可以说的清楚。
而昨天,当席川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问,“那个人,可不可以再勇敢一次。”晴绿忽地又有了那个时候的心情,不安,犹豫以及微微的喜悦。
若那个短发老师问出时,她马上就举手或者大胆的说,“是我诶。”会有什么不一样?
相比较于颜南刻骨铭心的爱与痛,以及对于顾清初的依赖和喜欢,席川的存在可以放在什么样的位置。这一直是困扰她许久的问题,除此之外,还有特殊的家庭背景,席曼纪璇,这么多的附加前提,那渐生的情愫似乎太单薄了一些。
昨夜雪终于停下时,晴绿也喝光了半瓶子农场主自家酿的酒,她呵呵笑着倒在温暖的大坑上,说,好吧席川,我也不死扛了,破罐子破摔,我答应你。可我不知道我爱不爱你,我也没有更多力气去想你的家庭你的妹妹你的风流债,我只负责和你谈朋友,然后,不管结局如何,都好聚好散,概不纠缠,你说如何?
说完晴绿就自顾自躺下睡着了,只咂了咂嘴,嘟囔了句,可真是好酒。至于她之后,有没有听到席川发表的那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论,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厢的席川,正憋着一肚子的话,自然不肯甘心,他费劲的想摇醒她,一面试图让她听到自己说的话。
他说,你怎么会是破罐子呢,你就算是破罐子,那怎么也得上个唐朝的古董罐子,不然我怎么会那么喜欢你,死缠着你,虽然那样很没面子,是不是?你又怎么会不爱我呢?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冒险去救我,你不爱我,为什么看着我的眼神又亮又清澈,还老喜欢和我斗嘴?
最后,席川十分无奈的放弃了将她摇醒的念头,继续独自小酌去了。
晴绿,你是我第一个真心爱的人,所以,我们的结局怎会不好,你说你什么都不管,那不要紧,只要你拿出一点点勇气就好,因为我有着最强大的王牌,所向无敌,所以……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的名字出现在我的户口本上。”
说完这一句,席川嘿嘿的笑了笑,似乎觉得很有气魄,他摇摇晃晃爬了起来,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那长方桌子上,酒杯凌乱,中间一个大坛子的酒,气宇轩昂,似乎很满意自己又多了放倒的手下败将。
那么,容许八卦一下,席川那厮说的强大的武器是什么?
亲爱的,我们应该知道,当一个男人全身心爱着一个女人时,那本身便是最强大的后盾,更何况,还是一个勇敢的男人。
“嘿,醒来了没有,该起床啦,天气很好。”
隔音效果并不好的房间,能听到外面逐渐嘈杂起来的声音,晴绿准备装睡,她不应声,又转了个身,闭上眼,其实,是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席川,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是要当他的女朋友了吧,多奇怪的名称。
“唔,还在睡啊……”外面一阵悉数声,大约是今天的一批滑雪者大清早过来了,片刻之后,又静寂下来。
有些以为不会发生的事情,往往在某个转折点之后,跌破人的眼镜,甚至是当事人自己。始终无法预料的,其中就有人的感情,正如那些莫测而多变的心,没有公式程序可循,亦没有经验资料可以参考,所以更多的时候,会让人不知所措。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另一种生活的开始。
晴绿使劲的搓了搓自己的脸,终于起床了,也罢也罢,又开始谈恋爱了,是件好事啊。
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晴绿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句,“坐火车回去吧?”
席川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好啊,火车有情调。”
晴绿低头继续拾辍,才不是呢,只是一厢情愿的认为,晚一点回家,似乎可以找到更有说服力的理由,如何解释她与席川的关系。
墨绿色的列车,似乎是年代久远,里面倒还干净,米色的窗帘,阳光自玻璃窗进来,将一个简单的卧铺房间衬得极温暖。
天气是很好,下完雪,太阳便出来了,湛蓝高远的天际,蜿蜒向前的铁轨,广袤无际的荒原,两旁飞快掠过的白桦杨柳,以及高大的烟囱,看风景,的确还是火车好。
晴绿望着外面的景色,慢慢安心下来,火车上的时光让人有一种时间停滞的错觉,缓慢而规律的车轨节奏,东北口音的幽默列车员的吆喝声,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不用再去想些什么恼人的事情。
两个人的旅程并不孤单,隔着火车窗,里外冰火两重天,会有成片的窗花,每到一个站点,外面穿着厚厚军大衣的列车员便开始忙碌,接送着上下车的旅客。
晴绿忽地开口,“席川,我想听听你和乔之凉的事情。”
席川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报纸,轻笑道,“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好奇呢?”
晴绿仔细的看着他,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她淡淡开口,“哦,我为什么要好奇?”
席川扬了扬眉,“对于你未来老公的过去,难道不想了解吗?”
晴绿拿起一个细橙,又朝他笑,“或许,我更应该关心,你华丽丽的艳史?”她看了席川片刻,又低下头去,用刀子细细切起橙子,“说吧,我承认我对乔之凉感到好奇。”
这也并不是一个冗长沉闷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如同任何一个小男孩都该拥有的一样,乔之凉是席川童年的好伙伴,从他记事开始一直到十一岁,他的父亲和席朝阳是好友兼事业伙伴,两家又住在隔壁,关系十分要好。
直到出了一些事情,当时还属于环信前身的那个厂子,因为出现了一些资金短缺而差点倒闭。而乔之凉的母亲,竟然冒着极大的风险从工作的银行私自挪用了大笔的资金,不料赶上当时中央的严打,被查了出来,然后顺带着牵扯到乔之凉的父亲贿赂官员,用以得到当时炙手可热的一大块土地,林林总总牵扯出好些人来,最后,被双双判刑。
乔之凉自此便住到了席川的家里,大概过了半年不到,乔之凉却意外失踪了,没留下纸言片语,席家当时也尽力去找了,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席川收回从窗外的视线,铁轨上的残雪稀稀疏疏,夹杂着脏乱,煞是碍眼,他朝对面的人笑笑,“要知道,他比我大三岁,离开的时候,刚过完十四岁的生日,我不相信他已经死了,所以,一直没有放弃找他,即使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变了。”
他的神色间带着一些落寞与无奈,“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童年的记忆比较深刻,我一直记得,他离开前过的那个生日里,吹灭蜡烛后,神色默然的许了个愿望,那个神情,我到现在还没有忘记,可年纪小,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想想,应该是那个词,悲怆。我问他许的什么愿,他认真的说了句,说出来就不准了。其实我知道,他最大的愿望是一家人再次团聚,但那是不可能了。”
席川又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着倒退的树木,那些高展着枝桠,光秃秃的树,如同列队一般的整齐,停顿片刻,他继续道,“有一次,我无意间听见张伯和爸爸在谈论,原来杨阿姨,就是乔之凉的妈妈,当时怀了一个孩子,却在判刑时意外流产了,后来,她也死了,死在了牢里,据说是自杀。他们一直瞒着乔之凉,我也不敢告诉他……我只能在他半夜醒来哭着要妈妈的时候,继续蒙着头睡觉,一刻也不敢动,我怕他知道我醒着,却无法分担他的痛苦,因为我什么都还有,而他,却失去了一切。”
如何取舍
席川自嘲的笑了笑,“说起来奇怪,那时我才那么点大,却会懂得这些东西,后来一阵子,乔之凉好了些,也没有半夜哭醒的时候,可我还是知道,他不开心,而且,心思也越来越重,他再也不会带着我出去玩了,就算在一起,也很少说话,在家里时,更多的是沉默。但当时,风声鹤唳,大人们都忙着处理那些焦头烂额的事情,谁都没有在意一个十几岁孩子在想什么,直到他失踪了,才追悔莫及。”
“我不知道后来的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但心里就是有这么一个声音,告诉我,他必定还在某个地方。”
晴绿慢慢听完他的叙述,仿佛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如果,他所说的乔之凉的那些遭遇,正是顾清初所经历过的,那她无法想象,真的无法想象。
那日,在顾清初办公室的电脑里,无意间发现的一个文件夹,一时心起,想要点开,又发现加了密码,试了好几次,最后竟猜了出来,然后,她看见了一些照片,显然是扫描上去的,其中有一张便是在席川家里,夹在那本书中间的,两人少年时期的照片。
所以,她猜测,顾清初其实就是乔之凉,当人们注意到一件事情后,就会慢慢将一切联系起来,十几年的时间,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面容与成年后的外貌,若刻意修饰装扮,是会让人认不出来的,何况,长得像的多的去了,又有谁会将这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人联系起来。
后来,她将照片发到自己的邮箱,又拿出顾清初近照,细细对照,她宁愿是看错了眼,可事实已经摆在那,也许时间会改变人的某些音容笑貌,但那五官,尤其是一双眼睛,怎么会骗的了相处多年的她,也怪不得,在蓝田第一次看到那张照片时,会觉得那么眼熟。
怎么去解释,又如何去质问,凭空出现的顾清初,原本就没有任何义务向她交代自己的过去,几次见面,她都忍不住想要问清楚,想去了解真实的他,可每每话到嘴边又无从下口,她亦试探过,或者找话题聊起过去,可是他总是不咸不淡的就带过去了,很明显,他根本就不愿意提起。
她不知道顾清初为什么要刻意改名,要用另外一种身份全新生活,但若真如席川所说的那样,那一切也可以理解了。少年时期的离开,隐姓埋名,是因为当时轰动全国的那件案子吧,父母双双犯罪,背着这么沉重的枷锁,若要去异地独自生存,换一个名字,换一种身份,全新开始,未曾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即便是对自己,他也隐瞒着那些过去。
可为什么,明明孤儿院的那位阿姨说,顾清初是从小便生活在那的,这一点,显然是对不上号。再者,就算分别多年,可已经有过童年的朝夕相处,那席川,在和顾清初慢慢熟识之后,难道就没发现什么异样吗?
晴绿忽地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好像是什么似曾相识的对话,再想,却又记不起什么,一定有什么地方,给忽略过去了。难道,顾清初不是乔之凉?不对,不是这个,是什么呢,脑海里一闪而逝的那个念头?
“怎么了?”席川轻牵住她的手臂,“头疼?”
晴绿摇了摇头,“我只是,消化不了这个透着点悲伤的过去。”她不敢看席川的眼睛,到底要不要说出这个发现,毕竟,他找了乔之凉那么多年,也有着那样深厚的情感,可是若清初真的想要相认,应该早就开诚布公了,那日在酒店两人见面,明明是刚刚认识的样子啊。更何况,总觉得这件事情还透着许多疑点与古怪的地方,到底要怎么样做呢,说与不说,似乎都对,又似乎都不对。
“别想了,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平安幸福过一辈子的,所以,不要去管过去如何,只要珍惜现在的生活,那就可以了。”
晴绿茫然的点了点头,却还是觉得脑子一团乱麻,越来越乱了,“我出去一下……”
席川看着她有些失魂的走了出去,微微蹙起了眉头,他亦是在犹疑,显然顾清初没有和她提起过以前的事,但是,这些事情,还是不要再让她分神的好。
到了傍晚十分,火车已经入了南方,外面的景色也起了变化。
北方的冬,单调而凛冽,而南方,除了有些清冷之外,依旧带着绿意,从北至南,仿佛是从暗沉灰白的素描,变成了江南的水墨画,不再是无垠的平原与光秃的枝桠,也没有了大片冰封的河道,只是稀稀落落的残雪间落在远处的青山和近处的垦田。
天色渐下,夜色愈浓,晴绿从外头跑了进来,有些兴奋,“听说下一站,会有卖好吃的烤野鸡腿,我们下去买吧?”
席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贼贼笑了笑,“好啊,不过,要是我这一下去,就被当地姑娘给看上了,强拉着做了上门女婿,那可如何是好。”
晴绿轻笑一声,“就你这身板,会砍柴么,会养猪么,你连洗碗都不会,顶多当个小白脸,人姑娘才不会看上你呢。”
“既然这样,”席川慢慢走到她的跟前,含情脉脉道,“不如你要了我吧?”
晴绿吃吃一笑,亦含情回望过去,“好啊,唔,这样,先给本大爷跳个脱衣舞吧。”
两人离的极近,晴绿可以看见他琥珀色眼眸内的影影绰绰以及倒映出来的笑脸,一时间,她只觉得车厢的噪杂声渐渐远去,只听得两人厚重的呼吸声,气氛微妙变化,她下意识的想要逃开,席川却越靠越近,几乎就要贴上她的脸庞,这股早已熟悉的味道,让她几近抓狂。
席川又慢慢的站了起来,虽保持了些距离,却挑眉一笑,竟伸手慢慢解开领带,然后是一颗接一颗的扣子,直看的她脸红心跳,忙跳了开去,离他老远,“打住!去买鸡腿……”
“哦……不着急,还是先表演个脱衣舞吧。”
“……好吧,我自己去买。”
火车到站已近半夜,昏黄色的灯光让人心生恍惚,回到这城市,晴绿竟觉得怅然,几日光景,发生了诸多的这些变化,显得尤为真切,反倒是之前悠长的岁月有了遥远如梦的迹象。
外头的凉气让下车的旅客一下子打起冷颤,多亏下车前席川将买来的裘帽子与大围脖将她武装好,晴绿倒也没感觉到冷。
两人背着包,随着大批人群朝外走去,略显拥挤的场面,不知何时,席川已经牵起她的手,起初只是握住她细腕的手臂,晴绿微微一怔,也任由他去,已经说好了开始,再扭捏反显得尴尬。
他厚实温暖的掌心所拥有的暖意与热度,与记忆中颜南冰冷细长的手指带来的感觉全然不同。她默默跟着他朝前走,心中已闪过万千念头,渐渐的,再发现时已是十指交缠,感觉到了异样,她小心翼翼抽出手指,试图改变牵手的方式,席川的脚步微微一滞,又继续前行,只是不动声色的握紧她的手,不让离开,虽是这零下的正月天气,席川的手仍如同暖炉一般。
晴绿自觉得被席川识破意图,有些不好意思,想了会,便问,“我手这么凉,你不冷么?”席川转过头,看她一眼,又含情脉脉起来,“你这样的冰山,当然要我的如火热情才能融化。”
晴绿的手,与颜南一样,也是常年冰冷,早时常相互嬉笑,比赛谁是冰掌之王,然后喜欢在大冬天里偷袭其中一人,将手伸入另一个的脖子,乐此不疲,屡试不爽。
晴绿忽地玩心大起,走到外头,待人少之处,她停下来,回头望着席川,“咦,你头发上有什么东西,来,让我看看。”
席川疑惑道,“是吗?”便顺从的低下头来,后脖子袒露大片的肌肤,不过一瞬间,便感觉到脖子冷如冰棱,迅速起了鸡皮疙瘩,他本能的朝后一跳,晴绿却咻地跑远,回头哈哈笑着说道,“这招寒冰掌滋味如何?”
席川望着兀自笑的停不下来的晴绿,也觉得愉快,便回道,“这样偷袭,你还真是皮痒了。”说罢,便要冲过去以牙还牙,无奈晴绿灵活的如同让人爱恨不得的小猫,趁着周围三两经过的路人作掩护,跑出火车站老远,却还是未被抓到,最后,她停了下来,帽子东倒西歪的就要掉下,她喘着气,一面使劲摆着手,“好啦好啦,饿死了,你大人大量,小的我请你吃饭吧。”
这几日的朝夕相处,晴绿对两人的共处已渐渐习惯,知道席川喜欢开玩笑与捉弄人,吃饭时,便试问道,“怎么刚认识你的感觉,与现在完全不同。”
“哦,那时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自私自大,不近人情。呃,”晴绿停了下来,“说实话,当初你要我去谈话,还以为是撞破了你的好事,要给点小鞋穿穿啥的。”
席川不自然的咳了两下,自觉的继续低头吃东西,含糊其辞的问了句,“然后呢?”
“然后,你威逼利诱的,提起顾清初,”晴绿的语气有些微妙,“你觉得他公私不分,又因为财务这个岗位的特殊性,怕出什么事,才把我调离了去,是吧?”其实就是一个笑面虎。
席川这才抬起头,认真回答,“不错。当初我是这么觉得,或许是想多了,但有些事,也确实不得不防。”
“是啊,所以你就来了这么一招,看上去是将我升职了,其实是想借个机会挑个刺,然后再把我给逐出吧。”
“嘿嘿,我哪有那么坏。”席川干笑两声,这丫头脑子还挺好使得啊,这都被她猜到了,停顿片刻,又自嘲道,“可谁知道呢,事情慢慢会变成这样。”
或许,你就是我生命里的那个变数。
“然后,你出于各种目的,又将我当了挡箭牌,捅出向董的事情。一直到这里,你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利益家,丝毫不考虑手下小人物们的悲惨生活。”
席川停下筷子,半晌,才淡淡道,“没办法,晴绿,我过来的目的,本就是要接手这公司,除去一些障碍,巧的是,那个人刚好是你而已。”
也幸好是你。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彼此都知道,这人与人之间,若没有一个情字,那总归是大的吃小。
晴绿微微一笑,淡淡说,“是啊,刚好是我,倒霉孩子。”
纵观一生,每个人每天都会碰到不同的人,或匆匆而过,或点头之交,或狐朋酒友,或缘分不足的有情人,只有极少数的,才是悠悠岁月中一直等待的那个人。
而席川,我遇到你,幸或不幸?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似笑非笑的望着对面的人,眼眸微潋,“商人们都讲究一个利字,凡事以利为先,你不觉得,在纪璇与我之间,你选择错了么?”
席川却是笑了起来,他说,“你是觉得,选了你,我做了亏本买卖?”
一言不合
“来来,小朋友,我给你算一笔账。古人云,一寸光阴一寸金,那么,整整26年,那得多少的黄金?第26年,才总算遇到一个让我爱上的人,若错过了,能不能再遇到?未知;或者,还需要几年才遇到?也未知,这里的成本是个未知数,并且逐年递增。相对的,纪璇所拥有的家世,那是一个已知的,通过努力可得的,只需再过几年,我既有了更好的事业,也有最爱人陪在身边,何苦为了一时便宜而违了自己的心。”
席川缓缓道来,如大海一般深邃的双眸,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所以,即使从利的角度看,我也并没有折本。要知道,这个世间,其实最好得到的,是钱,但很多人却理解反了,对我来说,为了眼前利益而放弃长远的人,才是愚不可及。”
说完,两人都陷入沉默,凌晨的店内,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晴绿才开口,“我觉得,你这人特会煽情。”
“……”这,应该也算是优点吧?
“不过,我开始觉得,能被你这样的人喜欢,真是一件好事。”晴绿双眸弯弯,唇畔微漾,“因为,刚刚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挺幸福的,”停顿片刻,她又开口,“或者说,是特满足,虚荣心得到无穷的满足。”这样被人重视的,似乎全世界你最宝贵的虚荣感,让人迷恋眩晕。
“……”
“不过,说起来,你的本来面目,依旧是彻头彻尾的商人。”如果有一天,当以你的标准,出现了更重要的,你依旧会用天平秤一秤,选择能带来更大利益的。晴绿轻叹一声,不知是不是男人与女人的本质不同,若是她,根本不会去想那许多,而他们,必定是要先合计一番的。
席川微微一笑,似乎是猜出了她心中所想,他淡淡开口,“晴绿,这世上没有太纯粹的爱情。就比如我刚开始靠近你,也是有着自己的目的。”
“我知道,其实,比起向凯那件事,你更想从我这里了解清初吧。”晴绿低着头试问,“说起来,你为什么要那样针对他?”
“哦,我针对他?”席川微微嘲讽。
“不然你为什么要弄那个账本?”晴绿不知觉的加重语气。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有那个账本。”
“……一开始就是直觉,总感觉你对他不太友好,似乎有戒心,后来便注意了,一次无意间电话里听到,你和宁远的谈话。”晴绿老老实实的交代。
“你对他的事,倒是敏感的很。”
“席川,”晴绿不知如何开口,乔之凉和他的关系那么复杂,若两人真的卯上了,那岂不是……她又开口,“其实,其实清初人很好的,你对他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许久,席川才收回他的目光,语意渐冷,“我们谈的话题,似乎偏了。”
晴绿一愣,语气也转冷淡,“席川,你要知道他对于我的意义,我不想,你们之间有什么,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也不想他受到伤害。”他好不容易用现在的身份走到这么一步,若是再出了像上次账本的那事,那他的人生,也太曲折了。
“所以,你觉得我伤害了他,为了他,上一次可以利用我,将那个账本偷走。”席川脸色已变,又打翻了醋意,“这一次,你巴巴和我一起去哈尔滨,不过也是拿我当了个箭靶子,说到底,还是因为他。”
聪明如席川,又怎会看不出她和顾清初之间微妙的变化,总是为了他,你才会与我亲近。
“你!……”晴绿气极,只觉得一阵委屈,“那次是谁先利用谁,我巴巴跟着你,那是我吃饱了撑的行吧,不可理喻。”说完她拿起背包便走,好心没好报。
席川看她跑了出去,心里已有些懊悔,只是上一次被骗的教训历历在目,她说起顾清初又是那般的维护,心里便不满起来,可骨子里却仍不想低头,好好的没说几句话就甩人跑了,算怎么回事,脾气这么大,心里这么想着,可到底不舍,行动上早就跟着出去了,左右一看,晴绿已上了一亮出租车,绝尘而去,顿时又生气,还是叫了一辆车跟了上去,见她上了楼,灯亮了,才转身离去。
到家的晴绿,也是一样的心情,只是想仔细了解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却这般提防自己,还说他不一样了,其实还是那样,一样恶毒的嘴巴,一样的为所欲为。
从最开始的见面,素不相识的,就质问自己既然不懂得如何周旋,又何必要出来工作,也不考虑对方的意愿,便换了岗位,然后借自己的名义将向凯的事情捅出去,心里不爽就让人去陪酒打圈,被戳到痛处了又狠狠反击,原来我还巴巴的叫你去哈尔滨呀,晴绿又一想,当初确实是自己先提出要和他去玩的,又是一阵气恼,这个人,做什么事都随心所欲,对你好了碰上了天,不好了立马恶言相向,真是脑子秀逗,发烧了,才会答应和他一起。
晴绿一面收拾了下,一面继续腹诽,躺上了床,脑子里不自觉的却又想起他的笑,他的逗乐以及午后迷路,谈心与醉酒,所有的这些事情,与他有关的,仿佛一个陀螺般在脑海里旋转,怎么也停不下来,厚实温暖的脊背与掌心,那热度似乎此刻都还烫着手,让她忐忑不安,又想起他刚刚的针锋相对,心里纠结万分,辗转反侧良久,才低叫一声“自作孽啊,”直到天亮边,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晴绿睡到下午才醒过来,打开手机,也没见什么信息与电话,心里微微有些失落,想起明日就要上班了,又发起呆来,这个工作实在是不想再做了,天天面对着席川,加上这层关系,总是不好的,暗暗打定主意,这段日子早点找到其他工作,便离开环信。
席川到了家,也是匆匆收拾了下便上了床了,只是心情极度郁闷,将手机拿在手里摆弄了好久,却还是烦躁的将其丢在一旁,顾自睡下。早晨的电话铃声刚一响起,他便一跃而起,兴冲冲的拿起来,啊哈,忍不住给我电话了吧,一看,却是宁远打来的,脸便沉下几分。
“嘿,我说你可算玩的尽心了,竟然还乘火车回来,够浪漫的啊。”宁远在那边打趣。
“别提了,正烦躁着呢,你到我家来一趟,有事和你说。”席川不耐烦的挂了电话,打算继续睡觉 ,却又郁郁不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思来想去,索性便拨了晴绿的号码,“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席川再一次暴走了。
客厅内,宁远精神抖擞,对着一脸抑郁的席川道,“我说你乐不思蜀的到今天才回来,怎么一脸的苦瓜相啊。”
窝在沙发内,兴致缺缺的席川,无聊的翻着遥控器,“对了,警察局那边叫我下星期去对口供,你回了没?”
“唔,我说你惊吓过度,出国散心去了,要一个月才回。”
“这借口找的……也太小看我了,”席川不满,“算了,那向凯方面怎么说,松不松口?”
“目前看来,向凯是不大乐意的,可他这个儿子却着急着出手,要知道他对那个即将破产掉的公司,珍惜着呢,还有,你料的也没错,向凯确实和顾清初有过什么交易,只是想不通,他找顾清初做什么,顾也没那么大能力去吸收那样份额的股份啊。”
“这样,直接从他儿子那入手吧。向凯现在自身难保,总会妥协的。”席川冷冷道,“别让其他人捡了这个便宜。”
“说起来,顾清初能有什么能耐,他不过一个财务总监,虽然很重要,但也不至于需要如此提防吧。”
席川神情莫测,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宁远,我可能忘记和你说了,顾清初,就是乔之凉。”
“什么!”宁远倒抽一口气,满脸的不可置信,“你确定?”
“我和他开诚布公谈过了。”席川淡淡开口,“只是这件事,我还没和爸爸提起过。”
宁远面色骇然,“要他是乔之凉,那就可以解释的通了……”当初乔东明虽然入狱,但是其
之前持有的一些其它投资证券以及固定资产和累计的家产,这数十年下来也算一笔不少的资产,要是果真如此,那顾清初背后的资金后盾也不会少。
席川笑笑,“你也想到了,确实,他为什么要换一个身份进入环信,而且他那几次本可以见面的大会上都没有露面,包括不肯晋升到美国总部,那是因为,他不想见到我,也就是说,不想被我认出来,他进入环信的动机,或许一开始便计划好了的……”
席川的脸色越发凝重,又感觉烦躁,从茶几上摸起一根烟,吐出几口烟雾后,继续道,“所以,我开始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当初要离开我的家,或许,他认为,是我爸爸害死了他的父母,凭什么,为了我爸厂子的利益,而付出代价的却是他的父母。其实,就算是我,我也会这样想,我也想知道这个事情的真相,我不知道顾清初发现了什么,但是我的内心里,又隐隐希望他发现了什么,希望他可以做出些什么,可你要知道,要真的如此,真的和我父亲有关系,我也无法想象结果会怎样。”
席川猛抽了几口,缭绕的烟雾,让人觉得剪不断理还乱,他的嘴角噙着淡淡的嘲讽与无奈,“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可以解决任何困难与问题,包括不和纪氏合作便解决资金问题,也包括如何得到自己喜欢人的心,可最近却发现,原来并不是什么事情,都会顺利解决,眼下又冒出这么一出,顾清初的野心,绝不会小。”说完这几句,他的眼底即闪而过一丝刺痛。
昔日的好友如今却可能成为了对峙的敌友,世事更多时候的确是个很好的讽刺。
甜言蜜语
宁远也默然不语,他是在美国念书时候认识的席川,那时候他不喜与人太过亲近,在校的一些留学生活动,也不怎么参加,而宁远作为活动组织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邀请他,久而久之,两人便熟识了,关系也逐渐好起来,没想到,之后却成了宁远的一个生活转折点。临毕业时,席川忽然问他有没有找好工作了,后来便去了美国那里的公司,与席川一起上班,又得到席朝阳的赏识,没过两年,知道他想回国发展,便将他调了回来,也帮忙看着这边的情况。
他知道乔之凉一直是席川心底的一个伤疤,觉得当初不是缺少自己的关心,乔之凉也不会不声不响就离开,没想到经年之后,两人再次相遇,却是这样的一番情景,不得不叫人感慨。
他拍了拍席川的肩膀,“这事未必如你想的那么坏,或许,你可以找他好好谈一谈,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又想起什么似的,宁远一愣,忙问道,“这么说来,那晴绿她知不知道顾清初的真实身份?”
一听到这个名字,他更是头疼,“我和她啊,吵架了,别说,还就是因为顾清初。”他又似想起什么,他问道,“若是纪氏不出手,我们可以融资多少?”
宁远一摊手,“闻致那原本说是没问题的,后来又忽然改了口,说是现在这个形式,就以席家的名义,想要贷那么一笔资金也是很困难的,该周旋打点的也都做到位了,却还是不肯松口。”
席川有些疑惑,“哦?怎么会……”这应该是个双赢的项目,虽说回收期长一些,但闻致也没必要如此。”
宁远不出声,一脸遗憾的看着他,“我也是才刚知道,纪氏和闻致一家似乎是什么远亲……”
席川冷笑,“不会吧,难不成真要逼婚。”
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吃过了午饭,才各自忙去,宁远负责再去联络各大银行商量贷款的事情,席川随后去公司处理公事,等到将一些累积下来的要紧巨细处理好,已近十点了。
席川望着空荡荡的助理桌子,心绪一下又被扰乱了,一时也静不下心来,这才明白,为什么说大丈夫谈情说爱的耽误事业,心里有了个牵挂的人,果然再不能心无旁骛的做事,总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牵引着,让人想要偷懒,只想早点见到她,席川自嘲的笑了笑,拿起那个捶背的叮当猫,他戳了戳猫咧开的大嘴巴,自言自语道,“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了。”
晴绿正窝在家里看电视呢,忽然门铃响起,她心里一跳,有些欣喜,会是席川么?会吧,他这个人,铁定憋不住的,又一想,他那样的骄傲,或许吵了架就不会低头了,过会,才懒洋洋站起来去开门,算了算了,管他是谁。
开了门,果然不是席川,必胜客的外卖员笑着说,“我还以为没人在家呢,这么久才出来。”
晴绿冷冷说了声,“我没叫外卖,你送错了吧。”
“没错没错,你是叫池晴绿吧?我大老远送过来,你可不能一句送错了就给打发了呀。”
“可我没订。”
“这……”
“算了算了,多少钱。”
“整好一百。”
晴绿拎进后,将门关掉,心想,一定是席川搞的鬼,真是幼稚,门铃又响了起来,这次却是一大捧娇艳的百合花,晴绿这才心情有些好转,正欲接过来,那送花的人却开口,“这花还没给钱呢,一共二百五,说了货到付款的。”
晴绿这下怒了,“我没订花我也不要,拿回去,”将门砰地一关,耍着我玩呢,还二百五,你丫才二百五。
门铃又响了起来,不依不饶的响,晴绿忍不住又开了,依旧是那捧百合花,“说了我不要,谁订的给谁去。”
“这次是免费的哦~”说完钻出一张笑嘻嘻的脸,席川径直将花塞给她,转身走了进去,“我饿死了,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呢,披萨呢,赶紧填填肚子。”
晴绿仍是有气,也不理她,只是将花往桌子上一放,又窝进沙发看起了电视。
席川也不说什么,将披萨切好,放到茶几上,也坐到她身边,边吃边看了起来,或许是真饿了,吃的有些着急,竟被噎住了,见他说不出话,只指着那茶,晴绿才有些着急起来,匆匆倒了杯凉开,“慢着吃,可别在我这噎死了,赶明儿还得早起去警察局。”
席川喝完茶才说道,“说话啦,嘿,还真别说,我发现你这人,发起火来,还真是牙尖嘴利,哦,不,是伶牙俐齿……”
晴绿闷闷道,“哪比得上您老那张嘴,死人都给你气活过来。”
“我有那么损吗?”
晴绿不语,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委屈,依旧不出声。
许久,席川才开口,“我错了,是我巴巴跟着你去哈尔滨的……”
“我怕你和上次一样,从我那偷了样东西就不理人了,”他不自然的说道,“……对不起。”
晴绿,你原谅我吧。
这话一说,晴绿笑笑,嘲讽道,“行啊,席川,情场高手就是不一样,送送花,加上几句甜言蜜语,装装可怜,哄得我马上就心软了,我还真是招架不住,可是我得告诉你,我不需要你这些花把式,正如我不愿意你高兴了就将我哄上天,不高兴生气了就不管不顾,什么话都撂出来,让人一下又跌到地狱,或许别人会喜欢,可我不,我只要你稍微正常一些,平平淡淡的就好,你,明白吗?如果今后的日子都这么波折起伏的,我还真受不起。”
晴绿也拿起一片披萨,继续道,“我会闹些小脾气,但绝不会恃宠而骄,不管不顾,但是,我希望你能收起你过去的那一套,不要再任意而为,也想想别人的感受,两个人相处,需要是相互适应与忍让,而不是,兴致好了就哄一哄,不好了就丢一边……”
“晴绿,你该明白的,我是真心的和你在一起,包括这百合花,也是真喜欢才想要送给你,不是什么花把式,而且,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了,我用一束花来表达爱慕与歉意不是很正常吗?”席川将花拿起来,将她拉了起来,郑重其事的说道,“送给我最爱的人,请接受我的道歉。”
晴绿却开始不知所措,她本想好好和他谈谈相处的事情,不想会来这么一出,从小到大,还愣是没有人这么正式送给自己花过,颜南送的,都是些仙人掌啊含羞草之类的盆栽,久而久之,早就忘记了还有这么一项女式特例,她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女人会喜欢席川,因为他有时候实在是直率浪漫的讨人喜欢。
可这样的人,往往才是不可靠的吧。
晴绿呆呆的看着眼前那么一束好大的百合,嫩白的花蕊还闪着晶莹的水滴,竟感觉局促不安起来,仿佛是被人初次告白的女生,害羞喜悦却又不知所措,然后,她慢慢的接了过来,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想了半日,低声说了句极客套却理所当然的话,“谢谢。”
“不客气。”席川接口,又问,“喜欢百合吗?”
“恩。”
“那还生气吗?”
“不……”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吧,晴绿暗自好笑,她找到一个已经布满灰尘的透明花瓶,拿去洗手间洗了干净,装了些水,然后摆在茶几中间,空气中越发弥漫着百合特有的清新。
说实话,和席川这样的男人谈恋爱,的确是一件幸福开心的事情。
谁都没错
晴绿又去厨房泡了壶开水,蓝绿色的火焰舔着茶壶,不一时,响起滋滋的声音,等她泡好茶回来,却发现席川已经半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想来也是极疲倦的,又要处理公司的事情,还要过来哄着自己,晴绿叹了口气,从卧室哪来毛毯将他盖住身子,又将电视关掉,只开了一侧的落地灯,拿了本书看起来。
席川醒来看到的便是这个景象,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暖黄的光淡淡倾斜,光影之下,将她的侧面衬得越发柔和而温馨,她仍在看书,因着室内的暖气,只穿一件低领修身羊绒,外面裹着大大的驼色披肩,露出白皙而优美的脖颈,恬淡而入神,席川并未起来,只是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看着她,仿佛看着世间的珍宝一样,室内有打进来的淡淡月光,让一切有着影影绰绰的朦胧美,他忽然就想,若他一直留在美国,若他这辈子没有遇见这么一个人,那还会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时刻,只是安心的看着那人,便感觉到满溢而出的幸福,如果他不曾碰到她,那生活该是多么的枯燥无趣。
“晴绿,怎么还不睡?”
闻言抬起头的人微微一笑,“醒了啊,我睡了一天,现在睡不着了,再说,我怕半夜遭遇色狼啊。”
席川朝她走过来,习惯性的又挑眉,“其实,你很期待吧。”
“啊,什么?”
“期待遇到色狼啊,尤其是像我这么英俊绅士的,是把,你就干脆点,承认了。”
“……”
“看什么书呢,”席川弯下身去,借着光一看,“《情绪与生活》”他忽地止住话,怔怔的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他略带着苦涩的开口,“那段时间,很辛苦吧。”
“嗯。”晴绿合上书,抬眸看他,“我以为,经过那段日子,便再没有什么可以打到我了。”
“我知道,上帝或者佛祖,总之那些可以掌控命运的,总喜欢看每个人曲曲折折的生活。”
“席川,我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漫长而黑暗的噩梦,只要能醒过来,我的爸爸,还依旧可以陪着我,看着我结婚生子。”
“要不是当初我的任性,他便不会离开,”晴绿慢慢站起来,略略自嘲道,“很多时候,宁愿死掉的人是我,这种愧疚曾折磨的我喘不过气,可真的自杀那刻,却又怯懦害怕。”
“晴绿,我想你一直以来都搞错了一件事,”席川走近她,眼前人的样子让人心疼,他的声音异常轻柔,“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父亲的死更多的,只能算是一次意外,真正让他离开你的,是那个酒醉后的司机,只是一场全世界每时每刻都会发生的事故,就算你没有去美国,若他那时那刻正在那条路上,结局还是一样,你,从来都不是害死他的直接或间接凶手,听明白了吗?”
“是吗?”她喃喃自语,泪水就那样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谁都知道,这是安慰人的说法,晴绿也知道,只是当她一回国,那些亲戚便把目光投向当时并不在身边的女儿,或明或暗的指责都忽视了,其实,她才是受伤害最大的一个人。没有人,这样安慰她,不是你的错,这是一场意外。
席川再也忍不住了,轻拥她入怀,仿佛哄孩子一般的低声,“是的,那只是个意外,只是意外,你爸爸,更希望幸福快乐生活着的你,而不是因为他背上这个沉重的包袱,郁郁寡欢,是不是?”
这或许应该是个暧昧的夜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月色亦很好,只是,这个时刻,更需要的,却是彼此心灵的慰藉,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无伤无痛的过一辈子,那些深深隐藏起来的悲伤,总容易在夜色中流露,只需字言片语的安慰和这样的一个晚上,以及,一个合适的人,便能剥开外层,将人心中最脆弱的一面原模原样展现。
时光慢慢流逝,相拥的两人,一个尽情哭泣,另一个只是默默陪伴,也不需要更多言语,这样便足够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席川感觉肩膀发酸,怀里的人闷闷说了句,“我饿了。”
“想吃什么?”
“鸡蛋番茄挂面。”
“好叻,小的这就去烧。”
随着绵绵不断的雨季到来,水洼洼的道路,无法干透的衣服被单,总是湿漉漉的汽车,带着水滴的雨伞和鞋子,连着每个人似乎也发霉潮湿起来。
林小单一边用干毛巾擦拭着发丝,一面说道,“这天是漏了还是怎的,没个消停,天气预报竟然说起码还要十天才能见晴,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这不活的滋润着嘛,手上钻戒都带起来了,”晴绿继续盯着电脑,淡淡接了一句。
“我说你,忙什么呢,”林小单凑了过来,“哟,还在找工作呢,啧啧,死心吧,就现在这形式,哪能找到比你现在这个岗位更好的啊。”
“未雨绸缪,咱们公司要裁员也是迟早的事。”
“倒也是,最近这日子可真够鸡飞狗跳的,向凯那家伙终于进监狱啦,不过,就判那么几年,也太便宜他了。”
“晴绿,你和席川两个,喔呵呵呵……果然旅行是催生恋情的不二良药啊~”林小单乐呵呵的笑,从得知消息后的大惊到不可置信到果然如此,到最后,是时不时的打趣。
似乎没有比林小单更快乐的人了,她的脸上,一天到晚都是带着笑的,不好笑的事情由她说了出来,便变得好笑了,反之,一些好笑的事情,却不好笑了。
“是啊是啊,我恋爱了,那小单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酒?”晴绿预备着是将她一军,谁知
林小单却兴奋起来,“啊,你怎么知道啦?”
晴绿回头,两人互望,林小单捂着嘴,一脸不打自招样。
“今年,十月……”小单忙又补了一句,“是订婚啦。”
晴绿无奈的叹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刚毕业不到一年就结婚了,真是……好命。”
林小单有些红了脸,似乎是辩解了下,“不是啦,过年带宁远回家,结果我爸放出话来,要是不结婚就不让我们谈,所以……”
“哦,原来,”晴绿淡淡一笑,脸上有丝落寞一闪而过,“那是了,做爸爸的就怕女儿吃了亏。”
小单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忙嘻嘻笑着转开话题,“你要知道哦,今年结婚的人可多了,全城结婚的酒席到明年正月都排满了,我们这个,还是宁远好不容易拖关系要来的……”
有的时候,晴绿真的很羡慕林小单,却也知道,虽然殊途同归,但每个人要走的人生路毕竟是不一样的,纵然自己不能拥有,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那么纯粹的拥有幸福,却也能带来许多希望。
又是一日,加班晚了,晴绿回到家时,夜色已浓,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
她收起湿漉漉的伞,刚要打开包找钥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晴绿。”
身形僵住。
人们的潜意识里,总是会逃避不想面对的事情,就算会越拖越糟,迟早要解决,也总是抱着说不清楚的心理,好像看不见,便不存在。
顾清初一脸的疲惫之色,多日不见,他清瘦不少,镜片下的双眼微微红肿,怔怔的望着她,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只是沉默。
“清初……”
寂静的夜,只有越来越响的雨声,将世界统一成固定的节奏,淅沥的,仿佛风过竹林带来的声音。
雨越下越大,不似之前情人间的低诉,反而是罕见的哗啦哗啦,林小单说的对,这天,十有八九是漏了。
然后,他低声而涩然的问:“不可以了吗?”
他的神色,比月光还要寂寞,而眼眸,比雨水还要冰冷。
其实他是知道结果的,然心底总是有那么一丝妄念与期待,纠缠折磨,让他无处可逃。
我们之间,终究是不可以了吧。一直抱着侥幸的人是我,就算怎么掩饰,就算我陪伴了你整整
四年,但带着“赎罪”这顶帽子,又能怎么样。
这一句话,让她感到悲伤与荒凉,似乎是一条越来越宽的河,将他们迅速分开,再也回不去。从回来,她直下意识避开顾清初,似乎只要这样,那还是和以前一样,而他现在来,意味着要捅破这层纸的。
不管他曾经是谁,过去怎样,又有多少事情隐瞒,可对于她来说,只是那个陪伴了自己上千个日子,将她从边缘拉回,重新开始生活的顾清初啊。那个可以满足自己所有无理要求,甚至对于某段时间的她来说,是如同神一般存在的人。
可这样一个无所不能的一个人,刚刚,那么无力落寞的问自己,不可以了吗。
他终是念念不忘,这样的深情,让她情何以堪,亏欠的太多,已经无法再面对了,不如狠心。
她淡淡说了一句,“清初,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饶是低着头,她仍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让她感觉无处可逃,难堪而自责。
死了一般的静,很久,久到雨声又渐变成轻轻的滴滴嗒嗒。
他说了句,那好,祝你幸福,然后,拿起手里的伞,转身离开,背景萧索而笔直。
晴绿快速打开了门,又砰地关上,已是泪流满面,不能自己。
还是心痛的,人心那,总是太过脆弱。
清初,好好照顾自己,也照顾好季节和,——你们的孩子……
那个年初一的夜晚,就在顾清初醉着酒说爱她的几分钟后,季节亦红肿着眼,看着她说,“我怀孕了。”
还有什么,比这个理由更有力,足够了,只这一句,他们三人之间,便尘埃落定。
所以,失魂落魄的她慌不则路的逃跑,就那样,抓住了席川这个稻草。
不要说她不负责任,可席川确也是,唯一一个能带给她阳光的人了,至少和他在一起,总是开心的。
软硬兼施
时间似乎摆脱了小老太走路的速度,开始哗啦啦的朝前冲去,冗长又沉闷的冬季,终于彻底过去了。
于是,短短的一个月间,不论你的日子过的有多单调无聊重复毫无乐趣,但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周围,这个世界,哦,不,就单单这个南方城市,就照样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从年前一直成为焦点的环信股东向凯涉嫌贪污,非法资本操作以及刑事绑架被关押之后,又被保释出来,目前警方正在抓紧时间调查,人们更关心的是其名下的股份,传各高层频频与其儿子接洽,商议收购股份之事。
刚调过来半年不到的席川,接管了向凯的总经理一职,当然,更让人感兴趣的是,这位新任的总经理,与其助理关系密切,时常出入各种场合,两人关系惹人遐想。
不过这一切,都比不上,席家千金与画届新秀下月即将举行的订婚典礼要引人注目。记者们的能耐总是能满足众人的期望,随着订婚日期的正式宣布,准新郎颜南的身份来历也被翻了出来,原来,席家千金在国外学画期间认识了当时画届小有名气的新秀颜南,难得的是,其不仅英俊多才,而且十分专一,两人日久生情以来,一直未闹出其他绯闻。报纸上甚至还登出了一张颜南俊朗万分的照片,登时诸多单身女性感慨不已,如此极品,怎么就轮不到自己呢。
本来并没有多少新闻价值的席家二小姐的婚事就这样瞬间沸沸扬扬起来。
晴绿也在争取着自己的新生活,于是,诸如以下的对话以各种形式出现。
“那个,我要换工作,”刚主动请席川看大片的晴绿忽地开口,话题转的飞快,“你,能不能,别再卡着我。”
“不行。”言简意赅,唇边刚刚浮现的笑意凝滞。
“可是,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种关系很尴尬的……”
“我就爱吃窝边草,怎么了。”席川不以为然的轻哼一声,“或者,再给你换个部门。”
“你没有限制员工辞不辞职的权利吧。”她再次以理俱争。
“……”
“哎,真是狠心,就这样想甩了我。”他开始动之以情。
“你想多了。”
“现在金融危机,找不到好的啦。”他扬扬眉,又打开一个如何解决就业的网页,指给她看,
“难道你狠心和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劳苦大众去争夺饭碗?”以现实为依据,再次晓之以理。
“……”
“好了,看电影去吧。”
数次之后,晴绿觉悟了,三十六计说的好,暗度陈仓,找到后再说。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继续,说快不快,说慢却也不慢,漫长的雨季总算过去了,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温和的太阳,清爽的气候,将人的心也撩拨的酥痒酥痒,就连传闻留言,也滋生神速。
比如,“喂,你猜怎么着,我们的顾总监似乎有女朋友了,昨晚我还看见他陪着一个女人逛家具市场呢,看样子买了好多东西,满满的一车呢。”
“那是,你不知道吧,那个人,就是原来财务部的那个女的,真和席总搞上了。顾总监真可怜,被当过踏脚石后就这样被扔了。”
“那个女的,”“搞上了,”这样的,算不上贬义,但绝对不是褒义的词,可以对男人宽容,但女人不行。
“还有那,你知道我看见谁了?猜都猜不到吧,哈哈哈,我看见帅总裁闻致了,先前他不是和江南会所一小服务生闹绯闻么,啧,看见他是不稀奇,可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女的就稀奇了,你猜是谁?猜猜嘛,哈,错啦,是……大吃一惊吧?所以说,现在这社会,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啊。”
还有更多。
凡事和她有关系的,身边这些人的大大小小事情,莫不通过各种渠道,有意或者无意的进入她的耳朵,这确实是个无孔不入的信息时代。
或者,人们离不开的,除了吃饭睡觉,还有一项,叫着八卦。
除此之外,晴绿不懈的努力,也有了回报,在投了不知多少简历后,终于有家公司回应,顺利面试后,等来了一个入职电话,成为了那家中等规模公司里的一名经理特助,上司是一位和蔼而干练的女经理。
席川为这事生了好几日的气,第一次挂了她的电话,顺道摔了自己的手机,经过晴绿同学孜孜不倦的几天努力,每天雷打不动的发几条安慰性的短信与象征性的道歉电话,并在他跟前笑的脸都发僵,捶背捶的手发酸后终于用一个爱心便当挽回了失意郎的心。在各方面了解了晴绿的新上司后,他勉勉强强同意了,大笔一挥,准了她的辞职报告。
就这样,新生活开始了,同时,席川的特级待遇也结束了。
两人一齐吃晚饭时,席川狠狠切着牛排,一面恨得牙痒痒,“啧啧,有求于我,就变得那么温顺乖巧,利用完了,立马露出本来面目,不主动打个电话发条短信表达对我的爱慕之情也就罢了,你说说,去新公司都快一星期了,才出来见我一面,你这人也太没样子了吧。”
晴绿乐道,“是不是那几天太子爷做的太舒服,一下子不习惯啊?没办法,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再过个几天,就习惯啦。”
席川微微叹气,“你这嘴,越来越会贫了,怎样,新环境还适应吗?”
晴绿点点头,“恩,新上司人很好,同事们也很和气。”
“那就好。”
“还有,过了试用期,到时候可能从新招的几人中选一个派到上海的分公司去。”
“你敢去试试。”
“……”
过了一会,席川有些为难的开口,“晴绿,接下来这一个月,我会非常忙,可能没时间陪你了。”
晴绿略略一思索,点头道,“知道了,正好我刚去公司,也要熟悉业务。”
“你就不能表示一下遗憾与不满吗?”席川有些恼火,自己不能陪她,她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到底,在她心里,有没有想着自己。
“好啦,”晴绿又笑道,“你能不能老这么别扭啊,跟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子似的,没趣。”
“我当然没你经验丰富,你从高中开始恋爱,我他妈的,26岁才正经谈一次,有什么好笑的,很好笑吗?”某人已经接近发火的临界点,只需小小的一根引火线。
她现在,对于席川过去众多短暂的情史也了解了个大概,说起来,也不算什么丰功伟绩。或许是因为乔之凉离开对他的影响很大,整个少年时期,据他本人说,竟没有春心萌动的早恋过——虽然晴绿对此表示强烈的怀疑。
直到去了美国,刚开始的异国生活让他感觉寂寞,才开始谈起恋爱,无奈第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友,换起男人的速度堪比跑车,近墨者黑,在她的熏陶下,这位纯情少男便直接步入花心一族,青出于蓝。
晴绿想到此,不禁大笑,她开口道,“照你这个算法,那我不是赚大了,那可是您,宝贵的初恋哦~哈哈哈。”
“是啊,所以,你得对我好点。”席川大言不惭,眼睛眯成一条缝。
“真巧啊,席川。”一个声音响起,晴绿微微一愣,是纪璇,完了,她心想,被抓奸了,又觉得这个想法好笑。
“是蛮巧的。”席川笑笑。
“不请我坐坐吗?”
“明天吧,正好我有事想和你谈谈。”他不冷不淡的回道。
“既是这样,那我先走了,二位慢用,”她笑着朝晴绿微微点了下头,似乎才刚刚看见。
“喂,你公然在我面前约会前女友,太不够意思了吧。”晴绿朝他眨了眨眼,笑嘻嘻说道。
“是么,”他不以为然,“你会在意才怪。”
晴绿轻抿口汤,淡淡说道,“其实纪璇人还不错。”
席川舒眉,“不过,你最好还是别和她又什么交集。”
“唔……”
两人心照不宣的止住了话题。
新的环境,对于晴绿来说,意味着可以不用再听到一些不愉快的言论,也不用怕时时碰见不想看见的人,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逃避。
和席川的关系也就这样不咸不淡的继续,在顾清初和季节的那件事之后,她忽然就想通了,不管做什么,都不必太过于较真,感情也一样,她敌不过人生的寂寥与沉闷,何况,她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和席川恋爱真的是一件愉快的事,这些快乐总以抵消心底的阴霾。
她有时也在问自己,到底爱不爱席川。当然她知道,她喜欢他,喜欢,不是一件难事,但是,这种喜欢到了什么程度,她却不得而知。
比如当初的自己对颜南,是可以不顾一切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喜欢与爱恋,离开后,是锥心痛骨的绝望。而对顾清初,更多的是割舍不下的依赖与喜欢,也不舍难过到让人心神俱碎,但终究可以说服自己离开。
但是,还是进行时的席川,她不知道,这样的喜欢可以持续多久,会达到怎么的一个高度。
自那日相聚后,晴绿的日子骤然空了下来,席川开始忙的不见身影,不过还是隔山岔五发来几条短信。
有纯粹是无聊的,很冷的一些笑话,或是不知所云的报告行踪类的:我在工作;我在开会。
或是需要回复的:你在干吗;中午吃什么……等,但晴绿回过去,又久久都没反映,往往过了半天,甚至到半夜,才会回几个字。
晴绿记得之前他是不发信息的,有一次,她发信息问资料什么时候需要,他就直接打了电话回来,说完之后,又冷冷告诉她,以后有事直接打电话,不准发信息。
想到这件事,她便得意洋洋的特地发信息告诉他,想借此好好戏弄他一番,只是发出去之后,一点反映也没有。
直到睡觉前,他打了个电话过来,挂电话前,他忽然说了一句,“想要我发短信给你,就直说吧,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晴绿愣了一下,恨得牙痒痒,自此之后,她本就不多发的短信更寥寥了,某日,席川以命令口吻打来电话,“每日必须发十条以上信息给我,内容不限。”
晴绿冷笑一声,“哎呀,不好意思,我不是你的下属了,也不受您老人家的胁迫咯。”
“哦,”那边低低一笑,“你知不知道,环信可是你们公司的大客户,对了,你的上司姓卢吧,刚好认识哦,不如我叫她多多关照你吧。”
“小人!你除了以大欺小外,还会什么?”她咬牙切齿,每次都这一招,没创意。
“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招对你最有效啊。”某人再次冷笑,打蛇打七寸,抓住要害就够了。
就这样,每日不管多忙,席川总会打个电话过来或奚落嘲讽,或欺负斗嘴一番,不知不觉,晴绿发现自己斗嘴的本事与日俱增,渐渐的,席川也有败落的迹象。
和睦相处
最近这几天,他又换了种方式,也不打电话了,只是偶尔发几个信息过来:打了个喷嚏,你在想我吧,或是,言简意赅的一句:想你了,勿回。
这日天又下起了大雨,最反常的是,竟然落起了冰雹,一时间,噼里啪啦的,大约有男人的指甲那么大,不知谁叫了一句下冰雹了,公司人哗啦一下涌下窗口。
晴绿也觉得新奇,这天气,真是越来越反常了,下意识的,她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对方却一直没接,大概是在忙吧,她又编了个信息:天上掉冰块了。
还是没反应,她叹气。
大概只持续了几分钟,又接着下雨,到了下班时分,雨势不见小,晴绿心想完了完了,没带伞。
不过倒也没成落汤鸡,她刚出公司门口,便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心里还是有些喜悦的,来接她的却不是席川,而是他们家的司机大叔,看着他有些淋湿了过来撑伞,晴绿有些不好意思。
上车后,她又发了条信息过去:多谢了啊,打的回家起码要三十呢~
这次终于有反应了,回了句:我给一百,你下车自己回。
真是开不起玩笑的人。
司机大叔朝她笑道:“是女朋友哦?”
“恩……”她微微一愣,点点头。
“呵呵,看得出,你们感情很好啊,本来我今天要送席总去邻市了,他见天气不好,特地把车留下让我来接你呢。”
“这样……”晴绿微怔,“他,今天回来的吧。”
“说不准,这阵子他可忙翻了天,今天去见哪个银行大老板,明天又是哪个集团的老总,人都瘦一圈了,赶上这种三月天,又感冒了,几天下来,嗓子都沙哑了,所以说啊,老总也不容易,做多少事赚多少钱啊,唉,对了,你这个女朋友可要尽心一些啊,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司机大叔很健谈,起了个头便收不住,晴绿听着听着便走了神。
原来是这样,所以他才不打电话过来,是怕自己担心么,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又酸又甜的。
她又发了信息:晚上会在公司吗?
又没有反应。
下了车,她谢了下大叔,便匆匆回家,拿了把伞后,又急急走了出去。
直到吃过晚饭,晴绿口袋的手机一震,她拿起来看:晚点会去,怎么,想我了?
晴绿暗自笑笑,将东西收拾好,再次出门去了。
雨已经停了,下过雨后,夜色浓重,黑漆漆的仿佛密不透风的大幕布,街道上的积水慢慢褪去,湿漉漉的映照街灯的昏黄,一眼望去,让人心生恍惚。
透过落地窗,晴绿望了望外面的天色,无端想起很多,过了一会,又觉得困,便开足暖气,半靠在沙发上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两个男人,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再次寂静,她转了个身,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将身子缩进暖暖的被子,继续睡觉。
不过,她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啊,她不是溜进席川的办公室等他回来么,怎么回到家睡起觉来了,一念至此,她试图让自己醒过来,可眼皮却似千斤重,怎么也打不开。
忽然,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触碰到额头,她猛地一惊,这么柔软的,不就是……
这么一惊,总算醒过来了,睁开眼,看见了席川的脸。
“啊~”她跳着坐起来,“你怎么有我家钥匙?”
“搞错了,是你擅闯我的办公室。”声音果然暗哑到不行,带着浓浓的鼻音。
晴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在人家办公室睡着了,她心虚的辩解道:“上次走的时候,忘记把办公室钥匙还给你了。”
席川唇角浮现笑意,略显疲惫的神态也稍稍好转,他低下头,深深望进她的眼底:“在等我?”
“呃,那个,听说你生病了……”
“哦~果然是想我了。”席川心情忽地变得愉快,之前的压抑与疲惫一扫而光。
“……刚刚,毯子是你盖的么?”
“是啊,”席川有些不自然的回过头,“刚盖上你就醒来了。”
“哦……”,那么,刚才那个冰冷而柔软的触感,难道说,这个小人,趁着自己睡着,偷吻了去,现在又不承认?这么一想,脸竟然开始微微发烫,似乎是暖气开的太大了,她有些神不守舍的过去将空调调低几度,心里却还纠结着刚刚那个问题。
问他?不可能,看他那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再细问下去,必定又要调笑自己。不问的话,难道是自己做了春梦……
席川再一次靠近她,温热的气息让她的脸越来越热,他望着她,问道:“万一我不来办公室怎么办?”
“唔……那我只好在这里睡一晚上了。”她嘿嘿一笑,试图缓解内心的不安。
“以后想我了,就直接打电话,不要傻乎乎的等着,要是我不来,就错过了。”他的声音轻轻柔柔,仿佛带着魔力的羽毛飘进心底,让人无法思考其他,她认为自己对男色有着绝对的抵抗力,就算是英俊如颜南,也从未有过如此紧张不安的感觉。
她脑子想的是,要是他打算吻我了,那怎么办。
越来越靠近的两人,晴绿终于慌乱起来,她急急起身,抓起一旁的盒子:“对了,我……我是来送药的。”
席川看着如临大敌一样逃走的她,微微一怔,果然是这样啊。
办公室有微波炉,片刻之后,闻到一股浓重药味的,他抬头一看,晴绿正端着东西过来,朝他嘻嘻笑着:“来,把这个喝了。”
他的眉头越皱越深,淡淡扫了一眼后又低头工作:“这是什么东西。”
“药啊,专治感冒的。”
“不需要。”他冷冷说了句,继续埋首翻着资料。
“这个独家秘方啦,药到病除,呵呵呵:“一瞬间,晴绿有了当江湖郎中的感觉,也没注意到他的细微变化,“我好不容易熬的,来来……”
“哦,你亲手熬的?”席川终于抬头,嘴角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见晴绿一脸期待的样子,他顿了顿,“拿过来。”
晴绿见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便将那药喝的见了底,忙递给他几颗糖。
席川愣住,微觑了她一眼:“不要。”
“药很苦的。”
“我知道。”都已经喝完了。
“那……”
“不用了。”
晴绿回想起自己每次喝中药的痛苦,油然而生一股佩服之情,真是刮目相看啊,居然一口气就可以喝完这么苦的一大碗,而且,竟然还可以不吃糖!
又过了会,打完一个电话的席川忽然开口:“帮我下去买盒口香糖。”
“啊~”
“哦,忘了说,我只吃口香糖。”
“.……”刚刚升起的崇拜之情瞬间泯灭。
两人离开时,已近半夜,一轮新月这才从天幕的角落畏缩着钻出,仿佛被拉开一个缺口。上车才驶到马路对面,席川忽然降速,他摇下车门,向对面望去,顺着他的目光,晴绿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颜南和顾清初,两人正说着什么,然后走进附近的一家24小时营业店。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席川微微蹙眉,低低说了一句。
“他们本就是朋友。”晴绿淡淡说道,那日看见顾清初带回来的相册,便已经猜到了,他们俩认识。
“朋友?”席川熄火,回头看着她,“什么时候认识的。”
“四年以前就认识了吧。”颜南离开,顾清初出现,还骗自己说是父亲战友的儿子,呵,真难为他们了。
“什么?”席川一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颜南刚回国时见到顾清初,两人明明是一副互不认识的样子。”
“不认识的话,顾清初美国回来送我的一本画册上,怎么会有颜南的印章。”晴绿略带讽刺的说道,心里却也有疑惑,若颜南怕自己不领情,才装出不认识清初,这也说的过去,可也没必要在其他人面前隐瞒吧。
两人兼沉默,一时各有心思。
过了片刻,席川才笑着说:“好了,很晚了,回家吧。”
“嗯。”
这一觉,晴绿睡得极不踏实,梦境一个接着一个。
她牵着一个人的手,走在险峻的山道间,天色黑沉,看不清楚周围的景致,但那人的脸却能看到,最初是颜南,可再一看,却又是顾清初,然后,两人都不见了,只剩她一人在走,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前面万丈的悬崖,她明明可以避开的,却一脚踏空,掉了下去。
她惊醒时已是一身涔涔冷汗,一看闹钟,才睡下两个小时,她睁着眼睛,怔怔回想着这个梦境,那心悸的感觉包裹的她透不过气,似乎还能感觉到踏空的虚空。
若真如席川所说,那为什么,颜南与顾清初要装作互相不认识呢,他们之间,明明是该熟识的啊。
凌晨时分一片静寂,或许是因为神经极度紧张过,脑子十分清醒,一点也没昏沉感,闹钟有节奏的“吧嗒吧嗒”,不紧不慢的迈着步伐。
颜南,顾清初,颜南,顾清初,颜南,顾清初……
忽地,她陡然坐了起来,仿佛是透过乌云的一缕阳光,她想到了什么,那日在火车上听到席川说起乔之凉父母坐牢时的奇怪感觉……
江南会所!
在江南会所,听见颜南和那位官员的谈话,他的父亲也是出事了,因为贪污……对!他的父亲因为贪污而被抓,而且,颜南也是广州人,乔之凉也是,难道说,他们家人都是因为同一个案件而犯罪,一个贪污,一个贿赂?
这个发现让她再也睡不着,若真的如此,那么他们是因为什么,要假装互不认识,而且,颜南那日吞吞吐吐的难言之隐,这些事情,似乎都指向一个共同的原因,她被这个想法吓到了。许是多心了,但是特有的直觉却告诉她,一切乱麻缠绕的背后,必定有一个最终的源泉,而那个源泉,那个源泉……
她感到无力极了,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变得陌生。颜南如此,顾清初亦如此,相恋多年的他,说走就走,依赖熟知的他,亦有着另一个名字,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改变,看不到隐藏在后面的真实,迷雾重重的过去,让她觉得沉重,极度缺乏安全感。
她怕有一天,再睁开眼,身边的那些人,又急匆匆的离去,谁都不会为她停留驻足,一个两个三个,自己始终是最先被放弃的。
晴绿颓然,睡吧,她对自己说。
袒露心声
周六,天气晴朗,蓝田别墅。
席川总算睡了个好觉,将连日来因睡眠不足的精神补了回来,年轻就是这点好。
餐桌上,席朝阳笑眯眯的说道:“难得今天大家都有空,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席曼喝下半杯豆浆,带着撒娇的语气抱怨道,用手指指他们:“是啊,你们,一个个地,都这么忙。”
“唔,对了,颜南,你和顾清初总监以前是朋友吗?”席川细条慢理的剥着一个鸡蛋,语气淡淡的问道。
颜南一愣,刚要开口,席曼却笑着说:“也不算认识吧,只是几年前,我和颜南一起吃饭,恰好碰见过顾清初,就相互介绍认识了,后来去美国也没什么联系,直到回来才见的第二面呢。”
“哦,这样……”席川笑笑,似十分无意的说了一句,“昨晚公司出来,看见你和他在一起,似乎挺熟络的样子,他能力不错,可以多交流。”
颜南淡淡说道:“小曼不知道吧,其实我和顾总监也时常联系,他每次去美国出差,也会找我一起吃个饭。”
席曼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吃饭。
“这样……怪不得了,”席川不紧不慢地扫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顾总监有次送她的画册上,有一位老同学的刻章,想来就是你了。”犹如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几人神情不一,却都保持沉默。
席曼啪的扔下筷子:“吃饱了。”
颜南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哦,是的,那个画家她挺喜欢的,我看见便买了下来,有盖章的习惯,送人时却忘记了。”
席川笑笑,不再说话。
席朝阳已吃完,他摊开一张报纸:“顾清初这个年轻人,能力很强,小川,颜南,你们多和他熟悉熟悉,是个人才。”
两人点头,再无话。
只剩下父子两人时,席朝阳放下报纸,透过厚重的老花镜:“怎么,你喜欢的那个人,和颜南是老同学?”
“是。”
“还有呢?”席朝阳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席川皱了皱眉:“他们之前是恋人关系,因为出国了,或者因为小曼,才分的手。”
“什么……”席朝阳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起了几丝变化:“那个女孩子,是她?”
席川有些不快,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敷衍着点点头。
“你们几个,到底嫌不嫌乱,世上的女孩子那么多,怎就看上了同一个,”席朝阳长叹一声,又低声问了句:“依你看,颜南能给小曼幸福吗?”
“那要看怎么定义了,依照她的想法,应该能吧。”席川笑笑,“可我看来,却恰恰相反,我不认为颜南有多喜欢小曼,更谈不上爱了。”
席朝阳的脸色微变,竟浮现出几丝说不清的悲凉味,许久之后,浅喟一声:“果然是这样……”又过了片刻,他淡淡道:“改日叫那个晴绿过来,我见见。”
这日,林小单兴冲冲打来电话,神秘兮兮的问她明天送什么礼物给席川,唬的她一愣,问道:“什么节日,他生日?”
结果换来小单一顿臭骂,原来是什么白色情人节,据说是要女方这边送礼物,她一阵好笑,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想到一回办公室,周边的女同事们都在议论这个,她感叹,现在的人,真是闲得无聊,是个节日都拿出来折腾。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留了个心眼,下班回家,走到小区外的一家手动刺绣店,忽然心里一动,顿时有了想法,想到席川收到时的样子,她的心里也觉得暖洋洋,想必他要臭美一番了。
时间紧迫,还是十字绣最简单,她左右寻思,遂选了个憨厚可掬的金牛图案,又在店里认真学习,确信掌握了才回家。吃过晚饭,她靠着沙发上开工,忽地一阵伤感,时隔多年,她仍能回想给颜南准备礼物的心情,一针一线,拆了无数回才织好的,恍恍惚惚,又是这样的开始。
十二点刚过,她揉揉发酸的脖子,懒懒伸了个腰,大功告成,一只冲她傻傻笑着的金牛躺在掌心,晴绿也冲它咧咧嘴。
第二天,打探好席川在环信后,她又拿出织好的礼物看了几眼,稍稍理下头发,便提早请了假从公司出来。
晴绿的新公司与环信离的不远不近,出租大概半个小时到,加上出来的早,亦不是下班时候,路上倒也空旷,天空明净,她的心情也大好。到了目的地,她进了附近的甜点屋继续等待,遂发了短信:我在环信对面的那家甜点屋等你,想了想,她又加了个笑脸,这才发出去。
世界何其大,又何其小,要等的人没来,而来的人,却总出现在错误的时间。
颜南进来的时候,看到她时蓦地一愣,脸上竟闪过几丝欢喜,他买了几份甜点,走到了晴绿面前,递了过去。
“应该还爱吃吧。”
甜点屋的装潢很好,暖黄与粉红,充满的浪漫的少女气息,晴绿与颜南面对面坐着,熟悉的场景。
沉默。
晴绿吃完第二个抹茶泡芙后,颜南涩然而缓慢开口:“好吃吗?”
她舔了舔唇边,朝他淡淡一笑:“没有以前的好吃了。”
两人隔着几十公分的距离,隔着四年的光阴,有没有一种力量,可以胜过时间?
颜南也拿过一个糕点,慢慢吃起来。
她看着他细长的手指,忽地问了句:“还画画吗?”
“嗯。”
“你……不觉的可惜吗?”
这样的一个男人,曾一脸向往的对自己说:“以后我要成为一个大画家。”
她以为他可以,这样光芒四射的他,可以实现自己所不能的梦想,她以为去国外深造的他,回来时必定是一身向日葵的气息,可他却进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行业。
颜南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埋的更低。
“值得吗?”她慢慢组织自己的语言,一字一顿:“为了你父亲那不知所谓的事情,放弃自己的生活,值吗?”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仿佛置身于无边的大海,苦涩的,酸咸的,冰冷的,颜南猛地抬头,震惊,疑惑,不安,释然,终是化为苦涩一笑:“你知道了啊……”
“是啊,我知道了。”她感觉到泪水一点一点的从心底最深处涌上,喉内被无穷的酸涩堵住,原来真是如此,她试探着一问,此时却后悔了。
“阿南……”她再也不能忍住,本不该管,不能管,也没有资格管,可那些流逝过去的岁月,那个年轻时拥有着的共同梦想,此刻鲜艳的如同糕点上的水果,让她忍不住不闻不问,“不要走下去了,好不好?”
他伸过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绿子,别哭了,乖。”
时光嗖嗖的倒退,仿佛又回到了之前无数的日子,他一次次的安慰她,乖,别哭了,我会一直和你一起。
甜点屋的音乐却不合时宜的唱起了欢快的节奏,店内渐渐热闹起来,有放学经过贪嘴的学生,有带着女朋友的男人,也有外带的顾客,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即使看到了,也觉得正常,又是一对吵架的情侣吧。
“答应我,好不好,阿南……”我希望你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要知道,那曾是我们两个人的梦想,我已经,一点都不恨你了。
颜南静默许久,终开口:“我答应你,最多再半年,我便会离开。”又过了片刻,他似艰难的开口:“如果……如果你有空,能不能陪我,.再走一遍这个城市……”
席川推门进来时,没看见熟悉的身影,他打开手机一看:不好意思席川,临时有事,改日再找你。
他打了个电话回去,已关机。
夜幕直坠,同一时间同一片天空,每个人都在走着自己的道路。
误会迭起
席川约了闻致去家里吃便饭,将车开得飞快。
林小单和宁远在中心公园的音乐喷泉边,嬉笑着打闹,然后,轻轻接吻。
席曼在家陪着父亲闲聊,只是时不时会看下手机。
顾清初大笔一挥,签署了一份协议,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一位年纪相仿的男人。
季节拿着一份医院的确诊报告,脸上似喜又悲。
这一日晴绿一夜未归,颜南也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轨迹,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自愿的,情非得已的,为钱的,为利的,是非对错,没有绝对的标准。
第二日,晴绿匆忙赶去上班时,愕然看见停着的那辆宾利,快要来不及打卡了,她微微一思忖,还是先跑去了公司。
席川见她望了过来,正要下车去发火,却见她又急忙的回头,逃似的进去了,这下,更是怒火中烧,猛地一掉头,朝另一方向开去。
晴绿打完卡下来,却不见了车子的踪影,只好转身回去。
她怎么可以这样?彻夜未归,手机关机,一句解释都没有,甚至还见着自己就跑,就因为我更爱她,因为我对她的好,便可以如此,不管不顾。
手机响起,他以为是晴绿,便故意磨蹭了好久才接,算了,要是她主动道歉并且给个合理的解释,那我就再大度一回吧。
接起来,却是纪璇。
“好。”挂下电话,他脸色愈沉,仿佛隔夜的茶水一般。
席朝阳慢慢翻过一叠资料,半晌又随意放到一边,笑着说了句:“向东,可吃过饭了,不如中午一起用饭吧,厨子是广州带过来的,想必适合你的口味。”
又聊了许久,无非是一些琐事,却始终未聊到正题上,那叫作向东的年轻人终于忍不住:“席伯伯,我知道,父亲绑架席川是不对,那也是一时昏了头,你也知道他的脾性,总不过是吓吓人而已。”
“呵呵,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想当初,还多亏了你父亲,才保住了我几个朋友,这一份情我自然是念着的,这事要没被警察知道还好,咱们自家人,都是好说的,可我这个儿子一冲动竟去报了案……这种刑事案件一旦立案可就不能撤销了,唉……”席朝阳遗憾地微微皱眉,似为儿子的这一行为懊悔。
“席伯伯是个明白人,其实我也能体谅,可如今到这地步,您也知道,父亲的一只腿……牢里湿气重,怕他这年纪……”向东一脸的诚恳,“若这件事能了,我向家必定涌泉相报。”
席朝阳心中冷笑,又搬出这事来,面上却是一副别见外的样子:“千万别客气,其实呢,我早就不管事了,公司也都是小川在打点,可他年轻气盛,我找他谈过几次,也总听不进去,不如这样,我安排个时间,你们年轻人,共同话题多,可能说说就通了,好吧?”
向东一脸的笑意:“多谢伯父,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明天晚上吧,父亲承蒙您照顾多年,是该好好招待一下,那就定在五洲大酒店了,明天我再通知您,怎样?”
一辆莲花驶出蓝田,向东烦躁的将领子一扯,这个老家伙,打起太极来滴水不漏,将什么都扯到席川那小子身上,这样一来,父亲的那个人情是再也卖不了了,哼,我倒要会会那个席川,不就是想要那股份么,老子还早想抛了呢。
他的童年是灰色的,自小时,便被人看不起,因为老爸只是一个街头混混,然后慢慢的,随着父亲的影响力,大家又开始畏惧,不敢靠近他。九十年代初,父亲迫于生计压力,在一个公司谋了份完全不搭边的工作,也升过职,家里开始慢慢富裕起来,可没多久,在他十几岁时,父亲却有了外遇,他爱上了一个女人,一个有钱的有夫之妇,母亲性格暴躁泼辣,知道后,便闹到了公司,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父亲一条腿没了,装了假肢,出院后,却莫名其妙的成了公司的股东,得到了份额不少的股份,也再没和那女人在一起,也没有和母亲吵过架——因为,他们自此之后再不曾说过一句话,后来,母亲出走了,他也长大了。
懂事之后,他也渐渐知道了,那个女人是公司老总的老婆,也就是席川的妈妈。他憎恨那些不义之财,宁愿从没有过那些股份,所以,他拒绝父亲的安排,从不踏进环信一步,也不愿意和这些人扯上任何关系,要不是为了这次的事情,也懒得去见席朝阳,他要靠自己的力量,正正当当的打拼事业。
这些年来,他确实也努力了,办了个外贸公司,慢慢规模变大,可这次金融危机,让以美国,欧洲为主要市场的他遭受重创,订单减少一半,成本却不断增加,之前的款项又收不回来,欠下的钱还不了,父亲建议他转内销,他试着开拓,又发现,那些大客户和一些流动资金,明里暗里都是受了父亲的恩惠,也就是环信的,他想要拒绝,公司却被追债的告上法院。
这一些事情,让他焦头烂额,然后,顾清初找到他,说:“你可以让你父亲卖掉股份,那一大笔钱,足够重组资源,开拓市场,东山再起了。”
他心动了,与此同时,父亲也出事了。
他心里是恨向凯的,但却是世界上最亲的一个人,怎么也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顾清初又说:“这是个机会,我帮你,说服他卖掉股份,同时可以让你公司的订单恢复两成,但是,你要保证,至少将股份的一半卖给我,当然,价格可以商量。”
他知道席家要什么,那本就是席朝阳施舍的东西,他一点也不想要,一丁点也不,可是,他还是要用这些换取最大的利益,若不是父亲犯事,他本可以毫不犹豫的将股份全转让给顾清初,可现在,席家想要回去,他也没有任何办法拒绝。
曾经立下的重誓,却在现实的无奈之下化为灰烬,这算不算一种悲哀。
环信办公室,桌上凌乱的文件预示着曾被主人粗暴的对待过,一份开封的快递。
席川脸色阴沉的看完一叠照片,仿佛被当头的冷水浇下,他一张张,仔仔细细的看过去,她梨花带雨的哭着,他温柔的擦拭着她脸上的泪,俩人相伴行走,一起吃着街边小摊,她轻轻浅浅的笑着,大学校园的球场……直到最后一张,他感到心被一根铁丝紧紧勒住,越收越紧,疼的他喘不过气,然后,轻飘飘的,消失,被抽空一般的失落与慌乱。
夕阳下,球场的一角,高大的男人将靠在墙边的晴绿轻轻环住,他们在……温柔的接吻,而且,她的嘴角,带着笑。
和他在一起,她便要逃,所以,他只在她睡着时候轻轻偷取一吻,而和颜南在一起,她是笑着的,和他在接吻。
那抹笑,深深的刺痛了他。很幸福吧,终于还是忘不了,爱着颜南吗?
说起来,自己算是什么,死皮赖脸的纠缠,明知道她不爱自己,还是学着放下身段去讨好她,顺着她,即使违背自己的原则,知道她想要逃避顾清初,便义无反顾地从广州飞回来,甚至来不及去墓地看一眼母亲,只为了陪着她。纵然公司的事忙的一团糟,也愿意陪着她乱来,去乘火车,她生气,他去追,去道歉,她迫不及待的要离开公司,他不舍却也放了她去,给她想要的一切。
他以为,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他不是毫无所求的付出,而是一直努力着,等着她爱上这个叫席川的人,等着她乖乖地接受他的亲吻。
原来,他的一切努力,比不过别人的一个回头。
只要颜南转身,她便乐滋滋的贴上去,为他哭,为他笑。
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失去力气,他想,我这么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原来爱一个人,只这样的累,怪不得男人都说,千万不要爱上一个人。
席川收到这份快件时,没有署名人,他也无暇去关注这个问题,照片上看到的东西让他脑子失去思考的力气,他只是痛,然后是恨,恨不得狠狠忘记她。
晴绿几次打了席川电话,都没有任何回应,转到办公室,章遥支支吾吾了半会,才回答:“席总……他有事出去了。”
她叹口气,算了,心里却又想起昨天和颜南在一起的一幕幕,一时百感交集。
又是几日过去,席川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一点消息也没有,恰逢这几天要业务考核,她忙的不可开交,这日回家已近十点,她低头想着事情,忽地,旁边伸出一只手来,将她用力一拉,吓得她呀的大叫,以为遇到了抢劫的,定眼一看,却是席川。
这么多天没见,他的样子消瘦不少,神色也颇为疲惫,一双眼睛亮的吓人。
他将她一把拽入车子,也不说话,只是细细打量着她,一点点的,从额头慢慢往下,然后,视线停在她的唇上。
席川目光灼灼,眸内几番明灭,他挑起郁长的眉,嘲讽的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晴绿不知他怎么了,有些无措,只得摇了摇头。
他眼底即闪而过一丝刺痛,神色倏地变冷:“是吗?”
晴绿只觉的身子一紧,便被他擎住肩,迫使自己靠向他。
他嘲讽的呢喃了一句:“就是这里。”另一手用力握住她的下巴,眸光淡扫她的唇,娇艳的仿佛三月的桃花,他狠狠的吻了上去,任凭她挣扎,咬开贝齿,长驱直入,碾转纠缠,毫不留情的要留下自己的印记。
“唔唔……”晴绿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眼前这个人仿佛着了魔一般,她想要逃开,却发现半个身子已被他压住,动弹不得。
渐渐的,他的喘息越发沉重,已转战到她的脸颊,用撩拨的让人无法思考的吹气声说:“告诉我,池晴绿,你爱不爱我。”
“席川,你先放……”
“告诉我,爱不爱?”他直直望进她的双眸,气息灼人。
晴绿张了张口,这个问题来的太过突然,正如他的出现,都让她措手不及,她爱他吗?
这个问题,她亦问了自己许多次,这些日子的相处以来,已经渐渐将他放入心底,有时候看见什么好吃的,也会想想,这个他爱不爱吃,看见好看的衬衫领带,也会琢磨着几时给他买上一件,看见街上银灰色的车,也会心里一跳。
可她不知道,或者说,不确定,这些,算不算是爱,或许只是习惯了,正如顾清初带给她的依赖一般,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记的,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味道。
她低下头去,轻声道:“席川,我不知道是不是爱你,但……”
“是么,果然是这样,”席川颓然的望着她,似喃喃自语,“晴绿,是不是不管多么努力,我都只能当个第二名甚至第三名?”
当一个人在冰冷的海水游了很久,久到以为再坚持几分钟就可以到达终点,可一抬头,才发现,原来,路程不过刚刚开始,而更可怕的是,早就有人先自己一步到达,即使你再如何努力,永远不能成为那个胜利者。
他嘲讽的望着她,居高临下,手指轻轻拂过她已红肿的唇,轻笑着问:“和我在一起之后,你这里,被几个人吻过?”
晴绿身子一僵,她呆呆的望着他,似乎是无法相信他说的话。
“嗯?除了我,还有谁。”此刻的他仿佛狂暴的雄狮,只要一个瞬间,便能点燃他的怒气,“颜南,对不对?”
晴绿终于明白,她想要甩开他的手,却依旧无济于事,想了想,问了一句很白痴的话:“席川,你跟踪我?”
“呵……那么就是说,这是事实了?”席川多日来堆积的怒气终于爆发,他冷冷的看着她,冰冷的如同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就因为我喜欢你,宠着你,你便可以这样毫不留情的,践踏折磨我的心,是不是?”
我是着了什么魔,才会这样纵容你。
“席川,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和他,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那是怎样?抱歉,我已经没有兴趣听你的解释,”席川猛地放开,冷冰冰的望着她,“我不想听一个亲吻了前男友,并且一夜未归的女人……的解释。”他几乎是咬着牙齿,一字一句,口气冲的很。
她站着没动,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的老长,偶有经过小区的几人回头看看,夜空低沉的让人压抑。
许久,她淡淡开口:“你真不听?”
席川本能的想过去掐死她——又是这么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在她的眼里,与自己的感情便是这样的随意?心里的烦躁与嫉妒,像是开了阀的水,汹涌而出,他深深呼了口气,背过身去靠着车。
夜色将大半个他隐没其间,过了许久,席川声冷如冰:“池小姐,你是不是以为我离不开
你?”
“……席川,”晴绿低低开口,“我们暂时先分开几日,等你冷静了,我再和你解释……这个,送给你。”
她递过那日织好的十字绣,是一个钥匙挂坠:“……再见。”
席川心里冷哼一声,愈加烦躁,她这是什么意思,分开一段日子?为什么她能这么冷静的说出来,自己在她心里,果真只是“可有可无”的角色吧。
“不用了,”席川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我想,以后池小姐的任何事,都没必要和我解释了。”
晴绿背影一僵,却仍是没有回头,扶着老式破旧的楼梯,下意识的缓慢朝前,到了家门,脱鞋开灯,她又怔怔望了那把已经开始枯萎的百合,鼻子发酸,他不肯相信她,连一个解释都不接受,那以后的路,如何相伴?
不知过了多久,她心头忽地一跳,快步跑到阳台,从高处望下去,银灰色的车子还在,一个人影倚靠在那,暖黄的路灯下,隐约可见他指间的明灭。
这夜,有几许美丽,稀疏的星空点缀天幕,清新的风,带着春天所特有的气味,游荡在城市的各个空旷之地。
晴绿默默看着他,在万家灯火之间,他的样子有些萧索孤单。
她想,他只是因为太生气了而已,要是换成自己,也会这样子气愤啊,而且,他又没有认真谈过恋爱,所以才会这样别扭冲动。
要是数到100,他还在,那我就下去。
又一支烟灭了,席川觉得烦躁之极,他握住掌心那个柔软,仔细一看,是一头憨厚的金牛,怔怔看了许久,忽地一抬头,望了眼那窗口,漆黑的夜,星星点点中的那抹灯火亮澄澄的打在阳台,隐隐看见被风吹起的帘子,他冷笑,算了吧,她不爱自己。
一辆银灰车飞驰而出,车速快的吓人。
有时候,只不过是几秒钟,便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结果。
晴绿还没数到一半,已经按耐不住,急急转身出去,连那阳台推门都未拉回,套上鞋子,下楼。
已经空荡的车位上,空留几丝微弱的星火,她站着发愣。
“喂,麻烦让让。”一辆车正倒着试图停过来,亮起的车灯让她发现地上的一个东西——那个十字绣,孤零零躺在地上,被遗弃的,她送他的第一件东西。
他扔了。
持续冷战
纪璇闲闲的将身子靠在沙发上,微微笑着说:“想当初,咱们还是在这里第一次看见那个池晴绿呢,那时候,她还是顾清初的人,这才几个月功夫,一切都来了个大变样,人的感情,真是捉摸不透啊,你说是不,席川。”
“好了纪璇,既然你代表纪氏过来和我谈贷款的事,那快点开始吧,我很忙。”
“唔,好吧,”纪璇袅袅婷婷坐下,将手里的资料递过去,“这是我联系过的银行,他们都表示如果我们库伯愿意担保,那贷款给席家没有问题,当然,也包括大通。”
“我知道。”席川淡淡开口,“之前说好的两年内订单交给你们集团,此外,你们还想要什么。”
纪璇笑笑:“要你啊……”
“三年,再追加一年,这是我的底线。”席川不冷不淡的回道。
“这样啊,”她起身理了理头发,“那我回去和爸爸说一下,毕竟,这些交易什么的,我是不太了解的。”
“希望你们明天可以给答复。”
“席川……”纪璇的声音忽地变低,轻柔的仿佛即将被风吹散,一双水眸望着他:“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纪璇……”他叹口气,“真的对不起,但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很优秀,相信会出现更好的男人来爱你。”
“不,席川,我告诉过你,我只认定了你,再也不会要其他人,我不会放弃的,”她的眼眸浮现一层雾气,梨花带雨的轻说着,神色带着几丝怅然,几丝坚定,几丝委屈与娇羞,让人心生怜悯。
席川看着她,心底不禁一软:“你们女人,是不是都是这个样子,一旦爱上谁,便不会轻易改变。”这样的坚决,如同晴绿可以不顾一切追他到美国,她所有的勇敢,都只会为自己深爱的人而展现,你席川算什么,不过是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挡箭牌而已。
挡箭牌而已。
他没有拒绝纪璇紧贴上来的拥吻,脑子里一片空白,满满的空虚将他包围,极力想要抓住什么,驱赶这让人窒息的空虚。
纪璇看见门口林小单目瞪口呆的样子,满意的扬起一抹笑意。
自那天起,纪璇时不时过来找席川,借着担保贷款的事,但真正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席川也知道。
林小单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告诉晴绿那日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一幕,这种折磨让她好几天不能好好吃饭。
终于,在第三次看到纪璇光明正大出入挽着席川进出环信后,她终于忍不住,这日下班前,跑到席川的办公室外,暗暗鼓起勇气,要问清楚,问清楚。
席川一走出来,便看见林小单一脸愤慨的望着他。
“有事?”他冷冷问了句。
林小单被他这一问吓得转身就想跑,又想,宁远和他关系好,就算得罪了也不会被开除吧,便咽了咽口水,准备先开个话题,慢慢再套话:“那个席总啊,你……你最近有没有看见晴绿啊,我有……样东西想要给她,要不……”
“你自己给吧,我和她没关系了。”说完,席川抬腿便走。
“啊!席梦思,没有关系是怎么回事?”林小单也顾不得客气了,追上去就问。
“没有关系,就是说,我和她,分手了。”席川头也不回,继续朝电梯走去。
“怎……怎么会,你们不是好好的吗?啊,一定是纪璇搞的鬼,那天还看见你们亲嘴来着……”
林小单越说越气愤:“席总,你好歹也是个总,怎么可以随意戏弄下属的感情,晴绿她不是个随便的人,和你那些莺莺燕燕是不一样的,你不能……”
席川站在电梯门口,语气淡淡的说了句:“林小单,你可以找池小姐确认一下,随便亲吻的人是谁。”
将林小单关在电梯外,席川烦躁的不行,心中那一股难以排遣的压抑让他这几日都集中不起精力:“妈的,真是见了鬼了。”他暗自咒骂一句,竟然会这么难受。
刚出公司门,他愣住了,晴绿正低着头靠在墙边等着,脚尖无聊的画着什么,他遏制住想要马上过去叫她的念头,故意咳咳两声,又面不改色假装没看见总她身旁走过。
一步,两步,三步,还不见她跟过来,他又开始恼火,刚想回头,听见她叫他:“席川……”
他没理,又朝前走,再叫一声啊,再一声我就回头。
“席川!”
他继续朝前走,见后面没声音了,才停住脚步,转身冷淡问道:“池小姐,有事吗?”
“我那天是和颜南告别来着,”晴绿低着头说,“至于那个吻,你能不能理解为单纯的吻别……”
席川听见心底轻微的一声,啪嗒,又合上了,忽觉得她低眉顺目的样子,看着很是顺畅,却仍板着脸,冷冷说道:“不好意思,我国并没有告别需要用唇的礼仪,我不认为你这个解释行的通。”
“晴绿!”林小单此时却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一把将她拉远席川:“我们走,别和他这个玩弄感情的人说话!”
席川一时愣住,呆呆望着这个程咬金,破坏自己难得可以趾高气昂一回的机会,他一步上前,拉住晴绿:“我们还没说完呢。”
“说什么说,你都和纪璇亲来亲去的了,这几日哪一天不是和她亲密无间的在公司侮辱我的眼睛,哼,还说了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差点被你忽悠过去了,走,晴绿,甩了他,别和这种劈腿的人一起。”林小单噼里啪啦说了一通,闻言三人都愣住了。
林小单愣住是因为这番话太“大逆不道”了,她忙嗫喃道:“这个,席总你要公私分明啊,我只是对你的私生活有些个人的看法,呵呵呵……”,一面使劲拉着晴绿要走。
“她说的是真的?”晴绿抬头望着他,神色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席川没有否认,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也不知说什么好,不知怎的,竟吐出一句:“这样扯平了,你吻了颜南,我亲了纪璇,没谁对不起谁。”
林小单石化了。
“对不起,席总,这是你的特快,忘记给您了。”章遥气喘吁吁的赶过来,将一个快件递给他。
席川心里咯噔一下,他一把撕开,匆匆扫了几眼,脸唰的变白,一颗心仿佛从高空再一次跌倒深渊,神色冰冷的仿佛雕像。
“我知道了,章遥,你先回去吧。”
“呀,席川,你在这呢,”另一主角出现了,纪璇笑着走了过来,小鸟依人的站在他身旁,
“晚上还要一起参加个宴会呢,一起走吧。”
席川朝她微微一笑,一手搂住她的腰际,低声而温柔的说:“不是说了去你家接么,还特地跑过来,等我一会。”
“池小姐,你也看到了,我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对于你所做的一切,作为一个成年人,我也能理解,既然已经分手了,那好聚好散,如你之前所说的,概不纠缠。你不需要和我解释什么,同样,我也没有义务和你解释。”
说完,他回头,轻柔的吻了下纪璇的额头,拥着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只是不时的侧身与她说笑。
晴绿什么都没有说,拉着林小单离开了。
林小单一脸震惊,久久不能回神,再一看晴绿,她只是绷着脸,看不出任何神色。
直到走出老远,纪璇才轻轻挣开他的怀抱,似笑非笑道:“我是不是该荣幸呢,做了你的挡箭牌。”
挡箭牌?他冷笑,多可笑的一个词。
“席川,你和她分手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的机会来了?”纪璇不依不饶。
“走吧,纪璇,快迟到了。”席川没有回答,此刻他什么心情都没了,照片上的景象让他的脑子再也容不下其他。
那是颜南与她前后走进旅馆的一组照片。
告别,用得着彼此睡一觉去告别吗?晴绿啊晴绿,你何苦要编造这样的理由来骗我。
更可恨的是,我竟然依旧想着她,这个念头让他更加忿恨自己。
“纪璇,晚上我不去了,”席川忽然说道,“你等我几日,或许那时,我会和你求婚。”
找到照片上的那家旅馆,是在城郊的一个偏僻地方,还真是懂得掩人耳目,他冷笑,遂走了进去:“请你们这里的老板出来一下。”
丢失的心
席川一人坐在车子里,将音乐开到最大,过往的行人无不敢怒不敢言的看几眼,他一根接着一根的吸烟,满车呛人的烟味。
脑海里全是那老板的声音:“嘿嘿,他们是来过,那男的长的很惹眼,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两人来了一个房间。瞧您说的,一男一女来这里开房间还能干吗啊,你说是不,嘿嘿嘿。”
一男一女来这里开房间还能干吗啊,一男一女来这里开房间还能干吗啊,一男一女来这里开房间还能干吗啊……
他一脚踩上踏板,车猛地冲了出去。
“颜南,出来见个面。”
这日,席朝阳刚用过早餐,正带着眼镜闲闲看着报纸,席川正匆匆的推开门进来。
“昨晚又去哪了?”
没听到回答,席朝阳才慢慢抬起头,却大吃一惊:“脸上怎么回事,被谁打了?”
“摔的。”席川淡淡答完一句,便上了楼。
席曼刚好楼上下来,一见这样,竟咯咯笑了起来:“哎哟,你不是被那女人给打成这样吧,搞□啊你们,够激烈的。”
席川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句话:“趁早和你男人断了。”
席曼轻笑着下楼:“爸,你看哥哥他,就没句好话,我今天都要选戒指去了。”
“小曼,过来,爸爸有话和你说。”席朝阳迟疑片刻,却又挥了挥手:“算了,改日吧。”
多开心几日算几日了。
别墅里又空荡荡的剩他一个人,席朝阳摘下眼睛,望着客厅上的太吊灯,忽然觉得刺眼。
一个人,是不是知错就改就够了?可要是那错,改不了了呢。
他慢慢的起身,走到二楼的卧室,一脸的疲惫之色,他揉了揉太阳穴,无端的觉得一阵悲哀,墙上那黑白照里,一名女子风姿绰约,朝他清浅笑着。
要是你还在,会同意我的做法么,阿离。
这一日,颜南又没回来,席曼开始忙里忙外,回来时说了句:“又是摔倒了,也不找个好点的借口……”
席朝阳闻言,叫住她:“怎么回事?”
“老爸,你也太不关心人了,大哥和颜南被抢包的人给打了,鼻青脸肿的,不好意思承认,一个个都说是摔倒了。”
“哦。”席朝阳若有所思:“去楼上把你哥叫来。”
待席曼急急忙忙出去,他盯着席川的脸望了几眼,问道:“怎么和他打起了架。”
席川不语。
席朝阳冷笑一声:“为了那个女人?”
见席川依旧不说话,他又问:“颜南是不是还忘不了那个前女友?”
席川面色一冷:“没事我先走了。”
黄昏,夕阳忘情燃烧,将大地染的火红火红。
顾清初看了看那张确诊通知书,又看了看季节,良久,才开口:“既然这样,我们挑个日子结婚吧。”
须臾,他补了句:“好好休息,明天陪你去买些需要的东西。”
季节忽然退却了,就算这样,他也不肯给出几分爱吧,真是可笑,曾几何时,自己也会用孩子这个妄念去牵住一个男人的心。
只是,这个小生命,来的太过于突然与意外了,让她不知所措。
顾清初离开之前,忽然对她笑了笑,柔声道:“开心点,这样我儿子也会开心。”
“我儿子”,季节因为这三个字带来的温暖,竟有了片刻分神。
酒后乱性,未婚生子。
季节从没料到,一向内敛的自己竟会遭遇这些,当顾清初一次又一次的,如烂泥般的醉倒,不知是心疼还是无奈,留下来照顾他,听着他不知不觉吐露的真情,心却一次比一次麻木。
他的痛苦季节当然是知道的,记得导师曾开玩笑的告诉自己,千万别爱上自己的病人。
顾清初不是她的病人,只不过自己却是他,唯一的倾诉对象。
因为愧疚而迟迟不敢迈出第一步,只会用酒精麻醉的他,与初次见面时那个温和如玉的男人相差不知多少。
但没办法,已经这样开始,一点点沉沦。
而这一切,晴绿却完全不知情。
直到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要明了自己的心,却被晴绿推向了自己,那一刻季节竟感到高兴,她以为清初终会死心了,只要他松开目光,稍稍看看身边,便会发现自己吧。
所以,再一次的,她试图走进顾清初那颗只装了别人的心。
可是没用啊,名存实亡的关系,他从不曾亲吻她,也没有拥抱,只是偶尔在人多时候,会牵住她的手,所以,自己总爱挑闹市区,大商场与他约会。
又一次,喝醉后的顾清初,依旧喊着别人的名字,她忽然嫉妒了,一直陪着他痛苦的人是自己,可为什么,他心里那一小方,却容不下小小的一个我。
她承认是故意的,那一次,将桌子上剩下的酒一股脑喝光,然后,借着酒意,躺在他的身旁,主动吻着顾清初。
她叫着他的名字:“清初,清初……”多好听的名字,一如始终温和的他,解开他的衣服,轻轻的抚摸着他,撩拨起潜在的欲望。
就是这样罪恶的一次,但她感觉到了满足,第一次,她觉得自己拥有了晴绿所没有的清初。
醒来之后,顾清初急着说道歉,说他不是故意的,说他喝醉了。
看着他这么着急想要证明自己的无心,季节感觉到一阵悲凉,她开口说:“清初,昨晚是我故意的,我不知廉耻的引诱了你。”
他忽然就发怒了,好像我破坏了他所有的幸福,他的眼神陌生极了,冷冰如水的对我说:“你想要是不是?我给你。”
然后,他疯狂的脱了我的衣服,却在最后关头止住了,他点了根烟,轻声的说了句,对不起季节,然后就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季节一个人的躺在那里,衣物凌乱,脸上冰凉一片,喃喃道:“我真是犯贱,对不对……”
欲望牵扯着每一个人的神经,每一天每一天,越来越多,堆积成山,终有一天爆发,理智如季节,也逃不开。
顾清初将车开到了依江。
粼粼水面上,湮没无数星光的江水依旧缓慢流动着,从不停歇。
他靠着栏杆,忽地想到去年九月,满城桂花香的时候,他准备表明心意的那天,后来无数次的想,若是当时自己不退却,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一路走来,已经快接近终点了,他却无端感觉惶恐,梦中的她一脸厌恶的对他说:“原来是你,是你破坏了我和颜南,你这个披着羊皮的狼,我不要你假惺惺的示好。”
他害怕有一日,当她终于知道始末,是不是,再也不会见他了。
那日季节想必是告诉她了,所以才会那么惶恐的要避开自己,可也能看得出,她眼里的不舍与痛苦,顾清初竟感到有一丝高兴,原来,她也会因为自己吃醋。
可那又如何,当知道季节与自己发生关系之后,他便知道,再也不能当成什么事都没有的那样简单,自己离晴绿,又远了那么多。
顾清初怔怔的望着江面,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觉到风的冷,回到车里。
手机响了:“喂。”
“顾清初,是我,贷款的事情定了吗?”
“差不多了,那你决定,转让多少?”
“见面谈吧,情况有些复杂。”
“好。”
顾清初的家里有些凌乱,没有了往日的整洁干净,他泡好茶后,坐下来问:“怎么回事。”
向东吹开漂浮着的茶叶,说道:“席家似乎也融到资金了,前几日与席川交谈,他果然是要股份,而且是全部。”
“哦,那你怎么说。”顾清初微微敛眸,不动声色的问道。
“我还没给答复,只是说家父那思想还未说通,只是,”他顿了顿,觑了眼对面的人,顾清初总有种让人不知不觉便放松警惕的感觉,然后又狠狠咬你一口,他不敢掉以轻心,“你也知道,我父亲的事情耽搁不得,警局那已经三番几次……”
“直说吧,他们出的多少价钱。”顾清初推了推眼镜,略略有些不耐烦。看见向东无声发出的唇形后,他嘲讽一笑:“小子,别漫天要价了。若这样,那你全部转给席家吧。”
向东亦笑:“开个玩笑,顾总监对我照顾那么多,我都是知道的,只是,再少也不能低于这个……”他伸出几个手指。
顾清初微微一笑:“好说,这样,我再看看,改日给答复吧。”
送走了向东,他便陷入沉思,这小子显然是算计过的,本来股价跌破,加上内部转让,价格一定是低于市场不少,可席家愿意高买,显然是想逼退其它竞争者。
这么一算,大概只能转来一半的股份,他感到有些累了,一切似乎就在面前,但他却发现自己,已经渐渐没有兴致了。
那日席川将他认出时,他不是不慌乱的,却也知道,迟早就这么一天。也或许,他是故意的,他想要看看,当席家的人知道自己就是乔之凉时会多么惊讶。
席川那日淡淡的惆怅与无奈,他不是没看出来,对于他,他亦是矛盾,少年时期的那些记忆,以及本该是持续一辈子的友情,都让他一次次避开与他相见,一方面是不想让他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另一方面,是他自己都没想好要如何面对。
当他知道席川也喜欢晴绿时,看到他们慢慢的熟悉起来,他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
他本不想再和席川有什么瓜葛,毕竟,所有的是非,与他都没有关系,而现在的一切,都将他们两人推上了对立面,可无论哪一个,他都不想放弃。
看见晴绿和席川嬉笑打闹,笑着的时间慢慢增加,他更加矛盾,他是希望晴绿开心的,但他更希望,那份幸福开心是自己带给她的。
预感到她离自己越来越远,那日他再也忍不住了,又是大醉之后,竟然跑到她的家里去,而结果就是,他们再也不能如从前了。
他也从未想到,季节对自己的感情会那么强烈,一直以来,他只将她当作一个倾诉对象,也以为她明白自己的感情归属,而那一夜醒来之后,两人竟睡在了一起。
他才发现,季节已经走的太近了,他当然不会因为这样就会说些,我会对你负责之类的话,但也知道,晴绿对季节的感激之情,要是他和季节发生了这层关系,她会怎么想?
而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晴绿那么避之不及,季节怀孕了,这下他再也不能逃避,季节,我可以给你婚姻,但我想,也许这辈子,都给不了我的心了,因为,我自己也控制不了,它早就跑到了另一个地方,跑的太过彻底。
决定离开
林小单这几日很不得闲,天天一下班就往晴绿那跑,也不大爱搭理宁远。
宁远无奈,找上了罪魁祸首,“席川,你和那位究竟怎么回事,刚刚还爱得死去活来,热恋期还没过就分手了?”
席川没有理他。
“我说你啊,这脾气得改改,一生气就摆脸色,女人受不了你的。”宁远继续开导,“你们之间除了纪璇之外,还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小吵小闹折腾折腾就算了,赶紧和好吧。”你这不合好,祸国殃民啊,害得我老婆也不理我了。
“宁远,你很闲是不是?”席川冷冷地回了一句。
“唉,不识好人心,”宁远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可别怪我不够义气啊,我老婆跑去照顾你的‘前’女友,陪我都没时间了,唉,听说你的‘前’女友天天跑医院了。”
席川身子一僵,不由得问:“她生病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宁远见好就收,“据说是每天都要请假呢,试用期还没过,可别给开了,啧啧……”
席川不带痕迹地说:“不关我事。”
“既然这样,那我只好亲自去把老婆请回来,至于那位病人,由着她自生自灭好了。”宁远拍拍屁股,走了。
才刚回到办公室,宁远助理就朝他同情地微笑:“那个……席总刚来电话,让您去上海出几天差。”
算你狠!
会议室里,裴蓓讲完今年的销售计划后,笑着回看大家,等候总经理的批示,却久久没有回应,“席总您的看法呢?席总……席总?”
席川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淡淡说道:“可以,我认为国内市场还有很大潜力,尤其是中部地区,你们部门可以做下市场调查wωw奇Qisuu書com网,力争今年开拓新的区域。
”
冗长的会议结束后,席川马上拿起了电话。
“林小单,”接通电话后,席川迟疑了下,“你在不在公司?”
“啊,没有,那个,我请过假了。”那头的声音有些慌乱。
“哦,”他又停顿了下,“那……你在哪儿?”
“在医院啊,是不是宁远找我了,和他说,我等下才能回去啦。”
“哦……你生病了。”
“不是不是,是……啊,是是,我感冒了。”林小单正打着电话,看见晴绿拿了药过来,忙说道,“就这样啊,席总,我挂了。”
“等等!哪个医院?”
“噢呵呵,席总你不用特地过来的,小感冒而已……唔,那个,市二医院。”那边终于挂掉了电话。
纪璇刚走进来,便见席川匆匆出去,“有事,不陪你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她酸涩地钩起嘴角,拿起了电话,“喂,是我,今天你继续跟着。”
市二医院,注射室。
晴绿一手拿药,一手举着点滴朝休息室过去。才刚进去,便听见了争吵声:“喂,这里我早占好的,让让。”
“医院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你占了就是你的?”一个中年妇女大着嗓门叫。
最近流感盛行,休息室里满满的全是患者与家属,有人根本就抢不到挂点滴的位置。
“你!……”林小单气不过,自己坐等了大半天了,只去了下厕所,位置便没了,放在上面宣告有人的矿泉水也不知去向。
“算了,小单,”晴绿见此,“我们去门口那吧,那里也有挂点滴的位置。”
“可是,那里没座位啊。”
冰冷的液体顺着管子流入血管,晴绿只觉得全身阵阵发冷,人来人往的门口,不时有大人带着小孩,或者一脸蜡黄的病人进出,气味怪怪的,她靠着墙角,试图避开人流。
林小单跑到对面的住院部去借凳子了,这时一群人拥挤而入,有人不小心竟将挂瓶的铁杆给碰得摇摇晃晃,晴绿不得不用一只手去稳住,狼狈不堪。
“我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站在这里?里面都没有位置吗?”
他一手高拿着挂瓶,一手挡在她前面,以免再被其他人碰到,走到一位嗑着瓜子好像病人家属的妇人前,绷着脸说道:“麻烦让一下。”
晴绿一看,正是刚才跟小单抢座位的那个中年妇女。
那妇女很会看人脸色,脸色看来很不情愿,却还是起身走开。
把她安置好,护士又调了下点滴的速度,他轻声道:“太快了,手冷吧。”
“嗯,”晴绿用另一只手搓着,神色有些不自然,她低头问道,“清初,你怎么在这里。”
“你在这等着,我到对面超市买个电暖宝过来。”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揉了下她的头发,轻笑,“你怎么,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片刻,他回来了,将电暖宝塞到她手下,又剥开一块巧克力递给她,“补补体力。” 然后转身对一旁的林小单说:“你也累了吧,先回去吧,这里有我照顾着。”
“我是来拿片的,”顾清初自顾自说起来,“可以看见胎儿的雏形了。”
“唔……”晴绿低头小口小口地咬着巧克力,轻声道:“可以给我看看么。”
“当然,”他笑着,从袋子里拿出来,指着上面的一处,“看,这是脑袋,眼睛还闭着呢。”
“呀,真的,好神奇……”晴绿见此,也有些兴奋起来,低头细细研究着。
林小单一出来迎面便碰到了席川,要躲开,却被他逮住了。
“她呢?”
“什么她啊?”林小单装傻。
“在哪里?”
“哎,注射室啦。”林小单心虚地说,要是被发现不是自己生病还请假,会不会被扣奖金啊,正想着,才意识到问题的重点不在这里。等她回神,席川早就不见了人影。
完了完了,撞见顾清初陪着她,不是误会更大,又一想,他们不是分手了么,随便了,气死最好。
席川果然很生气,不是病了么,一进来便看见两人低头研究着什么,靠得极近,还有说有笑。总是这样,不是颜南便是顾清初,池晴绿,你的身边从来就不会缺少男人吧,你就算出了事,亦不会想到来找我,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
他想要上前去好好问清楚,但却立刻退缩了,又要去自取其辱么。他转过身,不经意瞥见晴绿口袋露出的那抹金黄。那是自己丢下的吧,她怎么……他强压下心底的不解,转身默默离开了。
晴绿坚持不要顾清初送,他也只好由她,“好好照顾自己。”
上车后,出租车司机打趣地问:“你脸色这么不好,怎么不让你男朋友送送呢?”
“他是我哥,要陪嫂子啊。”,她浅笑。
“这也不对,妹妹生病了啊,真是狠心的哥哥,不负责任。”
狠心的,不负责任的人,是我才对。晴绿闭上眼,心中一片酸涩。
刚刚顾清初帮她扶稳铁杆的那一刻,她以为是席川,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席川席川,你说不再让我受任何欺负,可为什么,一想到你,我就觉得很委屈。
你不肯相信我的话,那一天,我不过是要和颜南彻底告别而已,因为我知道,我俩都应该开始新的生活,我知道,占据我心的人,已经变成了你。
可你竟然不相信我,席川,是不是在你心底,对我的爱根本就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强烈,只需要一点点外因,就可以土崩瓦解。
她慢慢下了车,朝家走去。
“回来了?”她似乎听到一个声音,是他么,她摇摇头,感觉头昏脑涨,继续朝前走。
“把东西还给我。”
这次她听清楚了,茫然抬头,“你……什么东西?”
“金牛。”
“啊?”
“那个金牛挂件,不小心掉的,还给我。”席川站在她的面前,如水的月色打在他身上,久违的熟悉气息再次将她包围。
“哦,那是你扔掉的,我才捡回来。”晴绿低下头,拿出套在手机上的挂件,若有所思地说:“这是我亲手绣的,如果你不要了,记得还给我,不要再丢了。”
她慢慢地解挂件,路灯下,长而卷曲的睫毛微微颤动,许久,她开口:“解不下来了。”
“我来。”他急急说道,细长而温暖的指尖划过她的掌心,“还是这么冷,”席川用淡而不着痕迹的眸光看了她一眼,“这样子,才会博得男人心疼吧。”
也不看她,他粗暴地想要将挂件直接扯下来,啪嗒一声,断了,金牛掉在了地上,只余半根绳子挂在手机上悠悠晃荡。
两人俱是一愣。
晴绿弯身拾起,“你去店里买一个吧,这个不能用了。”说完,她便要绕过他回家,才走几步,又被拽住。
席川狠狠地望着她,许久才吐出两个字:“赔我。
”
晴绿打开灯,“你随意坐。”她进屋去,找出工具,应该还可以补救。
她急急地穿针引线,准备将被扯破的那处缝起,然而,脸上似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掉下,她不理,可眼中泪水却越积越多,渐渐模糊了视线,真讨厌,她想,这样还怎么缝。
其实只要几分钟,她却用了很久,只要没缝好,他就会一直在那儿等吧。
席川背对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背影僵硬得仿佛一座雕像,他也要离开自己了么,是的,一个两个三个,都会离开的。
“好了。”终于,她轻轻说道。
席川站在那里一动没动,长长的影子拖在木质地板上,过了许久,他才回过头,淡淡看了她一眼,冷冷问道:“你生病了?”
晴绿没答,只是将补好的十字绣放在桌子上,鼻子酸楚得让她止不住泪,却不想让他看见这样的自己,于是低下头说:“拿走吧。”
席川慢慢走近她,俯下身来,“哭了?”
晴绿摇摇头,不语,只是想,你会留下来吗,你能看得出我的眼泪都是为你流的吗,你还要生气么。
“就是这样,楚楚可怜的样子,冰凉的没有温度的手,时不时地生病,惹人爱怜的眼泪,”席川轻轻俯身,在耳畔说道,轻薄的声音却如一根根刺,毫不留情地扎入她的心,“你啊,就会这些手段。”
“对着颜南哭,对着顾清初笑,”他继续说,嘴角微钩,笑容如复仇的恶魔一般冰冷,不带一丝温度,“所以,这些年来,顾清初才会被你耍得团团转,任劳任怨地照顾你,是不是?现在,他有了别人,你就用这一套来对付我,是么?”
席川忽地直起身子,将一直藏在身后的东西狠狠扔向她,“我不是顾清初,既然你还念念不忘地留着这顶破帽子,那何不去找那个人?反正,他与小曼也结不成婚了,我带来的这个好消息……就当是收你礼物的报酬。”
晴绿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无法止住泪,水光潋滟的双眸渐升一股绝望。
自己那顶与颜南一模一样的帽子已经褪色,静静地躺在一边。他发现了?
“怎么?欢喜得都说不出话了……”席川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在心中苦笑,这个女人,总有这样的能力,让自己无法狠下心来。他慢慢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那个十字绣,冷冰冰地说:“那就再见了。”
晴绿看着他开门,关门,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又怔怔地望着那顶帽子,失去焦距的眼神一片茫然。
她想起了,那个破败的空调呼哧哧响的房间里,他背对着自己跪下时,宽阔而笔直的脊背。
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他说,幸好那个人是你。
北国之城,冰天雪地里,他温暖的大手替她挡住了所有寒冷,她靠着他的肩,一齐坐在马车里,天色苍茫,夕阳染红了半个天际,她如同幸福的公主。
他温暖厚实的背,雪花一片一片落在他的帽上,他的眉间,她安静地听他说着有趣的事,期望时光停止。
他深情款款的告白,他说,有一天,你的名字会出现在我家的户口本上,那时,装醉的自己再也忍不住,在他离开之后,偷偷笑了好久。
他说,我用了整整二十六年才等来了你,怎么会随便放弃。
可是,他就这样放弃了,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误会,便离开了。所以说,永远不要相信承诺,那是比纸张还不牢靠的东西。
席川一步也不敢停下,他怕自己忍不住就回了头。放开她吧,自始至终,她都不曾属于过你。
当那日与颜南见面,他一句话未说便上去挥了一拳,于是两人扭成一团,到最后,俱是鼻青脸肿。
后来,颜南与他说了一个故事,一个十几年前青梅竹马的故事,每一天,都是那么美好与幸福,青涩的爱恋,最初的心动。他一面说,一面笑着,眉目间是无尽的幸福,那是他和小曼在一起时,席川从未见到过的神情,颜南说,我曾经以为能这样和她一辈子到老。
“席川,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的宝贝妹妹,因为,她曾对绿子做的一切,都让我感觉恶心,可她竟然说无所谓。你们席家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死缠烂打,就算对方不喜欢你,不爱你,都无所谓。席曼如此,你亦如此。”
颜南挑衅地望着他,“你该不会真的认为,绿子她会爱上你吧?她不过是累了倦了习惯了,当然,你们根本不会在意对方的心,但是,你想过这样的她,真的会感到幸福吗?”
然后他走了。
可是,席川是如此的不甘心啊!怎能因为这样就放弃呢?他那么喜欢她,她怎么会毫不心动?
但事实似乎就是如此,她若不是仍然爱着颜南,又怎会和他亲吻,和他……一起过夜,两人共同拥有并一直珍藏的帽子,不就是最好的证据?他们两人,从未忘记过对方,哈,多么感人啊。
席川自嘲地笑笑,结束了吧,本就是一厢情愿的开始,既然顾清初四年来无法让她忘记颜南,你又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做到。
晴绿,我爱你,一直爱你。从前我以为,爱着你,就是和你在一起,看着你,让你陪着我。可我忽然发现,爱远不止这些,当你和我在一起心里却想着别人时,我的心是如此难过。我从来不是一个伟大的人,也不会为了别人而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可是,我就是该死地见不得你和我在一起时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你心爱的人是他,我就成全你们,尽管这比用刀子挖我的心还要难受。
所以,你跟着颜南走吧,远远离开,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
往事重现
蓝田别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小曼,你与颜南的婚礼必须取消。”席朝阳将一切简要说完,无力地闭上眼。
“不!”席曼尖叫起来,“怎么可以?那是你们上一辈的事情,关我们什么事,我就要嫁给他,就要嫁给他,我从十八岁开始就盼着这么一天,明明就在下个月了,你却说不可以,爸爸,你不能这样对我!”
“小曼,颜南他并不爱你。”席朝阳缓缓起身,“若委屈,便出去散散心吧。”说完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席曼怔怔地呆在原地,仿佛听到一个世上最大的笑话,什么贪污,什么圈套,什么坐牢,那统统与她无关,她只是想要颜南。当年好不容易从池晴绿手里夺了过来,四年了,婚礼就在眼前,却突然出现这么一个荒唐的真相,让她仿佛从高高的云端直落到地,怎能甘心。
此时,纪璇也经历着人生最重要的一刻。
席川将一个精致的盒子以及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我们结婚吧。”
世事难料,没有人可以料到明天会发生什么,舞台上的戏剧总是源于生活,所以,即使发生再大的变化,也不要觉得难以接受,生活就是这样过的。
时光匆匆,日子飞快地一天天过去,仿佛才过完年,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三月,草长莺飞。
席川,你怎么能在我爱上你时选择放弃。
将这条信息发出时,晴绿正望着办公室上的一张表格,去上海工作的申请表,只需在上面签一个名字。
手机很快震动开来,她感到心怦怦直跳,竟不敢去看。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她匆匆拦了的士,报了个地址。
晴绿推开门,马上有面带笑容的服务生上前,“欢迎光临。”随之被引到一处,这是个视野极佳的位置,可以将门口进出的人看个分明。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等的人过来,她便先点了杯茶,心里却有些不安起来。这个地方,幽静雅致,半遮着的屏风平添了几分神秘,一楼大多是前来喝茶的情侣,二楼似乎是私密性更好的商务间。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了,”纪璇在她对面坐下,状似抱歉地朝她笑着,“不介意吧,席川忙得很,便叫我过来了。”
晴绿的心瞬间掉到谷底,只是这样吗?整理思绪,她淡淡道:“既然是你来了,那我也明白了,”她拿包欲起身,“那么,还是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呀,别急,”纪璇一脸谦和,脸上还微微泛着红晕,“我知道,让我来似乎不太好,但池小姐,我们还是有必要谈一谈的。”
接着,她似无意地用指尖摸了摸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笑着问:“喝什么?”
“咖啡。”
纪璇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轻笑道,“池小姐果然是气质奇佳,怪不得席川前一阵子追得那么紧。”
“有话直说吧。”晴绿已无力与她周旋。
“唔,既如此,那我就直说了,刚过完年,我已经和你聊过了,”她叹了口气,“其实我们女人,总是比较痴心,所以,席川对你感兴趣时,两人是分不开的。”
她微微理了下发,“当然,席川他也不爱我,他总是这样,见一个爱一个,你看,他才和我求了婚,不过一个星期便又看上一个,说来好笑,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模样水嫩水嫩的,才来公司应聘,便被他盯上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却专挑身边的来。”
晴绿的脸已变得惨白。
纪璇唇角的一抹讽刺转瞬即逝,她继续说道:“但那些总是玩玩的,要知道,他说到底还是个生意人,没有一定的利益,他也不会把自己套牢,所以,他选我做妻子。而对你,他觉得很抱歉,本来以为对你的感情是不同的,可时间一长,老毛病又犯了,自觉无脸来见你,却叫我来,男人啊,就是这样……”
“纪小姐,跟席川的事,我会亲自和他说清楚,我们还是再见吧。”晴绿强忍住眼里的泪,忽地觉得自己的那条信息上的表白,如此的可笑。他一定很得意吧,我终于和他示弱了,我终于说爱上他了,可他却那么决然地转身。
她不相信纪璇说的那些话,无论如何,她都不相信席川是这样的人,这些女人的把戏,她早就明白。可为什么,他要让纪璇过来,是他自己不肯听解释,还是他仍觉得自己爱着的人是颜南,自己鼓起勇气发的那条信息,他到底看成了什么?
纪璇脸色微变,语气也变得有些尖锐:“席川他,并不想见你,而且,我们的婚期也定好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张请帖,“有空的话,请你过来。”
晴绿怔怔地望着请帖上亮闪闪的金字,刺眼极了。
纪璇见状已经得意地起身,“我要先走了,如果你还不死心,再等半小时吧,相信会看到你所感兴趣的。”
纪璇匆匆走出去,到了转角处,翻开手机看到“过来了”。她轻蔑一笑,池晴绿,我就不信你还能赖着不走。
席川进门时,似乎并没有看见角落的人,他只是轻笑与身畔的那个女孩说话,果然是一个水嫩的女生,还带着刚出校园的清新气质,望着席川的眼神有些局促,眉目之间还带着羞涩。
席川对着她说了句什么,逗得那女孩捂嘴直乐,那是晴绿所熟悉的表情,带着几丝狡黠与戏弄,她以为,他只有对自己才会这样。
她站起身来,都到这里了,索性说清楚吧。
“席川,”隔着半个厅堂,她相信他听到了,他身子微微一僵,却只是装作未听到,又朝前走去。
“席川!”
“好像有人叫你哦。”那个女孩止住脚步,左右看了下,提醒他。
“席川,”晴绿站到他的面前,他依旧是那样,高大修长,穿着浅色的衬衫,正如第一次遇见他,身边有着别的女子。
“我可以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她淡淡看了一眼一边的女孩,那人正好奇地望着他们。
“池小姐,有事就在这里说吧,”席川似有些烦躁,点起一支烟,退到一边,“我很忙。”
是啊,很忙,忙得可以带着一个刚认识的女人到处乱逛。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晴绿眸光淡淡扫了眼那位女子,“这是你给我的最后答复。”
“什么答复?”席川微微眯着眼,冷冷地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我要去上海了。”她涩然开口,席川眼眸里的冰冷让她感到心寒。
席川的身子不易察觉地一僵,脸上瞬间浮现几丝怒意,他深深吸了几口烟,竟笑了起来,“池小姐,你已经不是我公司的员工了,自然是爱去哪儿去哪儿。”
他轻轻搂过身边的女子,温寒无波的双眸却深深望进晴绿的眼,浅笑道:“忘记介绍了,这是我的女朋友,姓林。”说着,他还宠溺地刮了下那人的鼻尖,惹得女子又是一阵娇笑。
果真是这样,席川,你曾说我没有勇气,可为什么,每次我勇往直前去做一件事时,总会得到一个可笑的结果。
“那么,再见了,席川。”晴绿朝他微微一笑,笑容仿佛即将凋零的花,脆弱地一触即碎,“欠你的这份勇气,我还了。”
于是一切到此为止。
“这个周五跟大通签合同了,你和向东谈得怎么样了。”席朝阳看了眼近日一直神不守舍的儿子,问道。
“那小子把价格死咬着不放,而且只愿意转让一半的股份。”
“哦,你确定另一个人是顾清初?”
“嗯,确定了。”半晌,席川又开口,“我倒有一个办法……”
他低声说了几句,席朝阳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背,“小子,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席朝阳习惯性地看了看表,说道:“今晚,叫顾清初过来吃个饭吧。”
这夜,饭菜很是丰盛,满桌子的粤菜,席川看了眼父亲,忽然有所领悟。
一共四人,张伯也来了,目光不时飘向一旁的顾清初,老人沧桑的脸上竟有几许惆怅之色。半晌,他眯着眼,问道:“这位就是顾总监吧,常听席川提起你,一表人才啊,呵呵呵,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清初啊,这广东菜,可还合胃口?”
“清初啊,你是不是老熬夜啊,看这脸色,可别只顾着工作了。”
“女朋友有了吗?”
席闻,只听见张伯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顾清初也不含糊,笑着一一作答了。
酒菜过半,席朝阳状似不经意地道:“顾总监,你进公司也有些年头了吧。”
顾清初放下筷子,略略思索,“大概近七年了吧,我来时,环信规模还不是很大。”
“唔,你也算见证了环信的发展,那,也分到了一定数量的员工股吧。”席朝阳朝他举了举酒杯,一干而尽。
“哎呀,少喝点,都第几杯了。”作为私人医生,张伯一向尽心尽职。
顾清初也跟着一饮而尽,然后依旧淡淡说道:“是有一些。”
“等下吃完饭,你随我上楼一下。”席朝阳又说。
“好。”
席川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吃着,沉默不语,整一顿饭吃下来,气氛有说不出的怪异。
二楼书房。
席朝阳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多年前的往事一幕幕重现。沉寂许久,他微微叹息,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的外面用红色的布包裹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
顾清初不知他的用意,但能感觉到自己就站在一扇门前,只等着他推开,便可以解开这么多年来困扰自己的一切。
席朝阳将盒子递给他,“虽然迟到了这么些年,但现在交给你应该不算晚。”
时间长廊所沉淀出的记忆,往往有着神奇的力量。几张泛黄的信纸,带着岁月所特有的沉重气息。信中墨汁的痕迹已有些褪色,顾清初背过身去,手微微发颤,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不想错过任何讯息。
之凉:
见信时,你应该已经长大成人了,妈妈我,也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不要悲伤,上帝给了每个人不同的路,或长或短,总有结束的一天。
人的一生,会有许多选择的机会,有的错过了,可以从头再来,但有些却再也不能重新选择。
曾经我后悔,因为意气用事嫁给了你的父亲,原谅我这么说,但我想你有权知道父母的过去。是的,我不爱你的父亲,嫁给他以后,我一直后悔,直到你的出生,带给了我完整的人生。
每次看见你,我便觉得满足,我知道,这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
看着你慢慢长大,你叫第一声“妈妈”,你迈出第一个步子,以及你认识第一个字,所有的第一次,都让我欣喜万分。
我以为,我会这样看着你,一直到你上完高中,大学,工作,娶个媳妇,生个胖娃娃。
直到去年,我查出已经胃癌晚期,刚开始我真的很绝望。妈妈我,舍不得你,舍不得这个家,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你的父亲,已经融入我生命的每一个角落,不知何时,我已经爱上了他。
不想让他伤心,我偷偷瞒着你们,希望生命中最后的这段时光可以陪着你们好好过。
可就在这个时候,你父亲和席伯的工厂出现了问题,数千人等着发工资,罢工闹事,你不许笑话妈妈,他们两个,一个是我曾经深爱过的人,一个是我现在深爱的人。
我想,反正自己要死了,总得在死前为他们做件事。于是,妈妈我做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情。从银行拿出那一大笔钱的时候,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可我还是坚持做了。
你爸爸知道后,勃然大怒,但那时已经晚了,大部分的钱已经用掉,收不回来了。
你现在多大了呢,二十?
应该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吧。她怎么样,有妈妈这么漂亮吗?
你会不会为有这样的一个母亲而感到可耻?
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你嫌弃这样的妈妈,所以,允许我自私地以这种方式和你告别。
凉儿,其实妈妈不想死,因为发现妈妈竟意外地怀了个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来的,他让我惊喜万分。我想,或许这是上天给我的补偿,让他可以陪着你走完人生路。
我不知道你爸爸得罪了什么人,那一日,你没在家,我和你父亲,被一群人给带走了。还好,最后你席伯伯找了些人,救了我们。可我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他逃跑了,他一定很害怕吧,就那样不声不响地逃回天上去了。
我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这是罪有应得。可是,你那爱吃醋的爸爸,以为我是为了朝阳才冒这个险,他指着我骂,你怎么可以为了他,放弃整个家庭。
我怎么解释他也不听,他一直是个倔强的人,说一不二。
为了我,他和你席伯吵得不可开交。
妈妈我,忽然觉得很累,我也只能说给你听。你知道,你爸爸他,从来不是一个好的倾听对象。
我想,迟早要走的,不如现在就离开吧。
你来看妈妈的那天,穿着格子衬衫,外面是天蓝的校服,黑色的小皮鞋擦得很干净,你一直是个爱干净的好孩子呢。
妈妈看着你走进来,觉得没有任何遗憾了。我的孩子,十四岁就长得比我还要高了,以后,一定会迷倒很多女孩子吧。
凉儿,之凉,妈妈要走了。
告诉你爸爸,我爱他,让他好好活下去。
我也爱你,妈妈我,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的。
勿念。爱你的妈妈。
出人意料
看完最后一个字,顾清初的脸上一片冰凉。
这封迟到了多年的告别信,改变了一个少年的人生轨迹。
这么多年来,终还是找到了他,你也可以安息了。席朝阳走了出去,这个时候,这个孩子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见他走下来,张伯忙上前低声问道:“他看了?”
“嗯,让他一个人静静吧,晚点再和他说那件事吧。”席朝阳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朝自己涌来,多年前的那场悲剧,仍历历在目。
逝者安息,活着的,依旧为这些世间琐事挣扎,周而复始。
张伯也是一脸的黯然,又问道:“颜家的那个孩子呢?”
席朝阳怔怔好久,“老张,我竟然还不敢去面对。”
顾清初看着席朝阳给他的那张合同,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年少时期的仇恨以及成年后那些曲折经历,似乎就如同一场梦,自己挣扎过,努力过,一醒来才发现,现实根本是另一回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向凯会嘲笑他,说他是白忙活一场。
多年前,自他听到父母争吵时,便认为是席朝阳破坏了他的家庭,而他不得不寄居于席家。那些怨与恨,充斥他整个少年时期,不可磨灭。然后,仇恨随着岁月开始慢慢转化,复仇成为了自己人生的一个目标。
他开始暗地调查当初的那件案子,却牵扯出颜南的父亲,就是当初被贿赂的那名官员,原来只是个替死鬼,而那个告发举证的人,又是席朝阳。
可真相,竟然是这样,他的父母确实是罪有应得的。他也没有失去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那10%的股份,根本不用他苦苦争取,早就躺在那里,只等着他去拿。
他用他最宝贵的青春,绕了如此大的一个弯,又走到了原点。
他是乔之凉,而这个名字,却整整空缺了十几年,没有人唤过一声。
顾清初是谁?
不过是狱中的父亲给他安排的一个身份,直到死去还不知道母亲心意的父亲,以为席朝阳想要吞走乔家的一切,于是带着满腔怒火,找到一个可靠的律师带着自己的儿子以及所有资产,离开席家,让儿子继续走这条一开始就注定错误的道路。
顾清初赢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可他也输了,乔之凉输得很惨。
颜南接到席朝阳的电话时,心里忽地升起一股奇异的念头,一切都要真相大白了,于是他低低答了一声:“好。”
此时午后刚过,天色晴朗,席朝阳和颜南面对面坐在花园里,对弈。
棋盘上势均力敌,黑白两子杀得不相上下,一个步步为营,老谋深算,一个灵机应变,时时紧逼。
又过了一会儿,形式发生微妙转变,黑子渐占上风,不知不觉已将大片白子包围,吃掉不少,颜南认输:“这个诱饵,我小心谨慎,还是忽略了。”
“小南,知道为什么我能放下这个诱饵吗?”席朝阳淡淡问道,“因为一开始,我便洞悉了你要走的路,一边处处提防,一面迎合着你的进攻,所以,你看不出任何破绽。”
席朝阳不紧不慢地说着,一面将收入囊中的白子整齐摆好,“正如你想要找的那些东西。”
颜南微微一愣,却依然沉默,果然,他早就已经知道。
“你既不爱小曼,那请你放过她,我会给你要的一切。”有些债,不管多久,总是要还的。
“我想要的一切?”颜南忽地站起来,望着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长者,冷笑道,“我想要父亲,想要一个完整的家,你给得了吗?”
席朝阳颓然地望着那抹如血夕阳,许久,才开口:“你要知道,当初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只要你父亲手里有着那些证据,有些人就睡不踏实。”
“别找这些借口,若不是你为了得到想要的好处,又怎会将那现金藏在那套画具里送给我父亲,然后转身就跑去检举,呵呵……我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席伯伯,可你知道我内心怎么想,我恨不得,每一句都能置你于死地!”颜南情绪愈发激烈,他双眼发红,周身发出让人心悸的愤恨。
“是啊,现在我怎么说,都是借口,”席朝阳苦笑,“阿南,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你要知道,你父亲作为检察官,性格又耿直得要命,当时得罪了多少人。”
“当时我有求于人,如果那个人大笔一挥,通过批示,我的那个厂,几乎是被毁了一半的工厂就能起死回生,加上当时的情况……”席朝阳神色间带着无尽的悔恨,“那个人想给你父亲一点苦头吃吃,就让我去,虽然知道这样不对,但当时心急如焚,我也顾不得那么多。直到被检察院传去,质问我有没有送过礼,我认了,觉得一套画具也不算什么,可我根本不知道里面还有数目那么大的现金,那封举报信并不是我写的。”
席朝阳回忆着往事有些激动,神色悲凉,“后来,听说你父亲被……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你母亲将证据上交了,牵扯出许多人,其中也包括顾……乔之凉的父亲,我知道按那人的作风必不肯就此作罢,便叫了向凯暗地盯着他们,果然,最后出事了,向凯也因此没了一条腿……后来,政府怕你们出事,便将你们从广东安置到了这里,我心中有愧,也一直暗中关注你们的境况。
当曼儿带你来到我面前时,我感叹命运的巧合,我想,是上天要给我补偿你们的机会吧。可渐渐地,我发现,原来你并不爱我女儿,你不过是利用小曼接近我,我当做不知,希望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你和小曼机会,希望你能真的爱上她,让事情有个好的结局。可这几年过来,我才发现有些东西勉强不了,有些事情也无法改变,阿南,我说这么多,并非是想要撇清自己,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事实就是如此,我从没有故意想要害你父亲,他……是一个很好的检察官。”
夕阳渐渐西下,只留几丝余光,然后,夜幕降临。
颜南冷笑,恶狠狠地推翻桌上的棋盘,棋子哗啦啦掉落在地上,如一盘散沙,“算了吧,席朝阳,你还要狡辩什么?若你真觉得他是一个好的检察官,为何还要做出那龌龊事?你以为我这四年,放弃自己的生活,被一个不爱的女人纠缠着,就是为了听你为自己的辩白吗?”
此时的颜南如一头暴怒的野兽,怒吼道:“事实已经如此,就是因为你引起的这导火线,才让我们一家成了那个样子!困在监狱被火烧死的是我的父亲,是我最尊敬的亲人,你以为几句道歉,就可以撇清自己吗?若换成是你的家人,你还能说出‘没有故意’?这些,不过都是你找来自我安慰的借口!”
“阿南……”席朝阳面色惨然,微微颤颤站起,只这一刻,仿佛颓然老了十几岁,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再没有往昔的淡然镇定:“对不起……”
太阳西下,余晖映红了大片的云彩,殷红如血般刺眼,远处传来“嘎嘎”的几声鸦叫。
席朝阳悔恨万分,对着面前这个人,这个比自己整整小了一辈的年轻人,他直直跪下,“那么多年来,我一直在逃避这件事情,也试图说服自己这不过是无心之失,但我清楚,我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做了违背良心的事情。这股念头,一直折磨我,让我不能安生。知道你的身份之后,我一次次试图找你谈,但每一次,我都不敢去面对,我总希望,你能因为小曼对你的好将仇恨慢慢消融,我却又错了,这四年来,我耽误了曼儿,也耽误了你……”
“爸爸……不要再说了!”席曼满脸泪水地冲了过来,她试图去扶起父亲,这个在她眼里如大山般挺拔的父亲,此时正老泪纵横地跪在自己喜欢人面前请求原谅。
“颜南,你有什么恨,有什么气,都冲着我来吧!是我破坏了你和池晴绿,是我不知廉耻地缠着你,是我找人欺负她,侮辱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席曼半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喊着,完全不顾任何形象,仿佛世界末日来临般叫喊。
“可是,你以为我是个傻子吗?你每一天冷漠地对着我的笑,你一次次故意无视我对你的好,你毫不怜惜地踏碎我的心,当着我的面看着她的照片,满满一大本画册全是她的画像,这一切的一切,难道不是报复?我放下一直的骄傲自尊,任你践踏,你还嫌不够吗?我以为你答应和我结婚,终于被感动了,可没想到,你还是爱着她。原来一直以来,你都只是因为父亲的关系,才勉强自己跟我在一起。还是说,你根本就在狠狠地报复我们,用我不知廉耻的爱,来达到你的目的……”
席曼说到最后,已近癫狂,她一字一句发问:“现在的我,就是你想看到的,是不是?在我满心欢喜的时候,不留余地的让我掉进深渊!四年来,你就没有一天,哪怕是一秒,爱上过我吗?”
颜南看着她,血红的夕阳将他映染如恶魔,他竟轻轻笑起来,然后俯下身说:“没有。席曼,我告诉你,我从头到尾都只把你看成一个工具。我对你,只有骨子里深深地厌恶与恶心,你,还有你的父亲。”
这世上最伤人的是什么?不是刀剑,不是手枪,再毒毒不过人心,毒不过比刀子还冷冽的言语。
颜南直起身,这一刻他觉得疲惫,仿佛用光了一生积蓄的所有力气,他冷冷地看了眼席朝阳,不再回头,终于走出了这个地方,这个承载着他所有怨恨的地方。
只是,席曼,承蒙你错爱多年,对不起了。
不是结局的结局
晴绿这几日工作的十分努力,上司也对她甚为满意,竟不舍得放她走,延期再三,终于说好下个星期离开。
下班时,雷声隆隆,乌云翻滚,风雨欲来。
晴绿站在公司门口好久,仍是打不到的,她只好匆匆朝远处的公车站牌走去,只希望大雨不要哗啦啦浇下来。
刚过了马路,她忽然后悔了,急急忙忙背过身往回走,却已经来不及。
“要不要载你一程?”一辆熟悉的银灰色车停在她身边,席川朝她微微笑着,看来心情甚好。
晴绿眼尖,看见了副驾驶座的那个女人,只当没听见,继续往回走去。
没有再跟上来,听见汽车开走的声音,她又转身,继续朝公车走去。
雨忽然就掉了下来,哗啦啦的,如豆大的雨滴毫不留情的打在脸上,晴绿快步跑向只有几步之遥的站牌,那里已经站满了人。
一辆车过来,本就塞得如同罐子的公车勉强塞进几个人,一连三辆过去,晴绿都没挤上,雨水已经渗进她的衣物,浑身上下冰冷,冷的她瑟瑟发抖。
天色早就暗了,路边的灯在雨水冲刷下似乎也摇摇晃晃的,一眼望去,一片水世界。
又一辆车过来,晴绿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挤上去,她看准车要停的位置:“一,二,三!”她一手挡在额前,一边朝那跑去。
“你他妈给我回来!”她刚跑出几句,猛地被一人拉了回来,雨水已经模糊她的视线,眼见着车要走,不禁着急起来,“快放开,你有病啊,你有车开,我连的都打不到,只能挤公交了,下一辆又要等十分钟,席川,放手!”
那人不由分说将她往回扯,直到站牌下才停下,席川一脸怒色的望着她:“为什么不坐我的车?”
晴绿懒得与他理论,刚刚被扯的手腕发疼,就算分手了,也没必要这么粗暴吧。
两人都沉默了一阵,她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推开他,也不顾着下雨,便直直朝外走去。
“你疯了,回来!”席川又要去拉。
她干脆撒开腿跑了起来。
很快,她又被人拉住,他拉着她跑向路边的一家便利店。
“你到底要怎么样?”晴绿也不看他,只冷冷问了一句。
席川浑身上下都已湿透,他脱下西装,穿在她外面,也不说话,拉着她朝前走。
“喂,去哪?”
“酒店。”
“你有病啊!”晴绿欲狠狠甩开他,手腕却被擎住。
“是,我有病。”席川狠狠的说道,脚下步子却加快,我有病才会冒雨陪着你等那该死的公车。
“为什么老要来招惹我,这样一次次羞辱我很好玩吗?知道我要走了所以也不肯放过这次机会,还要带着个女人来刺激我是不是?席川,我拜托你了好不好,让我走吧!”
晴绿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她不想再与这个人纠缠,不想好不容易才平复的心绪又被打乱,她只想要安安静静的彻底离开这里。
席川将她拥在怀中,冰凉的唇彻底封住她的嘴,带着雨水特有的气息以及连日来的思念,如同这来势汹汹的大雨一般,攻城略池,似乎要将她整个揉碎,他停了下来,恶狠狠的说:“非要这样,你才肯安份吗?”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只看见雨珠纷飞,冰冷的水顺着发丝,额头滑落,也滴进了她的心,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晴绿倒冷静下来了:“亲也亲了,接下来干吗,去宾馆?好啊,走吧,只要你今后放了我,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席川不再言语,只是将她拉进一家酒店,两人的样子让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迅速进门,席川将她推进浴室:“去洗澡。”
他用毛巾擦了擦头发,遂打了个电话:“麻烦去买套新的衣服,就按刚刚那位女士的身材,还有,买些感冒药。”
晴绿洗到一半,有人敲门:“衣服。”
她开了一角,小心翼翼的拿进来,等她洗好出来,席川已经走了。
桌子上有张纸条:晚上睡这吧,衣服晚点干洗好会送来,把感冒药吃了。另:等我几天,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晴绿怔怔的望着那几个刚毅的字体,一时反应不过来,他这算什么,欲拒还迎?她吃下感冒药,看了会电视,等到衣服送来后,便关灯睡觉。
她想,男人也是个捉摸不透的东西。
又是几日过去。
早上十点,大量媒体记者走进一个发布现场。
环信新闻发布会的开头,几乎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与其他所有冗长无趣的商业会议一样,大家急于想知道结果,也不过就是|Qī|shu|ωang|,席家到底有没有成功收购了向凯的股份。
席朝阳开口,宣布了即将退出,所以一切事物由席川负责,同时,顾清初成为公司大股东。
当顾清初带着金边眼镜,一身黑色西装出场时,大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几秒钟,敏锐的记者们马上将镜头对准这位向来低调的才俊。
“请问,那位持有10%股份的神秘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一位长发的女记者首先发问,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顾清初谦和的笑着,他扶了扶眼镜:“这实属个人隐私,总之大家知道就可以了。”
“这次您又收购了5%的股份,和席家成为环信两个最大的股东,成为意料之外的一匹黑马,
对此你有什么想法?”另一名男记者也起来提问。
“我相信,股权变更后的公司,运作会越来越好。”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在指责原股东向凯阻碍的公司的发展?”那名记者穷追不舍。
顾清初笑笑:“我还是回答下一个问题吧。”
终于有记者将话题引到另一个主角席川,这次却换了比较八卦的话题:“听说席家好事将近,令妹与你都即将近期成婚?”
席川微微一笑:“确实,我们家不日将有一场喜事,欢迎各位到时光临。”
“不知是否是商业上的联姻呢?”那人尖锐的质问。
席川微微思索,竟笑着说:“确实可以这么理解。”
一旁的顾清初一怔,神色依旧。
又有人开始提问:“不知向凯绑架一案进展如何?”
席朝阳这时淡淡开口:“警局已经调查清楚,不过是有人借着他的名,想要敲诈赎金,后来查实,不过是几个小混混所为,相信不日就会有更详细的结论。”
最后,几人带着笑容一一握手,一场角逐也终落幕。
向东看着顾清初和席川握手,心底冷笑,早该想到吧。双方忽然同时变脸,联合将股价压低,急于出手的他也不得不趁早抛出。本指望双方互相压制,可以抛出个好价格,结果反被将了一军。不过,事已至此,也无所谓了,父亲没事了,自己那家公司也有资金来源了,而且,顾清初昨日引他见了一家国外大企业的采购商,如果顺利签下长期的话,那可是一笔大买卖。
“席川,麻烦你将刚刚记者会上联姻那番话解释下。”顾清初匆匆拦下他,神色莫测。
晴绿加班加点在赶工作,这个周六就要离开了,而席川自那日莫名其妙出现,说要给她一个交代后又没了任何下文。
午休时分,刚吃过饭的几个女人却急急赶回办公室:“快看快看,上午环信的新闻发布会,已经有视频了。”
“可都是帅哥型男啊,我要看,哎呀,怎么这么卡。”
晴绿正埋头工作,预备在走之前将所以处理好,耳边却不时传来她们的议论声。
“哎,怎么没出现那个大才子画家啊,我就是要看他的嘛。”
“是啊是啊,要我说,他最有型了,比其它几个都要萌~”
“哪有,我觉得还是笑面虎顾清初好,一看那眼镜带着,就是典型的腹黑男!”那人兴奋道:“你看你看,他竟然得到了15%的股份……天哪,一下子变大股东了,我就说嘛……不过,那神秘人是谁啊,难道他是席朝阳的私生子?”想象力的丰富应该归咎于泛滥的狗血言情小说吧。
“喂,我还是喜欢席川,多英俊啊,今后他就全权负责公司了啊,真是厉害……”
“天哪!竟然要联姻,他承认了,不会真的就是纪氏的那个千金吧,不过也是,男才女貌,门当户对啊,哎~”那人忽地放低声音,朝晴绿挤眉弄眼,“据说还是你的绯闻男友?”
纸上的字忽地划出长长一条线,她的手一抖,心里涌上无穷的酸涩,原来这就是你要给我的交代。
晴绿脸上却依旧笑着,一脸的遗憾的样子:“是啊是啊,可惜人家没看上我。”
“哎呀,这些人啊,做做梦就好了,哈哈哈……”那人表示理解,又继续低头评头论足。
是啊,做做梦就好了。
不是很明显了么。
晴绿觉得办公室里很闷,她起来将窗打开,一看,天空一片阴沉,时不时打起雷,似乎要下雨了。
她想,就要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城市。
“池晴绿啊,喏,就那个办公室的……”
“喂,小绿子,有帅哥找哦……”远远传来前台美女的声音,晴绿忙回头。
那几个女人竟也静下来了,一时看着来人,又看看晴绿,静止三秒……
“天哪,小绿子,你竟然认识颜大帅哥,太没良心了,走之前也不告诉我们!”
晴绿到这里没一个星期,就被取了这么一个充满无限幻想的绰号。
颜南朝她们几人笑笑,走到她身边:“出去说吧。”
“你要去上海了?”颜南只穿一件单衣,修身的长裤,亚麻色的头发微微凌乱。
“恩,下个星期。”晴绿笑着说道,“现在你的粉丝已经生根到我的周围了,人气不减从前啊。”
“绿子……”颜南定定的望着她,琥珀色双眸分外清明:“那日,谢谢你陪着我。”
晴绿沉默了很久,终是开口:“我只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与过去彻底的告别。
颜南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隐约能听到雷声,要下雨了,他想。
周六的天气很好,晴绿早早便起来,吃过早饭,拎着大箱子,一个人去了车站。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只是上海而已,她想,很近的。
离开,只是代表告别过去。
上了大巴,有人上来兜售报纸,晴绿觉得无聊,便买了一份,预备车上看。直到车开出城了,她心里才有一种真实感,原来,真的要离开了。
电视里会上演的,男主角在女主角离开的前一刻截住她,然后两人抱在一起,或者,再亲个吻,大结局。
看来,自己不是女主角啊,她自嘲的笑笑,心底却一阵阵的发酸。
席川啊席川,你之前的甜言蜜语已经将我重重包围,你怎么可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一边对我好上天,一边毫不留情的将我的心捏的粉碎。
你说拿感情去换利益的人愚不可及,你说你等了我26年,这些都是你编织的美好而空洞的糖衣炮弹么,可我怎会如此没用,只这样便弃械投降。
两边的树木唰唰的朝后退去,天蓝的仿佛刚水洗过一样。
“咦,这么快就订婚了?这两家,啧啧,都是大财阀啊,门当户对的联姻啊,这男的,长的也不赖啊。”
晴绿觉得一股火气,她一把拿起报纸,将其揉成一团,正要丢进垃圾桶,目光在一处停住,忽地停了下来。
不过三个小时便到了上海,晴绿急急忙忙的下了车,跑向售票处:“那个,买一张车票。”
银灰色的宾利驶进上海车站,下来一个高大修长的年轻人,脸上一片焦急之色,他匆匆走进车站,询问了几句后,又拿起手机,不一会,又见他烦躁的将手机胡乱塞回口袋。正要回去时,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跑了过去,却见她上了一辆大巴,一看目的地,他恼怒的转身出去,三下五除二的上了车,调头到大巴出口处。
晴绿从包里拿出手机,才发现,出来匆忙竟然忘记开机了,忽地听到后边一阵喇叭声,她心里一跳,猛地转过头去,惊的一下子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师傅,麻烦让我下车好吗?”
大巴刚开出去,师傅不肯。
“师傅,行行好,让我下去吧,我朋友在下面呢。”
“不行,你老公也不行,都开出去了,怎么能下车,”师傅尽心尽职。
于是,一辆宾利车便始终不紧不慢的跟在大巴后面,晴绿几乎将整个脸贴到玻璃上,使劲朝窗外挥手。
手机响起,晴绿一手接起,一面不忘挥手。
“别挥了,样子太傻了。”席川冷冷的说了句,“你耍我是不是,刚到上海又回去,坐车好玩吗?”
“呵呵呵……”
“怎么,舍不得我,不走了?”
“呵呵呵……”
“好了好了,等下到休息站,你下来,我载你去上海玩玩。”
“干吗?”
“来都来了,怎么能白跑一次。”
“唔,好吧。”
“那个,我看见了……”
“什么?”
“那句话。”
“哪句话啊……”
“你发到我手机的那句。”
“哦……我忘了诶。”
你怎么能在我爱上你时选择离开。是啊,席川,才不是做这个亏本买卖的人呢。
邻座的一个人手里拿这份报纸,正津津有味的看着八卦版的头条,席家千金与大通总裁闻致喜结良缘。
阳光明媚,天色如洗,这是个好天气。
我不去上海的事,上司虽然一脸严肃训斥我无视公司纪律,却也火速办理了调整程序。
席川得了空,有事没事便来公司瞎逛,办公室那几个女同事也从一开始的一惊一乍到慢慢习惯,甚至还暗自议论。
“哎呀,其实他也不怎么样嘛,电视里看着很严肃的样子,其实蛮好欺负的吧,看小绿子都使唤他做事。”
“是啊是啊,真破坏我心目中冰山酷男的形象,你看你看,又来了,还拎着大包的水果,哎呀呀,怎么都走了……给我留一个……”
瓜分完一大袋水果,某女又开始了:“不过也不能这么说,上次我还看见他绷着脸发火,结果我们小绿子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真是破坏女性形象。”
“是么?不会吧……真没出息……”
“对哦,你们知不知道,湖滨路那里,开了一家画廊,据说老板很帅勒,我们这个周末去看看不?”
“嘿嘿,当然了,有帅哥不看,那是傻子。”
湖滨大道的尽头,新开了一家画廊,清新雅致,坐落在城市中央的湖泊旁,无端的增添了许多格调,渐渐的,不论是来旅行的,还是本市爱好艺术的人们,都知道了这个地方。除此之外,还有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便是,总会有些或精心打扮的,或清纯天然的女人们时不时光顾,据说是,这个画廊的老板某一天出现后,惊艳了某一批女人,由此一传十,十传百,舆论的力量总是强大的。
这日,也有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过来,无名指上带着镶着钻石的戒指,神情落寞不安却又带着几分惆怅,她徘徊了许久,终走近了画廊,目光停留在画廊的店名,足足几分钟,她又默然转身,离开了。
这个画廊叫南池,下面有一行小字,冰池晴绿照还空,唯有南风吹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