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雪盈站在潇湘水榭前的走廊下,引颈等待着商康过来。
已经过了午后,为什么他还没回来呢?以往一下早朝,他就会先来潇湘水榭找她的,可是今天为何迟迟不见人影?
该不会是……巩慈君正在跟他告状吧?
雪盈低低叹了口气,觉得整个人烦躁不已。
“商康会不会听进她的谎话?又或者他会不会真的觉得我住在这里太久了?”她摇摇头,挥去疑虑,“不,不可能,他一直就不愿意我离开商府,现在又怎么会希望我走呢?我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奇怪,为什么她今天的心情从早上到现在都乱糟糟的,始终不能平复?好像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雪盈再也无法柏等下去了,她举步踱出潇湘水榭。
商康一身白色劲装,苏洒自如地走来,脸色却是凝重严肃的。
她吁了口气,欢欢喜喜地迎上。“你总算回来了,今天怎么去了那么久?”
他扶住她横冲直撞的身子,东声喊道:“小心。”
雪盈见他眉头深锁,忍不住关心地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啊!”
他轻轻抓着她的手臂,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雪盈,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雪盈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
商康凝视着她,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雪盈脸色一变,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你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鬼怪,为什么今天大家都要问她这个问题?雪盈敏感地瞪视他,是嫌弃她了吗?要赶她走了吗?
商康在她的注视下渐渐心软,但还是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把事情弄清楚。
“雪盈,最近外面流言四起,说有狐狸精跑到大理来了,而──”
“狐狸精跟我有什么关系?”她防备地看着他。
难道他也和巩慈君一样,觉得她是狐狸精吗?
商康语气艰难地解释,“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澄清一些事……比方说,你的家乡究竟在何处?”
“这个跟那个有什么关系?”她不上当。
“让我这么问好了,”他望进她的眸子里,低低哑哑地问,“你认识钟勤吗?”
“钟勤?”雪盈迷惘了,“钟勤跟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被你搞昏头了。”
“那么你是认识钟勤了?”
“是,在仰之前,是钟勤从边境把我救回大理的,我曾经在他们家养了几天的伤。”她摇摇头,完全被搞乱了。“可是那有什么关系?”
商康紧紧盯着她,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你……真的是大宋人吗?”
雪盈被他试探的话给深深刺伤了,上午慈君所有的指摘统统在这时候冒了出来,和他语气里的不信任揉成了一股逼人的气势,重重地戳进她的心底。
她双手紧握成拳,脸色苍白岩纸,“你到底在怀疑什么?怀疑我是狐狸精吗?还是怀疑我是怪物中.会给你们商家带来灾难……够了,你不用再说了,我已经明白你们的意思了。”
她再也无法忍受那种被嫌弃、被厌恶的感觉,咬牙便往外冲。
原来是嫌她在他们家白吃白喝太久了,所以拼命要把她赶回家。
她就知道绝对不能相信男人的!
之前柔情万千、情深义重地请她留下来,说希望她在这里住上一辈子,希望她、水远不要离开,然而现在呢?原来都是谎言,都是天大的谎言!
雪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她一边哭着一边往外跑。
商康重重一震,急忙转身追去,一把揪住她的衣袖。“雪盈,你别走,我──”
她的眼泪和悲伤深深地烫伤了他的心,商康整颗心都揪紧了,几乎无法呼吸。
雪盈发狂地拍开他的手,努力要挣脱他的钳制。“你放开我,放开!”
商康怎么肯放开?他一拉,紧紧将她揽进怀中。“老天,求你别哭了,请你别哭,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如果嫌我在你们家住太久,说一声就好了,我自然会离开,用不着如一堆罪名给我。”她扭动着身子,激动地叫道,“放开我。”
“我绝对没有嫌弃你,绝对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雪盈蓦地冷静下来,抬起泪痕斑斑的脸孔,漠然地看若他,“我再说一次,放开我。”
“不。”他心痛地低喊,矛盾极了。
所有的证据都直指雪盈,统统对她不利,但是她又坚决不肯明白清楚地澄清自己……商康简宜不知该怎么办了。
身为一国重臣,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流言四起而不去阻止,尤其当他知道这个流言的主角根本就是她时。
然而身为一个深爱她的男人,他又不忍心将她交出彻查……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主动澄清这一切。
他多希望她明白的解释这一切与她无关,她是清白的。
可是她的态度……让他既心疼又心寒。
雪盈已经慢慢平复了自己的激动,她深吸一口气,“请你放开我,我想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
“请你先听我解释,否则我不放手。”他坚持地说。
雪盈只得看着他,等着他解释。
商康的心慌渐渐扩大,深邃的眸子紧紧瞅着她,“我向你问明这些事情并不是要赶你走,这些日子以来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只是现在有一件事情和你牵扯甚大,如果你不肯仔细地回答我的问题,恐怕事件会愈演变愈不可收拾,所以请你回答我好吗?”
见她不说话,商康迳自提出第一个问题“你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当然是大宋,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大宋的哪里?哪一县、哪…个村落?”他紧张地追问着。
雪盈心跳如擂鼓,她回避着他的眼神,“这个我不也跟你说过了吗?就是大宋南方的台湾呀!”
“我没有听过这个县名。”
“大宋疆土这么大,你怎么可能每个地名都知道?”她慢慢挣开他的紧箍,背对着他。
“那么你为什么会来到大理呢?”他追问下去。
雪盈缓缓地握紧拳头,浑身绷紧,“够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手臂上是否有一朵红莲印记?”他困难地问出,“你……是不是不属于我们这个世间的人?”
雪盈大大一震,脸色瞬间刷白,声音里透着疑惑,“你怎么会知道我手臂上有红莲印记?你怎么知道我不属于你们的世界?你还知道了什么?”
她的反应让商康的心凉了一半,脸色也渐渐白了起来。
“这么说,你不是我们这个世间的‘人’了?”天,难道她真的是……商康震惊的低诺,“你果然是,果然是──”手臂上有红莲花的女子、潘右丞下令追杀的妖孽!
雪盈努力压抑心底的震惊,勉强地开口,“虽然我不晓得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分,但是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老实跟你说了。是的,我不属于你们这个时空,我并不是大理人,也不是大宋人,而是──”
而是什么?她该怎么形容自己目前的情况?
商康跟跆退了一步,面容惨白地凝视着她,“你果然不是……”
“我的确不是。”她眼神凄楚地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把你带回你来的地方,”他声音喑哑,充满了哀伤、挫败、惊愕和不舍的复杂情绪,“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你要带我回去?”雪盈的心猛然一跳,“怎么回去?真的能回去?可是……可是……”
尽管她万般不愿意承认,但是她真的舍不得他。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她已经慢慢将’颗心掏给他了,现在突然间要把她给送回去,教她怎么舍得?
雪盈所有的怒气和哀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心伤与不舍。
她痴痴地看着蒲洒英俊的商康,看若他忧伤痛苦的神色,一时之间,她的心一阵抽搐,深刻的痛楚像是鞭子般划破了她的心脏。
“我明天马上叫人送你回去。”商康贪婪地紧盯着她的容颜,仿佛要一次将她的甜美看尽,以供下半辈子日日追忆。
雪盈被他的眼神给击倒了,她再也不能克制内心汹涌如波涛的情感,飞身冲进他的怀中。
“不,我不走,我不回去了,我要一辈子留在你的身边,为了你,我宁愿不回去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她深情的呐喊与告白议商康心颤,大大狂喜起来,但是喜悦之情尚未褪尽,理智却又拼命地叫嚣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再说她不是个普通人……一思及此,商康便强自按捺着激荡的情感,硬生生将她推离。
她必须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只是他怎么能亲眼看着她被抓回去、被制裁;天知道播右丞会怎么‘整治’妖蔡?
他推开的动作让她一愣,感觉像是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雪盈吃惊地看着他。
“你不能留在这里。”他硬下心肠决定道!声音里的冷漠让雪盈一阵心痛。
“为什么?”
“正如我刚刚说的,你必须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可是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够留下来、能够留在你身边吗?”
“此一时彼一时。”他咽下伤痛,冷冷地说。
“为什么?”
“大理并非你久留之地,如果你不想要事情意闹愈大,最好尽快离开。”商康盯着她,决心不变。
他不能眼睁睁看她被伤害,因此决定快快将她遗回山林,让她回到自己的族群去,别再出现在人间了。
他的话重重地刺伤了雪盈,她直勾勾地瞪着地,脑子里一片迷惘与不解。
“你要我走?”她吞了口口水,嗫嚅地问。
商康转过身去,不再看她,“是的,你快走。”
趁他还没改变心意以前……雪盈愣住了,她腿一软,傻傻地坐倒在地,脑袋完全不能消化他的话。
他要赶她走?为什么?就为了她是另外一个时空的人吗?所以他觉得她跟妖怪没两样?但是他又怎么会知道她的身分的?
一大堆问号与迷惑重重压下,几乎将她压垮,但是在众多的疑惑中,一种更深刻、尖锐的痛苦紧紧地压迫着她的心脏。
“你……不再留我了?”她傻傻地开口。
他绶绶地点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就……就为了我的身分?”她再傻傻地问。
商康迟疑,却还是坚定地点点头。
雪盈的心瞬间碎成片片。所有的感觉统统被他的点头给摧毁,所有的情绪统统瓦解掉了,剩下的只是从头凉到脚的麻木。过去被嫌恶的阴影又再度笼罩心头,同样的戏码好像又在她身上重演一番。身分!又是身分毁了她的一切!
雪盈不想哭,不想掉泪,反而有一种想狂笑的冲动。
她绶绶地笑了,眼神空洞,笑声骇人,“哈哈哈……”
商康心一动,差点忍不住转过身来关怀她。
雪盈慢慢地、慢慢地点头,“很好,我会走的。”
她身形萧索、脚步凌乱,却仍坚定地一步步往外走。
商康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屏息地冷声喊道:“我让人送你。”
雪盈头也不回,声音空洞清冷,“不必了。”
“雪盈!”他胸膛如针戳刺,冷汗涔涔直流。
雪盈尚未走出花园的拱门,七道如大鹏鸟般的黑影从天而降,动作快速地袭向她。
商康一凛,想也不想便闪身欺上,手拾急弹,推厚的内力疾疾地射向那七道人影。
那七人身形一顿,勉强地避开他的还击。
雪盈对这样生死一线间的危机丝毫没有感觉,她麻木地往外走,完全视若无睹。反正她也不想活了,这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
商康趁着他们避开时,身影如风地飘向雪盈,飞快地揽紧她,将她带开。
“来者何人?何故闯我司空府?”他将云盈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那七人。
夜广七骑均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精锐的眼眸。
“把那名女子交出来。”为首的其中一人沉声命令道。
“办不到。”
“阁下何必一定要蹚这淌浑水呢?我奉劝你还是赶快把这名女子交给我们,否则──”
“否则怎样?”商康微微一笑,眼神里没有丝毫暖意,“这里是司空府,只要我一声令下,立刻有大队高手围过来,单单就凭你们,恐怕也还不足以搏倒我商某人吧?”
夜鹰老大紧紧地盯着他,暗自掂着他的分量,心知他说的是实话。
今日突袭已是徒劳无功,为免泄漏身分,只好改日再乘机下手夺人灭口。他略一思索,大手一挥,做了个离开的手势。七人动作整齐画一,一个飞身便消失在高墙外。
商康挂念着雪盈,也没有再行追缉,他急忙转过身打量她。
“你有没有事?他们有没有伤到你?”他心跳如雷,急急问道。
雪杯无神地回望他,不发一语。
“雪盈,请你不要这样吓我,求求你说说话!”商康这才体验到自己唯恐失去她的心慌。
失神地瞪了他好半天,雪盈终于不胜负荷地晕了过去。
“雪盈!”他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无助地看着瘫倒在他怀抱中的人儿。
接下来是一阵极度的慌忙和紊乱,商府上上下下闹成一团,有的忙着找太医,有的忙着念阿弥陀佛,有的急着翻出人参雪运来熬煮给雪盈吃。
商康始终脸色惨白,痴痴地守在她的林边,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苍白的脸蛋,片刻也不愿离开。
太医匆匆忙忙的来了,在经过一番诊断之后,他陡然松了口气,“司空大人──”
“她会不会有事?”商康焦急地凝望太医。
“傅姑娘是一时气急攻心,所以才会晕过去的,不碍事,只不过她的身子尚未大好,脉象还有些衰弱不稳,我开些补药给她,早晚三帖,如此服用十日,应该就不会有事了。”太医微笑。
“可是她为什么还不醒呢?”商康的心揪紧着,慌乱地又问:“会不会还有其他的毛病?她究竟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她真的不碍事了吗?”
“大人,真的没事,你让她休息休息,一会儿就会醒转过来的。”太医站了起来。
没有见到雪盈醒来,商康还是不能安心,但是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点点头,儒雅地回这:“劳作费心了。”
“不敢,卑织先告退了。”
“妙儿,送太医。”
“是。”
商康瞥见门口一堆人正在那里探头探脑,不禁低叹了一声,“大家都退下吧!等她醒过来,我会让你们知道的。”
张妈他们这才不舍地退开。
转头凝视她双目紧闭、苍白憔悴的脸庞,商康幽幽地低詻:“虽然你不是人类,你却掳掠了所有人的心……包括我的。”轻轻地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他心下滋味复杂极了。
在经历过刚刚差点生离死别的痛苦后,他陡然察觉到了一种新的情绪──他不能失去她,他无法想像以后没有她的日子。
只是……他该如何处理堆在面前的这些无可奈何和矛盾呢?
商康拉起她的手紧靠着额头,怅然长叹了。
※※※※
慈君最初听到雪盈遇刺的消息时,整个人都高兴得跳了起来。
“翠玉,咱们成功了,那几个道长果然有一套!”她兴奋地叫道。
翠玉为难地苦着脸,小心地揪揪她的袖子。“小姐,可是傅姑娘并没有死。”
“没死?为什么?”她脸色一变。
在她求过那些道长后,他们已经答应要帮她对付傅雪盈了,可是为什么没有除掉她呢?
“小姐,听说大少爷人正好在场,所以她才得救。而且我听管家说,大少爷已经通令下去,要全力追拿刺客呢!”
慈君脸色发白,“什么?!”
翠玉怯怯地抬眼打量她的表情,“小姐,我很怕呀!”
“怕什么?”
“我怕大少爷一旦抓到那几位道长,就会知道是我们指使的,那……那怎么办?”她吞了口口水,心惊胆战地说。
慈君被她说得心下忐忑,但她还是固执己见,“怕什么?表哥不可能抓到那几个道长的,他根本就不知道是谁要除掉傅雪盈,怎么查?这桩没头公案根本就无从查起呀!”
“真的吗?”翠玉有点怀疑。
慈君眉毛一竖,气呼呼地吼道:“你是在怀疑我吗?好大的胆子!”
“奴婢不敢。”翠玉吓得低下头。
“哼,谅你也不敢,”她甩甩袖子,冷哼一声,“看样子我有必要再跑一趟道观,好好的跟这长们再叮咛一番……无论要花多少银子,我一定要除掉傅云盈。”
翠玉迟疑地点点头,“嗯。”
※※※※
雪盈终于苏醒过来了。
商康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紧盯着她,在看到她眼睑轻轻眨动时,差点狂喜地惊叫出声。
“雪盈。”但是他只能按捺内心的激动,柔声唤道。
雪盈缓缓地睁开眼睛,一时之间不知身在何处……“我在哪里?”
“在潇湘水榭里,”他温柔怜爱地牵起她的小手,轻轻吻了吻,“你现在觉得怎样?身子哪里不舒服?”
她眨了眨眼睛,终于记起了一切。“不要碰我。”记忆里的残酷画面又再一次割破了她的心,她深深忌惮着,浑身紧绷发抖。
商康脸色白了,心慌地紧握她的手,“雪盈──”
手软无力的她却拼命想要挣脱他的掌握,“放开我。”
“雪盈……”他无奈,喑哑地低喊。
雪盈记起了他所有的指控,也记起了他的冷漠,“你要我回去属于我自己的地方,我会的。”
“等等,你的身子还这么虚弱──”凝望着脆弱的她,商康陡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如果她真是人人口中的妖孽,那么为何会如此柔弱易伤?
但是雪盈挣扎着要下床的动作赶跑了他所有的思绪,他急急地拦住她。
“我要回家,”雪盈神情憔悴,心伤难忍,“我不要再留在这个虚情假意的地方。”
“你要怎么回去?”他硬扶住她的身子,不愿她起身下床,“你身体这么虚弱怎么回去?”
是啊?她要怎么回去?她回不去了!!雪盈只觉得头剧烈的疼痛着,浑身忽冷忽热,刺激过甚的神经叫嚣着要断裂,威胁着要摧毁她所有的感觉……她的头昏昏沉沉起来。
“我可……可以回去,”她眼前发黑,喉头发烫,“我可以回去……我知道怎么回去……只要死了,魂魄就可以回去家乡了。”
商康仿佛被重重痛击般,心猛然一震,脸色瞬间苍白若纸,“你在说什么傻话?”
一股强烈求死的欲望紧紧地萦绕在心头,雪盈闭上眼睛,陡然被一波剧烈的头痛攫住,她顾不得回答,意识再度被黑暗席卷。灵魂就像快被无比的重力吸走了,她无力抗拒……商康死命地抱住她,狂声呐喊:“雪盈!雪盈……”
※※※※
大理东城巷内夜鹰七骑穿着道士服饰,静坐在道观内。
“老大,我们既然已经找到了那名女子,为什么不立刻下手杀了她,回去向丞相覆命呢?”其中一员提出疑问。
“是啊,老大,我们还在等什么?”
夜鹰老大一张紫脸毫无表情,唯有眼神冷得像冰一样,“你们想拽漏身分吗?”
“老大,我们不明白。当时明明就只有那个男人在而已,如果我们下手,他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呼救的。”
“蠢才,你们的功夫都学到哪里去了?”夜鹰老大眼神森冷,怒喝一声,“难道感觉不出那个男人的实力吗?”
其余六人回想着各自避开他指力时的狼狈仓皇,大家的脸色顿时发白了。
“你们终于想起来了?”他冷冷地开口,“光是那随手弹射出的内力就如此椎厚凌厉,其人武功高深莫测,实在不可小覤。”
“老大的意思是……”
“看来我们不能明着来,只能暗地里除掉那女子。”他沉声回道。
“老大是说我们可以利用──”
“请问道长在吗?”慈君在翠玉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跨进道观。
夜鹰老大阴阴地笑了,不着痕迹地对着他们点点头。就是她!
他转身面对慈君,“姑娘,我们到贵府之后,发现你所说的那名女子果然是狐狸幻化的妖女,”夜鹰老大一脸惋惜,“原本我们可以将她除掉的,可惜此撩妖术太高,她迷惑了一名武林高手来阻挡我们,所以我们恐怕──”
“道长,那就没有办法治她了吗?”慈君急死了,她心想,表哥果然是被那只狐狸精的妖法迷住了。
“办法是有,只不过可能要借助姑娘的帮忙。”他眸中冷芒一闪。
“我?那么该怎么做?等等,”慈君突然心生害怕,“那只狐狸精妖法如此厉害,万一她知道我要对她不利,那我──”
夜鹰老大暗暗一笑,“姑娘你请放心,那只狐狸精已经被我们废去伤人的法术了,所以你尽管听贫道的指示,绝对没事。”
“真的吗?”慈君在他们脸上看到了肯定之色,不禁大大松了口气,“那我该怎么做?”
夜鹰老大掏出一封黄纸包的物事来,交给了她,“只要你伺机在那妖女的食物上倒上这药粉,让她吃进去,那么我包管那妖女会立刻魂销魄散,再也不能为恶人间。”
“真的?就这么简单?”慈君紧紧控着那包药粉,不敢置信地问。
不会有危险吧?再怎么说,妖就是妖,总有几分通天的本领……但是她随即想起了几番与传雪盈冲突的情景,傅雪盈好像也不能对她怎么样嘛!这让慈君稍稍安心了些。
“记住,要把这药粉倒入她吃的东西里面,切记,切记。”夜鹰老大叮咛着。
“谢谢,我该付你多少银子呢?”慈君欢天喜地的看着那个黄纸包,随即迟疑地问道。
“这是为民除害,贫道怎么好再收姑娘的银两呢?”夜鹰老大微笑,“事实上贫道还要感谢姑娘,如果不是姑娘来通报道妖女的落脚处,贫道恐怕还不能那么快就找出方法来治她呢!”
“道长你太客气了。”慈君轻轻一福,一副愧不敢当的模样。
“除妖结果如何,可能还要请姑娘再过来跟贫道说一声,否则贫道恐怕不能安心。”
“小女子明白。”慈君眉飞色舞地离开了道观。
“老大,咱们能信任她吗?”
“一半一半,”夜鹰老大细眯起眼睛,“不过我相信这世上没有我们夜鹰七骑除不了的人。”
“那么……”
“我们伺机而动。”
“是。”
※※※※
太医又被紧急召人司空府,雪盈的再度昏迷除了引起司空府上下难飞狗跳之外,就连保靖帝与钟原、高离也对这件事抱持高度的关切。
雪盈依旧昏迷不醒,整个人像是沉沉地睡着了,无论是谁在耳畔呼唤,都不能将她叫醒。
商康夜以继日地守在她身边,片刻都不愿离开她。
这样奇怪的病症就连大医也束手无策,药煎好了也灌不下,就算强行灌人口中,也没有任何效果。
“司空大人,傅姑娘的情况恐非药石可医,这应是心病所引起,然而心病却需心药医,恕卑职……无能为力。”太医愧疚地退去。
商康面对这样的情况,心碎神伤之余,更是强烈的痛谴自己。“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锗……”他眼眸紧紧锁住她寂然的脸庞,沉痛喑哑地喃道。
高离站在他身边,只能回以叹息,“阿康,不要这样,我想雪盈也不希望看到你这副样子啊!”
“保重。”钟原低沉地出声,眼底尽是关心。
“皇上知道雪盈的情形,命我带了千年何首乌和老参过来,希望对她的病情有所帮助。”高离将手上的两只锦盒递给他。
“多谢圣上恩典。阿离,请你代我向皇上谢恩。”商康面容憔悴,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来,“你们两个请坐啊!别站着。”
“阿康,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得上忙的吗?”高离问。
他摇了摇头,神色黯然。
“刺客捉到了吗?”钟原突然想到此事。
他又摇了摇头,眼神倏然变得騺猛。
“阿康,你不觉得事有蹊跷吗?”高离缓缓地开口,眸光深沉,“为什么有人要刺杀雪盈呢?而且根据你的描述,那七名杀手武功十分高强,绝非泛泛之辈……究竟是什么事情那么严重,要出动七名杀手来刺杀一个弱女子?”
“傅姑娘对此事知道多少?”钟原问。
商康再度摇头,凄楚地回道:“我还来不及问她,就将她逼到这步境地了……我该死!”
“先不要责怪自己,让我们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高离神情认真地劝道。
商康盯着事盈,眼睛一瞬也不瞬,“还记得狐害之事吗?”
“你是指最近喧腾不休的那个流言?”高离皱眉,“这个跟那个有什么关系?”
“雪盈就是那个狐妖。”
“什么?!”高离着实吓了一跳,“怎么可能?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开玩笑。”
“我像是在跟你说笑吗?”他凄然摇首。
钟原不解,“如何确定是她?”
“是呀,是呀,你怎么知道雪盈就是狐狸精?难道她曾经在晚上现出原形,或者是把你们司空府壮丁的阳气都吸了个精光?”高离挑眉,不满地质问。
“我也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但是她亲口承认了。”没有人比他更心痛于这个事实。
钟原瞪大双眼,“怎么可能?”
“是呀,她怎么可能会是狐狸精呢?”高离点头如捣蒜。
钟原提出了一个疑点,“若真是狐妖,怎么可能会亲口承认自己的身分?”
“嘿,阿钟,你讲话居然超过十个字了。”高离捧着心脏,惊吓地叫道。
钟原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斥道:“请正经一点。”
商康想笑,但是泪意却陡然冲进了眼眶,“我知道你们都不希望这件事是真的,我也不希望,但它就是这么残酷的发生了……她的的碓碓亲口跟我承认了她的身分。”
“可是……”高离仍有疑惑,“如果她真的是外头传言的妖孽,那么为何还差点被杀?她又为何会病得人事不知?如果她真是狐狸精,那么一定是一只可怜又倒楣且手无缚鸡之力的狐狸。”
钟原点头赞同高离的话。
商康倏地惊觉,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起来,“你说得有道理。”此事的怪异之处统统浮上他脑际。
“我看你是事不关己关己则乱,”高离拍拍他的肩,“你素来思绪敏捷过人,怎么对这件事偏偏看不透?我看你还是从头到尾跟我们说说吧!说不走这件事另有真相。”
商康轻轻执起雪盈的手,低喟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现在我已经不管她是不是孤妖了……只要她能醒来,教我做什么都愿意。”
“你真的爱她?!”高离眸光一闪。
他重重点头,语气深情却苦涩,“我真的爱她,只不过她现在已经听不到了,这都是我的错。”
“你的意思是,她今天这副模样都是你造成的?”
“是。”
“可是她不是被刺客吓的吗?”
“他们没有伤到她分毫,是我,是我伤了她的心。”商康回想着她苍白欲死的神色,心都碎了。
“我这下可其的不明白了。”
商康深深叹了口气,开始娓娓道出事情的始末。
高离和钟原两人仔细地倾听着,专注且用心。
“当她听到我坚决要赶她走时,脸都白了,整个人变得失魂落魄起来,在那七名杀手出现又离开后,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就晕了过去。”商康叙述到最后,再也难忍心伤,喉咙都哑了。
高离和钟原相覤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重重疑云。
高离首先开口,“阿康,怎么我听你们的对话,从头到尾就没有提到雪盈是狐狸精嘛!就连雪盈承认自己的身分时,也都没有提到自己是只狐狸……你想,你和她是不是相互会错意了?”
“但她确实是举止异常,思想和寻常人不同,这点又该如何解释?她曾经说过,她的家乡在大宋南方一个名叫台湾的地方,你们可曾听过这个名字?”
“没听过,但不表示就没有这个地方呀!”
“没错。”
商康微微拧眉,“换作是你们,你们会怎么想?”
“就因为一个流言,你就怀疑她呀?”高离还是不能理解,“如果没有其他的实证,你如何确定她身分堪疑?我真不知道你的脑子在想些什么。”
“之前大宋潘右丞曾经遣使者到大理,央求我秘密协寻一名臂上有红色莲花印记的女子,他们声称,那名女子身分来历怪异,乃是妖异之身幻化,经他们追捕而逃到大理来。我也普经怀疑过这种说法,但是谣言已经传扬开来,我除了查明这是怎么回事之外,更希望雪盈能给我一个解释,至少让我知道她究竟是从何处来,可是她每次都是顾左右而言他,一语带过……”
“原来如此,可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潘右丞会秘密遗使者来找雪盈,而不是大张旗鼓地请求大理大肆搜捕?”高离一挥折扇,潇潇洒洒地轻摇着,“我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潘右丞在大宋为官的风评不佳。”商康沉声说道,“这就是我为何没有认真执行协寻一事的原因。接着雪盈出现了,她的一举一动又是那么地特别,她的特征又是那么地符合使者的描述……”他捏紧拳头,神情沮丧,“最后是驻守边境的钟勤证实了她的身分。她的确是带伤闯进大理来的……如果不是被宋兵追捕,她那一身的伤又是从哪儿来的?”
高离合言沉吟了半晌,“没错,你的推断都对,我相情雪盈就是潘右丞要找的那个人,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一定是个妖孽呀!”
“言之有理。”
“嘿,阿钟,咱们意见愈来愈一致了。”
商康锋锐的眸光一闪,起而代之的是愤然的情绪,“我真是个大混蛋。”
“千万别这么说,虽然我对感情这玩意儿一点都不懂,但是我相信人只要掉进爱情的漩涡里,就会变得脑筋迟钝、反应怪异了。”高离想了想,最后补上一句,“还有,会很容易钻牛角尖。”
“该死,该死!”商康恨不得重重地贸自己几拳。
钟原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冷静。”
“不过话说回来,雪盈的身分倒是个谜,而且她为什么不跟你解释清楚呢?”高离思索着。
“那七个杀手!”商康倏地站了起来。
“什么?”
“那七个杀手是关键人物,他们一定知道什么。”他一挥衣袖,就要往外冲。
“等等,你不要说风就是雨的,慢慢来!”高离身影一闪,总算及时在门前拦住他。
“我要亲手把那七个人揪出来,调查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商康眼神凶猛。
“噫,兄弟是干什么的?这个交给我和阿钟就行了,你只要专心照顾雪盈,取得她的谅解就好了,其他的都丢给我们吧!”
商康一怔。
“放心。”钟原微笑点头。
他内心澎湃不已,重重地握紧了他俩的手,“多谢。”
“何须客气。”钟原覤了高离一眼,两人行动一致地往外走。“三日之内定然擒得凶手。”
商康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心底又快慰又感动。
他呆望半晌,缓缓再回到雪盈的身边。
轻轻触碰着雪盈细嫩却毫无生气的脸庞,泪意难以抑止地涌上他的眼睛。
“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请你为了我,快快醒来!”
※※※※
雪盈陷在虚无缥缈、不着边际的地方,唯一的意识就是──她不想活了!商康这么狠心地要她走、要她滚出他的生活,那么她留在古代又有什么意义?
她要永永远远地离开大理,永永远远地远离那份蚀骨伤神的心痛、离开那个让她爱之入骨又痛入心扉的男人。
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优扰攘攘的台北街头,看到了台北车站前的那条大马路……还看到了自己。
她正在和宇彬讯着分手前的话,宇彬俊秀斯文的脸庞正凝满为难之情。
这一切就像是从雾中看着画面一般,既模糊却又真实。
雪盈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她直觉只要踏进那团雾中,回到自己的身上,她就能够回到现代。
她的意识轻飘,渐渐地靠近那团雾──再一点点、再近一点点,只要她进人自己的身体,她就回去了。
就在雪盈走进雾中时,一个令她魂萦梦牵的声音陡然出现在她身后──“雪盈,求你,求你回到我身边!”
她惊悸地回头,条然看见了另一端的景象──她毫无动静地躺在床上,商康紧紧握着她的手,疯狂地叫唤着她。
他的气色灰败、神情憔悴,瘦削的脸颊和新冒出的胡碴形成了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
雪盈心下一痛,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然而她随即记起了他说过的话──“我必须送你回去属于你自己的地方……你不能留下来……此一时彼一时,我不能让你留在府里……”
一切只因为她的身分!
雪盈心酸不已,她硬起心肠,再度朝回台北的目标接近。
他要她走,她会走的。不会再惹人厌,不用再被人赶,她会顺从他的心意,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这辈子、水远不再打扰他!
“雪盈,我爱你,我是这么样的爱你,请你睁开眼睛看看我,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说爱你,你不能离开我啊!”
身后那血泪交织的字字句句再度揪紧了雪盈的心,她脚下一顿,痴痴地回头看着哀哀呐喊的商康。
迷雾里的雪盈已经和宇彬挥手道别了,她正站在亮起红灯的十字路口,心碎且茫然。
快,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有预感,如果没能及时回到自己的身体内,待车子撞上她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到现代了。
她得阻止自己闯红灯,不让车祸发生!
可是身后那声声哀戚的呼唤却让她的脚步再也迈不开,她不能就这样抛下商康,回到现代……决定的瞬间,雪盈死命地咬着历,眼睛一闭,回头走向商康。
尽管很他、怨他,心被他伤得千疮百孔,但她还是舍不得他。
她不能丢下他不管!电光石火之间,她投身进人床榻上的自己。
商康眼眶泛红、眼神涣散,紧紧握着雪盈冰凉的手。“求求你醒过来,求求你。”
雪盈依旧昏迷不醒。
“老天,求你让雪盈没事吧!”他近乎崩溃地嘶吼,握住她手的手掌满是汗水。
陡然间,手底轻微的颤动让他睁开眼,不敢置倍地盯着雪盈。是他的幻觉吗?她的手好像动了一下。
雪盈细长的睫毛缓缓揭了振,脸庞渐渐有醒过来的迹象。
商康屏息着,连呼吸都不敢地紧瞅着她。
她困难地抬起眼睑,焦距还有些模糊!慢慢地,她望见了商康焦急又狂喜的脸孔。
她想哭,又想笑,但是她选择了愤怒与冷漠。
“你没事握着我的手做什么?”她的声音微弱,却冰冷得令人心颤。
商康的心深深被刺痛了,但他还是感激上苍。毕竟她醒过来了,回到他身边了。
“我好担心你,我差点被你吓死了。”他的眼眶迅速红了起来,再也抑不住连日来的紧张和心痛,“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整我的克星,专门和我的心脏过不去。”
“既然如此,你还不放开我?省得我一不小心就把你给克死了。”她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不放,我宁愿让你克死也不放,我怕我一放手你又会离开我了。”
他深情似海又痴傻癫狂的话令雪盈心酸,泪水就像下雨般滑落脸庞。
商康被她的眼泪给烫痛了,急忙替她拭去泪水,手足无措地赔不是,“对不起,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原谅我这个大混蛋……如果不是我说了那些浑帐至极的话,你也不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我该死!”
“谁要你死来着?”她吸着鼻子,边瞪着他边挣扎着要坐起来,“少自作聪明了。”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当心,慢点,你身子还虚弱得很,千万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我没事。”虽然全身虚软无力,雪盈还是嘴硬地回道。
“你肚子饿不饿?我让妙儿去厨房端碗汤过来,你得快些补充元气才是。”他笑逐颜开,造声叫着:“妙儿,璇儿──”
“大少爷,姑娘醒了吗?”妙儿、璇儿愁眉苦脸地走进来,在见到雪盈后双双呆在原地。妙儿首先回过神来,“哇,姑娘,你真的醒了,谢谢老天,你真的醒过来了。”
妙儿和璇儿又哭又笑,已经忘了有主子在场。
“嗨,我舍不得你们两个,所以就回来了。”雪盈鼻酸地说。
商康眨眨眼,拼命想眨掉眼眶里的雾气,“你们两个先到厨房端参扬和药过来吧!还怕以后没有机会说话吗?”
妙儿和璇儿这才兴奋地奔出房间,看样子是要四处去宣告好消息了。
雪盈唇边的一抹笑意在看到商康之后,再度收了起来,“放开我,我自己会下床。”
“你怎么能现在下床呢?”他大惊失色。
“你管我做什么?我只不过是你商府一个吃闲饭的人,待会儿就要滚蛋了,你理我那么多做什么?收起你的关心吧!我担当不起。”她忍不住冷言冷语。
商康脸色刷白了,他低声道歉,“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赶你走但是请你听我解释好吗?”
“有什么好解释的?”她转过头不看他。
商康叹了口气,深情地表白:“我爱你,无论你是人、是妖,我都不在乎,只要能够留你在身边,我愿意牺牲掉一切。”
他出自肺腑的告白重重地打动了雪盈的心,瓦解了她所有的痛苦。
想起朦朦胧胧中听见的哀诉与恳求,她心软了,眼泪又再度夺眶而出。
“你说谁是妖呀?”她拉过他的袖子擤鼻涕、擦眼泪,又是哭又是笑又是皱眉的,“胡说八道,简且不知所云。”
“你的意思是……”商康主动提供另外一只袖子给她擦眼泪,整个人却是一呆。
“意思是什么?你是什么意思?”她故意把他的袖子弄得脏污,“谁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狐狸精?”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谁是狐狸精?你才是蜘蛛精咧!”她忿忿地瞪着他,“我警告你,你不准学你表妹那副德行来骂我。”
“慈君?”他脸色一沉,“慈君对你做了什么?”
“跟阁下一样,有事没事就净骂我是狐狸精,我真不晓得你们为什么动不动就喜欢骂人家狐狸精,多亏你们还是有修养、有品德的官宦之家呢!其是有辱斯文。”她冷哼了一声。
商康又好气又好笑,“你的意思是说慈君找过你麻烦?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说着说着,她被冤枉的气又来了,“好让你籍机赶我出去吗?”
商康既心疼又怜爱,“我怎么会赶你出去呢?之前是我的错,也是我误会了……可是我问你的身分时,你为什么还承认你是孤精呢?”
“我哪有?”她瞪大眼睛。
“可是你不是说──”他的声音愈来愈小。天,果然没错,是他辞不达意,造成了双方的误解。
“我以为你知道我不是古代人啊!”她眨眨眼。
商康眯起眼睛,愕然不已,“你说什么?”他该不会是听错了吧?古代人?她当然不是古代人,她明明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阿!
雪盈瞅着商康惊愕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会来,看来我还是瞒不过。”
商康没来由地心慌起来,但是当他看着雪盈时,所有的疑虑与担忧又瞬间消失。无论如何,只要雪盈在他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慢慢说。”他微笑了。
雪盈提心吊胆地看着他,说话变得吞吞吐吐的,“你听了以后千万不要把我当作妖怪喔!事实上我也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急,慢慢来。”他轻柔地替她拭去额上的汗。
她吞了口口水,勇敢地说出其相,“我不是大理人,也不是大宋人,我是出生在几千年后的台北。我知道这很难令人相信,也知道这很匪夷所思也就是说,我不是现代的人,而是未来的人,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里,也就是我们那儿所谓的古代。”
商康瞪着她,好半天没有说话。
“不知道你会不会宁愿我是狐狸精?”她吐了吐舌头,“那可能还会简单一点。”
“你是怎么来的?”他终于清清喉咙开口。
“不知道,那时我想着不要活了,结果刚好有一辆车子开过来把我撞倒,接着眼前一黑,就掉到这里来了,”她连忙摆手,“别要我解释,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么,”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神充满了忧虑与恐惧,“你会再这么突然的回去吗?”
“呀?”她不明白商康的意思。
他倏地拥抱住她,像是害怕她消失在自己眼前般,“请你不要离开我,不要像来的时候一样,突然又消失回去……我受不了这个,如果你突然不见了,我一定会发狂的。”
“你相信我的故事?”她惊讶地叫道。
商康低喃:“我怎能不倍?我就知道这么特别的小女子绝对不是寻常人物,可是……可是……”
雪盈蜷缩在他温暖的怀中,明显感受到他身子的颤抖,她心疼极了。
“我不会回去的,真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她轻声呢喃,温柔地安抚着他。
商康用力地呼吸着,感觉到心脏在胸膛内激狂地跳动。“你保证?”
“我保证、我确定。”她缓缓地将方才‘选择’的情形告诉了他。
商康听得又紧张又欣慰,他闭了闭眼睛,暗自感激上苍。
“我既然已经选择了留下来,就是打算与过去切断关系,永远跟它道别了,”她抬
起头,轻轻地抚着他清瘦的脸颊,“因为我爱你,我舍不得离开你呵!”
海康低喊一声,紧紧环抱住她,恨不得将她整个揉进身体里。
“雪盈,天知道我有多高兴、多快活,我多么感激老天爷把你留给了我。”
雪盈满足地低喟一声,“我何尝不是?谁知道我居然会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里,又爱上了你。”
“这叫天赐良缘、三生有幸。”他低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的确。”雪盈紧紧靠在他胸膛上,听奇www书Qisuu网com着他的心跳声,满足地笑了。
妙儿和璇儿捧着参汤站在门外,两人相覤一眼,默契十足地笑着离开。
就将这里留绪这对有情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