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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蛇窟的阴谋

《《满江红之崛起》》

光绪二十七年,洋历七月,对于租界来说,这个时间显得异常的热闹,7月11日是上海英法租界组建立独立市政机构,建立警察武装,正式在东方的上海,形成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租,这天,是这个国中之国成立的47周年纪念日。

为了显示欧美国家在中国整整半个世纪的功绩,在几乎是一进七月,从外滩起,沿着南京路向西,北向虹口,马路上张灯结彩,高楼大厦上悬挂着租界旗,以及各国国旗,宛如这里真就是欧美的天下。

在7月11日上午,从停泊在黄浦江上的兵舰里,调来数百名水兵,会同租界上由各国外侨组成的商团排成队伍,耀武扬威地在外滩举行阅兵式。工部局总董和一些洋行大班们昂立在检阅台上。

到了晚上,工部局前大放焰火,救火会在各条马路上提灯游行。各大洋行的大班们,聚合在上海总会举杯庆祝,几乎各洋行所有西洋籍的高级职员都参加了,连正在生病的沙逊也由他妻子扶着到场。

这一天对于上海租界来说,的确是个大日子,上海总会的宴会大厅里,乐队演奏着欢快的音乐,身着盛装的妇人、淑女小姐们,是除去洋行大班之外,最耀眼的存在,而凯瑟琳和姬丽姐妹,更是这舞会中耀眼的明星,从他们方一进入这宴会大厅,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尤其是各国的军官们,他们同样已久闻这两姐妹的艳名。

当姬丽在舞池里和那些年青英俊的军官们跳着舞时,凯瑟琳却委婉的拒绝了那些军官和洋行高级职员们的邀请。纤指端着高脚杯的凯瑟琳朝着周围环视十数分钟后,扭头看了眼身边站着的费里。

“费里,你有没有注意到,今天这里似乎有什么不同吗?”

望望周围,费里点下头。

“似乎这里只有他们的太太,而没有那些大班!”

“谁知道他们正在酝酿什么阴谋呢?”

凯瑟琳只是一笑,却引得周围投来了惊艳的目光来,这会一名身着美国海军军装的少校走到她的面前,弯腰行了一礼。

“凯瑟琳小姐,可以请你跳只舞吗?”

少校的脸上带着笑容,一副颇有风度的模样。

“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太舒服!”

委婉的拒绝后,凯瑟琳朝着商业协会宴会厅的旋梯看去,或许在二楼的那个房间里,那些大班们,正在商量着什么阴谋也不一定,会是什么阴谋呢?

“凯瑟琳小姐!”

突的一个人走到凯瑟琳的身旁轻声说了句,凯瑟琳扭头看着来者却是一愣。

“我想你一定好奇楼上正在谈论着什么不是吗?”

商业协会二楼走廊的一间会议门外,站着几名身着西装,阻住走廊的保镖,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明白,也许在会议室里,正在进行着什么。

房间里一共是18个人。这间房间透着一种压抑的气氛,深色的装饰板装饰着墙面,地面铺着高档的原木地板,房间深处安置着一个壁炉。一些许是唐宋时期的古董在墙边的柜子里面,冷冷地看着几千年后的世界。

屋子中央放着几张真皮沙发,那些人倒在里面,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些饮料和酒水。在这个夏日的晚上,这间屋子应该是很舒服的。不过这些人绝不是来这里享受着总会的款待的,如果这间屋子里的人愿意,他们可以享受到好美妙的生活。

靠近壁炉的那个人大概有60多岁,显得精明强干,细小的眼睛闪着狡诈的光,像是一条诡计多端的老狐狸,他的头脑已经在他生命中的一些时光里为他赢得了很多东西。他,雅各布?沙逊,是整个上海犹太人中的最成功者,他的父亲创办的新沙逊洋行,在他的手里得到进一步扩大,并成为上海犹太人商圈中领先者。

其他的人面对着他坐着,他们都是上海犹太人圈子里的有权势有力量的人,沙逊将身子从沙发里挺起来,哈瓦那雪茄在他的嘴边闪着光,老谋深算的他,这会却是一副明知故问。

“查理先生,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你鼓动着所有人,出卖浦东的仓库,一定有不愿宣布的惊人目的吧?”

“是啊!查理先生,我想你希望我们出售浦东的仓库和码头,总是应该有个说法吧!莫非你和那个瘸子在一起开发浦东是吗?”

仁和洋行的郎斯笑看着查理,实际上今天这间屋子里的人,大都已经推测出了查理的用意,同样的,也因为查理的举动,发现了他所针对的那个人的用意。他的话音一落,笑声便响了起来。

查理当然不愿公开自己的想法,但也知道瞒不过这么一群狡狯的老狐狸,于是便诡秘地一笑,含而不露地说一句希伯来谚语。

“自己做的面饼,总比别人的肉卷香。”

“是啊!”

朗斯就趁此奉承和怂恿着。

“查理,像你这样聪明的人,做任何事情,自然是有你的道理不是吗?”

“道理!”

查理一声音冷哼,然后他故意表示遗憾地叹息一声。

“可惜我一番苦心,不为诸位所能理解,我之所以费劲心机的去对付那个跛子,仅只是因为我们的个人恩怨吗?”

查理的反问,并未引得众人的共鸣,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就是为了个人恩怨!

“不!当然不是,我们犹太人之所以能够在各个国家的排斥与打压下,能够控制着世界上的财富,除去因为我们的头脑外,同样是因为我们的团结!”

他的话虽说并未被所有人赞同,但是让大家都同时点点头,无论是否赞同,一些态度总还是需要表达的,更何况的确,犹太人的团结往往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

查理有些失礼的用雪茄烟环指着周围的这些各个犹太家族的大亨们,唇角轻扬着带着讥笑的味道。

“都在看着我的笑话!我喜欢的女人,投入了一个肮脏而又愚蠢的东方人的床上,而对我不假以颜色!这是事实,我是绝不会否认的!”

他的这番话反倒让屋里的人神色变得稍显尴尬,但对于犹太人来说,尴尬这个字眼却是不存在于希伯莱语中的。

“可我绝对不是为我自己的罪犯,而是为了我们大家的利益!”

此时查理就像一个圣徒一般的纯洁。

当着众人的面,雅格伯略带嘲讽和不屑的看了查理一眼,便作出一副有些遗憾的模样来。

“那么说,是我们不能理解你的慷慨了!”

“是的!”

查理面不改色的一点头!

“现在全上海都知道,那个瘸子很快就会在浦东开发新的商业区,他的目的是借助外滩的地利,通过修筑桥梁抬高浦东的地价,从而谋取暴利!”

查理说出这番话时,屋里的人依是笑着,那个瘸腿开发浦东并不是什么新闻,整个上海已传遍了,上海中国银界中规模最大的源丰润银号以及义善源票号,已经购买了上百万两的浦东债券作为试探,那些中国人似乎真的相信那个瘸子能把浦东变成一个如租界一般繁华的大都会。

那些中国人或许愿意看到那一天,但是这个房间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看到那一切,实际上他们已经开始对应的操作,以阻挡那个瘸子的野心。

“我有一个问题要反问诸位,如果那个瘸子真修通了勾通两岸的桥梁,那么对外滩和租界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影响!

会有什么样的影响,这个房间中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浦东开发成功,那么租界的地价轻则下跌10%,重则可能会超过20%,甚至更高,上海的市场是有限的,浦东的开发对租界的房地产市场冲击是毁灭性的。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一方面开始在工部局讨论过江大桥的事宜,另一方面拒绝将浦东对面的仓库、地产售予产业公司,而且还于产业公司争购土地,若非那瘸子得到两江总督的支持,或许他们真的会向上海道施压,以阻挡产业在浦东的举动。

可是他们的计划,却严重影响到了查理的计划,他要的是那个瘸子倾家荡产。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私下里劝说这些人放弃在浦东的土地,当然放弃同样是高价放弃,但是相比于那些英美法国人面对收购时的干脆,这间屋里的犹太人却出人意料的坚持着,这种坚持只让查理恼怒,而有些无奈,而且浦东并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吃下的。

“如果,现在我说着一个假设!”

查理看了一眼房间的众人,脸上露出些得意。

“假如说,浦东真的开发成功,先生们,你们只看到我们的利益受损,却未曾想到,我们亦可以从中受益!”

“哼,看来我们的查理的确和那瘸子勾搭上了,查理莫非那个瘸子说服了凯瑟琳,让她上了你的床是吗?”

讥讽伴着笑声在屋内响起,但查理只是冷笑着,在心下嘲笑着这些人,根本就没有自己的远大目光。

“先生们,我们可以阻止他修桥,可以用尽手段阻止他开发浦东,他有两江总督撑腰,我们可以通过英美公使直接向他们的朝廷施压,甚至可以将浦东直接抬上和会上去讨论,当然,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就可以做到这一切不是吗?”

刺耳的冷笑声在这个房间响了起来。

“我们只看到我们损失,却没有看到浦东将会给我们带来的惊人的利润,这是我们第一次,把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甩到一边,展开的一次犹太人的盛宴!”

“把你的计划说来听听吧!查理!”

沙逊这会倒是上来了兴趣,在浦东英法美等国洋行只拥有两千多亩的地产,产业公司几未遇到任何阻力便收购了,但犹商在浦东却拥有八千多亩地产仓库,绝不能让那瘸子成功开发浦东,是拥有租界近80%房产的犹商的共同决定。

“浦东的开发,只是早晚的事情,谁都无法阻止,也许是十年后,也许是二十年后,谁知道呢?现在产业公司只是将此提前,大家同意吗?”

众人只是点下头,倒也没人反对,城市的扩大是必然。

“产业公司开发浦东最大的障碍来自黄埔江,只要在黄埔江上修通一座桥,勾通两岸,浦东的土地至少可增涨五倍至三十倍以上,现在产业公司已经收购3.3万亩土地,其中七成是由上海道出面底价收购,至于那些荒废的官地,几乎是无偿获得,如桥梁修通,仅浦东土地一项,产业公司便拥资七千万两之多!”

沙逊朝着他人看了一眼,这恰是他们在浦东与那瘸子争地,握地不售的原因,那些美英法等国的洋行,现在早已后悔当初的冒然售地,他们实际上做着两手打算,如果不能阻止浦东开发,那么他们手中现在握着的近两万亩土地,介时将会得到一笔不菲的回报。

“所以,桥,桥是关键!”

查理不无得意的环视着众人。

“那个瘸子要开发浦东势必要修桥,实际上,他已经在租界内买下一块土地!你们都知道那块旗昌洋行的地在什么地方,那个位置就是他们修桥的位置,根据那块地大小,我特意询问过一些桥梁专家,受限于土地面积,他的桥最多只能修十米高!”

雅各布?沙逊看着在那表演的查理,这只狐狸究竟在想什么?

“黄埔江不比苏州河,每天过往黄埔江的客货船多达数百艘,我个人感觉十米似乎有点矮了你们觉得呢?”

“根本没有必要修那么高,他们会在黄埔江上建一座开启式铁桥,像伦敦塔桥一样,张开桥面时可以让大船通过,而水平的桥面又利于马车的行走,如此可谓是一举两得,完全没有必要修坡桥。”

渣麦洋行的麦尔杰淡淡的说了一句。

“而且产业公司也的确是如此计划的,他们正是准备在上海修一座上海塔桥!而且,在他们的模型之中,连接两岸的桥正是这种开启式铁桥,与伦敦铁桥不同的是,他们准备修建两个开户桥面,以加快船舶通过”

麦尔杰这会摆出一副自己完全了解内幕的模样,其实这间屋里的人都从报纸上看过那座“上海塔桥”的模型照片。

“可是,先生,上海是一座国际化的都市,在巨轮鸣笛致意后,上升机械尽管只需一分钟便能使桥面升起,但同样是影响航运不是吗?”

其他的人因查理的话而窃窃私语的交谈着,沙逊看着站在那里的查理,他是一个集贪婪与狡诈而且又很吝啬的人,他先是劝说大家把地卖给产业公司,现在又在这里说到那座桥,接着又说那座桥会影响航运,查理的这种自相矛盾,让沙逊隐约猜出或许这条贪婪的毒蛇心中恐怕已经酝酿了一个更为庞大计划。

“查理,你不要再卖你的关子了,把你的计划都说出来吧!”

随着沙逊的话房间内所有人,都用严峻或讥嘲的目光盯视着他,所在人都在等他把计划完整的说出来。

“工部局,工部局不难能够左右租界内的事物,同样可以左右黄埔江,如果产业公司要开发浦东誓必修桥,现在那些中国人之所以抢购股票,就是因为投资浦东稳赚不赔!”

如果可以的话,查理绝不会在这这些利欲熏心又是竞夺能手的大班面前,再透露半点发财的机会,可不行,他一个人根本吃不下整个浦东,一来他没有那个财力,二来他没有那个影响力,而最重要的是整个计划都需要这些人的配合。

“相比于修桥,桥梁从设计开始,需要至少半年的时间,而在这半年之中,产业公司势必将在浦东用公路规划出那座他们口中“浦东”开发区的样子,同时开始修建一些典型代表建筑,只有如此才能够吸引更多的人买债券。”

虽说可惜自己不能吃下整个浦东,但是看着他人投来的眼神,这会查理却禁不住也兴奋起来,甚至有些飘然了。

“在这个过程中,假如说一但工部局做出决定,为便于大型轮船和钢帆船通过,桥面高度不得低于数200英尺,禁止在黄埔江修建水平桥,先生们,请到那时,浦东会发生什么情况,产业公司需要面对什么?在浦西,他们已经不可能再多购得那怕一寸土地修桥不是吗?或者说即便是我们出售,他们又要拿出多少钱来买?”

这会有些飘然的查理倒是做出谦虚的表情,故作虔诚地向大家表示。

“各位都是在地产开发上有着丰富经验的前辈,我应该向各位讨教!相信如果发生这些情况的话,大家会知道应该怎么做!”

话不说完,查理便以假笑两声收场。

“为什么要把地卖给他们!”

“先生们,如果你们想得到整个浦东的话,那么,我们不仅应该把地卖给产业公司,而且还应该通过银行向产业公司提供贷款,甚至于购买他们的债券,只有爬的越高,方才摔的越狠!如果我们没有产业公司的债券,那么先生们,我们又怎么可能得到的浦东呢!”

沙逊双手捧头思考一下,表示异议地回答。

“如果到时我们接手浦东的话,那么桥呢?桥的问题……”

“沙逊先生,桥对于我们来说,是问题吗?”

(说到犹商,无语对上海的犹商从来就没有一丝好感,外国学者有一句话,输往中国的鸦片中五箱之中有四箱属于犹商,那些犹商正百靠着的鸦片成为了所谓的地产大王,沙逊、哈同等等,但凡提得上名号的,无不是鸦片大王,可惜国人大都不之,竟以为其友。叹之!)

第89章刘士伦的礼物!

第89章刘士伦的礼物!(准六千!求月票!)

七月的天气,天长夜短,天亮得早。朝阳将绯红的光芒照耀整个上海滩。

当上海从晨曦中醒来时,陈默然便早早的起了床,洗漱完后在餐厅里边用着早餐,边等着肖炘韧,不一会依还打着啊欠的肖炘韧便来到了餐厅,作为公司的经理,他远没有陈默然这甩手掌柜那么轻松。

虽说产业公司招聘了不少人,但在这个初创时期往往却是最需要经营者付出最大努力的时候,可肖炘韧永远不可能奢望作为老板的陈默然过问这些事情。

“你倒是睡了个好觉!我还没想睡会,就让你给喊醒了!昨个晚上允达在那个熬到…多,银行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八月初八开业,注册资本是一千万两!”

双目通红的肖炘韧坐在餐桌上抱怨了起来,对于餐桌上的早餐却是没一丁点兴趣,只是喝了杯白开水。

“一千万两,全上海资本最雄厚的华资银行,通商银行的资本不过八百万两,允达说,暂时不用注册过多的资本,可以用年年递增的方式吸纳资本,毕竟以后,咱们银行还要吸引新股东,有一些股东是推不掉的!”

白开水淡去了嗓间的不适后,肖炘韧才伸了个懒腰,打从五个月前,进了这产业公司,何止是“卖身”产业,根本是把小命丢给了产业公司。

说话时又白乎了陈默然一眼。

“我的陈大少爷,你也可怜可怜我吧,虽说这名里带个韧字,可铁打的汉子也经不起这般折腾,这一个星期,我可是加在一起都没你一天睡的多,要不然你就放我一天假,让我好好的睡上一觉,这么着,你就念在我没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顶我一天班吧!”

肖炘韧的这般抱怨却是引得的陈默然只是微微一笑。

“我的同志,现在**还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啊!”

说罢他才意识到自己犯的一个错误,竟然引用了一句二十多年后的话来,心间无奈的笑着,看着肖炘韧那双红的如兔子般的眼睛,

“接着,先抽根烟提下神!”

陈默然扔给了他一根雪茄。

“我只是偶尔吸烟!早上吸烟不舒服!”

将雪茄放在桌上,肖炘韧摇摇头。

“二十载超英赶美,现在不过才只是开始罢了,以后有咱们忙的,我不是说过吗?我不是专业人士,你不是专业人士,我们不需要事事亲历亲自为,对于做老板的,最重要就是找到合适的人,把工作分配给他们,就像允达一样,你看,银行的事就几乎不需要你过问,他是专才,而我们产业公司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专才!”

陈默然摆出了他的那一套用人手段来,其实这并没什么新意,在后世的那些个机关里,有几个领导是真正的“专业”,无非都是外行领导内行,有的人能把工作干好,有的人却不能,而其中的原因却非常简单。

“外行领导内行,最怕就是外行在那里亲历亲为!”

“我是外行!”

肖炘韧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句话来。

“然之,你是所用非人啊!”

“非人不非人,我知道,也明白!”

摇着头陈默然继续说了下去。

“我早说过我选你的理由,至少现在你比那些内行更适当创办产业公司,产业公司需要的专才,可以去请、去聘,但是那些专才却不定有没有恒心,我们现在办公司、办企业需要的是决心和毅力,这是他们所没有的,我选择你!”

双目盯着肖炘韧,陈默然神情极为认真的继续说着。

“你是军人,有他们所没有恒心和毅力,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在现在的中国办企业,我们需要面对的环境之恶劣,是任何国家都无法相比的,内有满清的压榨和苛捐杂税,外有他国的竞争压迫,如此恶劣的商业环境,如果没有足够的强悍的毅力,是很难坚持下去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陈默然说话时表情非常认真,这种认真劲直让肖炘韧哑口无言来,他看着陈默然忍不住叹了口气。

“然之,我这张嘴,永远也说不过你,这连命都卖给你了,加班就加班吧!”

“加班?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陈默然摇摇头。

“我说过,分配,工作的分配,你是领导者,只需要把合适的工作分配给合适的人,你唯一需要的就是把住整个公司的大局就行!在遭遇挫折时告诉他们,你不会气馁,你不会退缩,就像带兵打仗一样,有几个元帅将军是亲自上战场上的,但是谁能否认将军的作用!”

说话的时候,陈默然的唇角泛起一丝微笑,看着肖炘韧似乎是在等着他说话。

“咱们公司,现在只是初建,万事开头难,总是需要多付出些精力!即便是将军,也是如此!”

肖炘韧点头而又摇头,陈默然有他的经世用人之道,而他也有他的坚持,话至最后他就又看了眼陈默然。

“不过,正行然之你说的那样,外行对内行的确不能坚持过多,我想至少咱们的公司架子搭起来之后,我便不需要像现在这么辛勤了!明哲是做生意的好手,就是……他的性子……”

“性子太过懦弱,守成有余,攻伐不足,他是守成的角色,不适合公司扩张的大用,现在这个环境也不适合他!”

接过一旁女仆递来的毛巾,陈默然擦了擦手,然后便拄着拐杖朝着客厅里走了过去。

“明哲,我之所以让他负责江淮路矿,就是因为他的性子,一来他适合与官场中人打交道,二来,有两江总督府在后面撑着,地方上的事情就好办许多,至少他不需像在浦东一样,面对着这些个洋人!”

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从桌上的金质烟盒中取出一根香烟,将烟塞进烟嘴里,点着烟后陈默然深吸一口,价值数百元之昂的烟嘴未有一丝异味,有的只是烟草的醇香。

“从产业公司把开发浦东的消息传出那天起,可以说,咱们就成了那些洋人大班的眼中盯,对于英美领事甚至于绝大多数英美法等国商人来说,我们的这种举动并不算什么,有一些洋行甚至乐见其成,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开发浦东会给他们带来数以千百万计的利润,在我们的玻璃厂建成之前,上海的平板玻璃厂远无法满足我们的需求,仅此一项便是上百万生意,电梯、电线、电机等等,面对这些上门生意,他们自然会乐见其成!”

将烟置于烟灰缸上,陈默然抖落烟头的烟灰。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乐见其成,租界中有三类商人或都是三类洋行!一类是以在华销售工业品为主营,另一类是以在华购进初级农矿产品为主,最后一类,却是由一群最贪婪的人所组成,而且又这些最贪婪的人控制着租界!”

“最贪婪?”

“犹太人!一群以贪婪著称,对于他们来说,从来只有利润而无良知,可以毫不客气的说,犹太人的骨子里的秉性,根本就是集所有资本罪恶于一体!”

不屑的朝窗外看一眼,远处隔着一两公里,就是的上海的犹太社区。

“从上海作为中国五口通商口岸而对外开放后,世界各地犹太人纷至沓来。其中多数是祖籍美索不达米亚的犹太商贾,巴格达的塞法迪家族、有嘉道理家族、亚伯拉罕家族、埃兹拉家族、所罗门家族、索富家族、葛培家族等等,这些犹太人家族大都拥有英国国籍,所以拥有治外法权保护,而且还拥有洋人的特权!”

猛吸两口烟,陈默然将烟蒂用力的按灭在烟灰缸里。

“这些个犹商,来上海后,都说什么他们是靠着自己的辛勤劳动才成为富翁,我却要说放屁,鸦片战争前,他们就大涉足鸦片贸易,在上海开埠后,更是如此!从他们到达上海后,便立即投身到利润最高的鸦片贸易中,然后又利鸦片贸易所得,从事房土地产业,他们大多是以“两土”也就是“烟土”和“地土”为业,虽后逐渐扩展到外贸、公共事业、金融业、制造业等领域,但是两土的暴利才是他们所追求的,也是无法舍弃的,烟土的巨额黑金让他们有资本用于房地产市场,在几十年间不断推高房地产价格。”

在陈默然提起那些犹商时,肖炘韧的双目中却闪过一丝愤怒之色,原因非常简单,过去的几个月中,在浦东收地的过程中,竟然已经开价四百元一亩,可那些犹商依还不愿出售他们的仓库,甚至于还在浦东与产业公司抢购土地,以至于让产业公司亏了上百万之巨。

“公共和法租界中,近八成的房产属这些犹商,而且他们向像来持着只租不卖的政策,搜刮钱财的方法几让人咂舌,像那个哈同,身为一个不折不扣的洋人,哈同收房租居然按阴历计日,只为了每隔3年就可以多收一个月,多赚些银元。在那些个犹太人的的地皮上,哪怕摆个小摊子也得交租,烟土是其发家的本源,房土产却是他们的命脉。欧洲有一个犹太人人写了本书,说资本主义来到世界上,从头到脚每一个汗毛孔都滴着肮脏的血和肮脏的东西,其实这句话形容犹太人,至少是上海的犹商再正确不过!”

未接触那些犹商不知其罪恶,过去或许陈默然会对那些人心生些许同情,可是在看过那些人在租界的所作所为后,却只能说罪有应得!

“犹商来到上海,从头到脚每一个汗毛孔,都滴着肮脏的血和肮脏的东西!”

阴冷的眼眸向着窗外抬去,陈默然站起身子。

“可以说,他们在浦东和咱们扛上,倒是意料之中,这些犹商在租界内的地产资本加在一起超过五亿元,浦东开发势必会影响到租界内的房价、地价,对那些本性贪婪的犹商来说,这种冲击无疑等于在他们心头扎一刀!”

“可不是,他们不仅贪婪,而且狠毒,那些犹商一边在浦东和我们争地抬价,一边又通过其它人把一些土地卖给我们,可卖的地不是空心地,就是地心地,可我们却又不得不接招,浦东对他们来说,是可有可无,可对我们却不一样,上海犹商的流动资金超过一亿,这么硬碰硬,最后吃亏的总还是产业公司!”

再也抑制不住怒色的肖炘韧,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着那些犹商,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恨不得一刀杀光那些该死的犹商。

“他们的狡诈又不是一天了,在欧洲的排犹也不是事出无因的,这种贪婪的恨不得掠尽世界上所有财富,却绝不会回报那怕一毛的人,自然不会讨得人们喜欢,可喜不喜欢他们,总是要面对他们的!”

相比于肖炘韧的愤怒,陈默然却是担心那些犹太人会不会在酝酿什么阴谋。

“这些人操纵着租界公董局,直接影响工部局的种种决策,公共和法租界的越界筑路,每一次就根源上,都是源自于犹商对房地产暴利的追逐!”

“他们会有什么阴谋呢?”

“不知道!如果说他们什么都不干,怕就反常了。”

一句话只让陈默然和肖炘韧两人的眉毛顿时凝在一起,洋人的干涉,是他们在浦东迈不过去的一道槛,现在人人都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可他们却不知道那些犹商准备干什么,这种无力只是让两人感觉有些无奈。

吸着烟,直至一根香烟吸完后,陈默然眼中却又顿时充满信心来。

“不谈这些了,那些人他们要插手浦东,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牙口!娘的,整个就是一群的恶心的东西,以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心应付着就行了!”

嘴上着这么说着,心底里却是在冷笑着,似乎是笑着那些人,兔子急了还咬死,到时候……冷笑着,陈默然却又从桌上取出一份信来。

“未扬,这是昨个刘士伦送来的,他说咱们想买的武器,他那有,也没有!”

虽说陈默然送给刘士伦一场大富贵,可他并没能和胡念祖去成德国,洋行经理海森堡直接带着胡念祖一行去了,不过刘士伦却一直感着陈默然和产业公司的“携点”,现在只要陈默然有什么吩咐,只需一个电话他就会麻利的给办好了。

“这个刘士伦,他这是就饶口令那!”

“也不是,昨天晚上,他的电话里把话说清楚了,现在八国议和里有一条,两年内禁止大清国进口军械和生产军械的设备,上任礼和洋行的经理就是因私售军械予张之洞被撤了职!礼和洋行的仓库里,是有一批积压的军械!”

“看来那刘士伦是不愿帮忙了?”

拿起桌上茶盏咽了一口茶,摇着头陈默然慢条斯理的说道。

“他不是不愿帮忙,只是……他肯定不能把那些积压军械卖给我们!”

眉头微皱着,肖炘韧未曾想今天的事就是这么不顺利,竟然连这种拿银子就能办成的事,都在这较上劲来。

“没有枪,咱们的护矿队,总不能让他们提着大刀长矛吧!然之,如果在他们那买不着,咱们就得去从总督府那里想点办法了,他理署着两家军火制造局,多少先买些,先凑合着用。”

“但他没说不卖!”

陈默然却是笑着说道,然后朝前坐了一下。

“未扬,你不知道那刘士伦现在恨海森堡,都到了恨不得食其骨的地步吗?”

这会陈默然却又突然压低了声音,似像怕人听到他的说话一般,离肖炘韧的距离更新了。

“刘士伦那个买办,一直被海森堡压着,海森堡为什么踢开他带着念祖他们去德国,明着说,是他熟悉德国,可说白了,是他想和刘士伦争那2%的行佣,可刘士伦或许贪财,他更在乎的不是的那些钱,而是独掌一间洋行的机会。”

伸个懒腰美美的向沙发靠背上一躺,陈默然却是笑了起来,昨天晚上刘士伦在信里说的非常清楚。

“礼和一些有意在青岛或北中国再开间分行,原本德国那边的意思是只要刘士伦拉得一笔大单子,这个位置就归他。,原本这次若是他去德国,他就可以直接接触到礼和洋行总部的头脑,当青岛分行的创办人,可以说是板上钉钉,可现在海森堡却从中插了一杠,让他的美梦破灭了!”

“洋行中,华人买办和大班,利益纷争几十年来就没停个,别说是刘士伦,就是这上海十间洋行里,至少有八间的华人买办对大班有意见,要不然咱们产业公司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请来那么多人。”

肖炘韧的脸上带着些不自在,他二哥就是买办,平素受了大班的气,回到家里只能拿嫂子出气,买办看似风光,内间的无奈与苦涩怕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陈默然嘿嘿笑了一声。

“他们中间有什么矛盾我不关心,可刘士伦却送给我一件东西!”

手摇着那封信,陈默然的面上堆着笑、心里透着乐。

“那个刘士伦告诉我,去年,海森堡从德国来就职时,曾经用法国船私带了一批军火,用的是礼和洋行的行文过的关,那些军火现在一直都压在以海森堡用佣人的名义租用的一座仓库里,仓库……在租界外!”

满面狐疑的看着陈默然,肖炘韧顿时明白了刘士伦的意思和陈默然的想法了。

“你是说有批军火在华界的仓库里,而……刘士伦告诉你这件事是想让你……”

“想让我偷过来!”

陈默然笑着,可肖炘韧却没笑,他自然不会相信天下间有如此便宜的好事。

“你确定这中间没什么阴谋!”

“黑纸白字,如果刘士伦耍了咱们,他的这封信,便足够让他和咱们一同陷进去,而且要是操作好的话,咱们能脱身,他却脱不得身!”

笑眯眯的说着,陈默然知道昨天刘士伦写这封信的原因,他是想取信于自己,然后他便把信递给了肖炘韧。

“这个刘士伦倒是有点意思!”

仔细看着手中的信,确定是刘士伦的亲笔后,肖炘韧笑时却又产生了些疑问。

“如果这是海森堡私夹的军火,那他肯定一到任后,就已经卖掉了,这些洋行大班的私货无不是第一时间脱手,可他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卖掉!”

“说来咱们倒要谢谢海森堡,那厮从来就没来过远东,所以把咱们中国当成了非洲,他为了挣更多的银子,带来的不是毛瑟枪,而是法国的夏特罗国营轻武器厂的一批存枪。”

这会陈默然的心里倒是颇感得意,“善缘种善果”是什么意思,现在可不就是吗?

“这批是八九年前,俄罗斯让夏特罗轻武器厂代造的莫辛纳甘1891,海森堡几乎像是拾来的一样,可他就是没想到,没名气的东西那些个督抚们根本不要,他们眼睛里认的只有毛瑟!这不,现在可不是要便宜我们了吗!”

“俄国枪!”

肖炘韧微皱着眉头,心里也禁不住冒出一阵不喜来,俄国枪,本身就没有什么可喜的地方。

“咱们就凑合着用吧!有总比没有的强!”

“可不是,再说莫辛纳干这枪倒也不错,他是种很典型的俄制武器——便宜、简单、可靠,使用简单可靠,不需要太多的维护,俄罗斯军队都是群灰色牲口,训练不足、没文化,太复杂的武器他们也操作不来,咱们可不也是这样!”

陈默然到是完全没有肖炘韧心里的不喜,毕竟按照后世的资料来说,这种看起来粗糙简陋的步枪,可能还是军用步枪中精度最好的一种,更何况,现在根本就买不到其它的。

“那海森堡一共带来多少枪!”

没说话陈默然只是伸出一把手来。

“五百杆!”

“你这是典型的看不起人那!要知道海森堡可是礼和的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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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跪拜与机会!

第90章跪拜与机会!(又是准六千!求月票!)

在浦东洋泾港河畔的一圈围着墙头的院落里,一排排的木房,随着太阳的升起,就热闹了起来,一个个穿着身白色罩头汗衫、蓝布短裤的工人便人头攒动的拥出木房,以木房号为单位列队站的在木房前,整个过程悄然无声,没有一丝的喧哗,纪律严明几不下于一只军队。

四房四班为一小队,从哨声响起来,再到四班汇成小队,排区小队汇成大队,前后过程不过一两分钟,十五天的训练、三个月的拼命赶赶工作,至少对于这一千八百名产业公司的建筑工人来说,公司章程、工程队章程已漫漫刻到骨子里。

“开步走!”

头戴着顶工人帽的危泽沉喝一声,作为第一大队大队长,这个星期他是值星官,自然的也是号令官。

列队完毕的一大队便起步朝木房前的操场走去,以往这里是他们锻炼身体,练习正步走、齐步走,听训话的地方,当然也是他们等待就餐的地方,产业公司的工程队施以军事化管理施工,工程进度分解至队班,同样的,在日常生活中,这支公司闲养着的工程队,也同样实施严格的军事化管理。

站在木制的训话台上,看着台下短短几分钟便列队完毕的工程队,陈默然满意的点下头,至少现在看起来,这阵式的确让人满意。

这些工人中那头批中年龄大的、身体差的、有家室牵挂的,早都有意无意的淘汰出去,只有这些没家室拖累、身强体建的人还留在这里,毕竟这只工程队不知道会被拉到什么地方,有家室反而会有些牵挂。

“报告,产业公司工兵队一千八百人,事休假两百三十人,刑躺二十三人,病假五人,实到位一千五百四十二,现列队完毕,请训示!”

危泽的吼声在操场内回荡着,然后一个立正,抬头看着台上的老板。

对于现在这份工作,他非常满意,虽说这里远没有外边自在,甚至于比他过去在武卫左军当兵时,还要严厉几分,可这种近乎兵营式的生活,除去让他心生如鱼得水的感觉外,还有就是有了这份工作,他和秋娘两人的吃喝不愁不说,作为大队长,他一个月有10两津贴,上工还有额外的收入,这几个月,家里已经节余了近二十两银子。

刑躺二十三,这个数字多少让陈默然感觉有些意外,在这木台后有两根随时可插在钢管上木柱,木柱上有吊环,违反工程队章程后,就在把人吊着着双臂行鞭刑,初时还有人不服滚蛋,肖炘韧对付不服的办法很简单,直接滚蛋。

现实就是现实,就像是家里的仆人一样,范了家规要么接受处罚,要么滚蛋。那些刑躺的就是因范了“公规”才受的罚,最轻的私自外出也有五鞭。

“同志……兄弟们好!”

被人这么一看,拄着拐杖的陈默然几脱口而出后世常在电影、电视的里看到首长检阅部队的话来,但话至嘴边还是改了口来,可便是如此,还是让队列中的些许听到,距离稍近的危泽更是听个清楚。

“老板好!”

哗的一声,这操场的千五百人同时跪了下去,行起了跪礼来,眼前的这一幕却让陈默然眉头一皱,扭头看了眼身旁的肖炘韧来。

觉察到陈默然眼光中的不满意,肖炘韧却是递了个无奈的眼神,这不怪他,这毕竟是工程队,原本建这种军事化的工程队,就会引来些许微词,更何况是行军礼,这甚至还有可能招来祸害,这理他还是懂得的。

所以循着旧例,这跪礼便是自然而然的了,更何况那些个大队长、队长们,也乐得享受这种跪礼,甚至于这单膝跪礼,还是一大队的危泽提出的。

“咳!”

面色稍有些难看的陈默然看着这跪拜一地的千五百号汉子,心下却是涌起五味来,被人这么跪着的确舒服,这种奴性或许他不喜欢,但却喜其中的服从。

原本想说些什么的陈默然,却根本没说出什么话来,只是看着这些人,心里却没有让他们起来的意思,而是扭头看着朱家梁。

“家梁,给我搬把椅子来!”

分钟后,陈默然却坐到椅子上,打着石膏的左腿伸直着,右腿曲着,拐杖与中间双手握着,看着这跪成一片的工人来,这会那些人依然单膝跪着,手抱着拳一副行大礼的模样,脸上却尽是不解之色。

“老板这是啥意思!”

跪于众人前的危泽和其它人一样在心下嘀咕了起来,可却是不敢起身来。工程队章程有例,遇上官不礼者,鞭二十,那生牛皮编成的鞭子抽在脊梁上,鞭鞭都都抽拖出碎肉来,这工程队的纪律,可全是就是靠着那惨不忍睹的鞭子建成的。

朝阳的明媚劲散过后,太阳火辣辣的,虽额头前光着看似凉快,可被这太阳晒着,也只晒得的人有些眼昏,站在陈默然身后的肖炘韧却是从始至终一副不解的模样看着陈默然,他这是唱的那出戏?

“少爷,您用茶!”

见少爷额上冒上汗,汗珠都顺着下巴滴下了,去倒了一杯茶的林郁青刚奉上茶去,就看到少爷冷瞪了他一眼,连忙退了回去,茶杯也放到木台上。

半个钟头,一个钟头……时针慢慢的走着,坐在椅上的陈默然感觉自己的衬衫似都快被汗透了,可台下的这千五百号人,却依然跪着,其中甚至有些人开始摇晃起来,这些人显然是在强撑着。

一群做不够奴才的东西!

瞧着这些同胞,陈默然却生出了些恨意,心下的话语也自是难听了起来!

豆大的汗珠子从张靖的额上滴了下来,拄地的右膝痛意多少还在提醒着他,这腿还是他的,已经口干舌燥的他朝着左右看一眼,大家伙都是在强撑着,微抬下眼,看着台上拄拐坐端坐在那的老板。

大家跪在这一动不动,老板是坐在那一动不动。

老板这是啥意思?

张靖不知道!但他却是不想再跪下去了。

“然……”

张张嘴,肖炘韧还是把话吞了回去,已经两个半小时了,大家伙依都在这跪着,他这葫芦里倒底卖的是什么药?

卖得什么药,恐怕只有陈默然自己才知道,即然他们喜欢跪,那就让他们一直这么跪下去,直到什么时候跪够了,跪烦了,想站起来做人了,自然的,他们就站起身来了。

底着头,豆大的汗滴顺着下巴滴到了泥灰里,已经感觉有些晕眩的张靖却是不想再跪下去了,他和周围的人不一样,他十四岁中得秀才,虽说十年赴考未中举人,可那是一是因家穷,没钱使银子,可二却是因为他写的文章和他人不同。

虽说这五六年,为了为娘看病,卖了家里的田,又带着娘到这城里来做工,当了几年码头苦力后,这身上早就见不着那书生的傲气了,可那骨子里多少的,总还带着些,朝再看了眼周围的人,周围的人依还在跪着,滴着汗、咬着牙在那坚持着。

“哎!”

心下叹一声,陈默然是彻底的无力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究竟都是什么人民,无非是一群奴性十足的人罢了。

看着这些虽因长时跪拜身颤着,却依跪着的人,一个故事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辛亥**的时候,冯玉祥下令手下士兵剪掉辫子,广大官兵哭天抢地坚决不从,后来都强制剪掉了。后来,冯玉祥招兵买马,又下令:“凡是剪了辫子的,坚决不要。”

结论:只有奴性十足的人,才最适合被打造成暴力机器。可他偏忘记一点,奴性十足或是好,但却奴隶却是打不过人的。

奴性!几千年来,中国人便做足了奴隶,奴性早就刻到了骨子里。心下为这些同胞觉得的可恨又可怜时,陈默然却看到跪拜着的人中,有一个人摇晃着站起了身来,有一个人站起来了!

陈默然心头一喜,可却看到那人站起身后,周围的人似都看着他,一些人或许是因有人带了走,似也心动了,可那个起来的人却是直接朝着木房走去,原本稍想动的“跪阵”里,顿时又静了,人们依然跪着。

“为什么不跪了!”

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跪不下去了!”

张靖头未回的答了句,之所以直接离开,是因他知道公司的章程在那,于其等别人要打鞭子时再走,不如走个干脆。

虽这小队长一月七两银子的津贴着实可惜,可他真不想再跪下去了。

“哦!为什么跪不下去了!”

已站起身的陈默然打量着这个看似有三十来岁、满面风霜模样的人来,他只所以一言不发的等着,等的就是敢不跪的人。

回过身的张靖摇下头,抬头看着那腿脚不便的老板,却是未说出话来。

“跪着舒坦吗?”

老板一开口,并不算洪亮的声却让张靖、危泽等人浑身一颤,这事他们还真没想过,只是习惯了而已。便是张靖也是不愿再为那几两银子跪下去,虽说是不舒坦,可是

“老子,这条腿……”

用力一拍左腿,陈默然却又直视着跪成一片的人来,人群中站立着的张靖这会却是异常的显眼。

“不愿跪,结果断了!”

站在台上的陈默然这会倒全不在乎自己说的“谎来”,哄人的本事谁天生都不会,可打从工作那天起,他身边的就在不断的告诉他一个事实,谁最会哄人,在这你哄我骗大家哄的环境中,便是块木头,也能学会那不算本事的本事了。

“跪着不舒坦,我知道!所以我不跪了!”

声音不大,可却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只听得他们有些诧异,同样也带着些迷茫。

“今个,你们在这跪我,我想问为什么!”

话时陈默然直盯着那几米开外的站立着的张靖,他是唯一一个站起来的,那怕是直到现在,周围的依还在犹豫着。

“回老板话,那是我们吃产业的饭、花产业的银子,您是产业公司老板,跪您,自是理所当然!”

抱着拳张靖如实的答道。

“那好!”

陈默然点了头,看着这答话显得几分利落和条理的人。

“那你又为何站起来了!”

“我……”

张靖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却又哑在嗓眼里了,可老板那双眼睛却死死的盯着他,根本不给他避开的机会。

“我……我不想再为几两银子跪下去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却是一乱,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这人,这人咋这么说话。

“既然你不愿为那几两银子下跪,那你方才又为要下跪!”

陈默然咄咄逼人的问着,全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我……我……”

张靖接连道出几声我字,可却哑口说不出话来。

“你即是为那几两银子跪了,便应该跪下去,既然做了奴才,那便应该一辈子跪下去,于民我是你老板,于公,我头上顶着从三品的官衔,你跪我,自是理所当然,可你为何不跪!”

咄咄逼人的陈默然这会已经拄着拐杖走到那人的面前,双眼逼视着这个人。

“现在,我就是让你给我跪下!”

声一吼,只吼得众人心头一颤,台上的肖炘韧和朱家梁心里替老板、少爷叫着急,而林郁青看着少爷,却是想起了自己再遇老板时的那一幕来。

被那双眼死盯着的张靖差一点就跪了下去,可就在膝盖将软时,他却是咬牙摇着头。

“我不跪!”

“为何不跪!”

“就是不能跪!”

“你吃我的饭、拿我的钱,而且我还是官,你为何不跪我!”

双目盯着这人,这会陈默然倒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啪、啪”

两声拍打灰土的声音响了起来,危泽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他看着老板,看着那张靖。

“不能跪!”

“为何!”

转过身来,陈默然看着这带头的人,他好像是叫危泽,肖炘韧和自己说过,曾在武卫左军里当过哨长,也是肖炘韧推荐的护矿队长。

他也站起来了。

“跪了,就没了骨气,做人,还是得有些骨气!”

迎着老板的目光,危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来,这辈子头一遭,他觉得这不起眼的跪人一下把骨气跪没了。

“老板,您骨头硬,不愿跪,我等,人穷志短,但也有还有些骨头!”

在张靖说话时,原本跪着的人已经三五一起的站起了身来,这会站在他们中间,看着这些方才还浑身透着股奴性的人,陈默然却是笑了起来。

“好!好的很!”

右腿撑着身子,陈默然却是用手臂吊着拐杖为他们鼓起了掌来。

“这几个小时你们没白跪!”

环视着这些依不明白所以然的人,陈默然拄着拐杖笑看着他们,这是从他们跪下后,他第二次露出笑来。

“大家伙跪了这么长时间,是不是以为我陈瘸子是在仗势欺人!”

没有声音,但的确有人这么想着。

“我自己不跪,同样的,也受不得人跪!”

说话时他转着身子,瞧着这些人的神情中透出着些许方才未找到的东西,他的心里是那个高兴。

“方才你们跪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是人!”

难听的话,谁都不爱听,果然的这些人脸色变得不自在起来。

“我看到的是一群奴才!佛争一柱香,人争一口气,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和爹娘!你跪下去了,那可比矮人一等还不如,那就是奴才,奴才是人吗?脸面、尊严,都不要的东西,还是人吗?”

陈默然的冷语一声声的敲在他们的耳间,他的那嘴北方话说的并不快,所以这些来自皖北、苏北的工人才能听得懂。

话是刺耳的紧,可听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却似轰的一般,他们愣愣的回不过神来,便是张靖这秀才出身的人,也是睁大眼睛看着这截然不同的老板来。

“可跪了近三钟头后,我却看到了人,真正的人!不是行尸走肉!而是一群找回了自己脸面和尊严的人!”

话到最后陈默然又环视着这些人,见他们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在心下一笑,然后便朝着台上走去,迎着肖炘韧掺杂多种情绪的眼神,他却又站在台上看着台下这些还未完全回过神来的人。

“好了!想来你们也认识我陈默然了,或许在心里依还骂着我!我不怕人骂,现在对你们,我只说一句,想做人的,留在这里!跟着我陈默然,我陈默然绝不会亏待大家,而且还得让大家伙做回人去。觉得做人不舒坦的,请便,默然我绝不留难,而且还把这个月的银子作足一月发给大家!”

是走!是留!

对于台下的千五百多人来说,却是一个问题,他们左右互视着,似乎都想从彼此那里得到答案,危泽和张靖仰头看着台上的老板,第一次他们发现自己心里头似多出些什么来,周围的人似乎也有这种感觉。

时近正午,天色仍然阴郁无比,空中飘着一层淡淡烟雨,眼前的景物一片朦胧。陈默然不无得意的站在洋泾港的河边,千五百号人都留了下来,虽说不排除他们中的一些人是舍不得公司的津贴,可有了开头就行,以后的事情可以慢慢来,早晚自己能把这工程队变成一支军队来。

毕恭毕敬的走到到老板的身前,张靖却是行了个鞠礼来,虽说老板不让大家跪了,但这礼还是要守着的。

“老板,您找我!”

“张靖是吗?”

陈默然笑看着眼前这第一个站起来的人。

“我问过你的事,你家娘亲住在上海县旁的棚子里,正好的公司的闲地上有些闲房子,都是买地时盘下的,闲着也是闲着,棚户里头味难闻不说,而且她一个老人家呆在那,你也是不放心,这么着吧!你去收拾一下,看看在邻近寻一处空房子先住着!近了,你也好有着照应!而且那里阳光足,适合老人家养身子,回头从队里支十块钱来,老人家的身子不好,找个医生瞧瞧!”

“老……板……”

抬头看着老板,张靖满目尽是不信,但看着老板的脸色,却又一抱拳颤声道。

“谢老板恩点!”

“不用谢我,只要跟着我好好干,以后准亏待不了你们!等将来!”

陈默然手指着眼前的洋泾河。

“等将来,咱们公司把浦东开发好了,我寻思着在这里盖出一片房子来,这些房子就像那些租界里洋人住的一样,明亮亮的,不似里弄那般阴冷潮湿,只要好好干,以后你们每人都少不得一处宅子!这是我今个许的话,记住了,当成个真,若是十年内不兑现,到时你尽管朝我脸上啐唾沫!”

“小的不敢!”

张靖的鞠躬压的更底了,几乎已经近成九十度。

“什么敢不敢的,只要是我没兑现的,就是我陈默然失信于人,连个信义都没有,自然能啐得!”

淡笑着陈默然看着这个张靖。之所以选择他,原因却是非常简单,那件事家里的人做肯定不合适,干那活动静大,时间长,万一要是在干活的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牵涉到自己只会惹来麻烦。

还是用这些工程队的工人最省事,即便是出了事,也可以一推了之,甚至只要把他们的名字划掉,他们就不算是工程队的人,顶多就是曾被产业公司雇过的短工罢了,出了事,在衙门里,任他们说个天花乱坠,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到时再买通那些捕快,这世间熬不过官府酷刑的人又岂止一个!

若是真的那样,只能怪他们命不好。机会人人都有,陈默然觉得自己给了他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至于他们能不能抓住,就看他们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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