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胖男孩捂住伤处,哭丧脸对黑皮肤男孩道:“南哥,现在怎么办啊?还报不报仇?”
“报、报、报你妈个头!打得过他吗?”黑皮肤孩子怨毒地盯黑子远去背的影,揉揉手腕:“我看连牛头都打不过他,这杂种有功夫!”
“你不是说他是傻瓜吗?我怎么觉得他一点都不傻啊?”胖男孩觉得脸上刺痛无比,充满恐惧担忧地道:“南哥,那个咬我的是什么怪物?有没有毒啊?我会不会被毒死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要问就得问他!”黑皮肤男孩把身上灰尘一掸,拉起胖男孩就走:“走!跟上去!去找他要医药费,缠死他!等下你就在地上装死,能搞多少就算多少!”
黑子知道这两个家伙已经尾随而来,黑子不想与他们纠缠,大家都是苦命人,没必要彼此过不去,于是他加快行走速度,试图把他们甩掉。
黑皮肤男孩铁了心要跟黑子过不去,黑子走得快他也就跟得快,黑子走得慢他也就跟得慢,始终保持三四米距离,嘴里却一直在叫喊:“你打伤人,赔我们医药费!你打伤人,赔我们医药费!我告诉你,想不公办就得私办!想这样就逃,你做梦!”
这下胖男孩受苦,他人比较胖。本来就怕走路。现在不仅要使出全力来跟上,嘴里还得时不时发出一点哭声以便欺诈黑子支付医药费。不一会儿,他就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粗气,连连摆手表示不行。
“你看你看,胖子要死啦!胖子被你养的怪物毒死啦!”黑皮肤男孩大喊大叫:
“快来人啊!叫救护车!死人啦!”胖男孩立即顺势躺在地上做出抽搐动作。
黑子对蝠儿这只怪异蝙蝠是否有毒并不确定。他只知道蝠儿这只蝙蝠会抓鱼,虽然蝠儿也咬过和抓伤过自己,可自己毕竟吃过天石,而且从小就不怕那些有毒生物。蝠儿伤害其他人还是第一次,万一蝠儿牙齿、爪子真有毒而把这个流浪儿毒死,那自己就会变成杀人犯!
黑子不敢疏忽,急忙跑到胖男孩身前仔细查看那些伤痕。胖男孩脸上被蝠儿锋利的爪子抓出七八道口子,鲜红的血珠从伤处溢出,周围还有胖男孩擦拭的血痕。
看热闹是人的本性,尤其见到有伤者躺在大街上,自然很快就围上一圈路人,黑皮肤男孩见围观人越来越多,他叫嚷得便更有劲:“请各位叔叔伯伯阿姨们评评理,这个外地人用他养的有毒怪物咬伤并打伤我兄弟,现在我兄弟就要被毒死,你们说该不该要他出医药费?”
长年累月的洞中生活,使黑子对人体呼吸心跳频率感觉极为敏锐,他发现这个躺在地上的胖男孩其脉动似乎很正常,那抽搐动作似乎也有些做作,莫非他是故意在装死?
黑子蹲下身子翻开胖男孩眼皮看看,又摸摸他颈动脉,然后沉声对黑皮肤男孩道:“想诈我钱?起来!装什么死!”他用脚尖碰碰还在努力抽筋的胖男孩。
黑皮肤男孩不甘心自己设计的圈套被黑子识破,恼羞成怒冲上前去要找黑子理论:“你用怪物毒死我兄弟,不赔钱还敢说他装死?老子对你不客气!”
他这脚步一迈就忘记地上的同伙,正好结结实实地踩在胖男孩手上,胖男孩“哎哟!”一声惨叫,翻身就爬起来准备对他发脾气:“你、你、你干嘛踩我?”
看到刚才还躺在地上抽筋的流浪儿,这会儿就活蹦乱跳,围观者顿时哄然大笑,黑皮肤男孩没想到这出戏演得如此拙劣,面子再也挂不住,愤愤地敲一下胖男孩头,大骂:“你个死肥猪!你就不知道忍住?”
黑子轻松一笑,淡声道:“打架你们打不过,骗人你们也不行,还不快走?”
一个中年男子,一直在观察注意黑子这个奇特少年,见状也帮腔道:“偷扒抢骗,到处诈钱,我可见过这几个家伙好几次,小伙子,要我帮你报警吗?”
黑皮肤男孩怨毒地盯那中年男子和黑子,低头看到胖男孩还坐在地上揉手,他一把就把胖男孩从地上抓起来,喝道:“都已经翻船还不走!坐在那里等吃屎啊?”两人转身就走。
精彩的路边戏演完,路人们又像没有发生过这幕一样,各自散去。黑子感激地看一眼那个中年男子,对他点点头表示谢谢就要离开,这时小蝠儿不安分,爬出黑子怀里,四下张望。
中年男子正巧看到这只奇特的怪物,当即大惊失色,快走两步对黑子说道:“小伙子、小伙子!等等、等等!”
黑子站住脚步,中年男子语声有几分激颤,指著蝠儿道:“小伙子,这、这是你的吗?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是我的。”黑子把手指伸给蝠儿由它抓咬:“它是一只白蝙蝠。”
中年男子想摸摸蝠儿的皮毛,黑子连忙阻止:“叔叔,您当心点,它不让别人摸,喜欢咬人!”
黑子对这个中年男子很有好感,于是就捧起蝠儿伸到他面前,让他看个仔细,中年男子大奇:“这真是一只白蝙蝠!体形还如此巨大,罕见啊!小伙子,你在哪里发现?那里有多少这样的白蝙蝠?”
“在一个山洞里,那里就它这样一只,其它都是黑色,还都很小,它是那里的王。”黑子把蝠儿重新放回怀里,然后道:“叔叔,刚才谢谢你,我得赶路,再见。”
中年男子很想进一步瞭解这样的异型蝙蝠,张开口欲询问黑子地址,看到黑子已经转身离去,他只能无可奈何的合上嘴唇。
黑子知道两个流浪儿还在跟踪他,可能想等他睡著再下手报复。一个多小时之后,黑子索性就站在一个路口拐角处等这两个家伙。
两个流浪儿刚一露面,黑子就冷声说道:“奉劝你们不要再跟踪我,否则我就不客气!”
“我们不是在跟踪你。大哥,我们想让你做我们老大。”胖男孩点头哈腰道:“
我们实在很佩服大哥,绝对不敢再对大哥动什么坏心眼;刚才的事实在对不起,对不起,请大哥原谅!”
“兄弟,大家都是闯南走北的人,不打不相识嘛!”黑皮肤男孩一反常态,言辞毕恭毕敬:“再说我们那样做也就是为弄两个钱,买点东西吃喝,既然现在误会消除,彼此作个朋友,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黑子看他们说得真诚,也就笑道:“那好吧。”
三个人走到一片草地,坐下说聊起来。黑皮肤男孩叫做林南,外号南仔,是这平远市的乡下人,父母在他很小时就离婚,母亲两年前得病结果死在手术台上。胖男孩叫做贾洲洲,外号胖子,是距离平远市两百里外永和县人,父亲坐牢,母亲改嫁,继父对他不好,他也不想读书,就乾脆离家出走成为流浪儿。南仔和洲洲一年前认识后就结伴流浪。南仔在城市里流浪两年,学会偷扒抢骗,胆子特大鬼点子也多,洲洲和他一比就显得有些憨厚,可以说假如没有南仔,那么洲洲早就饿死在街头。
大家年龄相近,又都是家庭遭难的苦命人,很自然就找到共同语言,黑子也没把刚才事情放在心上。南仔执意要为这次结识去饭馆吃一顿,黑子拗不过便接受他的邀请。看到久违六年的鲜美饭菜黑子不禁食欲大振,当饭菜刚刚进口,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立刻涌上来,使他当场就张口呕吐。
黑子大为不解,莫非是吃六年生鱼,以至肠胃无法适应的缘故?
南仔他们更是莫名其妙的想:这么好吃的饭菜都会吃得要吐掉,难道生鱼比它们还好吃吗?赶明儿我也得试试生鱼的滋味!
倩倩今年十九,她秀发如云,肌肤白里透红,美丽清秀,婷婷玉立,是维都市第六中学被同学们公认的大美人。
再过几个月她就要参加全国高考,所有同学这会儿正在教室里攻读应考科目,而她却趴在家中桌子上痛哭不已。在其身边跪著她的父亲︱︱黑子的舅舅皮传高,而坐在她身后那个跛脚男孩就是皮定邦。
“倩倩啊倩倩,我求你、我求求你,你就为我们这个家答应下来吧!”皮传高自个儿也痛不欲生:“我们全家早已毁了,你再不帮帮爸爸、弟弟,那我们只剩下死路一条,而你自己也逃不过他们手掌心啊!”
“爸爸……你问问你自己……你为我和定邦想过吗?”倩倩哭诉道:“我早就对你说不要和沈阿姨在一起,你还打我,结果她看见你生意亏本就拐跑一大笔钱。
而你也自甘堕落,一天到晚打牌,输光家里积蓄你也不知悔改,还到外面借高利贷;现在你又要拿我去抵你赌债,你还是我父亲吗?呜呜……”
“别哭啦!烦死了!”皮定邦将电视遥控器丢在凳子上,十分烦躁地来回一颠一颠走动。
“你卖女儿就不怕警察抓吗?他们这样违法犯罪就不怕我向学校老师、向警察告发吗?”皮倩倩试图用法律和警察的威严,来阻止他们对自己侵害。
“倩倩啊,刚才你也都看到,他们到我们家里对我们那副凶样,他们是黑社会啊!那些警察还经常和他们一起吃饭喝酒,警察怎么会帮我们?就算我们躲过今天我们能躲过明天吗?”皮传高说的是实话:“女儿啊,胳膊再怎么也扭不过大腿?再说,就算你考上大学,我也没钱送你去念,你还是只能去打工,将来也还是要嫁人。与其这样,你还不如答应下来,那个郭老板不是说愿意送你读大学吗?
而且等你到二十五岁他就会和你分手,让你自由,我就做点小生意,送你弟去读职业学校,学门手艺也好谋生啊!”皮传高苦巴巴的哀求倩倩。
倩倩哭道:“你、你们这些人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良心?良心有个屁用!”皮定邦拿起一只杯子狠狠砸在地上:“老天爷有良心,就不会把妈妈、定国、爷爷、奶奶砸死!那个贱女人要有良心,就不会把钱拐跑!那些王八蛋要有良心,就不会这样逼我们!那些警察要有良心,那早就抓走那些王八蛋啦!那些有钱人要有良心,早就来帮我们!良心?这个世界的良心就是狗屁!狗屁不如!”
弟弟皮定邦的话语更加刺激倩倩,倩倩泪流满面:“这样的事都没人来管,天底下还有公道吗?”
“公道?有权有势就有公道!没钱没势就没公道!社会底层的我们最没公道!”
皮定邦越发偏激起来:“就像我,上次明明是那个狗杂碎故意先打我,可学校就因为他家里有钱有势反倒把我开除!”他话锋随即一转:“姐姐,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没办法的。以前老爸还能赚钱养家送我们去读书,可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有也只剩这条命,再怎么不甘心那也得活下去,并且要靠自己活得好点。姐,你就想开点,这个郭老板虽然也是个王八蛋,但我觉得他至少是真心喜欢你,又愿意送你读大学,还能帮助我们解决目前所有困难,况且你又不是嫁给他,不就几年时间吗?一晃就过,到时你再挑个好男人做老公……”
倩倩万万没想到自己亲弟弟居然也在为父亲充当说客,她那颗本已极度脆弱的心,立刻就被像刀子一样的话割成两半!
“你……你……你还是人吗?”倩倩哀怨之极地死死看弟弟一眼,转身跑进房里,把门反扣上,放声大哭起来。
逃,只有逃!逃出去向警察求救,向学校老师求救!万一没有人帮助自己,那就逃到异地他乡去!大学不能上就不去上,宁可一个人靠双手养活自己,也绝对不做丧失人格的下贱女人!
倩倩知道那个郭老板最迟后天就会把自己强行带走,如果真到那一天就是想逃也没办法逃。
黑子舅舅知道女儿性情,也有些担心女儿逃走,那么自己到时就无法向郭老板交差。其实,他把自己女儿推进火坑心里也很难受,但他害怕一辈子也还不清赌债,更怕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却心狠手辣的朋友。于是他哭丧脸守在倩倩房门前,一边自怨一边喝酒麻醉自己。
皮定邦把门一甩又去网吧上网玩游戏,倩倩知道他自从被学校开除后,只要上网就会玩通宵。等到深夜一点后,她听到门外父亲早已鼾声大作,就小心翼翼地拉开门,绕过酒醉酣睡的父亲,逃离这个已经没有一丝亲情温暖的家。
黑子来到南仔他们住处,所谓的住处其实就是市郊一栋即将拆建的旧楼,地上铺著几床草席,还有几床脏得发黑的棉被。和南仔他们住在一起还有另外三个流浪儿,年龄都在十四岁到十七岁之间,南仔就是他们的老大。
房间里四面通风,在房中央位置点著一根蜡烛,南仔拉黑子坐在草席上,然后摆出架势道:“今天我和胖子结识一位新朋友,大家相互认识一下。你们三个,快做自我介绍,什么名字绰号,有什么本事!”
一个有点兔唇的流浪儿,老老实实地站起来道:“我叫苟文释,他们叫我‘狗屎’,今年十六,我只会讨钱望风学狗叫猫叫鸟叫,就这样。”
旁边个子很瘦小,一脸睡不醒样子的流浪儿,上下打量著黑子道:“我名字叫什么早就忘记,你就叫我马份吧!反正他们都说我就一堆马粪,今年十六,没有别的本事,就是会偷。”
第三个流浪儿个子高大些,不过看上去有几分傻乎乎的味道,他瓮声瓮气地道:
“我姓牛,一头牛的牛,别人从小就叫我牛头,我名字叫做牛大山,今年十七,明年十八,嘿嘿,我就会打架,摔跤我最厉害,不信你试试?”
黑子不禁被牛头言行逗乐,他笑道:“我叫皮黑,你们就叫我黑子吧,十七岁,说本事没有,不过最拿手就是对付抢我东西的人。”
南仔轻轻拍黑子一下,哈哈大笑道:“哥们,我都服了你,你还说出来,存心出我和胖子丑啊?”他站起来用力把胸脯一拍:“弟兄们,今天我向你们郑重宣布,我南仔佩服黑子,自愿让出老大位子,从今天起我们就拜黑子兄弟做我们老大!你们愿不愿意?”
“我愿意!”胖子连忙举起手道。
“你们三个呢?愿意还是不愿意,放个屁出来!”南仔眼睛在这三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不是你做老大吗?干嘛要让他这个刚进来的人做我们老大?”马份的眼睛果然是一对贼眼,一直是四周转动不停:“要做我们老大那就得有本事让我们服气,就像南哥你一样。我们自从跟你后,就再也没有冻著饿著,要吃就有得吃,要玩就有得玩,再也没有人敢来欺负我们,他有你这个本事吗?如果没有那我就不愿意!”
牛头鼓鼓自己手臂对黑子道:“黑子,你比我矮,又比我瘦,你要是打架打得过我,那我就服你!我们打一架好吗?”
南仔觉得自己很丢面子,大声喊道:“我佩服黑子,你们就得佩服!牛头,我告诉你,我拿一把刀子他都可以一拳把我打翻,你做得到吗?马份,你偷钱再厉害你敢偷他怀里的东西吗?”
马份不服气,站起来装作突然摔翻的样子向黑子身上倒去,嘴里“啊呀呀”地叫喊,一只脚顺势把蜡烛踢灭。一直默不作声的黑子,在黑暗中清楚地看见,马份在身子歪倒的同时右手正掏向自己怀里。
黑子不想让他又被蝠儿抓咬受伤,立刻伸掌钳住他手腕,就势一带,马份滚翻在草席上。
南仔骂骂咧咧地重新把蜡烛点亮,掏出烟丢给他们每人一根,然后对马份破口大骂:“马份!我操你妈!你要是再敢耍鬼我就把你赶出去!”
要知道马份这一招可是极少失手,他揉揉手腕不敢作声。
“黑子哥,你就给这些杂毛表演一下功夫,让他们开开眼界!”南仔自己也很想见识一下,黑子自称在山洞里练习的那些本领,胖子几个人也跟南仔起哄央求黑子。
黑子好胜心被勾起,逃离山洞以来要数今天最为开心,他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小石子,对准墙角立放的几个酒瓶掷去,酒瓶应声而碎,然后腾空而起连翻几个空心跟头,又用一只手倒立起来纹丝不动。蝠儿从他怀里飞出,在房间里转几圈后就停在黑子脚上,示威似的展开它的翼膜。
随即黑子向他们讲述自己历经千辛万苦才重返尘世的漫长故事,他们对黑子的经历、毅力、勇气还有那些令他们瞠目结舌的本领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下他们彻底折服,死缠烂打要黑子做老大,希望有他这个本领高强的人做靠山,他们也能增强在残酷现实中的生存能力。
黑子孤独寂寞那么多年,忽然有这些命运和自己一样不幸的孩子聊天、说话、交流情感,这让黑子真正的感受到友情的温暖,使他们很快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黑子本来从小就是孩子中的头,他看到大家心甘情愿支持他做老大,也就乐意坐上这个位置。
南仔鬼点子最多,给他们这个怪异组合起名叫做“白蝠帮”,把蝠儿当作是“白蝠帮”的圣物。理由很简单:“白蝠”和“百福”是谐音字,寓意为“百福齐全”,将来每一个兄弟都开名车、住别墅,有一群美女做老婆。
南仔弄来酒,白蝠帮全体成员吵闹一夜,大家约好送黑子前往古风市寻找楚爷爷。
第二天,白蝠帮成员们大清早就起床,来到路边摊买些包子。一路走一路吃,浩浩荡荡向城里走去,片刻就来到一处货运场。
黑子张望这个一字排开几十辆车的货运场,疑惑地问道:“我说我们走路去古风市,你们说要坐车去,既然是坐车为什么不去长途汽车站或者火车站?来这货运场干什么?”
“我说老大,这里隔古风市还有四百多里,走路那不把腿都走断啊?汽车站和火车站那都不是我们的地盘,再说去那个地方坐车都要花钱,还不如把钱留下来我们吃喝上网。”南仔故作高深地道:“最重要是,我们堂堂白蝠帮假如坐车都要花钱,那说出去岂不笑掉别人大牙?花钱坐车不算本事,要不花钱就能坐上车,那才叫作本事!老大,你就好好瞧瞧我吧!”
南仔跑到商店买上一包好烟,然后找那些坐在货车里的司机说话,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司机就从车上下来,带他走到另一个司机那里。黑子看见南仔手舞足蹈地在那里与司机交涉。片刻后南仔就跑过来对他们打个胜利手势,嘴里大喊大叫:“搞定,走,先去网吧玩玩,他们要到十一点才发车。”
黑子问:“南仔,你跟他们很熟吗?”
马份哈哈笑起来:“不是我们跟他们熟,是他们对我们熟!他们要是敢不答应让我们坐便车,那他们就要倒大霉!”
“对!那我们就要让他没好日子过!扎轮胎,放他气,朝他驾驶室丢屎拉尿,偷他驾驶证。”南仔洋洋得意地炫耀他们那些手段:“老大,货运场是我们白蝠帮地盘,哪个司机敢不给我们面子?”
原来这就是不花钱坐车的本事。黑子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这些新朋友的确有社会生存的手段,哪像自己那样笨得没钱坐车要去拦车,车不停就一路犯傻走过来!
现在才上午八点多,还可以上网打两三个小时游戏,南仔他们带黑子来到距离货运场不远一间网吧,找两台电脑坐下。马份没有旁观南仔打游戏,反倒鬼鬼祟祟在网吧里来回走动,时不时凑到其他人身后,苟文释跟在马份旁边随时准备接受他眼神指示。
网吧老板走到南仔身边,有几分不满地对他说道:“南仔,我不是和你说好,你要上机我随你上,可不能让你小弟在我这里搞事啊?你怎么不守信用?”
“妈的,这马份一分钟不偷东西就像死爹死娘!老板,你放心,保证守信用!”
南仔扭头冲正在寻找下手对象的马份大喊道:“马份!你他妈给我过来!”
马份不敢违抗急忙走过来,南仔低声骂道:“你他妈不知道今天要陪老大去古风市吗?做活也不看什么时候!今天全部放假一天,谁也不许做事,谁误老大的事我就找谁算帐!”
马份唯唯诺诺,南仔又指指黑子对这网吧老板道:“老板,这是我们老大,黑哥!老大,这是段老板。”
黑子对网吧老板微微一笑,伸手过去道:“段老板,你好。”
网吧老板没想到,眼前文质彬彬的白脸少年,会成为这伙人的老大。黑子伸出手时,他楞了一下连忙握住:“好好,你也好。我们小生意,请多关照啊!”随即,急忙走到柜台上,拿出两包烟丢到南仔面前:“来来,抽包烟、抽包烟!”
黑子看网吧老板离去的背影,再次问南仔道:“上网不花钱,你不会又是用拉屎撒尿的招数来达到目的吧?”
胖子闻声立刻一脸佩服神色:“老大,你真厉害,你怎么知道?我们上网要是他敢收钱,我们就那样整他!要不就是偷那些玩游戏的人!可惜,这附近三家网吧只有段老板怕我们,另外两家我们搞不定。”
黑子看看南仔操纵滑鼠在电脑萤幕上冲杀,听他们这番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荣的表白,感到心里很难受,全然不是滋味。暗想:不能再眼睁睁地看他们这样流浪下去,等见到楚爷爷后,一定要楚爷爷帮助他们脱离这种生活。
看到久违的电脑萤幕,黑子越发怀念以前那些幸福岁月。他突然想再次重温网路围棋,于是走到一台电脑前,登陆联众围棋网站,在用户名栏目上打上:黑山黑子。键入密码,再打ENTER键,却没料到萤幕上立刻弹出一个资讯框:您所使用的用户名不存在或者密码出现错误,请重新登陆。
对了,都忘记在自己注册用户名时就有这样一条规定:用户如果连续十二个月没有登陆网站,系统为节省资源将自动删除该用户。看来自己那个“黑山黑子”名字已经被删除。
黑子呆一会儿后,随手又注册一个白蝠黑子的用户名,在这已显陌生的围棋网站里转悠起来。
倩倩从家里逃跑出来之后,和同学兼好友的梨兰馨联系。当晚住在她家里,第二天早上她和梨兰馨去上学,准备向老师向学校求助。出于谨慎,她没直接走进学校,而是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来观察学校周围动静,让梨兰馨先去对老师说明情况。
她的谨慎果然有用,她注意到校园门口,有两个昨天到过她家里的男子站在那里,旁边还停著一辆车。她连忙伏下身子,等待好一会儿还不见老师和梨兰馨出来,她心里开始没底,躲闪走到一个偏僻的小店拨打班主任的手机。
没想到老师听到她申诉之后,竟然用非常冷漠的口气说道:“皮倩倩,你家里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啊?一大早就有莫名其妙的人打电话给我,说你家欠他们几十万巨款,还说你偷他金表钱包,威胁我要我把你交出来。我告诉你,你不要把社会上事情和家里事情弄到学校来,再这样的话你也不用来参加学测!那些人现在就在你家里等你,你自己回去把那些乱七八糟事情处理好再来上课!”
老师说完冷冰冰的话后就挂掉电话,根本没给倩倩任何解释机会。
倩倩悲痛不已,她没想到自己尊敬的老师会如此无情对待她这样一个正面临灭顶之灾的女孩,连自己老师都这样,自己怎么去希望那些警察帮助自己逃离魔掌呢?
没有爷爷没有奶奶没有妈妈,只有那样的爸爸和那样的弟弟。茫茫人海何止千万,而自己却举目无亲孤零零一个人,该怎么办?
就在绝望时,突然她想起一个人,楚爷爷在西欧国的女儿楚瑜敏!她每年都会和楚阿姨在网上聊几次,她记得楚阿姨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