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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送来再说

《《将明》》

李闲骑着大黑马在雪地中缓缓而行,嘉儿骑了一匹红棕马在后面跟着,红棕马的马鞍后面挂了几只野兔,显然便是今日上午半天的收获了。青鸢和凰鸾两个人在稍微靠后的位置上不紧不慢的走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不时看一眼前面似乎要睡着了一样的李闲,然后两个人抿嘴笑了笑,自从到了燕云寨之后,她们两个最大的变化就是性格上开朗了许多。

其实女孩子的天性便是开朗活泼,之前跟着文刖的时候,整日和一群阉人在一起,身上难免染了几分浓重的阴气。

燕云寨中的生活自由自在,李闲基本上也很少如文刖那样出门就带着她们两个,虽然他嘴里说带着两个绝色少女当保镖看起来一定很拉风帅气,可事实上,在他看来带着两个女子出行反而诸多不便。

若不是嘉儿和青鸢凰鸾她们三个非要跟着,李闲也没打算带着她们出来。用李闲的话说,带着几个妞儿狩猎表面上看起来很有派头,也颇有风度,可最起码的不便之处就在于,一群大老爷们再想随地大小便就难了。若是没有她们几个女子在,解开裤子就尿那该是一件多畅快的事?汉子们可以随意在雪地上撒尿画圈,甚至画小人儿,可有女子在,他们便少了这份乐趣快活。

叶怀袖这些日子忙着处理李闲交给她的事,忙的根本就没有时间陪着李闲消遣。借着堡寨中陈克敌逼婚的事,李闲下令彻查各屯田地的民治。若是再有这样违纪枉法的事,重罚不饶。

暗地中叶怀袖还要安排密谍的人彻查军中是否还有其他绿林豪杰派过来的奸细,而最近叶怀袖还收到了消息,瓦岗寨那边,因为王伯当重伤初愈暂时还不能领兵作战,李密封其为瓦岗寨哨探总管,组建了哨探营,专门负责打探情报分析敌情。

燕云寨的军稽处,日后极有可能和瓦岗寨的哨探营交锋,而这样在暗中的战争往往更凶险,为了针对瓦岗寨哨探营,叶怀袖还要安排密谍监视着。她还要抽调人手组建军稽处第444章来的民船粮船改装船只。李闲以陈雀儿为水师将军,以宇文士及为行军长史,以朱一石为船务总管。

自大年初三开始,便将所有战舰编队操练。如今天气寒冷,但水泊上却是热闹非凡。各种船只往来飞驰,按照旗舰上的指挥旗语变幻各种阵型。

陆军这边,新入营的士兵们每天都要保证操练不少于四个时辰,演武院的教习们除了每日在演武院给那些学生们上课之外,其他的时间都要在新兵营指点训练新兵。只是相对于演武院那边,训练新兵的事虽然面对的人多,却要轻松不少。安排老兵为中低级的军官,以这些老兵带动,新兵们的训练并不难。

秦琼,裴行俨等人在忙着训练骑兵,李闲自草原上带回来的几万匹战马绝不能浪费了,这段日子秦琼等人都在忙着挑选新兵,打算在一年之内再练出两万轻骑来。燕云寨的精甲轻骑被人称为天下至锐,和幽州虎贲重甲齐名,对于训练轻骑,燕云寨的骑兵将军们一点也不陌生。

他们都这着极丰富的战阵经历,极丰富的厮杀手段。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李闲很闲。

就在他满山转悠,长孙无忌懊恼郁闷的时候。在幽州的罗士信也收到了李闲的信,信先到了罗艺手里,然后才到了罗士信手里。但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李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罗艺什么。相反,他等的就是罗艺插手。

“这一手漂亮的法,属实让人艳羡。”

罗艺看着手里李闲的亲笔信感慨道:“横平竖直,撇捺如刀,大气庄重,单个看一个字整齐,看所有字依然整齐,便如数百训练有素的精兵列阵,让人看了便能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便是比起当世许多的法大家,李闲这字也一点也不逊色。”

“父亲只看字?”

罗士信笑了笑问道。

“除了字,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可看的。”

“安之请您帮忙的事,难道您不打算帮忙?”

罗士信又问。

罗艺笑了笑道:“就算李闲不求我帮忙,知道了这件事我也万万不会置之不理。更何况做了这件对幽州有益的事,还能在李闲那里讨一个人情。我说除了字之外没什么可看的,是因为这件事太小太简单,根本不值得有什么开心的地方。”

“确实没什么复杂的。”

罗士信也笑了笑道。

罗艺将信放下,忽然畅快的大笑起来:“这封信上的事简单之极,没什么值得开心的,这这件事背后代表着的意思却当真让人开心愉悦。看来李闲是知道了些什么,不然他怎么会针对那人做安排?在我看来,这才是真的让人开心的事,非常开心。”

罗士信一怔,随即想起李闲和那人之间的关系。

罗艺笑的越来越畅快,到了最后眼泪都笑了出来。

“李渊那厮将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他以为凭着那一层关系便能让李闲俯首听命?大错特错!李闲岂是那么好相与的?那家伙是个占便宜不吃亏的无耻小人,小人又怎么会讲道理?一想到以后李渊郁闷难受的想死,我就想笑。”

……

长孙无忌又在巨野泽中等了三日,终于等不下去。他找不到李闲,但他找得到达溪长儒和张仲坚。

在见张仲坚和达溪长儒之前,长孙无忌特意换了一身衣服以示郑重。然后将自己这些日子想好的事都写了一个条陈,他知道李闲在等自己开出价码,他只是有些不确定,自己开出来的价码是不是能打动李闲。唐公将这任务交给了他,若是交给别人只怕也没有这么为难纠结,李闲不想归附,换做别人来早就告辞离去回太原向李渊复命去了。可是长孙无忌偏偏知道了别人不知道的秘密,所以别人可以甩袖就走,他不行。

他知道李渊对于李闲的重视,也知道这重视中可不仅仅是因为李闲手里的十万雄兵。李闲若是真的归附了唐公府,以后的地位只怕会很超然。即便李渊不会挑明什么,即便李渊为了声誉将那秘密隐藏一辈子,可他看待李闲绝不会如看待一般将领那样。

而自己若是做成了这件大事,自己将来在唐公阵营中的地位将会大大提升。

他叔叔长孙顺德最初的时候就打算将妹妹长孙无垢嫁给二公子李世民,已经错失了辅佐世子李建成的机会。后来醒悟,长孙顺德也是后悔莫及。所以长孙无垢和二公子世民的婚事才会一拖再拖,他本想挽回这颓势,奈何这件事一发生他就已经没了反悔的余地。

既然不能成为世子建成的人,那长孙顺德只能成为二公子的人。

若是长孙无忌将李闲带回唐公府,长孙家可是为唐公立下了极大的功劳。这功劳之大,即便战场杀敌数万人也比不上。这样,即便长孙家不是世子李建成的人,那么有这份功劳在,唐公对长孙叔侄也会刮目相看。就算日后李建成真的能继位,也不敢太过放肆。因为李闲手中有兵,那么,长孙叔侄就多了一个极强大的帮手。

就因为有这层考虑,长孙无忌才会竭尽全力的拉拢李闲。

非是为了唐公李渊,非是为了世子建成,也不是为了二公子世民,为的只是长孙家以后能有一个稳固的地位。

长孙无忌没想到的是,他找到达溪长儒和张仲坚的时候,李闲居然也在,张仲坚和达溪长儒在争辩着什么,而李闲则坐在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

两个人争论的话题有些无聊,却争的面红耳赤,说起来,也是因为他们两个最近的日子过的太舒服了些,所以争论抬杠就成了日常消遣。昨天他们两个争论的是重甲骑兵和轻甲骑兵哪个更强大些,今天争论的是两军对敌,是正面交锋一口气杀敌数万士兵的作用大,还是直接行刺将对方主帅杀了的作用大。

达溪长儒坚持前者,而张仲坚则认为杀将更直接有效。

“扯淡!”

达溪长儒微怒道:“兵不破,将死了可以换将,兵杀光了,还要将有什么用?”

“你更扯淡!”

“来一个将领杀一个,来多少杀多少,还要兵有什么用?”

张仲坚反驳道。

“你能屠尽所有士兵?”

“你能杀尽全部将领?”

李闲扑哧一声笑出来,看着面红耳赤的两个加起来已经过了一百岁的家伙说道:“你们真不觉着这样争论有些无聊?这和争论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有什么区别?”

恰好在这个时候长孙无忌到了,看到院子里坐在躺椅上争论着的两个大豪,又看了看在一边看笑话的另一个大豪。李闲他们三个都坐在躺椅上,中间放着一个石桌,桌子上放着几样热气腾腾的小菜,还暖着一壶酒。

“咦,长孙先生怎么来了?”

李闲站起来笑着问道。

长孙无忌看到李闲的时候诧异了一下,但很快明白过来:“将军不是在等着我来么?”

李闲微微笑了笑道:“今日恰好无事便到了这里,倒是真没有想到先生会来。”

长孙无忌心说管你想到还是没想到,今日遇见了你那么今日便将事情挑明。本来没以为离开前还能见到李闲,既然见到了那么索性一口气将事情解决。他跟着李闲进了小院,对达溪长儒和张仲坚行了礼,然后随意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明日我将告辞。”

长孙无忌直截了当的说道:“所以今天我想把我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完,还请将军给我这个机会。”

“先生请说。”

李闲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坐直了身子准备接受长孙无忌再一次长篇大论。

“结盟,将军与唐公是盟友,而不是附属关系。若是将军在唐公南下时牵扯住王世充和李密,唐公愿意提供军粮饷银。”

等了一会儿,李闲问道:“完了?”

“完了”

长孙无忌说道。

“送客”

李闲站起来说道。

“不送”

长孙无忌抱了抱拳。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后转身说道:“二十万甲胄装备,一百万石粮草。”

“送来再说”

李闲淡淡的说道。

第四百四十三章还不肯说吗?

长孙无忌张嘴就说出二十万甲胄器械,一百万石粮草绝非信口开河,莫说这些东西,再多一倍,两倍,唐公李渊府里也拿得出来。请使用本站的拼音域名访问我们按理说李渊为人谨慎小心,虽然家境殷厚,但这些年他为官总是受杨广猜忌,为人行事小心翼翼到了极致,不敢贪占朝廷一点东西,唯恐被宇文述等人抓到把柄告到杨广那里。

在第445章这么多财富。但裴寂可以,裴寂是杨广最信任的臣子之一,所以杨广让其坐镇晋阳宫。晋阳宫中的物资多到足够装备五十万大军,也就是说,李渊的富有还要感谢杨广。

裴寂一再劝李渊起兵,他愿意将杨广囤积在晋阳宫中的物资全都拿出来送给李渊。这也是李渊这么谨慎小心的人最终下决心反隋的缘故之一,有了晋阳宫中的物资,他能顷刻间将几十万民勇武装到牙齿,装备如大隋府兵般精良。

有了这样大的支持,李渊还有什么可怕的?

更何况,北方已经没人能威胁到他。整个大隋北方能和他叫板的不过是罗艺和窦建德两个人而已,可这两个人的兵马根本就威胁不到河西,那连绵不尽的山脉,就是李渊最坚固的一道屏障!

所以李渊出兵,最顾忌的莫过于突厥人罢了。若是他将突厥人摆平的话,太原无忧,他就能放心大胆的率军南下直取长安。

以他如今的实力,以军威震慑突厥人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拉拢买好,让突厥人从敌人变成朋友。

李渊确实没给长孙无忌什么权利,只是告诉他务必要与李闲结盟。李渊这样的老狐狸,早就想到李闲决然不肯归附。唐公李渊的名号虽然算得上一块金字招牌,可李闲的实力在那里摆着。光靠李家的名头是诱惑不了李闲的,所以长孙无忌临行前他追加了四个字。

便宜行事。

这四个字其实已经算得上最大的权利了。

长孙无忌听了妹妹长孙无垢的劝说,不再坚持让李闲归附唐公。虽然他想立下这不世功业,可事实上却是此门不通。

索性,按照长孙无垢的说法,李闲要什么他都答应。只要能为唐公拉来如此强援,再说还有隐秘的那一层关系在,唐公李渊是断然不会责怪他的。长孙无忌其实心知肚明,只要李闲能站到唐公府这边来,唐公绝不会吝啬于什么粮草辎重。当然,前提是长孙无忌允诺的东西不是多到让李渊承受不起。

“送来再说”

李闲淡然的四个字几乎让长孙无忌疯狂掉。

从太原到东平郡巨野泽,别说遥遥数千里,就说沿途那么多义军,怎么可能将粮食辎重运的过来?

“唐公若能顺利取下长安,所有物资,将军可到长安去取。”

长孙无忌顿住脚步说道。

“我代表唐公而来,唐公素来信义自然不会诓骗将军,只是将军也知道数千里路程而且还要渡过黄河,沿途的义军没有三十支也有二十支,这许多的辎重粮草难道将军都想便宜给那些草寇?”

李闲微笑着说道:“唐公就算取了长安,与东平郡之间还隔着王世充,隔着李密,你这推诿之词说的也太不负责任了。莫非你的意思是,我若是想要拿些粮草辎重,就先把李密和王世充灭了,打通道路再去拉回来?”

他笑着说道:“若是拿下了瓦岗寨和东都洛阳,我难道还看得上那一百万石的粮草?”

长孙无忌一怔,发现再次陷入死局之中。

李闲得不到好处绝不会答应他,可好处现在根本就没办法送过来。

“将军可否给我一个明示?”

长孙无忌吸了口气后问道。

李闲笑了笑道:“要不这样,你留下,什么时候唐公许下来的好处到了,先生再回去?先生放心,我一定不会吝啬于好酒好菜,若是先生闲得慌,也可以帮我做些事来度日,不过俸禄是肯定没有的。这巨野泽中山清水秀,先生住下来倒是也不会委屈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不等李闲回答,长孙无忌看着李闲的眼睛极认真的问道:“将军觉着,长孙无忌的脑袋,值不值一百万石粮草?就算扣下我,将军觉着唐公会用一百万石粮草,二十万甲胄器械来换吗?”

李闲很无辜的说道:“这不都是你说的么?难道你说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值不值这些东西?”

长孙无忌怔住,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两个字。

无耻!

……

“扣下长孙无忌有用?”

达溪长儒看着手里酒碗中的烈酒却似乎没有喝下去的欲望,他忽然叹了口气扭头问李闲:“他不过是李渊里派来的一个说客罢了,料来在唐公府里地位也不是很高。据我所知,以李渊的为人绝不会为了他而浪费百万石的粮草,除非李渊得了失心疯。”

“没用”

李闲在地上摆了不少小木棍,然后抽出黑刀剁着玩。这是在塞北那座无名山上的时候李闲每天都要做的事,看似简单之极的训练却难的想让人撞墙自杀。如今的他,看似随意出刀,可几十根小木棍斩断之后,土地上却看不到一条刀痕。木棍尽断,长短几乎没有差别,由此可见李闲手腕上的力度和稳定已经到了令人惊骇的地步。

“最多不过让李渊觉着有些恶心罢了。”

李闲将所有的小木棍收集起来,闲极无聊的数了数,发现居然是个单数。

他四处搜寻,不经意间一抬头却看到有一根小木棍在张仲坚的胡子上沾着。而大胡子正瞪着眼睛看着他,目光炯炯。

“只是为了恶心一下李渊你就扣下长孙无忌,不觉得有些无聊?毫无意义的事,不做也罢。”

张仲坚将胡子上的小木棍拿下来,随手抛在地上有些恼火道:“你这样无辜树敌我看不出有什么好处,李渊即将兴兵南下,以李家的号召力,绝非是绿林道上的那些人可以比的,我敢打赌,兵出太原,到不了长安他最少能聚集十五万人马!只要李渊稍微表现出些强势,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大户立刻就会贴过去。有了那些世家大户的支持,李渊再拿下长安,谁还能阻止李家崛起?”

“我不信你看不到这点!”

张仲坚说话的语气很重。

“我看得到”

李闲淡淡的说道:“李家一旦举事,大隋那些忠臣们只怕立刻就好像闻见了臭味的苍蝇一样扑过去。他们若是觉着李渊能成就大业,怎么可能放弃从龙之功?十五万大军必然是有的,还有各世家无数年积累下的财富支持和人脉支持。”

“和李渊比起来,李密都要差上一筹。”

达溪长儒叹道:“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做这毫无意义,甚至对燕云寨有隐患的事?以现在看来,无论如何和李渊结盟都要好过和他交恶。当然,结盟也只是暂时,日后李渊南下分散了各路义军的注意,燕云寨就能趁势而起!”

张仲坚道:“李渊南下,必然趁着长安空虚直接杀过去。坐镇长安的代王杨侑不过是个不懂军事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李老妪的对手?到时候长安陷落,朝廷的人马,各路义军,矛头都对向李渊,咱们燕云寨的压力就会大减,到时候趁势扩大地盘,增加兵力,等李渊和其他义军激战的时候,再趁虚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岂不更好?”

达溪长儒道:“若是你有什么更好的打算,不妨对我们说说。我们两个心思不及你灵活,但好歹经历的多,也能帮你出些主意。”

李闲将黑刀插在地上,看了看面前这两个对自己恩重如山的人郑重作了一揖。

“师父,阿爷。”

李闲直起身子,然后深深吸了口气,语气郑重认真的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很少会问及你们,我到底是谁的孩子。初见师父的时候,师父说我父母只是平民百姓,有可能避难远走塞北草原。阿爷说那老尼将我交给你的时候,也没提及我的父母到底是谁。我从没有怀疑过你们说的话,但是前阵子机缘巧合之下我知道了一些事,证明你们都说了谎。”

李闲语气平静的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知道,但幸好这世间不是谁都不知道。你们或许也想不到,文刖居然知道。”

这番话说的有些拗口,但达溪长儒和张仲坚同时变了脸色。

“文刖临死前给青鸢和凰鸾讲过一个故事,很不巧的是这个故事的主角是我,虽然文刖没有和青鸢凰鸾明说出故事中另外一个人是谁,也没挑明了说故事的主角就是我,而且这个故事只讲了一半文刖就被我杀了。但我从来不是个笨蛋,这一点你们应该不会怀疑。所以,哪怕青鸢和凰鸾只给我讲了半个故事,我还是从中猜到了个大概。”

他郑重道:“我现在只想知道,师父,阿爷,你们到底知不知道?”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达溪长儒和张仲坚的脸色已经白的好像房顶上的雪一样。他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长长的叹了口气。

李闲微笑道:“文刖曾说,这世间知道我身世的人不超过五个,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太自信了些。依我看绝对不止五个人,很多人或许都知道,但知道的人出于某些缘故,谁都不愿意说出来。”

“到了现在……”

李闲再次一揖到地:“难道你们还不肯说吗?”

第四百四十四章扯淡吗!

第446章扯淡吗!

小院子地上的落雪已经被扫了个干干净净,露出被水洗过一样的青石板,上面还有一层残冰,所以当阳光照在青石板上的时候偶尔会反射出七彩颜色。院子里有一棵梅树,没有开花,所以显得有些孤苦伶仃。

梅树一边就是石桌,石桌周围有三个躺椅。

是躺椅,而不是石凳,胡凳,从这一点就可以推测出,在午后阳光最充足的时候,吃了午饭之后往往会有三个懒人躺在躺椅里晒太阳。懒人往往都会享受生活,所以石桌上不是放着酒菜就是干果香茶。

只是今天这小院子里有些诡异,三个懒人都没有在躺椅躺着,每天都会争论无聊话题的两个年纪加在一起超过一百岁的人站在梅树边上,脸色有些难看,都垂着头,盯着梅树下的冻土怔怔出神。而那个年纪小的懒人今天的脸色也有些发白,虽然嘴角上还挂着一丝微笑,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苦。

张仲坚转头看了看达溪长儒,却发现达溪长儒也在看自己。

两个人其实心里都想过,早晚会有李闲问这件事的一天,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张仲坚艰难的咽了口吐沫,看向李闲,有些惨白无力的解释道:“其实那个时候不说,也是怕你受不了。”

“也就是说……你们都知道?”

李闲问。

张仲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安之,其实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我们不说的。”

“我知道”

李闲点了点头:“无论是谁,知道自己竟然是因为那样一个缘故而被抛弃,只怕心里都不会好过。因为这件事,或许还会变得偏激,不再相信亲情感情,到最后难免入了魔变得六亲不认。”

“不是”

达溪长儒道:“哪里有那么多考虑,只是怕你受不了。”

李闲问:“自小到大,你们可曾发现我有什么事是受不了的?别说因为那么一件龌龊肮脏的事,我说句难听但实在的话,便是师父和阿爷死了,我也不会难过的死去活来。若是你们死于他杀,我会想尽办法为你们报仇。若是你们正常死去,我又为什么要悲伤欲绝?你们知道,我向来是个冷静的人。”

李闲道:“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你们可曾发现我有什么失去理智的举动?是悲愤自哀的嚎啕大哭,还是愤怒骂爹骂娘骂老天?又或是激动的手足无措蹦蹦跳跳,还是呆楞痴傻的坐在一边不言不语?”

“没有……”

张仲坚和达溪长儒同时说了两个字,然后摇头苦笑。

“所以……”

李闲顿了一下说道:“我不信你们说的,是因为怕我受不了才会不告诉我。你们不可能这样不了解我,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反而会觉得有些伤心。”

“唉……”

达溪长儒叹了口气道:“其实也很简单,最初不肯告诉你,确实是因为怕你受不了,后来担心的事又变了,怕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一怒去杀了那人,即便不去杀了那人,我想你也会想尽办法去报复。归根结底,还是担心你会出什么意外。我和你阿爷都不想你在成长中走上弯路,报仇这种事,其实说起来很无聊无趣。”

“我们一直在想。”

张仲坚说道:“你若是能一直这么平稳发展下去,早晚会有成就大事的那天。到了那个时候,你再想做什么我们都不会拦着你。可现在还不行,你的实力还是不够,哪怕有一点凶险,我们也不允许你去做。”

李闲摇了摇头道:“还是不够。”

他看着张仲坚说道:“从小到大,凶险的事好像我没有什么没经历过的。对于一个六岁就被你逼着杀人的孩子来说,凶险这个词完全算不得什么。四岁握弓,五岁握刀,六岁杀人,十岁的时候已经杀人不眨眼。哪次杀人的时候不是凶险?”

他又看向达溪长儒说道:“十一岁跟你出塞北,你让我每天抽刀,劈柴,可有哪一天我没有完成你布置的任务?即便已经累的不成人形,即便胳膊疼的几乎断掉,我可曾少出过一刀?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我有很好的自制能力,这一点你们想反驳也反驳不了。所以你们刚才说的理由,还是不够啊。”

“有时候知道一件事……知道的太清楚,反而会痛苦。”

达溪长儒叹道。

李闲点了点头道:“这一点不可否认,比如现在,知道自己亲生老子是谁,我却没有一点开心快活。若是换做了别人,只怕不是哭就是笑,不是痴傻就是疯癫,有几人能如我这样冷静,所以请你们相信我……你们骗不了我。”

……

李闲在躺椅上坐下来,缓缓的舒了一口气,心中的郁结稍稍减轻,或许是说了很久之前就想说的话,所以还是有些许的畅然痛快。他不看达溪长儒和张仲坚的脸色,往后一仰躺在椅子上看着蔚蓝蔚蓝的天空。

纯洁剔透,一丝云都没有。

他的视线就定格在天空某处,可是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达溪长儒和张仲坚陷入沉默中,两个人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往在李闲面前他们都是每每必表现自己是长辈的人,尤其是在教训李闲的时候尤其得瑟。可是今天位置似乎互换了一下,躺在椅子上仰望苍穹的李闲倒像是家长,而达溪长儒和张仲坚则好像犯了错误的孩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达溪长儒脸色忽然再次一变。如果说之前他的脸色是白的有些难看,那么现在他的脸色甚至已经透出了一种青色。那是恐惧,是不安,这个带着两千骑兵和突厥四十万狼骑血战几天几夜都不曾有过恐惧不安的大将军,这一刻却真的吓坏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忽然大声对李闲喊了一句。

“我们出现在你身边,保护你,帮助你,绝不是出于那人的授意,他还没有那个资格,能让我和张仲坚还有那么多人一直守着你!陇右李家就算称得上名门,可当初我身为大总管,地位还在他之上,怎么可能奉了他的命令行事?张仲坚是绿林大豪,你比我了解他,他自然也不是随便一个人便能命令的了的。”

他大声解释道。

听到他这样说,张仲坚顿时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李闲看着天空没有起身,但语气真诚的回答道:“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惟独不会想这一种。”

达溪长儒和张仲坚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手心里已经都是汗水。

“你们都是我的亲人!”

李闲就好像自言自语的说道:“我是个贪财怕死的人,怕死怕到连我自己觉得可耻。可即便我再怕死,这世上还是有几个值得我拼命维护的人,毫无疑问,师父,阿爷,你们两个都在这几个人中。即便为了你们我不小心死了,我也没有一点不甘怨恨。”

张仲坚看了达溪长儒一眼,走到李闲身边的躺椅上坐下来,躺下,也仰头看天。达溪长儒随后也在躺椅上躺下来,三个人就这样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之后,张仲坚有些怅然的说道:“你应该知道,我带着铁浮屠的人最初带走你,是因为什么。”

“因为那个老尼姑?”

“没错。”

张仲坚点了点头:“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达溪长儒叹了口气道:“也是我的。”

李闲一怔,情不自禁的说道:“她还真是个奇女子,说实话,我现在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菩萨转世,下凡来普度众生的。”

这话没有一丝讥讽的意思,也绝不是气话。

“她临死前捡到你的时候,恰好我就在长安城中。有一天我打算进皇宫去偷酒喝,顺便将杨坚抓住打一顿。遇到文刖,他以为我要刺杀皇帝,所以打了起来,我不是对手。幸好遇到翟让也想去教训皇帝,我们两个人联手才没被擒住。但我受了伤,文刖还是出了刀,还是刺中了我要害。我就在那老尼姑的尼姑庵里养伤,她救了我一命。”

达溪长儒道:“当初我出弘化与突厥人激战,但功劳却全都被一些奸佞夺了去,我手下士兵十去八九,却连抚恤都没有拿到,我一怒骂了贪官,骂了皇帝,小人告到皇帝那里,宫廷禁卫去抓我,是老尼姑给我送的信,所以我才会远走塞北避难。”

“所以她说什么,你们信什么?”

李闲问。

达溪长儒和张仲坚同时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她说什么,我们都信什么。因为,她确实不是个一般人。你或许不知道,杨坚小时候样貌丑陋,为人不喜,偏是那老尼说他是帝王之命,将其带走教其兵法韬略和权谋之术,杨坚后来能开创大隋盛世,与她有脱不开的关系。”

“我知道。”

李闲道:“我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庆幸,我知道的还真是不少。不过我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个故事罢了,从来没有当真过。”

“但是杨坚答应了老尼的事却没有做到,并且将老尼囚禁在长安城的尼姑庵里。”

“你们的意思是想说,杨坚忘恩负义?”

李闲道。

达溪长儒没回答,而是继续说道:“我和张仲坚都欠了那老尼姑人情,她和杨坚之间的事我们不插手,但她临终的嘱托,我们必须要做。大丈夫,不能失信于人。”

“直接点。”

李闲说道。

张仲坚叹了口气道:“简单来说,那老尼说,决不可让你与你的亲生父亲反目成仇,否则你的命运也将会走到尽头。他说父子齐心,才能毁了杨氏江山,那样她也算死而瞑目。”

“她还说我是真命天子呢。”

李闲有些懊恼道。

“没错,你是真命天子是她说的。但……谁告诉你,真命天子就是建立新王朝的人?”

“扯淡吗?”

李闲猛地站起来怒声道:“你他妈扯淡吗?!”

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心中感激的那老尼,原来如此可恶可恨,自己,自己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工具罢了!这个发现,让他顿时火冒三丈!

这次,李闲是真的愤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