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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大悟无言之天戾帝

《《美男三贱客之天女衣》》

朝天阙

天戾帝虽然是个昏君,天界虽然是个神仙扎堆的好地方,有仙职的仍是要上朝,每日面见天魔皇陛下,商讨一下魔界的要事。杀妖的事情似乎很久不讨论了,都被段大将军独占鳌头给大包大揽了。剩下可以议的事情就十分有限——陛下的魔眼不可以议;段大将军的婚事也不是可以拿出来大家议的;神界的天君那是陛下的伯父,而且那里聚着的仙族更多,也不能随便议。

于是今日上朝,大家照例只好附庸风雅,议议天降祥瑞,哪个星君的府上添了100斤重的小娃娃,其母还怀胎4年,肚子大得行走不便;而某家的丹炉突然破了,怕是和府里某个娇艳欲滴的天女有些干系;再就是从神教打听来的逸闻,说出名的公主丑妇离玉似乎生了怪病……

识相的都转头看看左首的豆抖鹤四郎,依然云淡风清,就象此话题和他无关。于是八卦的星君胆子放大,发布了进一步的猜测,是不是离玉前不久抛绣球失败,想男人想出相思病了?

有一群魔头嘿嘿抖肩笑,豆抖的眼睛一个一个扫看过去。

龙座上的天戾帝今天心不在焉,都没有出面维持一下秩序,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唯二有位子坐的就是阶下的段小楼,他刚刚灭了妖精回朝,不知是疲倦了还是怎么了,也没有表情得听这些荒唐话。

阶上阶下的两个重要角色都不入戏,卖力演戏的一众天官倒有点体力不济了;可是天戾帝也并不宣布退朝。

能够议的都议了一遍,全场搜不出一丝丝可以拿出来说的话题。

段小楼终于发话了,他坐在椅子上朝天戾帝一拱手:“臣恳请陛下赐婚,将可秀嫁于微臣。”

朝堂震动,恨不得都凑上前去道一句恭喜。但是天戾还没有发言,不可造次。

屏风后的可芯也捏捏可秀的手,以表鼓励。

可秀“嘤咛”一声想要闪入后殿。

结果天戾发话了:“可秀年纪尚小,将军如若想婚配,不如再候个几年;候不住的话,魔界并无合适的天女,不如本王前去神教替将军代求!”

段小楼“哼”一声从位子上站起来。

在场魔臣也大吃一惊,料不到天戾帝会如此赤裸裸得拒绝。

屏风后的可秀更是大怒,恨不得一路花拳秀腿打去天戾帝身旁。可芯只得拉紧她,示意稍安毋躁。可是私底下她也猜度不出天戾是个什么意思,难道魔眼开了,要和段小楼当堂打出个胜负来?

段小楼站稳身形,缓缓道:“如此看来,陛下不欲成全微臣这桩喜事了,不得已,为臣只有先行其事,不强求陛下赐婚了!”天戾,你不允,我就弄不到圣女印吗?

可秀一喜,段郎果然不凡。

天戾答道:“威武将军你如此急着入洞房?那确是不可让可秀耽误了你,不若你在当朝好好找一个天女共伴终身。可秀我是要嫁去给神教的。”

“嫁你个头!”可秀怒抢出殿前,冲上去就要和天戾打作一堆,阶下的众臣也不知这场闹剧要怎么收场,不敢随便上前去劝。

如此一来,可芯索性也出来帮着拉架,段小楼却上阶拉了可秀准备直接就去成亲,殿上顿时乱成一片。

可不知怎么的,魔后和可秀被拉去一边,天魔皇天戾和段小楼直接打起来了!

豆抖仿佛成竹在胸,并不上前助拳,其他臣众则多为天戾捏一把汗,如此挑衅段大将军,何苦来哉?

段小楼眼里精光闪现:“小四,你开了魔眼也未必是我对手!”

天戾并不搭腔,突然取下自己的黄金面具——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萧肖笑在冒充陛下和段将军对打吗?

豆抖沉着脸看天戾,那个晚上在弘光殿的黑色身影原来是他!

再看天戾,招式间处于下风了,段小楼并未召唤出他的化身,想是要看天戾帝有什么后招。

被迫到阶下的天戾脸色转冷,突然朝堂戾风四起,一小团金光自地下窜出,又一小团,众魔忙着闪避,不用以身试法都知道,这团光触着了不会有什么好兆头。

金光团汇聚在一起,抱成大球向段小楼滚去。

天戾则两个手指按额,首次当众开出了魔界皇族才有的天魔眼。

魔众们不及细看就纷纷拜倒称颂:“天魔皇千秋万代!魔界神威不可抵挡!”

段小楼从容不迫得用软剑召来天水,左右一刺,金光团团被灭。

他喝道:“收起魔眼来!”准备召唤出他的九头神龙化身。

正闹得不可开交处,外头突然有声音报传:“启秉陛下,有神教使者太白金星求见!”

所有在场魔众楞住,两教不通往来已久,他们觅了这个时机来做甚?

段小楼和天戾对视一眼,偃旗息鼓,收魔眼的收魔眼,收化身的收化身。

阶下有天女出来收拾一地狼籍,天戾帝和段小楼各自归位——“宣!”

不能叫神教看了笑话!

太白金星迈着老步挪进大殿,老人家预感今天来的不巧,还没进门就看到里头两股子斗气扶摇直上,能有紫色斗气的在魔教屈指可数。难道连段小楼也参与动手了?

入目来的却是整洁的大殿,还有一个个精神抖擞的魔臣,似乎都在极力掩饰太平,嗯,山雨欲来风满楼,这群小子装模做样的说明后头大有文章。

“太白金星参见天魔皇!”对着阶上戴黄金面具的人伏倒。

“老星君请起来说话!”

太白金星起身一看,左首就是个相熟的,鹤王家第四个小子,豆抖!

右首居然还有个坐着的,看这衣裳图纹和料子,就知道是跋扈的威武将军,段小楼。

重要人物都在殿里了,天戾帝问道:“老星君,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啊?”

老人家撸撸白胡须,开口道:“天魔皇陛下,小老儿此行特为两桩喜事。”

“噢,何喜之有?”

“神君膝下第三个小王子长歌是有个有德行的,一直仰慕魔后的妹妹可秀姑娘,神君听了也很中意,特遣小老儿今日前来提亲,望天魔皇陛下成全!”

殿中轰动,可秀一日之间走俏起来,大家都争着来要。

天戾帝和段小楼都心中发苦,不想天戾帝的戏言顷刻成真,如今连神教三王子都搅进来了。

场面上,他只好回护自家的二师兄:“老星君,论理两教通婚也是常事,本王也乐见其成;奈何我们可秀与威武将军段小楼自小青梅竹马,情根深种,一时间都拆解不开,怕是要白费三王子的苦心了。”

段小楼心中冷笑,四师弟还真是会见风使舵,刚刚怎么不如此说?

屏风后的可秀松口气,如果这姐夫真把她送去神教嫁什么三王子,哪怕他开了10个魔眼,她也不依的。

太白金星笑着拱拱手:“正是呢,也不能叫大名鼎鼎的段将军吃亏落单!所以老夫说是两桩喜事;我们神君有个众神皆知的漂亮女儿,七公主乐怀,那真正是冰雪姿容,兰心慧质,温婉可人……”顿一顿,看看两个小子的反应。

天戾还好,段小楼似乎在皱眉。

还有旁边的鹤四郎,几乎是忍笑到内伤了。

太白金星瞪他一眼,不许他失态坏了这两桩钦定的喜事。

“如果段将军不嫌弃,可以让我们七公主来魔教为将军奉箕帚,添墨香,烹浓茶。”

豆抖真要内伤了,乐怀到了魔教,怕是要砸箕帚,踢翻墨,倒光茶,这七公主岂止不是善类,简直是避之则吉,撞见晦气。

天戾久仰神教七公主大名,听说神教忽然要把大美女赐给段小楼,不由都有些吃味,怎么但凡有些容色的都跑二师兄那边去了。

段小楼小走了一下神,为什么不索性将另外一个神教美女致莲赐给他?由他来好好管教这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女无赖。

他还未及表态,可秀又从后头窜出来:“这么好的神教公主不如就留在神教里头,或者拿来配那个什么有德行的三王子!”众人大窘,那岂不是兄妹配,乱了。

“放肆!”天戾帝维持体面,示意可芯从后头把可秀给捞了回去。

太白金星却被小姑娘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这正是他们王子“仰慕”的可秀。

段小楼站起来说:“老星君,神君盛情在下心领了,实不敢从命!”

太白金星见喜事无望,连忙神兜兜从怀中取出一幅画来:“想是段将军没有见过我们七公主,以为我们神教有欺;神君此次特着我携了此画,将军看了必有……”

段小楼大皱眉,这老头纠缠不休,还拿个未出阁的公主画像来引诱于他吗?

可秀倒起了好奇心,要看看所谓的神教大美女究竟是个什么好样子?

庭上众魔头也一同挨挨光,开开眼,明日早朝势必可以有新的奏本。

只见太白金星蹲出一个马步,慢悠悠解去画上丝绳,抖开,七公主乐怀摆出一个美人打哈欠的造型,跃然纸上。

作者有话要说:苦命啊,继续亲自更,牛人粉忙,而且有时差……

惊往事

此画一出,魔臣们还好,有几个靠近的看得分明,不免摇头晃脑赞一句:“雅致!”

只听“哐”一声,龙椅上的天戾帝腾身而起,几乎连滚带跑,急吼吼直奔太白金星而来;这也罢了,昏君有点急色总是难免。只是这旁边的段小楼也跳了起来,两三步冲上来瞪大眼睛看着画上的乐怀,这一君一臣在画前相逢,对视一眼,伸手就将画儿抢了过去,两个凑一起,一手拿一端,横着看,竖着看,看个不休。

太白金星颇是得意,刚刚还说什么情根深种呢,画一开,敢情两个魔头口水都要下来了。

这情景就连旁边的魔臣们都看不过去,太丢脸了,弄的仿佛诺大魔界没有美女似的;屏风后的可芯可秀就漂亮,还有失踪的萧肖笑女身也丝毫不比画上美女逊色[奇][书][网]。这两个身为魔界的领头当众冲上前去,毛手毛脚的,实在太失体统了。

可芯与可秀几乎气得脸都要变色了。天戾一个还可能是开玩笑,这段小楼为何眼皮子也如此之浅?

大家还在狐疑,只听天戾帝发抖的声音:“退朝……”段小楼也颔首表示赞同,只是两个都没有把画还给太白金星的意思。

“这……”大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秀究竟要嫁哪个,美女又究竟要不要娶?

“老星君,你且去休息休息,今日之事明日再议吧!”天戾努力稳稳心神,挥手让魔臣们散退而去,可是内心依然忍不住激荡,又多看一眼手中画。

“陛下……”可芯与可秀从屏风后走出:“二位不回宫休息吗?”

天戾和段小楼都回过神,彼此结成一条线:“我们还要商量怎么回绝神教,不如二位先回去休息吧。”

可秀噘着嘴:“段大哥,你还没看够吗?都不管我们的婚事了是吧!”

段小楼赶忙嫁祸:“我是要掩饰陛下的失态。你们先回去,我一定劝陛下给我们赐婚,这画上的美女我是断断不敢娶的!”施一个眼色过去,料天戾也不肯让小7和他成亲。

可秀得到保证,稍稍心安,可芯看一眼沉默的天戾,欠身一福:“那我们且告退了。”

身影未远,天戾帝就冲段小楼挥拳头:“二师兄,你要娶我的小7?”

段小楼几乎是苦笑:“小四,我倒并不是怕了你。但本座实在是怕了小7,哪里敢娶她进门?”

天戾开始迈步走,一圈一圈在段小楼前面来去:“小7居然是神教的大美女乐怀公主……”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放自己的手,一路摆过去,居然还挥到了段小楼的头。

段小楼无奈地叹口气,他何尝不震惊不欣喜,问题是即使小7是神教皇后,他们又能如何?

再想开去,神教一个美女是天戾帝的小7,另外一个大美女是仰慕他段大英雄100多年的致莲。立即心痒得也想站起来走动走动。

天戾突发奇想:“二师兄,要不你先帮我应下来!等小7嫁来魔教,我来和她过日子……”彻头彻尾的傻话。

“天戾!”段小楼一声喝提醒眼前这个痴狂的天魔皇:“小7未必会原谅你我当初的作为!”

是,当初小7何其绝望与伤心!天戾帝慢下脚步,呆站在大殿中央。

他缓缓拿下黄金面具,脸上并没有往日的微笑:“二师兄,有时候我真想就这么把天魔皇的位子让予你。”

可是他没有,即使当年与小7如胶似漆,终日不离,他还是选择了放弃小7。

太白金星正在豆抖处做客,豆抖知道老人家好酒量,只得又从地里掏摸出天戾得意的私酿。

“四郎啊,你在魔界一向可好?”老人家翘着神仙腿,打量豆抖。豆抖样子变不到哪里去,只是规矩上魔界男子的头发多数是披散的,很少纶髻,只有段小楼那喜欢卖弄的,有时候束起来放在身后。

豆抖在神教时是斯文有理,来了魔教却更似海棠一枝,任是谁看了都想压一压。

“星君,四郎父亲大人可安好?”四郎不敢陪坐,还伺立着。

“四郎曾是神君驸马,何必拘礼,快落坐吧。老鹤王还很精神,昨天知道老头子要来魔教,还特意关照要带个话,让你好自为知。”

鹤王顶宠爱这第四个儿子,生下来就唇红齿白粉团似的。当时抓周取名,豆抖直奔书简爬去,喜得鹤族王亲都笑起来,谁不知道鹤族最在乎一个“雅”字。

结果鹤王大喜之下,决定为四郎取个撞天名,从字盘里摸索两个字出来。

一摸,一个“豆”字!小时候有个豆字还算得可爱,老鹤王讪笑着又要伸手去摸第二个字。

结果四郎的母后不依,这鹤王一摸就是这么个尴尬字,定要她来摸第二字。

鹤后伸手捞出来的字在阳光下大放异彩,鹤王鹤后见了一阵晕眩,是个“抖”字。

四郎的取名从此成了笑话,都知道鹤王最漂亮的那个儿子,大名叫“豆抖”。

四郎“芳名”远播,不多几日,连魔教都知道了。

神君宽慰鹤王道:“老鹤,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莫要太过操心,将来朕做主许你们四郎一门公主亲!”

鹤王瞥瞥神君,谁不知道他刚刚生了个奇丑的女儿,心疼得在后宫睡不安寝,担心将来丑闺女被孟浪男子欺负了去。可是饶是如此,他也想不到神君许的公主亲就是这个丑妇。

四郎真是命运多桀。

如今父亲要他好自为知,豆抖自然铭记于心。

和老星君碰杯,豆抖又问道:“今日朝堂上听说离玉病了。”

“五公主似有微恙?老夫所知不多。”

“噢。”豆抖不再追问离玉之事,想到上午朝堂上的闹剧,一笑:“乐怀真要嫁来魔教?她自己知道吗?”

太白金星一惊,酒都呛了:“神君没敢告诉她呢,否则怕是要翻天。你也莫要多嘴,我看段小楼这小子未必肯要。”

豆抖摇头:“魔教看似没有规矩,乱成一团,里面的玄机可多了,神君还是置身事外得好。”

太白金星幽幽道:“只是余日无多,大家都着急了。”

豆抖接道:“任何事情总有法子可想,老神君且多吃些菜。”

天戾帝独坐在弘光殿里头。

弘光殿里共有9根龙柱,天戾数了一遍又一遍。

已近黄昏,乐怀的事情却难有了局。段小楼走的时候交代他,明日无论如何先把婚事给敷衍过去,他和可秀的事情也可以稍缓。

小7总要嫁人,不是他,不是段小楼,也会是其他风流郎君。

心头那么多往事却要如何处置?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对象诉诉衷肠。

段小楼没爱过谁,他满口都是大道理,动不动祭个天道出来当法宝,他懒得招架;可芯处是打死也不能说,他刚才完全忘记了自己后宫里头还有这样一个大家敬重的皇后;豆抖或许知道一些底细,可是他一直深藏不露的,也不能说。

天戾从怀里掏出玉,想起欢宴时五师弟借酒装疯向小7表白,他就坐在旁边不知自己是悲是喜。小7看了他几次,他都装作醉了埋首在几上。

他还想,小7如果应了,他第二天就要和二师兄他们去小环山那里庆祝一下重获自由。

可是小7并没有应下来,只说敬重五师兄为人。第二天,小7就不告而别了。

师傅跳脚要他们把小师妹找回来,说还有一个保命绝技没来得及教她。

他没有去找她,独自一个去了小环山勾搭天女。

那时他魔眼已开,面具也可取下,不告诉小7是因为开了魔眼他就必须回魔教做他的天魔皇。

于是光凭着这张脸,就有两个天女甘愿为他开了荤,一夜旖旎。

醒来刚戴好面具,就被段小楼捉着,说小7找到了。

小7浑身是伤躺在那里,天戾发疯一样冲上去。

执手相看,小7的身上是密密麻麻的伤痕,天戾的伤口却全在心上。

小7说:“天戾,你怎么这样坏?你逃我总会追;我跑了,你都不知道要追。”

天戾红着眼睛什么都答不出。他怎么告诉她他这天魔皇不得已的苦衷?

最终从怀里拿出两块碧玉,放一块在她手里:“小7,你我各执一块。终有一日,你会知道你跑了我有多么着急。”

妙人儿

终是避不过去,可芯独自一个候在弘光殿外头,对着一株玄色月季,身影落寞。

他生生从记忆里被拉回这个空荡荡的天魔宫,没有黄金面具,索性一直带笑:“爱妻,可秀安抚好了?”

可芯神色有些恍惚:“天戾,我嫁进天魔宫究竟有多少年了?”

天戾怔忡,他从来没有留意过身边何时有了皇后,如果要记,只得去想自己是何时失去了小7。

“大约几百年?”他问。

可芯只得笑:“是啊,就和我的生日一样,几百岁的寿宴……”

多么唏嘘的一双夫妻,在人家眼里头,他们神仙眷侣,不离不弃;私底下他开了魔眼也无须告知她,更连他们大婚的日子也懒得费心去记。今日朝堂上他的失态令她如梗在喉,那样难堪,她相濡以沫的夫君为了一个女子的画像如此颠倒。

天戾又有些神游在外:“是我疏忽了,婚后一直忙着应付段小楼的挑衅,还要演练神功,想早日开出魔眼,爱妻着实受委屈了。”

可芯有很多问题要问,转念就忍了下来,她不问,他依旧会爱妻爱妻得唤她,也依旧会有心没肺地对着她说些俏皮话;说开了,倒弄得没有退步了。

有一小群天女正抬着桌几路过,见到他们还以为是娘娘和萧卫主拉着手在私会,不由吓了一跳。

天戾只得开口:“是哪个宫开宴了?”

天女一听,分明是天戾帝的声音,再看他衣服上滚滚的云丝金边,才有些明白过来。

“启秉陛下,是鹤四郎在宫里宴请神教来使,刚刚结束。”

天戾“噢”一声正待放行,疾忙又招一个天女问:“四郎用得什么酒招待太白金星的?”

“大约是陛下埋在御池子边上地里的私酿……”

“果然又动了朕的私酿!”天戾气呼呼要去兴师问罪,转头对可芯说:“爱妻,你早点回宫吧,今夜我不回去吵你了,正好和豆抖清谈清谈局势。”

说完即走,毫无留恋。可芯对着他渐远的背影,神情愈冷,一手扯下边上的玄色月季,花瓣四散。

到了豆抖处,天女们已经撤去了酒宴桌几,太白金星也已中了酒去安歇。

倒是豆抖,还在后花园里头弹琴。

天戾立了一会子,看豆抖白衣飘飘得从容鼓瑟,也不禁要深叹四郎是个妙人。

豆抖一曲终了,见是天戾来了,不由莞尔一笑,还当是致莲回来了呢。

天戾似乎从不在乎他自己的美貌,对着豆抖看个不休:“四郎,如斯雅韵,真该找几个天界的大美女来共赏!”

“陛下如今脱下黄金面具,哪里还有豆抖一席之地!”豆抖邀天戾一起盘腿落坐在地上。

地上铺了织锦,旁边却是桂花树,幽幽飘香。

“好享受……四郎在神教也如此度日吗?”天戾逐渐转入正题。

豆抖道一句:“得罪。”直接躺下来,双手背在颈后答道:“豆抖素来无心俗务,于琴棋书画上倒别有一功,前妻离玉曾大骂我玩物丧志,无力为岳丈神君大人分一丝忧。”

天戾索性也躺下来,两个美男各自一边,黑色长发铺呈开来,秀色可餐。

“朕也曾经向往渔林放牧,淡泊此生,只是这劳什子的黄金面具,走去哪里都解脱不得。”他和小7可以携手行侠,漂泊四海;也可以找一个世外桃源,生儿育女。如今都说不得,旧梦如烟似幻。

豆抖一笑:“无边自在难得,连神勇的段大将军,婚事都难谐,不知道要怎么安置可秀和我们大名鼎鼎的七公主。”

天戾接道:“我也参不透你前岳丈大人究竟何意。要将得意的七公主送给段小楼,却要换一个秀秀过去。”

豆抖笑出声来:“陛下有所不知,七公主的婚事一直是个难题。她曾经来五公主府小住,神君一提她的婚事,就有东西要遭殃,府里的宝贝几乎被她砸了个精光。甚是不好惹!”

天戾心道,砸你们几个宝贝有何希奇,他的黄金面具都几乎被砸烂,不过小7不肯出阁,实在让他窃喜不已。

不禁有些卖弄的问:“神教想要娶她的必然很多吧!”

豆抖却想自己的妻室:“可能和不想娶离玉的一样多!”

两个同时沉默片刻,天戾又问:“四郎有没有心仪的女子?”

豆抖想一下:“我向来无心男女之事,神君下旨要娶离玉,便也依旨娶了。”

天戾恶毒地忖道:大约太斯文,所以那方面“无力”了。

豆抖却要谈别的事情:“陛下如今魔眼已开,又有何打算呢?”

天戾答道:“今日朝堂上已经和段小楼动了手摊了牌。天兵天将尚在他手里攒着,只能借魔眼给他一个警示,戒他莫要妄动。”

“请恕豆抖妄言,陛下似无对段小楼赶尽杀绝之意,不如尽早动手,以免可秀将来受苦。”

天戾声音转冷:“四郎,即使我开了魔眼,也没有十成把握可以生擒二师兄。而有一样重要东西,朕还要借二师兄之力得到。”

“豆抖来魔教无非是求自在,难得与陛下如此投契,陛下若有犯难之事,豆抖必然义不容辞。”

说这话的时候,豆抖仿佛变了样子。天戾坐起来,俯身向豆抖:“噢?四郎,你要怎么报答朕的恩情呢?”

豆抖眼神迷离:“但看陛下所求了!”

太白金星醉眼迷离出来找地方解手,入目的偏是这浓情厚意,活色生香的一幕男男分桃好戏,老人家大受刺激,惊叫出声:“叱!四郎你在和哪个小兔崽子后花园苟且呢!”

两个不雅的男子齐齐转头,老人家更是暴怒:“还从宫外拐了一个兔子进来!”

可想而知,天魔宫当场就轰动了。

大群的天女赶来围观两个美男子尴尬的造型,天后听闻豆抖和男子在宫里头□,也马上披了衣服赶来,看到的正是刚刚起身的天戾帝。

太白金星“小兔崽子,小兔崽子”地骂个不停,天戾和豆抖服罪,站一边不敢和老人家争辩。

可芯只得咳嗽一声,引得太白金星注目,天女们皆拜倒:“娘娘!”

可芯只拜和豆抖窃窃私语的天戾:“陛下,您老是和鹤四郎开玩笑,让神教来的客人误会了!”

太白金星一楞:“啊?原来是天魔皇陛下御驾亲征我们四郎!老夫造次了,造次了,搅了两位的雅兴。”

愈发得不伦不类,可芯掌控大局:“陛下只是玩笑罢了,大家散了吧,也让老人家早些歇息。”

“小兔崽子”天戾只能发言:“老星君见笑了!”

太白金星只得摇着头被豆抖扶进去:“世风日下,现在男儿郎之间都这样开玩笑了!”

这边厢天戾也灰溜溜随可芯回转寝宫。

他还好意思笑,大约觉得此事太过荒唐滑稽。可芯冷眼看,不理他。

“爱妻,莫动气,老头子老眼昏花,一口咬定了我们是苟且……”他拉她袖子讨饶。

“陛下你先前说清谈我还当是两个坐了位子,斯斯文文说说话;不想我们魔教的清谈是要谈到对方身上去的;陛下之前和其他天女也都这么清谈的?”

“嘿嘿!”天戾笑着掩饰:“躺着谈才能彼此不设防,探出四郎的底细。”

“顺便连身子也探探?”她不依不饶,先前那么多怒气,总算找到出口难为他一下。

“朕马上奉爱妻的懿旨回寝宫好好清谈一番,探探爱妻的身子。”登徒子又回来了,少了黄金面具,这双眼睛更能传情达意,可芯躲不过他的魔掌,终究落在他怀里。

“唉,明日早朝,还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子。”可芯叹气不已。

能传成什么样子?

天戾何曾在乎过,当日没了小7,他就呆在天魔宫醉生梦死,荒腔走板地过了10年才娶了可芯回来。

这10年里,他御女无数,留恋花丛,把段小楼气得找来师傅,要他变回原先的样子。

变来变去,他须也不是孙大圣。那时万念俱灰,连功夫也不想练,做昏君才是首要的。

于是宫里传出去的很离谱,说他荒淫,说他残暴,又说他懦弱,什么都说了一遍,唯独不说他可怜。

一直到可芯嫁进来,大家都以为他怕老婆转了性子。其实是段小楼已经越俎代庖,看上了他坐的位子。他怎能前功尽弃,白白牺牲了自己深爱的小7?

于是洗心革面,变成了段小楼也要忌惮的天戾帝。

豆抖却被太白金星说个不住:“前头你爹才让你好自为知,一转眼你就荒唐到这个地步。还勾搭上了魔君,等事情了了,你待要怎么脱身?”

豆抖道:“只是误会,天戾试探我呢!”

太白金星又撸白须:“男儿郎该当干脆些。试探来试探去费坏许多手脚。你且和他挑明了看!”

豆抖犹豫:“为时尚早!”

莫笑痴

次日的早朝循规蹈矩,继续讨论两桩天外飞来的“喜事”。

太白金星战战兢兢站在阶下,满脑子都是天魔皇昨晚骑在豆抖身上的“英姿”。

段小楼自有他的人马通报了晚上的后花园事件,看天戾与豆抖的眼神都暧昧起来,盘算怎么透个风让神教的致莲知道,替他们好好张扬张扬。

天戾照旧说些客套话,感谢他远在神教的大伯父亲派天使来魔教结喜缘,只是思忖了一晚,都没有合适人选出来和亲。段小楼还是要和可秀配成一双,至于神教艳名四播的七公主乐怀,魔教男子怕也无福消受,只得敬谢不敏。

说这话的时候,天戾心都在抽疼。段小楼遥遥向他点头致意,也颇感动于他的慧剑斩情思。

太白金星却急了:“天魔皇使不得,如此一来,两件喜事都落了空,老夫回了神教也无法向君上交代啊!”

冲虚子出面调和:“老星君啊,我们段大将军和可秀姑娘缘定三生,神君何必硬要拆人姻缘。你们神教英才济济,不愁没有好的婚配对象。”

大家听了都点头称是。

太白金星一跺脚:“众位说得也有理,只是有劳陛下派个使者来我们神教亲自解说一番,好让神君知道老夫没有打诳语!”

此话一出,朝堂上又开始议论纷纷。细细想来,两教自从天戾祖父辈起就不相往来,此番神君频频示好,魔教也不可拒人于千里之外。

天戾想了想道:“不如段将军代朕走这一趟吧。”

段小楼早知天戾要出这招,反而落落大方起身一拜:“臣遵旨。”

他有小7和可秀在手,并不怕天戾翻转乾坤。

太白金星大喜过望:“能劳动威武将军大驾,实是老夫的荣光。请问将军何时可以启程?”

“既是出使,带多了兵马反而不敬了,不如由段将军孤身前往以表我们魔教诚意。二位今日便可动身。”

天戾宣布退朝,留下段小楼话别。

“二师兄此行记得替我去探探神教的底细,也帮我留心小7的事情。”

段小楼却也推托不得:“这都是分内的。我会早去早回。”

刚要说些机密话,可秀突然冲了进来。

“段大哥,能否带我一起去?”

天戾想要回避,段小楼岂肯独挡,拦住了他的去路。

却一脸温柔对可秀说:“可秀记得留在魔教替我管辖天兵天将。神教那个三王子,本座要亲自去会会,秀秀不可在场。”

天戾心道段小楼果然狡猾,可秀不是对手。

秀秀一听他要去寻神教三王子的晦气,不禁有些快意,想要嘱咐些私房话,这天戾帝却又不走,只得先自离去了。

经了秀秀的搅局,二男皆感疲累。

临行,天戾关照道:“二师兄,天女衣一事尽早查明。”

段小楼点头而去。

太白金星骑着他的青牛精,段小楼只得拉来了楼小段当作坐骑,一同去往神教。可怜楼小段一直等不着美女主人,消沉了好多日。乍见青牛,很不乐意与这个丑物同行,颇有些自诩麒麟的身份。

两只兽互比脚力,撒开蹄子要争个你高我低,太白金星气得叫骂:“孽畜,要颠死老夫吗?”

段小楼却无话可以骂得,楼小段随了致莲,性子大,他自己又护短,只和风细雨说了句:“楼小段,莫要放肆!”

太白金星瞥瞥段小楼,说道:“段将军的坐骑名字很是别致啊!”

段小楼汗颜,又是惹祸精致莲,不免要顺便动问一番:“说起这个名字,却是你们神教大美女致莲取得呢!”

太白金星疑惑:“将军见过百花公主?致莲近年来都在她师傅大日如来处修炼神法,不想却和将军有缘一面?”

岂止有缘一面,一个是赤身裸体被她看个精光,另外一个却是痴情一片,为他受伤。

这些都说不得,段小楼只好旁敲侧击:“神教如此大美女应该不愁嫁吧。”

“说起致莲仙子,真正叫神教上下敬佩呢!100多年前与东海龙王大太子敖霄遇袭,发下宏愿,要修得神功替天行道。一个女儿家甘受四十九道闪雷击之苦,才学得她师傅的超凡心法。神教都怜她一介女流受此苦刑,伤遍全身,将来不好出阁,所以这消息都不外传。倒是我们神君为其所感,说是就要给她赐婚呢。此次可秀不嫁长歌,那致莲怕是三王妃最佳人选。”

段小楼狐疑:“她受四十九道闪雷击不是为了变出两个原身?”

“什么两个原身?她师傅大日如来本来就有无限化身,幻象无穷,她要100个化身都不成问题啊!”

段小楼顿时气得银牙都要咬碎,不甘心,终是要问个明白:“所以她受四十九道闪雷击只是为了练功?”

“不是单单为了练功——是为了练出神功,大日如来那么多弟子,也只有这么两个肯依照经书上说得去受苦刑,另外一个还是个男子。致莲相当不易啊!”

“本座有幸在魔教会过你们神教这个女英雄!”段小楼差点气绝,这个花言巧语的女流氓,还说什么为了心上人,变出男子原身,前来和他亲近。

“不当人子!”太白金星还不信:“小仙子据说去年神功得成,又发下宏愿,要会会我们神教《众妖谱》上的大妖怪头目,此刻怕是在降妖吧。”

“那或是在下弄错了!”段小楼拉紧楼小段项上的鬃毛,楼小段吃痛一嘶,回头看看身上的段小楼,浑然不知自己是被殃及的池鱼。

“噢,也有可能是老夫寡闻了,仙子前不久还说杀妖一事独力难支,要去寻几个武功高强的一同替天行道,段将军被她慧眼相中也未可知。”太白金星补充道。

段小楼冷冷一句:“本座真要好好谢谢女英雄青目有加,有幸助她降妖除怪……”

让他在神教逮住了她,恨不得剥皮抽筋狠狠蹂躏!

说话间又穿越了若干个云团,一道巍然的银色结界就在眼前。

段小楼从未去过神教,此刻也不禁热血沸腾。

跨越了这道结界,气势凛然的神教建筑赫然在目。

神魔一体时,在此处留下了几百万年的基业,神仙宅府,琼楼玉宇,如云般铺开,真不愧“金阙银銮并紫府,琪花瑶草暨奇葩“。

魔教本是建于苦寒之地,又只得寥寥万年的经营,与之相比,气势上逊色不少。

刚进了神教皇城,便有祥云无数,瑞气万条,天兵队列整齐巡守城门,楼小段进入此地也不由抬高胸脯,发现来往的神兽各有神通,来历不凡,不禁蹄子踏起来也矜持许多。

那青牛却是熟门熟路,相识不少,一路和其他神兽摆头摇尾打着招呼,让初来乍到的楼小段小小哀怨起来。

段小楼掳它的顺毛,示意大胆前行,无须畏惧。

一行逦迤来到玉皇宝殿前。

太白金星止步道:“段将军,容我通秉神君。”

段小楼点点头:“有劳!”

稍等片刻,就见一个力士出来通报:“魔教威武将军,神君今日报恙在身,无法面见将军。特着三王子长歌陪同将军在神界歇息散心。”

段小楼未及回言,只见里头又出来一个英俊郎君,举止得体,朝小楼一礼:“怠慢贵客了!长歌在此有礼了。”

段小楼打量这三王子,温文尔雅,装束合宜,一派天子气度。

先回一礼:“段某叨扰了。”

“岂敢!来,长歌带段将军去官驿歇息,如果将军有兴,一路还可以看看我们神教的景致。”

先指着前方座座宫殿:“那是家兄的府邸大太子府。后面那些却是五妹离玉的公主府。”

段小楼心思一动:“听闻贵教七公主秀外慧中,府邸也在此处吗?”

长歌想起“喜事”,不由一笑,段小楼如此心急。口里却道:“未招驸马的姐妹们依然住在宫中,但乐怀近日在五公主府里头盘桓。”

段小楼未语,长歌忽然又接道:“神教男女关防甚严,所以长歌羡慕魔教儿女洒脱,很是仰慕贵教的可秀姑娘。”

段小楼未料他如此直言直语,心想关防甚严,还出了致莲和小7这样的异类。

“可秀与段某自小相识,姻缘早定,因此来往就密切了些。”

长歌点点头:“长歌失言了,见谅!”

到了官驿门口,长歌道:“段将军一路劳累,请先歇息,今夜长歌自将办宴为段将军接风。在下有些朋友很是仰慕将军的英雄气概,如不见怪,他们也将赴宴一睹将军风采。”

段小楼心下一动:“噢?敢问三王子都是些什么朋友?”

“家妹乐怀一直对将军称颂有加,无论婚事谐否,定想和将军谋一面;另外自家兄弟也少不了要来拜见。”

“原来如此!”知道小7会来,段小楼稍稍放心。否则在这关防甚严的神教,他还怎么替天戾传情达意?

还有一个可恶的致莲,不知是否有缘得见,不由问道:“神教另一个美女致莲是否还在皇城内?”

长歌不免侧目,这魔教来的大将军怎么问来问去都是美女在何方。

但他好脾气,依旧作答:“致莲此刻也在五公主府里头,段将军如欲邀约,可让乐怀转达。只是先前说了,神教男女之事甚多约束,不知致莲是否愿意露面。”

段小楼不免英雄气短,在魔教,她要见他随时随地就可以到他面前;在人间,两个更是共处一室,并肩相游;不想到了这神教,见她一面如此之难,还要看她大小姐的兴致。

作者有话要说:段小楼出国记

接风宴

在官驿里安顿好了楼小段,段小楼仔仔细细想了一遍此次神教之行,不经意间换上了桌上摆放得神教的衣饰,宽袍大袖,居然十分合身,另有束发的宽红带和玉纶,打扮起来与魔教的装束大相径庭。

官驿里放一套神教的衣裳供客人穿戴,小小细节处可见神教之规整远甚魔教,此处神仙不容小觑。

刚想出去走动走动,三王子长歌就来了,见到神教装束的段小楼,连赞了好几句风流。又说是傍晚先带段小楼参加神教风流郎君们举办的诗会,热络热络感情。

段小楼颇失望,魔教对于这类玩艺向来敬谢不敏,好好男儿郎聚凑在一起拽些无聊的斯文,偶尔还要八卦些街长里短,不像个样子。魔教里头,他自己擅画,天戾帝写得一手好字,但也从不举办什么诗画会,在魔教传出去就是个笑柄。

只是眼下三王子热情不好推辞,只得先随了他出去。

门口居然还有一顶轿子候着,段小楼准备去牵楼小段,三王子一拦:“贵客不上轿吗?”段小楼十分不解地看着长歌,他也一表人材,毫无女气,怎么想出来弄顶轿子让他段小楼坐?

“段某不惯坐轿,要辜负三王子的好意了。”

“既然如此,我们一同骑天马过去就是了!”

坐上天马,段小楼才舒口气,怪不得昨晚天戾和豆抖后花园琵琶别抱,这神教的男子实在脂粉气太足,豆抖又是个中翘楚。倒是这里的女子一个个彪悍大胆,有砸东西成瘾的小7,有把夫君休下堂去的离玉,还有狡猾成性,满嘴胡柴的致莲。

到了诗会现场,段小楼只见一道瀑布悬在右侧,众仙郎各个一袭白衣,头上用鲜红发带,此时正临渊猜枚取乐,气象真有些写意风流。

只是若换成一众仙子,岂不是更加入画?此等好地,在魔教儿郎眼里,应该用来勤练神功!

三王子走过去,那些仙郎纷纷施礼,还听得一两个惊叹:“段将军真乃风流首领!”

……段小楼无语问苍天,这神教真不是容易待的。他回去一定要怂恿天戾前来神教拜访,那可是真正的风流首领。

于是嘈嘈杂杂开始要联什么诗,段小楼故意背转身去,假意未闻。

一道身影到了眼前,对方一拜,段小楼一见之下不禁一愣,正是当年救的敖霄。

“段——将军,敖霄,谢,恩,来迟。”敖霄面貌一如当年般精致,怎么说话一停一顿,语不成句。

三王子走过来,瞥敖霄一眼,解释:“这是东海龙王大太子敖霄,向来不参加诗会的,只是一听说段将军要来,特意从东海赶来谋得一面。”

敖霄似乎说话不便,想来诗会这种场合也不适合他,只是当年救他的事情也不便在此提起,段小楼微微颔首回道:“有心了!”

“还有,致,莲,也要谢谢——段将军,呢!”敖霄拼凑出此句,连长歌都看不过去:“敖霄,致莲若有心答谢段将军,还是等她自己来说,也通畅些。”

敖霄有了怒意,狠狠瞪了一眼长歌:“无须,三,王子,操,心。”

段小楼也只好继续应酬下去:“举手之劳,无足挂齿。敖霄无须介怀。”

当年举的虽然不是手,但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敖霄却看向长歌:“三,王子,今夜的接,风酒,我也要,去!”

长歌苦笑着回道:“敖霄既然有心参加,只管来便是了。”

旁边几个仙郎的声音大起来:“若说姿容绝艳,必要算五公主的前驸马,豆抖鹤四郎;魔教的段将军虽然玉姿佼佼,眉目间杀气太重,不够温存。”

“说的是啊,可惜敖霄有口疾,否则也是个可人意的。”

段小楼不悦,甚至有了怒意,男儿郎是可以被这样拿来讨论姿容的吗?语气下作而□,把他当成什么角色了。

长歌同时脸色一沉,手中有银弹发出,正击中那几个的杯子,引起一阵喧哗。

他轻语:“让段将军见笑了。”

敖霄板着个脸置若罔闻,只是段小楼分明看见适才他眼角一颤,眼神里有了忿意。

扰扰嚷嚷闹半天,段小楼自觉有些头疼,走远些,再远些,闭起眼睛按自己的太阳穴。

长歌和敖霄去到一边,不知道在争些什么。

“二师兄!”突然听到小7的声音,赶紧睁开眼,小7从后面大石处探出脑袋,朝他摇摇手,段小楼会意,忙跟上她。

不远处的长歌朝这里看了一眼,点点头,显是被小7买通了,替他们打掩护。

刚刚到林子里,小7就扑了上来:“二师兄,你们也不来找小7玩!”

软玉满怀,段小楼难得开心笑:“好一个神教7公主乐怀!你瞒得师傅师兄们滴水不漏,让大家上哪里去找你!”

“啊呀,你们怎么知道我是乐怀的?”小7瞪大眼睛。

“不只知道,差点我们两个就要入洞房了!你父皇着太白金星拿着你的画跑来魔教提亲呢!”

“啊!”小7大怒,拿出怀里的永定石子奋力往地上一扔:“怪不得,我就想二师兄大英雄不去杀妖,跑来神教作什么?先前还不信我三哥的话呢!”

“我特意来神教婉拒和你的亲事!”段小楼看到小7把石子捡起来再扔就笑:“小7你怎么还同当年一样呢?”

小7别扭地不说话,在师兄们面前,她再怎么撒娇,他们都觉得可爱。如果天戾在,估计欢喜得都要疯了。段小楼的笑有了阴影,当年自己的作为是否太过残忍?

“小7,他已经成婚了,皇后待他很好。你也该找一个好郎君嫁了,不要再等……”这些话让他如何说下去?

小7靠在他的肩上,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仿佛哭了,他肩上一片湿凉。

段小楼异常内疚,拍拍她的背,却不知要从何说起。如果没有可秀的事情,他也愿意娶小7宠她一辈子,替自己和天戾赎罪。

小7抬起头,眼睛处一层薄雾:“所以他也知道我是乐怀了?”

段小楼点点头:“他知道你的下落,欢喜得不像样子。只是他也有他的苦衷……”

小7竟也点头:“说的是,他一直有苦衷,所以派了你来拒绝;小7并不是等着他,非他不嫁,二师兄不妨代为转达,让他放心。”她离开段小楼怀抱,微笑道:“等致莲姐嫁了,我才嫁呢!”

段小楼诧异:“你和致莲很熟?”

小7大笑:“熟得很呢,二师兄怎么欺负人家的,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段小楼委屈:“我欺负她?你二师兄需要欺负神教的女子吗?”

“那是,我也说呢,我们二师兄英俊潇洒,武艺高强,天界女子哪个不给青目?”

小7就是会说话,段小楼满意得笑了。

“可是我们致莲姐也不差啊!脾气比我好,长得又漂亮,功夫也不差,最难得和二师兄一样,喜欢替天行道!”

“好了,你这个小说客,致莲她嫁不出去了吗?要你这样替她大吹大擂!”致莲品行有多恶劣,他段小楼深有感触。

“二师兄还和以前一样刻薄呢!”小7拿手指戳戳他的胸。

这当口,长歌过来了,一使眼色,小7忙对段小楼道:“今晚我母后召我去宫里头探父皇的病,二师兄的接风宴就去不成了。三哥自会照应你的。等明日,二师兄来五公主府找我就是了!”

说完离去,长歌过来感叹:“从远处看,段将军和七妹还真是一对璧人,可惜可秀姑娘占先了,请段将军随我赴宴去吧。”

哪里是可秀占先,小7霸占了天戾那么多年,如今却也被天戾占着不能婚配。

长歌在自己的王府里头宴请段小楼,来客都是神教的郎君,乐怀不来,并没有仙女在场,可想而知,那致莲更是不见踪影。三王子左手坐着段小楼,右手边坐着敖霄,他自己频频举杯,应对自如,引宾客谈些天界的逸闻,又问候天戾帝的身体,段小楼一一作答,敬酒的他也一一回敬,斛筹交错,场面也甚是热闹。

这神教的花露,味道浅淡,殊无酒气,却把一个敖霄喝得脸色转红,眼波流彩。

有爱占便宜得就直奔敖霄敬去,敖霄说话不便,未及推托,对方已经一饮而尽,他也只得咬着牙奉陪,十多杯下肚,站得都不稳了。

三王子长歌看不过眼,突然按住不让他起身,自己举着杯子道:“和酒量差的放敌没有趣味,让我和段将军多奉陪几杯!”

段小楼无辜被拉下水,又和长歌一起替敖霄挡了一圈酒。

一会儿又有仙女上来,唱得唱舞得舞。长歌一双眼睛只盯紧身边快要伏案睡去的敖霄,生怕他当众失态;段小楼惊觉神教花露后劲很足,假意欣赏舞蹈,暗地里运功逼去酒气。

有一个郎君喝醉了满口胡言:“神君陛下也太灭自己威风了,魔教化外之地,还有个昏聩的天戾帝,跋扈的段小楼,都乱成一锅粥了,还怕什么天女衣?”

众仙家赶忙掩了他的嘴,看段小楼似乎还在赏舞,都不动声色假意不胜酒力,向长歌告辞说:”段将军初来乍到,还是让贵客早些歇息吧!”

花月夜

宾客散得七七八八,只有醉酒的敖霄伏在桌几上,长歌叹了口气:“这东海大太子怎么处置才好?”

段小楼并不关心敖霄要怎么处置,他起身准备告别回官驿,长歌却挽留:“段将军,我府里总比那官驿自在些。我本要亲送将军回去,现在敖霄醉成一团,我只得先安置了他,不如让使女们送你去厢房安歇,我也好照应些。”

段小楼没有苦辞,转身跟着伺女去到厢房。

刚刚那个郎君的酒后之言,他听得一清二楚。看来天女衣的事情,神教处必有更多线索。

脱去神教外袍,里头是黑色夜行衣,他也要去宫里探探神君的病。

纵身出去还没有多远,突然就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男子在那里窃窃私语,正是长歌与敖霄。

“你,在致莲,的茶里放好,药了吗?”说话的是敖霄。

“你放心,都办妥了。今夜离玉和乐怀都去宫里探父皇的病,机会难得,成全你们一双小鸳鸯!”长歌居然也猥琐起来。

“那,我,也该出发,去五公主府了吧!”

“急什么?这春药要半个时辰才发作,致莲功夫高,你去早了,被她一脚踢出来!”

“胡说!致,莲从来不会,打我,的!”敖霄也好意思的。

把个偷听的段小楼气个半死。这神教都是些什么玩艺?傍晚集会讨论男色,夜半在仙子身上投淫药。还口口声声男女关防甚严,|奇+_+书*_*网|这叫魔教情何以勘?

最离经叛道的天戾如果知道小7生活在这样的“好地方”,估计都要发狂把她带走。

目下致莲却真是个麻烦。

他才不愿意出手救她,可是总要尾随去看个结果,才符合他英雄本色。

他抚慰好了自己,一路随着二男出府,他们居然还骑了天马去。楼小段在官驿里,段小楼只得用飞得辛苦追到五公主府门首。

不知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使女,给二男留了门,方便了段小楼随后闪身进去。

公主府装扮得十分雅致,依稀可以想见当年豆抖长身挺立于此,旁边还要站个母夜叉……

未及细想了,那两个男子已经穿廊过院,进了一个园子。

“好了,致莲就在这里头,此刻应该已经欲火焚身,你也准备准备,借东海的水好好灭灭百花仙子的火!”然后□起来:“你老是欠我的人情。”

敖霄好似真得开始舒展身体,嘴里却说:”谁,稀罕,你的人,情。”

真让段小楼啼笑皆非。

“对了,你酒醒了没有,我们去偷五妹的好酒,还是豆抖当年酿的,给你也助助兴!”

“好,好!”烂酒量的敖霄怕是需要好酒壮壮他的色胆。

两男迅速消失在夜色里,段小楼思忖了一下,走过去一脚踢开了房间的门。

“出什么事了?”可芯忙着替天戾穿戴起来。

天戾摇摇头:“看了再说!”

外头候着的黑衣天兵,见到天戾出来就跪下:“陛下,神教的密函,请陛下明日拆启!”

天戾接过金色的匣子,试着打开,匣子的接口处纹丝不动。

黑衣天兵提醒:“陛下,加了神力护法的,须是明日一早才可解除开匣。”

天戾拿着匣子回寝宫:“大伯父在玩什么玄虚?”

可芯看到匣子也不免有些吃惊:“是不是段小楼出了什么事情?”

天戾帝表情凝重:“明日一早就有分晓。爱妻记得去稳住秀秀,将权如今在她手里,段小楼如有闪失,军中必有躁动,只怕秀秀自己都要乱了阵脚。”

可芯点点头:“我理会的。料神教也不敢如此挑衅,段小楼是好糊弄的吗?”

“是我托大了!”天戾深悔他不让段小楼带一兵一卒就去了神教,“神教一步步筹划已久,朕却入了他们的局彀。”

神教用一幅小7的画像就使他们君臣失态,乱了方寸,又用两桩不可能的喜事将段小楼诱去神教自投罗网。

“段小楼虽然可恶,朕却不允许藉他人之手予我们魔教的威武大将军以难堪。”他冷冷说道,那双眼睛狠得像个嗜血的妖魔。

可芯凝视他,终于这一日,天戾帝开了魔眼,变成真正的魔教皇族!

长歌与敖霄眼看着段小楼踢开了致莲房间的门。

敖霄脸上顿时洋溢幸福的微笑:“致莲,喜欢,他,就把他,送给致莲。”

眼下可算功德圆满。

长歌站在他身后,看到敖霄的欣喜,叹口气道:“敖霄,我喜欢你,你什么时候把自己送给我呢?”

敖霄跺脚:“我,们走吧,你又,要胡说,八,道了。”

长歌邪邪一笑:“回我的府里,让我讨回人情可好?”

“嗤……”敖霄鄙视他。

却突然看到段小楼拉着衣着单薄的致莲从房间里面快速窜出来,两个一起在夜色中狂奔不见了。

“呃……难道,你,真的在致莲,茶,里放了……”敖霄大惊,致莲怎么会如此狼狈,段小楼要拉她去哪里啊?

“我没有放!”长歌等不及他问完,“难道段小楼真被神水露给灌醉了,要借酒行凶?”

“追!”敖霄这次说话十分利落。

段小楼一脚踢开门,就看到了浑身湿漉漉的致莲正坐在那里拿着布擦头发。

果然中了淫药了!段小楼心想。

致莲目瞪口呆看着闯入的段将军,她脸色艳红,身上只着了单薄的长纱衣,黑发滴着水垂到腰际,露出的手臂上却还有闪雷击的伤痕,在鲛人珠灯的光里头,尤具风情。

段小楼眼中她并不如此,所有的动作都是挑逗,湿漉漉都是潮热的汗湿,于是二话不说就冲过去拉起她往外窜去。

致莲中途也抵抗了,自己刚刚从玉女池洗完澡回府,都没来得及擦干,这登徒子段小楼就冲进来拉着她狂奔。使女们收拾完毕,都在回来的路上,叫她们看见了像个什么样子。

偏这身长纱衣,害她拳脚都施展不开;嘴里依旧嚷着:“段小楼,这成什么体统,快放开我!”

很好,她中了淫毒,欲望难忍都如此生硬地拒绝他,亏他好心好意将她救出了敖霄和长歌的魔掌,还借狂奔帮她压制淫药的效力。

“啊呀,段将军,再跑就要一路跑回魔教啦!”致莲实在不想穿着如此暴露去见天戾帝和豆抖,段小楼看去也就算了,毕竟当年他被她看去的更多。

愤怒的段小楼终于停下了疯狂的脚步,二仙的情路狂奔也告一段落,他却无故用力把她往地上一甩,于是美人没有提防,当场“哎呦”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空门毕露。

她又在勾引自己!

段小楼忿忿,在魔教,这个神教女子就忽男忽女和风评不佳的天戾帝勾结在了一起;到了人间,她却连他这样的铮铮男儿也不放过,巧严令色让自己差点着了她的道;回到神教,却也是暧昧不堪,处处留情……

地上的致莲着实动了气。

这威武将军冲进女儿家的闺阁将她拉出来跑到如此荒山野地随手一扔——真当她好欺负的吗?

站起来,抖抖衣衫上的尘土,致莲色如桃李,却冷若寒冰:“段将军如此唐突是何道理?你家可秀都不管教夫君吗?任由威武将军跑去公主府强抢民女?”

话未问完,又“阿嚏”一声,显见是被他弄得受了风寒,着了凉。

段小楼听到她提可秀的名字,就好似发了狂,一把就要将她拎起。

于是人间那幕重演,两位仙家再度缠斗起来。致莲不明就里,又事出突然,外加长衣碍事,分外得吃亏;段小楼边打还要边骂:“致莲你不是口口声声为了本座受那四十九道闪雷击?如今我来神教圆你的七夕梦,你又何必推托?”

“我只说为了你去魔教,从未说过四十九道闪雷击也要记在阁下的帐上!”

“哦?那想是本座误会了。只是目下也算得山明水秀,夜色僚人,我们不如就成其好事,不辜负了仙子为我去魔教的一片痴情!”

随后赶到的敖霄与长歌听了此话都有些糊涂起来,难道段小楼不是中了他们的奸计,而是本来就有心采花?

要成好事的二位仍打作一团,长歌不免有些倦了,拉敖霄离开。

敖霄实在放心不下,路上还挣扎:“致莲,被,他欺负了,去可怎么办?”

“傻子,难道你看不出来那两个还在耍花腔?段小楼的厉害你又不是没见识过,致莲的神功有多刚劲你我也都清楚,这回打了半个时辰了,热闹归热闹,两个谁都不负伤,谁都不出杀招。你我看得却十分眼酸。你不随我回去还瞎操心些什么?”

敖霄终是不放心,频频回首,被长歌抓入自己的披风,携着他就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速速pia飞段小楼,拉入天戾帝……

缚神龙

苍茫夜色下打斗的两团身影,动作渐渐慢下来。

致莲娇喘吁吁,体力略有些不支,两只手撑在段小楼胸前埋怨:“不打了!看客都走了,还打什么!一定是长歌为了敖霄在背后捣得鬼!”

段小楼挑眉:“本座来神教的路上听闻我们致莲女英雄十分了得呢!为了练出神功,苦捱49道闪雷击。最近还挑选些得力的壮年助仙子杀妖,段某还被人恭喜蒙仙子慧眼识中!这些事有是没有?”

致莲嘿嘿傻笑掩饰心虚:“神教碎嘴子原来和你们魔教一样多!”

不理段小楼咄咄的目光,一径将他的手拎来一看:“咦,当日伤口好得这般快?”

“段某伤口没有仙子的闪雷击来头大,所以也没有练出什么神功,自然好得也快些。”他似是沾染了致莲和天戾的痞气,说话都要带点刺看她作何反应。

致莲深谙此道,继续嘿嘿傻笑,加打喷嚏一个。

他没有披风在身,自己也只得一件黑色夜行衣,看她衣着实在单薄,不免伸手让她靠来臂弯。致莲犹豫一下,乖乖靠了过来。

“知道我来了为什么不来见我?”段小楼抱怨,细想这话却颇有些无礼。

“段大将军何时来的神教,所为何事,我都不知道,怎么有机会三跪九叩,焚香沐浴了来参拜圣颜?”

段小楼有些释然:“小7没对你说?我来你们神教婉拒神君的赐婚。”

致莲却出神了:“神君好糊涂,怎么会赐婚赐去魔教,要拆散你和可秀这样的佳侣。”

只听得猎猎风声,致莲的头发总在他鼻尖处飘荡,满怀淡淡的莲花香气,之前他怎么从来没有留意到?怀中的致莲掰着自己纤细的指头,睫毛长而卷,|Qī|shu|ωang|是个被夺去了心爱物的娃娃。

四籁寂静,他俯下头就要吻下去……

致莲侧着脸躲过了,眼睛却盯着他:“段将军,如果没有错过这100多年,你会否愿意和致莲结连理?”她鼓足全部勇气问出这句话,身体都有些发抖。

他不能骗她,她不是可秀,他也骗不了她:“莲儿,你应该知道,我要的并不是可秀。”

斩钉截铁,亲事都不是他要得,是件工具,可以拿来哄着可秀办事交出圣女印,也可以送给小7赎罪,唯独不能留给他怀里的她。

所以这100多年来,她都只是蹉跎而已。

致莲弹开自己的手指头:“原来如此!”又点点头道:“太晚了,我们还是回神教去吧。”

段小楼和致莲并肩,相对无一语。

致莲不愧经历过49道闪雷击的大场面,声色不动,就仿佛她并不是100年前仰慕他却连半个字也说不出的小仙子。

段小楼却无端得烦躁起来。

给她三宫六院一个名正言顺的妃子当当?让她陪着自己行走三界杀妖降怪?还是偷偷把神教大美女金屋紫府藏了娇,小天地里只得他们两个?

她答应他也不答应。他先前还劝小7找如意郎君,他的致莲如此美貌可爱,也应该有一个贴心英俊的夫君陪伴身旁。

致莲突然拉住他的手臂:“段将军,有动静!”

远处奔来的却是敖霄。

他冲过来一把拉过致莲,将身上的披风解给她穿。段小楼在一边看得很是不悦。

“逃,要出事,了!”敖霄推段小楼往魔教方向,示意要他跑,可惜自己没有功力,段小楼纹丝不动。

致莲却有些明白过来:“段将军,快回魔教!”

马蹄声越来越近,似有千军万马朝这里袭来。

段小楼没有动,神教如此大动干戈夜半来围剿他,他若狼狈逃窜不敢应敌,势必要连累魔教都成为笑话。

敖霄却不顾一切要将致莲拉去一边,致莲只看向段小楼:“将军,来得不是妖,都是神教的天兵天将,你即使以一挡百,也并无英雄可言。你若有闪失,天戾一个怎么独对大局?”

段小楼略有些动容,一笑:“天罗地网,跑得掉吗?”

果然,只一瞬间,千乘神骑已然出现在视野内。

为首一排里头居然还有小7乐怀。

段小楼稳稳站在那里背手相迎。

“威武将军好气势!”神教男子当先勒住马,手一挥,兵将与马匹都安静下来。

“太子殿下!”致莲发现为首的都是当今的王子公主,神君9个儿女,今夜到了7个。连长歌也一脸阴郁位列第三。

段小楼却不怎么理会其余王族,冷冷回敬:“找本座何事?”

太子一笑:“威武将军段小楼夙来在魔教横行无忌,嚣张跋扈;如今到了神教更是图谋不轨,夜半与未嫁仙子私会勾搭,欲行苟且之事。须知我神教男女并不是好欺负的。今神君决心替天行道,代天魔皇清扫门庭,特着我等前来生擒将军。段小楼,若你识趣,不妨束手就擒,我等不会为难于你。”

致莲只看着乐怀:“七公主,今夜之事是我百花仙子致莲犯天规,私自勾引魔教来的威武将军。神君若有责难,致莲一力挡之!”

所有铁骑都将目光调向衣冠不整的神教美女,段小楼皱眉,敖霄却赶忙以身相挡:“不,是,得,敖霄也在,场,他们,不,是,私会……”

长歌看向大太子道:“大哥,神教做事何时如此猥琐了。今日一行只为生擒段小楼,毋需攀污致莲仙子,也不必说得如此冠冕。”又转头吩咐:“敖霄,把致莲也带过来!”

乐怀也开了口:“三哥说得是!莲儿,你且过来。父皇与我们不会为难二师兄的,只是要借二师兄向天戾帝讨样东西。”

段小楼冷笑:“就在这里动手如何?小7?”

乐怀没有表情:“小7今夜并不想动手,请二师兄体谅小7的苦衷。”

是,这神界魔界各个都要背情忘义,也各个都说自己有苦衷。

段小楼不回答,腰间的剑却“锵”一声泛着紫光弹出,他执剑指向大太子道:“大太子,本座在此提点你一句话。在段某身上,从无生擒二字!”

他背后的紫色斗气顿时喷薄而出,直上云霄。

大太子眯起眼睛不为所动,身下的战马却被段小楼的剑气激得扬蹄唳嘶。

“既然段将军不识抬举,看来今夜不免一打,来,儿郎们,祭法宝!”

只见大太子麾下巨灵神等将纷纷拿出金刚圈,镇妖塔,七星剑等物,准备一股脑朝段小楼扔过去,先将他砸个半死不活再说。

乐怀却说话了:“大哥,拿这些对付我二师兄都是枉费心机,师傅将乾坤杉传给了二师兄,一般宝物都近不了他的身。”话未完,有个心急的将士已经将手中的金刚圈抛了过去。段小楼却恍若未见,那圈离他尚有好几尺的距离,突然就软绵绵,歪歪扭扭得掉在地上。

神教将士们大窘,再纷纷将宝物放回囊中。

乐怀幽幽看向段小楼道:“大皇兄不是二师兄的对手,今日之事又势在必行,小7身为皇女,怕要得罪了。”

师兄妹之间不是没有打过,为了练功打过,为了天戾的事情也打过,之前互有输赢,彼此一笑泯了恩仇,今夜却要怎么收场?

“七公主,师兄妹动手不祥。致莲愿为段将军代劳。”致莲微笑走去段小楼身边,看向自己的儿时好友。

神教皆惊,一个段小楼已经够棘手,再杀来个有神功的致莲,真叫如虎添翼,所向披靡。

“莲儿,你也是神教儿女,此事关系神教前途气运,你也当以大局为先!”乐怀的声音都在颤抖。

致莲却仍是笑:“对不起,七公主。当年你可以为了大局离弃你的四师兄,致莲却无法放弃我的段英雄。”

大太子怒斥:“致莲,你一个女儿家在此侃侃而谈男亲女爱,还一口一个你的我的,不知羞耻吗?”

致莲更是笑出梨涡:“情之所钟,何耻之有?”在段小楼眼中分外娇俏迷人。

二王子沉声道:“乐怀,时辰不多了。”

乐怀怔怔看着眼前的段小楼与致莲。

多么熟悉的情境,曾几何时,天戾牵着她的手一同面对口口声声要他们放弃的段小楼,时光流转,现在却轮到段小楼和致莲立在此处。

她翻身下马,掏出背囊里的狼牙棒:“由我来对付段小楼,你们稳住致莲!”

许多股紫色斗气冲天,交结在一起,照亮这一方土地。

段小楼并不担心致莲,神教天兵不会拿她如何,她的功夫也足够应付局面。

只是杀来的小7却让他刮目相看。

作者有话要说:摆布了这两个,再摆布那两个……

两相忘

小7的狼牙棒耍得更加精进了。一个娇柔女子使起大家伙来照样虎虎生风,段小楼的软剑刺起来不过瘾,他斜飞出去踢走一个将士,将他手中的日月铲一把夺了过来,正好接了小7的一大棒。

其他神教王族也并不闲着,有几个弱的围着致莲劝得劝,打得打,长歌在里头还要护住他那不会武功的敖霄,反倒变成闹剧,斗气都不见一根。

大太子率着兵将在乐怀身边插花,略见缝隙,就对着段小楼没头没脑乱戳乱刺,把段小楼的魔性给激起来,顺手一挥日月铲就捅翻了几个神将。

被打翻的兵将倒在地上,有几个流起血来,挣扎了几下就咽了气。

渐渐倒下的兵将多了,血汇成小河,红得触目。神教的王子公主们哪里见过这样的杀生,才明白今夜之战殊非儿戏。

可是局中的角色都杀红了眼,大太子更是深入战团,借着乐怀与其他兄弟的攻势,拿刀在段小楼的手臂上划了长长一道口子,自己却也吃了他一拳。

小7发疯一样在喊:“不要杀,二师兄,我们停手吧!”

如此局面,如何停手?

段小楼被神将们团团围牢在中间,他“疾”一声大喝,乐怀尖叫:“9头神龙,快跑!”

段小楼召唤来的9头神龙化身自他背后凭空立起,朝着四面八方潮水般的神兵神将张牙舞爪,9个大龙头喷火的喷火,闪电的闪电,神教损失惨重,跑得慢的四王子却被一只龙爪高高举起,要往地上狠狠摔去。

幸好乐怀招来了她的不死鸟化身,接住了四王子,飞在半空啄龙头的眼睛。

致莲在另一边整个都呆住了,眼看神教的兵将一个个倒下去,死在她面前。

段小楼更是与乐怀陷入苦战,加上神教其他兵将的助拳,几乎是以一敌万,身上的伤痕却也越来越多。

她该怎么办?一脸悲呛地看向旁边的敖霄,长歌为他挡住了所有的一切,没有功力的敖霄也已抖成一团,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横陈的尸体,只几个时辰前,他还在三王子府饮酒,要促成致莲和段小楼的好事。

二王子求救地看向致莲:“致莲,这里都是你的兄弟姐妹,你身怀绝技,就眼睁睁看魔教来得置他们于死地吗?”

杀戮并未停止,段小楼已经分不清身边究竟有多少敌人,只是本能的杀,杀,杀,小7一直带泪攻击,手下逐渐不再留情。

终于,小7不顾一切要施出她的绝技——艳奔。段小楼的瞳孔缩小,师傅当年传授小7的时候还说,绝招名字好听,只是太过霸道,离了身的戾气奔去哪里,哪里就会见血,血里还有血煞,看上去可不是艳奔吗?

也罢,他欠小7的终要还,可是不能在目下,他出了事情,如何对天戾和致莲交待?

致莲也看到了乐怀要施展艳奔,她大惊失色,想要朝段小楼奔去。

可是谁都没有料到,段小楼两指按额,居然多了一只魔眼在他的头顶。

“天魔眼!”乐怀的艳奔施到一半,几乎绝望。

段小楼对着乐怀与神教兵将放出了万丈光芒的魔眼激电,却有一道身影扑上来生生堵在了激电与艳奔的中间。

两股超凡神力穿越了她的身体,也被她的神功吸收殆尽。

致莲只来得及看段小楼一眼,就缓缓得倒了下去,怀里却滚出三块劣质的玉来。

那一瞬,段小楼仿佛失聪了一般,什么都听不到,只看得到致莲带笑的眼睛在这一刻缓缓闭起,浑身是血,孤零零躺在地上。

敖霄,小7,长歌都扑了上来。

段小楼推开他们,用力把她抱起来。

致莲曾经说:“只要段将军没有死绝,这药就能把你救回来。”

这药呢,拿什么药来救他的致莲?

大太子怂恿:“乐怀,快,最后的好机会!”

乐怀已经魔障,没有退步,如何退步?她闭上眼睛,朝抱着致莲的段小楼又发出一道艳奔。

段小楼已来不及开出魔眼神光,他索性抱紧致莲,朝着魔教的方向,跪下。

艳奔如同先前一般,穿越了他的身体,魔教威武将军终于浴血,却将怀里的致莲护了一个周全。

他叹息:“莲儿,原来你我就在此地共结连理。”

乐怀跌坐在地上,已经不再哭泣。她看着自己的两只手,白净的手掌在她眼里却沾满了二师兄的血。二师兄和师傅一样护短,那次五师兄表白后她不告而别去杀鬼王,结果九死一生。若干年后,她听说二师兄拼了命毕竟是帮她杀了鬼王报仇。

她迷茫看向兄弟姐妹,他们也都脸色凝重,不发一语。

只有大太子舒出一口气:“将段小楼缚回宫中,速速将致莲送去她师傅处,但看是否还有救。”

天兵怯怯地靠近血泊中的段小楼,却无法掰开他抱住致莲的手。

敖霄伏在那里哭道:“不要碰他们!”

却另外有一道声音从天而降:“放开!”

神教的兵将们都一愣,乐怀也抬起头。

前方马蹄声起,先前厮杀太过惨烈,居然没有留意到魔教的军队已经逼近。

当先的两骑就要到眼前,大太子提着刀自行去到段小楼身边。

白色身影却迅速从战马上飞起直奔大太子,大太子挥刀抵抗,来者并不罗嗦,使出几招就占了上风。

大军将至,乐怀只得欺身而上搭救大哥。

白色身影立定,却是一个美男子,一双美目扫一遍流血的现场,不怒而威。

乐怀的狼牙棒正要砸到他,他双指一抵,又开出一个光芒万丈的天魔眼来。

神教的天兵天将都大惊,之后又无奈,不知今晚是什么黄道吉日,一夜之间倒是连着见识了两次原本该天魔皇绝无仅有的魔眼。

不及闪避的乐怀被魔眼神光扫到,整个飞了出去。

一个女子却飞进了战团,正是段小楼的未婚妻可秀。

“段大哥!”她泪流满面冲上去拉起段小楼,发疯一般要分开段小楼和致莲相拥的双臂。

这边厢天戾帝一把抓起被他打昏的大太子,甩到魔教的军队处,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神教无法想象来者是何方神圣,一直以为段小楼已经是魔教首领,余下不过一个魔教昏君而已。

这白衣男子却甚是辣手,干净利落伤了一个,抓了一个。

他无视落地的小7,对着神教王族们微微一笑:“众位神教将领辛苦了。威武将军是朕亲自下令代表魔教孤身出使神教的,神君却派诸位前来对其围杀堵截,真叫朕身后的魔教儿郎们伤心,震怒,也十分不解贵教此举何意。眼下只有先请贵教大太子前去魔教做客谈心,等神君得空的时候也请来我魔教一游,由朕好生招待,当面问个清楚。”

魔教的兵将都是段小楼的手下,此刻恨不能立即铲平神教,听得天魔皇的话,不由齐齐大呼,声势骇人。

剩下的神教王子公主哪里是天魔眼的对手,只得面面相觑。

被扶起的乐怀怔怔看着眼前的天魔皇陛下,是他,刚刚狠狠给了她一掌,让她不得不清醒看看这一片狼籍。

二王子握住拳回道:“天魔皇陛下,父皇此举本意是替陛下清扫门庭,剪除陛下后患……”

天戾盯住他:“魔教之事,何须神君大人操心代劳?如此看来,朕也只有替大伯父代为管教他的儿女了!大太子在魔教必会受益匪浅。”

可秀终于分开了段小楼和致莲,魔教兵将们将段小楼小心翼翼抬回军中。

天戾也转身,扔出一只匣子:“顺便转告大伯父,朕并不喜欢等候,也不喜欢故弄玄虚。神君的匣子还是原物奉还吧。”匣子落在尘埃里,二王子将其捧起,天戾帝根本懒得打开查看内里的纸条。

神教一众尽皆颓然。之前盛传魔教天魔皇是个没有开出天魔眼的昏君;而天魔眼更是只有魔教皇族才有的,今日一连见识两次,剩下的残兵伤将,哪里还有余勇上前挑战。

目下大太子也被俘,天戾是要神君亲自上魔教负荆请罪。只有先行回神教禀报神君再行定夺。

总算魔教并未打算大开杀戒,队列整齐听候天魔皇的命令准备退兵。

可秀却并不答应,突然指着地上的乐怀大叫:“姐夫!我亲眼所见是这个妖女放出妖火害了段大哥。魔教不能如此放过她,须一起带回魔教让大家发落!”

乐怀看向天戾,天戾却仿佛并不认识她,冷冷问道:“乐怀公主,可否同往魔教一行?”

她也并不认识开了魔眼,摘了黄金面具的他,只有一地一地的血将她困在当场,小7找不到师傅师兄们,更找不到她的四师兄,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苦苦相逼,毫无情意。

乐怀坦然道:“既然天魔皇相邀,乐怀只有从命。”

天戾并未回身相看,只是吩咐:“锁了她的琵琶骨,一起带回去。”

雨霖铃

穿越银白色的结界,小7又回到了魔教。

她的二师兄被她的绝招伤得躺在那里,要送去师傅处疗伤救治。

她的四师兄则一马当先,拿她当个阶下囚锁了琵琶骨跟在队伍后头。

太子哥哥被他砸得昏了过去,她咬牙背着大哥,不让魔教兵卫代劳。

魔教女子一直狠狠地含泪瞪着她,她视若未睹,致莲说得好,她曾经为了所谓大局,离弃了她的四师兄;如今致莲为了她的段英雄倒在血泊里,小7却开始羡慕她的豪情。

谁家羌笛声,在清晨的薄雾里怨着杨柳。

魔教士兵为了主帅的受伤十分低落,听这一阙悲笛,都烦躁得拿兵器在地上乱划。

“寒蝉凄切, 对长亭晚, 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 留恋处, 兰舟摧发。

执手相看泪眼, 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 暮霭沈沈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 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 晚风残月。

此去经年, 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 更与何人说。 ”

散仙和着笛声吟出的词恰恰是小7喜欢的。

她不免看一眼队伍最前头那挺拔的白色身影。

天戾不做反映,今日的事情他这个天魔皇着实占了大便宜,既解决了段小楼这个祸患,又给了神教以颜色,挟大太子以令神君上门来谈天女衣的买卖;将权也顺利到手。真正是一举多得的好造化。

本该放炮仗庆祝的天戾帝丝毫没有喜色,板着个脸骑马。旁边是哭哭啼啼的可秀,一听到笛声,更是放声悲切,教他听得心烦。

哭什么?他的小7伤成那个样子在后头背着个大胖子,也没有流一滴泪。

怎么预料,他和小7的重逢会是这个样子?

到了魔教分岔路,昏死的段小楼被抬去岱山托给师傅岱战神看顾,可秀想一同前往,却因为岱山没有女徒而只得作罢。

天戾也想陪同,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二师兄,眼下却必须先回魔教处置余下事宜。

魔教军团眼睁睁看威武将军被抬走,有些兵将不免流泪。

望着那条通往岱山的路,小7慢下了脚步。

她曾经在此迷路,一怒之下坐地哭泣。

有一群魔教男子出现,真侥幸,里头就有父皇关照她来找的黄金面具男子。

她朝他招招手,那个小胖子就走过来搭救她,父皇交代的事情未免太简单,只需拿下他的面具,在他额顶弄个封印,她七公主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面具是一把扯下来了,他眼睛里放出的金光却教她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要怎么下封印。

糊里糊涂去师傅那里作了他们的小7师妹,忙着要看顾这个小胖子,他的面具必须让她揭下封印的,哪里可以便宜其它仙子?

小胖子终日跟在她身后跑,偶尔还要让她打,经常巴着二师兄痛哭流涕抱怨她的恶形恶状。就是这样的纠缠折磨,他居然渐渐瘦了下来,到后来,他个子比她高出那么多,她打他的粉拳一下下就只能砸在他的胸脯上。

小7不由笑起来,她那小胖子四师兄,如今堪称两界的大美男,谁还像她一样记得他圆滚滚的手臂和胖腿?

天戾眼角的余光扫到小7脸上的微笑,如此境地还笑得出吗?

又吩咐一句:“后面的跟上些!”

行走间,天魔宫就在眼前。

小7从来没有来过,四师兄曾经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天魔宫住住看,小7赶忙问:“是什么好所在?有很多宝物吗?”

天戾帝忍痛割爱,知道她问起宝物都是为了砸,于是小心哄着:“当然有,金的银的,圆的扁的,应有尽有。最最要紧,你四师兄我,也住在里头!”说话间还拍拍胸脯,显示他阁下永远与宝物同在。

小7却“且”一声兴趣不大:“那我就住岱山好了,有大鼎,有你这个小胖子,还有师傅师兄他们,不比你那个什么宫热闹吗?”

小胖子还不乐意了:“谁说我胖的?虽说我身子骨比较壮实,面具背后的脸可不胖,我照过镜子了,算得上大美男,将来做了天魔皇,必定风流得很!”

小7一把揪起他的耳朵,斥道:“你倒是风流一个给我看看?”

风流陛下的皇后可芯率使女候在宫外头许久了。

她真心为天戾感到高兴,谁想得到被欺压了几百年的夫君,一朝间就翻身做回了他的天魔皇?

可是不能露出得意之色,秀秀在侧,将权也未稳,总要收敛些才是。

果然,可秀一头就扑进可芯的怀里大放悲声,可芯拍着她的背,用眼光询问天戾帝事情究竟到了什么局面。

兵将们陆续撤回大营,等候天戾帝的命令。留下队伍后头的兵将,押着一个美女,美女身上居然还背着一个胖子。

可芯盯着她看了半饷,分明十分眼熟。

天戾帝下令:“带去弘光殿,朕有话要问。”

豆抖一早就知道出了事情,神色复杂地候在弘光殿门口,看到了乐怀和被使女扶起的大太子,不免一愣。

乐怀路过他身边,安慰他似得一笑,轻声道:“姐夫放心,五姐今夜都在玉皇宝殿里头。”

天戾示意使女们带昏迷的大太子去休息,让可芯可秀以及豆抖一同进殿审乐怀。

弘光殿里头布局真奇怪,九根大龙柱左一根右一根,天戾帝坐得也不是正中,却是角落里摆了桌椅和大几。

乐怀琵琶骨上穿了大钢针,又一路劳顿,背上有了血迹。

虽然落魄,但她依然楚楚动人,也不肯跪,立在那里紧盯可芯不放。

这殿里的三女二男各怀鬼胎,气氛诡异。

天戾帝等不下去,终于开了口:“七公主一路辛苦了。朕有几件事要请教。”

小7依然盯紧了可芯,可芯警觉地回视,两个女子眼神交汇着,却像厮杀了几个回合。

豆抖都发现这点蛛丝马迹,看向天戾帝,他似乎有些紧张,还假意咳嗽了两下:“乐怀公主?朕的话你听到了吗?”

乐怀突然有点生气,大声回答:“天魔皇陛下,不必客气,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大哥还在你手里头呢!”

她怒视他,他心下一惊,小7这样的眼神,分明是要砸人砸东西的前兆。

但今夕何夕,他不再是四师兄,而是魔教的天魔皇,所以故作淡然道:“你明白这点就最好不过。”

又问:“为何你们兄妹几个今夜要围剿威武将军段小楼?”

小7听到二师兄的名字,狠狠咬了自己的下唇:“父皇今夜召集我们兄妹要替天魔皇陛下清扫门户,打算生擒段小楼,送给陛下处置……”

可秀大怒,要冲上去揍她。

天戾也冷笑:“大伯父何时如此多情?怕是本意要抓了段将军来给我们魔教一个下马威,再要挟朕拿出半册《天界历》来换吧!”

小7不语,神君正是此意,晚上召集了他们兄妹几个,说是天劫将至,可是天女衣仍无下落,线索都在魔教那半本《天界历》上,须趁昏君天戾帝还未开出魔眼,放倒了孤身来神教的段小楼,不怕魔教不乖乖降服。

太白金星提醒说天戾帝已经取下面具,也已开了魔眼。神君说,那就更等不得了。

乐怀并不肯去围捕二师兄。

可是父皇说了,乐怀,养你育你的整个神教都大不过你在岱山短短百年的岁月吗?

她不得不就范,父皇答应她,抓到了二师兄,绝不为难,只作个诱饵,就放。

本在官驿里安排了伏兵,不想二师兄却在三王子府吃接风宴;追去三王子府,长歌回来才说,他和敖霄用计把二师兄弄到了千里之外去和致莲相会了……

一团团乱麻似的事情,小7只是大局中的一枚小棋子,进退都无关大局,却都让她痛彻心肺。

她正出神,脸上突然结结实实挨了很大一巴掌,可秀大骂:“杀妖从不见你们神教的兵将如此舍生忘死,杀大英雄却是个个神猛,什么下作手段都使了出来。你们羞是不羞?”

可秀力道之大出乎意料,这一巴掌声音脆响,马上在小7精致的脸庞上印下五根手指印,也把龙座上的天戾心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豆抖上来拦住可秀:“秀秀,且让陛下做主处置。”

天戾也怕有变,忙接道:“是,秀秀辛苦了,快去歇息一下。朕自会给你一个交待。”

秀秀哪里答应,还要拿锁了琵琶骨的小7当靶子练,豆抖只好护在中间生挨了可秀的拳脚。

天戾看向一侧不言语的可芯,并不敢当着小7的面喊爱妻:“可芯,将可秀带回寝宫安顿吧。”

可芯走过去,看了一眼乐怀,放大了声量:“李卫主,进来将神教公主押下去,等候陛下明日处置。”

天戾有些变色,宫中历来都是可芯姐妹的眼线,小7出了弘光殿,难保不会出事。

他将得令进来的李卫主狠狠斥退:“出去,朕没有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此话让可芯十分难堪,夫妻几百载,他何曾如此当众违背她的心意?

可秀看姐姐窘迫,更是悲愤,“姐夫是舍不得美女吗?不如让魔教的将士们决定她的死活!”

她不信魔教兵将会放过她。

只是她更不相信,她姐夫生生吐出这样一句话来。

天戾面无表情坐在位子上,吐出三个字:“滚出去!”

战春色

可秀当然不是滚出去的,而是被豆抖与可芯一左一右架了出去。

她状似要爆发同天戾帝拼命,背地里大眼睛却忽闪忽闪不解姐夫为何要待她如此凶悍。

可芯到了殿外就拂袖而去,豆抖望着皇後娘娘的背影不禁有些担心,可秀却是吐了吐舌头:“里头那个小白脸要惨了,姐姐一定是去找练功碑的。”

还是豆抖本性善良:“你不知道,殿里头那个也不是易与之辈;你姐夫现在真正进出两难……”

殿里头只剩下他们两个。

一个心头有恨,一个背上有伤。

小7定了定心神,轻声道:“四师兄,我口渴。”

四师兄走向她,俯下身,捧起她的脸来,看到那五个深深的指印。

“疼吗?小7。”

“疼也是活该的,我杀了二师兄,她的未婚夫;如果谁杀了我的夫君,我会把她撕烂的。”她岂止疼,简直撕心裂肺,可她自问连哭的资格都没有,昨夜之战,倒下去的无论是谁,她都是罪人。

说不哭,眼前男子却是她的四师兄,泪水就这样不请自来,她捏紧怀里的永定石子,委屈得哭不出声,乐怀公主这几百年来从来不开怀。

“小7……”他吻她,头一次没有面具的阻隔,他抚慰她,用最原始的方法。

他们之间隔了那么多东西,隔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银色结界,隔了中间这互相守望的几百年,还隔了寝宫里头那个名正言顺的可芯娘娘。

他的吻让她的心都湿漉漉,拳头却狠狠砸在他身上,她挣脱他的唇,哭着追问:“天戾你怎么那么坏?你为什么不等等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就娶了亲?”

天戾抱紧她,却没有辩,他怎么没有等?在天魔宫颠倒荒唐了100多年,拖着不娶他的天后,连师傅都被他等来了,却独独没有小7的消息。

小7第一次摸到他的脸,漂亮得不真实,怪不得他老是说自己是美男子,她没有见过面具后的他,反正美不美都是她喜欢的。

“四师兄,她不比我漂亮,武功也没有我高,我只是脾气坏,偶尔砸砸东西……”

她孩子气的委屈都被他吞没在唇舌中,她的心和她的身体一样疼,他用手帮她解下大的钢针,抽离那一霎那的疼痛让她皱起眉头倒在他肩上。

他们的世界又颠倒了,回到几百年前的小岱山,一次又一次的背着师傅师兄们在山后拥抱,他碍事的黄金面具使他们无法进一步,他就哄她说,抱一抱就算开了荤,他们之间已经不清白了,所以小7将来只有嫁给四师兄,拖久了,宝宝都会出来。

如今没有了黄金面具,他抱了还不够,吻了也不够,一直深入下去,她被他的柔情浸没,只能奋力攀住他,仿佛攀住危河中的浮木。

“小7,给我!”他不是邀请,直接动手。

小7咬着下唇,任由他摆布,实在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东西可以给他。可是他的手指会撩火,将她裸露的肌肤一寸寸点燃,她迷失在快活和矛盾中,领土也随着他的手一里一里沦陷,直到彼此完全的坦裎相对。

他仿佛要带她去很远的地方,离开恼人的天魔宫,只有他们两个,携着手就可以地老天荒。

天戾的神色不一样了,她害怕得想逃,却被他按牢在大几上动弹不得。

他们要万劫不复了,小7恐惧地闭上双眼,脸颊边那滴未落的泪水被他轻柔得吻去,下体却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她猛得睁开双眼,发出难耐的声音,拼命推,却摆脱不了刚刚进入她身体的他。

他开始缓慢地律动,小7的疼痛加剧,可是这痛填满了她的空虚,脑海里不再是二师兄抱着致莲倒下的身影;也不再有那几百年苦苦煎熬的孤寂。

她只是岱战神门下唯一的女弟子小7,去他妈的什么七公主乐怀,去他妈的天魔皇,快乐就在当下,她肆意而笨拙地回应他,引出他喉间一连串销魂的呢喃。

殿外的豆抖负手独对一片桂花树,谓叹着:“自古多情空余恨,不如留爱在菊间!”一笑,后半句是长歌的杰作,造诣颇深。

可秀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可芯冷艳的脸却一直对着花镜。要如何,她才能进到弘光殿里头那个男子的心里?哪怕彼此在寝宫里撕破脸皮吵上一架,也让她快意。她不是没有想过一路打进弘光殿让他看到她满腔的愤怒;为了这个神教的七公主,他一再失态一再伤她的心,那女子虽然漂亮,却也不是三头六臂,天戾婚前有过的女子简直成千上万,乐怀算得什么希奇?也未见比自己多一个胸部,少两分赘肉……

可秀却摸摸姐姐的手,细声安慰:“姐姐,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姐夫自大婚后就一心对你,从无旁鹜;姐姐没去神教,你不知道,段大哥却是抱着致莲一起倒下去的,秀秀和他相识至今,他从未如此抱过我。”可秀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如果我倒下去,可以换段大哥如此的拥抱,死何足惜?”

她快要死了,他恰到好处得用力挺进,让她几欲癫狂,找不着手臂可以安放的地方,只得在他宽阔的背上用指甲划出一道一道的爱痕。

他不顾一切疯狂冲刺要将她送上顶端,纷扰几百年,但求目下这一刻他们可以融在一起,彼此体液交汇,一同奋力往云端纵去。

可是这般的快乐却也教她落泪。

然后呢?然后怎么办?

眼睁睁看彼此奔向悬崖,下一刻就要掉下去,粉身碎骨,一无所有;她在他搅起的漩涡里载浮载沉,恨不得随他一起去死。她先走一步,“啊”的一声落入无边红尘中。

他也一声大喝,终于将几百年的思慕爱恋了断在她的身体里,小7含着泪昏死过去。

梦境里却依然是神教的乐怀。

跪在偏殿里头。

神教有好酒,取名“忘情”。

父皇说:“小七,喝了忘情,魔教岱山就不复记忆,父皇还你快活后世。”

她侧头想,结局虽然唏嘘,但魔教岱山的百来年,她被真心呵护过,此情可待成追忆,她守着和他的过往,也可以安然独对后半生。

于是一直跪下去,父皇说乐怀你须会后悔,服了忘情,便无爱恨纠葛,可以重新活过。

她在偏殿跪满了四十九天。

不听兄弟姐妹的劝,中途不知道砸烂了多少酒杯碗盏。

父皇也心疼她,不得不让一步,答应只要她100年后不后悔不变心,就随她自己心意去留。

这么熬过了100年,她听闻天戾在魔教日日耽于声色,不思进取。

她想小7去了,四师兄自然也会好了。

兴冲冲想要越过银色结界,那一天,终于传来了天戾已经大婚的消息。

她站在魔教这头万念俱灰,枯站了一个夜晚,身心都麻木得没有知觉。是五姐牵着她的手回到神教——乐怀抬起头,泪流满面。

天戾依旧抱着她,外头天色已晚,他们却久久无一语。

豆抖在弘光殿和他自己的宅府之间来回晃都不知道第几遍了,只见可芯派来叫天戾帝用膳的使女换了第七个,使女在殿外轻声道:“娘娘请陛下移驾烟波堂用膳。”

殿里头照旧没有回应,可是使女也不敢推门而入,刚刚李卫主说了,平时好脾气的陛下今天好似煞神附体,就连可秀都被他骂了出来,哪里还敢造次。

她无奈地看看鹤四郎,四郎只得摇摇头示意他也没辙。他也没有吃了熊心豹子胆冲进去把开了魔眼的天魔皇揪出来给皇后娘娘消气。

只怕乐怀的艳奔他就消受不起了。

只是如此胶着也不是办法,难道天戾打算将弘光殿辟作小天魔宫,和乐怀就在里头窝一辈子?

使女等了许久,终于又回去可芯处复命。

乐怀听到殿外的声声催促,从天外又回来这陌生的天魔宫。这是他和他老婆的家,并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天戾早帮她穿戴整齐,见到怀中的小7神色逐渐黯淡,宽慰道:“小7,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这句话当年他也说过,可是段小楼堵在那里说:“天魔皇,你要离开便从我这里过去。”

现在段小楼倒下了,四师兄老婆的使女却堵在门口。

乐怀惨然一笑,回过身,亲吻天戾的脸,而后贴在他耳边道:“四师兄,小7随时愿意为你去死……可惜活着的天魔皇永远不可能和神教的七公主乐怀在一起!”

这是她这几百年悟出的道理,她不是魔教圣女,也拿不出天女衣必需的圣女印。有圣女印的女子才能和有天魔眼的王族结合,得到可以度劫的天女衣。

乐怀也不是没有死过,如今她将所有都给了他,应该了无遗憾,欠二师兄和致莲的也应早日归还。

“陛下,请出殿用膳!”分明是天后可芯的声音,隐忍而温柔,就在殿外。

作者有话要说:挤牙膏式的,我崩溃了……

烂摊子

豆抖眼看阶前的可芯缓缓跪了下去,心中暗叹此事难以了局,也不知里头的两位现在怎么样了。

天戾帝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皇后先用吧,朕饿了直接送进殿来就是了。”

打死不出殿门?

豆抖只好提醒:“陛下,天后担忧陛下身体,跪迎阶前,等陛下一同出来用膳。”

触动了乐怀的心事,虽然已经有了去意,终是介怀,伸出手狠狠扭了天戾帝一把。

天戾帝强忍手臂上的痛楚,声音扭曲地回答:“可芯你先行一步,朕稍后就到。”

又安抚怀里的小7,轻声道:“先前你还口渴,等下一同去烟波堂用点魔教小食。”

一提口渴,小7不免想起适才巫山云雨的源头,还以为他是有意轻薄,恨恨得又是一扭:“我先前口渴,倒要你现在想起来?”

可芯得到他切实回答,也不便僵持太久,起身离去了。

小7听她的脚步声远去,离开天戾的怀抱:“我随五姐夫去就是了,父皇不日就会来魔教接我和大哥。你不用管我。”

又从怀里取出碧绿的玉:“四师兄,你我缘尽,乐怀回了神教也要成亲出阁,此玉原物归还,愿四师兄与天后万年好合。”

天戾的脸在暗处,看不真切。

自从他要回魔教登基作他的天魔皇,四师兄和小7总是在道别。

他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去日无多,终须了结。

伸出手接过玉,与自己那块放于一处:“小7,你适才的话错了。虽说活着的天戾帝无法和乐怀相守,死了的四师兄却也不愿小7丧命。你我为情折磨皆出于自愿,与人无尤,我唯一抱憾的只有可芯。”

小7睁大眼,这番话何其古怪。

却想起一事:“四师兄,为何二师兄也开了天魔眼?不是魔教皇族才有的?”

天戾整个一震:“什么?段小楼也有天魔眼?”

“是啊,致莲就是为天魔眼与艳奔所伤,不知此刻是否还有命在。”

天戾霍地站起来:“小7,你是否看错?”

“没有,神教将士都亲眼目睹,他的天魔眼同你之后施展出来的一模一样,只是好像没有你那只威力大。”

天戾的手都在发抖,他的眸色转深:“小7,此事我会去师傅处找二师兄问明白。如果致莲尚有命在,你同她永远不要再来魔教,切记!”

小7苦笑:“致莲醒了,神教自会赐她‘忘情’,只怕到时她根本都不知道二师兄是谁。”而乐怀此去,一了百了,也无法再回魔教同他纠缠。

天戾没有说话,似乎还在纠结二师兄的事情。

乐怀自行打开殿门,只有豆抖一个站在殿外,见她出来,粲然一笑:“七公主!”

天戾随后出殿,见到豆抖,嘱咐道:“四郎,宫里都是可芯的人马,有劳你照顾乐怀。朕先去烟波堂应一下卯。”

他心神不宁,行色匆匆地离去。

乐怀望着他的背影,暗道一声永别。

拖着长长的裙倨往前方走去。

豆抖跟在她后头,一言不发。

倔强而绝望的女子穿过条条长廊,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天魔宫里使女穿梭往来,乍见这失魂落魄,却又气质不凡的美女,都是一愣。

又见鹤四郎跟随在后,俊男美女,画面绮丽。

走得久了,还是走不出这个天魔宫。

天色如墨染,她曾经看过无数魔教的夜,起初被这荒凉之地的夜色搅得无法安眠,起身就能看见院子里师兄们还在嬉笑打闹。二师兄总是演一路拳让她坐一旁观赏;三师兄却养了一头高大威猛的灵兽,让小7骑了和五师兄比脚力。

四师兄是个不成才的,只能陪坐在她身边说些不咸不淡的俏皮话。

可是她就喜欢和他过不去。听他说了故事,还要拉他的头发,扭他的手臂。他被她欺负了还说好男不和女斗,转个身就哀求师兄们替天行道教训小7。

他是什么时候变了心的?

乐怀想不明白一直要她嫁去天魔宫的他,怎么会任由她不告而别也不来找。

眼前一条碧绿的御水河,乐怀停下脚步。

二师兄说天魔宫的御水河最底下有个化仙池,轻轻跳下去就马上魂飞魄散,不用等那几千年一次的雷劫。

这餐饭吃得可秀叫苦不迭。

本来心下就担忧段小楼的伤势不知怎样了。

眼前的姐姐姐夫不但不让她省心,还让她看了诛心。

可芯俨然皇后风范,四平八稳坐着。

天戾帝姗姗来迟,又讪讪入座,嘴巴里倒是一贯的马屁文章:“爱妻久等了,罪过罪过。”又看一眼刚刚轰出去的小姨子,也有好话伺候:“啊呀,秀秀,你何苦一起等呢,快些吃,不要饿坏身体,否则段将军回来也要拿我是问。”

可秀“嘁”了一声准备送口饭到自己嘴里,却猛然看见姐夫颈上好几道紫红色的吻痕,奸情简直历历在目,于是这嘴巴再也闭不起来。

“啪!”可芯大约也看到了,前所未有地将一双筷子拍在了玉桌子上。

天戾顺着可秀的目光,猜出了罪魁祸首,反而不作解释,自己吃了起来。

可秀不敢作声,马上也埋头苦吃。

可芯僵硬的姿势维持着,眼角却有了泪光。

可秀是识趣的,都是那神教恶女惹的祸,她赶忙起身:“姊姊,我还是回房等段大哥的消息吧。”

可秀一溜,剩下天戾帝与可芯独对,可芯终于开了口:“陛下是否有话要说?”

天戾帝放下碗筷,握起可芯的手:“可芯,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只是她终要回神教,你我依然夫妻情长,一切并无更改。”

可芯头一次在天戾面前掉泪:“陛下的意思是,可芯乃局外人,何时可以入陛下的法眼只能仰承乐怀的鼻息?”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就在他稍微得意,掌控大权之时就和其他女子在她眼皮底下翻云覆雨,还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从来就无关紧要。

不,可芯自小到大从来不是配角。

“可芯,你我各取所需,相安无事。诚然我对你不起,但自问,天戾帝本该对不起的女子应是可秀,却不是可芯你!”他缓缓道出实情。当年他回魔教要娶的女子本该是圣女可秀,却是姐妹一族使了诈将可芯嫁进宫去。

原来他一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可芯五雷轰顶,偷龙转凤是爹爹的好计策,他看天戾昏庸无能,想要将宝押在段小楼身上,故此,没有圣女印的姐姐可芯李代桃僵入主东宫。

天戾一直敬重可芯,待她甚好,夫妻彼此相持也有几百年,这段因由此刻从他嘴里说出,简直是在剜她的心肉。

“可芯!”他却言语温柔:“朕一直以来竭尽所能让你快乐。你我一同被锁在这天魔宫里头,岁月苦长,来日颇多,可否为朕的过去留一步田地,不要咄咄逼人,赶尽杀绝。”

可芯为自己擦去泪,岂止要她留一步田地,她何尝片刻进入他的天地?如若后位不保,前朝的皇后还可叹一声君主薄情;如今他们虽然身在一处,在他心里,她怕是早就入住冷宫,无法翻身。

“可芯明白了,多谢陛下提点。”酸楚不过,她告退离去。

才到门口,兵卫送来神君大人的贴子,说是明日就要造访魔教,与天戾帝“欢”谈一日。

“小7!”

乐怀正要纵身,恍惚听到有男子呼唤她。

她回过头,是风神秀立的五姐夫豆抖。

豆抖柔声道:“小7,来五姐夫身边。”

乐怀看看脚下,只有一步之遥,她就可以解脱。

是应该和五姐夫作个告别。

“五姐夫,多谢你和五姐3年多来的包容。小7生无可恋,没机会看到小小鹤了。”

“小7,你这是要害死四郎。不如让四郎同你一起下去,也做一对风流鸳鸯!”豆抖还真的走了过来。

小7却小退半步:“五姐夫,你不要说笑!你和五姐青春正长,我无福得你相伴的,就此别过吧!”

“唉……”豆抖忽然重重叹口气,小7不由对上他妖异的双眸,豆抖的笑真是温暖,让她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渐渐,对面的却是天戾,笑若灿星,要她举步过去。

小7身不由己,被那双眼睛吸引,挪了一步又一步,终于落入豆抖的怀抱。

小7醒转,才知道着了豆抖的道,不由跺脚嗔怨:“待我回了神教,定去五姐那里告状,就说□豆抖又发作了!还要对小7下手……”说到后头,自己也笑了,要死都不容易。

豆抖一直笑容满面,等她发泄完,轻声道:“走,去我的宅府饮酒,我知道天戾的这批私酿埋在哪里,等酒醒了你父皇自然来搭救你们回神教,届时你要告状,我也不好阻拦。”

五姐夫就是心好,救了她却只字不提,小7动容道:“五姐夫,我回神教并不会快活,但是你也有理,无论生死,都应回去神教了结。”

豆抖拉着她的手,直奔弘光殿门口的桂花林:“等你回了神教,是砸东西还是砸自己我都不管,府里头那只母夜叉怨不到我头上。在我这里,只许吟风弄月,与美酒为伍。快来帮忙挖,天戾知道了又要跳脚!”

小7摇摇头,这一对活宝,五姐夫这样斯文的人,对着五姐一口一个母夜叉,还以只来计数;五姐看到五姐夫却是一口一个□,心情略差直接就是无耻□豆抖……天生怨偶,打骂三年就分崩离析了。

目下还要给□作苦工,一起拼命挖出天戾的私酿。

他们在这头挖了3大坛要搬走,却不留心殿里面天戾站了许久,隔着殿门紧盯他们的一举一动,脸色深沉。

作者有话要说:祝各位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09番外之开荤那回事

魔教岱山大石上坐着两个小魔头,老二和小四。

老二年纪略大,五官标致,身穿墨绿的袍子;小四胖嘟嘟矮墩墩,脸上戴个黄金面具,一只手拉着老二的袖子哀求。

“小楼哥,带小四去开个荤吧,小四脱出来怪可爱的,仙子们一定会喜欢。”

老二不为所动:“只有妖怪才喜欢白花花的肥肉孩子,只能用来吃,不能用来享受!你且看看二师兄我——”打开一个扣子:“能文能武,身材伟岸!而且,男儿郎穿衣服颜色须要鲜明些,衣如其人,仙子们老远就知道你是有品位的……”

小四插嘴:“仙子们老远看到你花花绿绿的,不会以为你有花花肠子吗?”

老二推开小四的手:“你穿,就会!我穿,不会!因为段某一身正气,英气……”

他快词穷了,小四补上:“二师兄还有一身杀气,斗气,小肠气?”他也词穷了,继续和肠子过不去。

“那二师兄你究竟吃过几回荤了?”小四对于风流这回事十分向往。

“不在于次数多少,关键是质量!要双方都享受,欲仙欲死!”

“我们已经是仙了,看来只有欲死了!”

“死是死不掉的!”老二安慰小四,“当场死不掉,只怕你回了岱山会被小7打死!”

小四明显地畏缩了一下:“师兄弟都开过荤了,难道要小四吃一辈子素吗?”可是小7好可怕好可怕,听到这个名字他就禁不住环顾四周一圈,确认母老虎不在方圆一百里内。

“小四!我们是魔教好儿郎,你不要坠了我们的志气,今日且放开怀抱,和小7好好打一架,让她知道儿郎天生就是要吃荤的!”老二很有气魄。

小四却明显气短:“放开怀抱就要直接打死了!上次你和大师兄也这么哄我!你们身体瘦,腿又长,小7狼牙棒挥过来就砸中我一个,你们说好帮我的,那时候跑得影子也不见了。和小7打架那根本就是找打!”看来他流年不利,八字太轻,注定要做吃素的男儿郎。

老二皱眉:“眼看要过年了,你不要老是死啊死的。这般拙嘴拙舌,仙子们哪里会喜欢?”

小四又高兴起来:“二师兄,反正外头的仙子们不吃我这样的,索性我去把小7吃了!就先拿小7塞塞牙缝。”

“好主意,只要你的牙缝够大,你今晚就可以开荤了!”

“二师兄,人家什么都不懂,你且教我两招。是直接扔到瑶床上咬她两口吗?”

“孺子真是不可教也!你就只会用嘴巴吃吗?”

“开荤不用嘴巴吃吗?”小四大不解。

段小楼神秘地瞥一眼小四的□:“要看你的家伙趁不趁手了!”

师兄弟彼此对视,嘿嘿□起来,小四更是充满自信:“我一定能让小7欲死的。”(果然一语成谶,弘光殿小7和他春风一度之后,马上就想去死了。)

老二想到一则传闻:“小四,我听大师兄说,这男子一旦太胖了,□就会小……”一脸担忧状。

小四慌忙喊冤:“大师兄最是嘴碎的,大不大可以让他过来比划比划,我尿尿都比他远呢!”可怜的小胖子被大师兄仙身攻击了。

老二站在小四这边:“说的是,大师兄就喜欢编排我们师兄弟几个,上次还说我喜欢穿漂亮衣裳,是个断袖的……”

“小楼哥就算是个断袖的,也不会看上他的!”小四乖巧讨好。

“嘁,我段小楼岂会看中他?我哪怕穿麻袋,也自有仙子激赏,除了小7,所向披靡。”

小四得意,小7只激赏他一个,五师弟千般讨好又怎样?敢夺他天魔皇的口中食?

话题明显跑远了,没有能够解决小四如何拿小7开荤的疑惑。

于是小四继续讨教:“二师兄,小7如果反抗怎么办?虽然她不许我随你们出去打野食,却也不曾许诺送自己给我吃。你知道她发起脾气来,床都要砸烂的。”

老二沉思片刻:“下药吧!师傅教过我们,碰到棘手的妖怪,正面杀不过,我们还可以不择手段。”

小四崇拜地点头,果然二师兄学以致用,杀妖□,无所不能。

“二师兄,你再讲讲,下什么药,下完了要如何处置?”

“你是头一次开荤的小雏,药量可以猛一点,要确保小7两个时辰之内醒不过来!!”老二一脸狠色。

“啊?要吃两个时辰?小7她也没有那么多肉啊!”其实小四是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好的胃口,他早先盘算下来,小半个时辰他都可以吃两三回了。

老二立即给予强烈的鄙视:“你忝为魔教天魔皇,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行!如果师傅拿好小食给我们师兄弟吃,你能冲上去就啃吗?”

小四努力回想过年师傅赐的琼浆玉露和茯苓膏,问道:“怎么说?”

“笨,碰到要紧的食物,且不管它好不好吃,你总要先拜谢拜谢师傅,然后拿上好的容器,小心翼翼盛好了,去到最最干净的所在,斯斯文文慢条斯理地品一口,喝口茶,又是一小口……你初次品尝手忙脚乱,这么一通折腾,两个时辰恰恰好。”

小四口水都几乎下来了,但是他有更宏大的志向,现在面前摆着的可是小7。

按照老二的说法,先要去谢谢将小7赐给他做师妹的师傅,然后找一张很好很大而且很牢固的瑶床,小心翼翼把药昏过去的小7放在这床上,去到最最干净的房间——等一下,干净是因为二师兄有洁癖,他不是如此,他吃东西都喜欢去最安静的地方。所以应该将床和小7抬去最最安静的所在,比如小7的卧房,然后斯斯文文慢条斯理咬她一口,漱漱口,再咬她一小口……

想到此处,浑身发热,口水淋漓,小7必用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凝视他小四,檀口轻启,柔声道:“四师兄,请用吧。”

嘿嘿嘿嘿,他不免志得意满笑出声来。

老二被他异常猥琐的笑声所感染,皱眉责怪:“你想的和为兄适才说的必然是两回事!”

小四被幻想鼓舞,开始撒娇撒痴:“二师兄,小四从小拿你当大英雄膜拜,你定要助我今夜开荤成功。快告诉我怎么下口,才能让小7醒过来也不杀了我!”小四向来深谋远虑,他可不想吃饱了就被小7五马分尸。

老二好为人师,指教道:“让她也快活了,自然不好意思杀你灭口。段某每次出去吃荤,仙子们事后还要谢我,嘱我有空多去走走呢。”这都是事实,虽然被他无限夸大了一番。

小四信以为真,跳下大石作揖:“请二师兄演示如何让小7快活!”

老二貌似无奈道:“你又不是仙子,我怎么演示?”

“不妨事,小四肉多,胸脯也是鼓鼓的,二师兄尽管下爪!”

纠缠不过,老二伸出他的禄山爪放在小四鼓鼓的胸膛上,摸到那两个突起,拧捏不休。

小四紧张地动都不敢动,大气也不出,直挺挺任由师兄猥亵。

老二刚要示范下一招调情术,不知从何处跳出气势汹汹的小7来,大嚷:“天戾你居然和二师兄做此下流之事!不要命了吗?”

老二和小四同时僵硬,然后“哇啦”两声喊,各奔东西落荒而逃。

小7朝胖的背影怒骂:“且看我今夜如何收拾你!”

又去追瘦的那个:“二师兄罔我和大师兄争辩说你不是断袖,你却连我的小胖子都不放过?”

第二日,大师兄还在院子里侃侃而谈:“我一直说老二是断袖的吧,你们不信;我又说胖的□会小,你们还不信!只可惜小四因为□小,居然被老二相中,走上这么条邪路,真是——悲剧啊!”

醉天仙

小7这回醉得不轻。

酒是好酒,清醇甘冽,一股子桂花香若有若无,就像酿了这酒的天戾帝,越是离得近,越是看不透。

豆抖是优雅品酒,泯一口,还要吟一句感怀的诗,平添几分情趣;小7却是标准的魔教作派,满怀愁绪一杯杯地豪饮,杯子也越换越大,眼看就要跳进大酒坛子里头洗澡。

她嘴里的名字如同节日花灯似的一串又一串,起初尚有几分理智时,还给豆抖解释她与魔教天戾帝和威武将军都是旧相识,因此她和天戾在殿里的那点子事情并不是她一个神教公主不知羞耻,千里迢迢,兄弟不顾,看见一个魔教的美男子就冲上去献个身。

她本来就喜欢天戾,喜欢了好几百年,父母大人兄弟姐妹哪个不知?她出殿的时候,豆抖的眼光让她汗颜与惭愧,就仿佛一步错,步步错,由着自己的性子,做着伤害人家的事情。

豆抖并不置评,只偶尔用一两句诗给她画龙点睛。

渐渐她嘴里的名字多起来,二师兄,四师兄,致莲,五师兄,醉了迷迷糊糊,只能说个大概。

好在乐怀平日里性子激烈,酒品却甚好,醉了反而更显柔弱,一双大眼睛里头蕴满了泪,教豆抖听了都同情。

豆抖细看乐怀,不愧是神君膝下最得意的漂亮女儿七公主,一扫离玉诞生带给神教皇族的莫名难堪,做神君女婿也从大灾祸又变回了大荣耀。还特意取了“乐怀”如此好听的名字,神教多少男子初闻此名就倾倒不已。

当初豆抖也倒下去了一半,老爹鹤王念念不忘神君曾经亲口许下四郎的公主亲,俊男美女,都以为非乐怀莫属。

可惜乐怀造化不够,没能嫁给他这样十全十美的如意郎君,倒白白便宜了府里头那只彪悍的母夜叉。

“五姐夫,你与三哥同致莲最投契。记得代我向致莲说声抱歉,就说乐怀回了神教一定以性命相抵。”

“我看依致莲的性子,只怕她不会要你乐怀的命,倒会跑来魔教要天戾的性命!”

“不会!致莲她什么都知道,也比我明白。她说的是,如若这些事情轮到她头上,必然不会乱七八糟变成如今的一个烂摊子。都是小7的错,小7无用……”无用的小7酒量也不行,杯子落到地上,晶莹的泪水却滚落下来。

致莲明白个屁!豆抖转头欣赏那两棵大桂花树。神教两大美女,眼光都有问题。小7也罢了,虽说天戾帝使君有妇,好歹他长得风流貌美,妖娆动人;想不明白这段小楼究竟有什么好,居然让致莲舍他而取段英雄,还口口声声说论起爆发力和持久性,他不如段小楼多矣。

鹤四郎正品着酒幽幽想着他自己的往事,小7已经醉倒在他铺的毯子上。

女儿家最是麻烦!豆抖唤来使女安置这个酒醉的天仙,又着她们收拾干净院子,打算净手弹几首曲子取乐。

天戾帝却来了。穿一身雪白的夜缕,愈发衬得他唇红齿白,勾人魂魄,就像个修炼淫功,浑身都是涟漪的男妖精。

男妖精一点不客气,上来就狠狠给了豆抖四拳,豆抖不禁冷笑,飘然闪避,嘴里却问:“陛下,此举却是何意?”

天戾帝冷着脸竟不答话,又召唤出一小团一小团的金光,抱成大圈,朝豆抖滚去。

豆抖立定身,当日段小楼是用剑尖沾了天水给泼灭的;他倒要和段小楼比试比试,看看到底是谁的爆发力强一点。

只见他盘腿坐下,从身后抄出一把古琴来,放在膝间,貌似随意地拨了几下琴弦,随手指流出的音“铮铮”地在半路与金光相遇,豆抖手下动作加快,琴音所到之处,金光尽灭。

天戾拍拍手:“四郎果然好手段!”

豆抖眼皮都不抬,继续弹他的琴:“陛下谬赞了!”

天戾也不责怪,走过来挨着豆抖坐下,拿起一个酒杯,为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酒:“这是你偷的第几坛了?豆抖如此雅致,偏和朕的私酿过不去?”

豆抖放下琴,为自己也倒一杯:“但凡雅事,豆抖不愿独享。”

天戾一看就是个好酒量的,虽然酒下去的速度不慢,举止依然从容:“四郎,朕有事相求。”

“豆抖一早说过,陛下之事,四郎必然不辞。”两个干了一杯,见底。

“那好,烦请四郎照顾乐怀余生!”天戾眼神热切,一只手覆在豆抖的手上,豆抖不着痕迹地抽出,又将另一只手覆在天戾的手上面。

“陛下可是醉了?”

“四郎,你与神教五公主离玉已经毫无瓜葛。论相貌,只有乐怀与你相称;论功夫,你们两个联袂,天界尽可去得;目下只有将乐怀交到你手里,我才放心。”

豆抖一笑,不知道心里头想得什么,只是看上去有些促狭:“陛下,如若欢爱之后无法交待,四郎可以代你开解乐怀,七公主并不是胡搅蛮缠的角色,更不是魔教宫里头的好酒,可以让陛下随意拿来送人的。”

这话大不敬,可是天戾不怪他:“乐怀不是好酒,四郎也不是替罪的路人,朕以为除了我以外,只有四郎可以配得乐怀,护乐怀一个周全。”

“陛下,乐怀曾是豆抖的七小姨子,这伦理上就说不过去;只怕乐怀她醒了也不会愿意和豆抖有太多瓜葛。”

“如今天下,只怕只有豆抖君一个能让女子一见之下动心相随。”天戾不无痛楚,为了小7,他不得不违心夸赞这个神教的美男。

“噢?”豆抖美目迷离,看着天戾:“窃以为陛下才真正是举世无双,仙见仙爱的绝美男子……”

他俯身向天戾靠去:“陛下如有他求,四郎必然照办,只是照顾乐怀一事,豆抖要不恭违旨了。”

天戾顿觉气氛太过暧昧,豆抖这株海棠主动送上门来,只怕自己稍稍起身就要和他热脸相贴。

今天实在非常刺激,段小楼倒下,神君要来访,乐怀和他成了好事,可芯和他泪眼相对,目下豆抖居然对着他眼带□,天戾假装转脸看向旁边的桂花树:“四郎不允,朕也只得罢了,另寻他人就是了。”

豆抖却不放松:“陛下,豆抖很早就说过于男女一事并无兴趣,天戾你却为何一再相逼,先是秀秀,现在是乐怀,当四郎是什么?”

天戾内心大叫冤枉,他上当了,当初豆抖说对男女之事没兴趣,他还以为是因为离玉大神太过摧残鹤四郎的神经,所以他一时无力;哪知道背后是如此惊心动魄的答案,看他趴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只怕什么女人他都不会有兴趣了。

这种时候打开魔眼将他射死在自己身上实在太煞风景,何况如果让乐怀知道了,怕要误会自己吃醋行凶,大大得不利。

只得委婉相拒:“四郎,是朕唐突了,以后定然不会贸然相求。”

“天戾,我虽然离开神教,依然可以放浪四海。之所以来魔教助你,就是因为久仰天魔皇风流的名声。这天下配得起四郎的确然不多,乐怀若算一个,致莲和陛下也不遑多让。尤其是陛下……”他这一往情深的表情让压在下头的天戾帝心惊肉跳,赶忙用手掩他的嘴,听不下去了。

“这……如何是好?朕对四郎青目有加十分感动,奈何一向于断袖之事毫无兴趣;若四郎执著不过,朕倒有个好人选推荐。听闻威武将军段小楼于此道也涉猎颇深,四郎不妨待他醒来之后,互诉衷肠,朕祝愿你们早成佳侣,共谱佳话。”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对不起段小楼的一次。

豆抖却仿佛十分不屑:“段小楼一介莽夫,只有致莲这样猥琐的才会喜欢。”

教天戾如何回答才好?

正在胶着之时,总算豆抖自行起身,傲然一笑:“四郎从不勉强,若有一日陛下回心转意,豆抖随时恭候。”

天戾赶紧站起来准备溜走,要去弘光殿好好压压惊,怎么可能将他的小7交予这样的男子?

豆抖却在他身后加一句:“对了陛下,豆抖向来是要做攻的。陛下若有兴致,大可来此处一受!”

天戾忍住开出天魔眼的冲动,神教来的果然强悍非常。明日要想个法子,打发豆抖去岱山照顾二师兄。

他身影未远,豆抖就在后头弹起琴来,斯文的嘴巴里分明在说:“他妈的,你把乐怀吃干抹尽,却让老子来替你收拾狼藉;如果在神教,你这样的绝世好受,早被我收进囊中日日蹂躏。”

作者有话要说:泪水涟涟,刚刚打得全部灭有鸟

天界历

魔教的夜特别长,第一缕晨曦来得总比神教的晚。

这一夜,可芯一直坐在寝宫等天戾;天戾却呆在弘光殿里头想了一夜和神君的会晤;可秀没能等到段小楼醒来的消息;豆抖独自一个喝光了剩下的桂花酒,站起身看见乐怀走出来,眼圈仍是红红的,神情却镇定不少。

“五姐夫,早!”

“乐怀,今日神君就会来接你同大太子回神教,我怕是要回避,你只有自行保重了。”

“乐怀省得。五姐夫可有什么话要带给五姐?”

“听闻那只母夜叉最近生病了?”豆抖与离玉结怨颇深,问话都生硬起来。

“五姐身子不舒服,被母后接进宫调养了。父王母后历来最心疼五姐,想来不会有什么闪失。”

可不是,因为离玉天生貌丑,神君简直是爱如掌上明珠,恨不得将这最大的女儿收进炉中重新筑炼,以免遭受神教飞短流长之苦。

豆抖闻言温柔一笑:“七公主,母夜叉最心疼得却是你。”

乐怀低下头,五姐如果知道她在魔教如此糊涂行事,怕要失望了。

天魔宫使女穿梭,天魔皇和魔后已经从不同方向过来,互相致礼,默默无言坐在烟波堂用餐。

可秀进来得晚,一脸倦怠:“姐姐姐夫早!”

“秀秀,威武将军还没有醒吗?”可芯问。

可秀摇摇头。

“秀秀,朕今日会让神君给我们一个说法;等这头的事了了,朕马上带你去岱山看望二师兄。”

可芯看了他一眼,在这紧要关头,天魔皇亲临岱山是为了什么?

时至中午,神君的仪仗终于浩浩荡荡过了结界。

魔教这头却早早就退了朝,只有天戾帝自己没有换下龙袍,在弘光殿里头练字。

豆抖求见,举止依然合体优雅,就仿佛昨晚那一段是天戾做的大春梦。

“乐怀还好吧?”天戾开门见山。

“陛下放心,七公主正与大太子一起恭候神君,等回了神教,自然也就想开了。”豆抖一顿,“神君一到,豆抖怕是要回避些,陛下若有什么吩咐,可着人去我那里召唤。”

天戾点点头:“朕是有些机密事要同神君商量,只劳烦四郎居中照料乐怀与大太子。”

豆抖领旨而去,天戾却将桌案上练字的卷轴拿开,打开天魔眼,神光射到桌案中间的魔教龙头旗图案上,只见两块梨花木花纹板自行向两边打开,露出桌腹中间一大一小两个金色的匣子。

天戾没有表情地捧出那个小匣子。

打开,里头是本册子,封面是端端正正三个大字:天界历。

外头报传,神君已到天魔宫正门口。

天戾看着远方,要来得终是要来。

神君倒真像是来魔教看侄子的大伯父,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龙袍也没穿一件,后头的力士更是抬着一大盆花,老远看到天戾他们就冲过来亲热:“啊呀,许久没有相见,天戾你又长高了!”

天戾和可芯黑线,从来就没见过,哪有什么长高长矮。

“来来来,贤侄且收下本君特特从神教扛来的大礼,青洛花一盆,可酿制美酒忘情,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天戾听了心虚,差点眼前这颠倒的老头就成了他的岳丈大人,他和堂妹的风流韵事不知是否传到老头子耳朵里,居然还特特送来一盆花让他自己酿忘情。

可芯却及时一礼:“神君大人!”

“魔后快请起!”神君装腔作势,“贤伉俪站一处真正是赏心悦目,怎么不常来神教走动走动,也教我那些不孝子孙领略领略天魔皇夫妇的神采。”

“神君请入宫一叙。”天戾示意身后的魔教兵将拖住了神教的天兵天将。

神君却似乎毫无顾忌,只身就跟着天戾入了天魔宫。

天戾没有虚让,直接就将神君请进了弘光殿,朝可芯使个眼色,可芯会意,冉冉告退,替神君魔君闭上了殿门,着两个功夫高强的天女看守。

这一谈谈了足足3个时辰,两个才牵了手从里头出来。

天戾帝吩咐左右:“速速摆宴,为神君大人送行。”

神君笑容满面,却突然说:“贤侄,我的五女婿是否还在此处?”

“鹤四郎此刻正在宫中。”天戾腹诽,都被你宝贝女儿休出门去了,何必见了彼此难堪?

“噢!今夜就好似家宴,能否也让豆抖出席,一家子热络热络。”

“谨依君令!”

天戾帝和神君首先入座,可芯与可秀随后入席,神君还一愣,以为是天戾帝的宠妃,不由笑着说:“啊呀,贤侄好福气,难得后宫也一团和气阿!”

可秀本来就怀恨在心,又不好大场面上发作,偷偷朝可芯做个鬼脸,可芯一笑。

鼻青脸肿的大太子与七公主乐怀此时也进了烟波堂。

堂里顿时一片缄默。

乐怀与天戾眼神交缠,可芯又从旁打量乐怀,神君看大太子的眼神分明是恨铁不成钢,而大太子看天戾却是恨不得将之碎尸万段。

豆抖最后一个到,见了神君,恭恭敬敬行了大礼,躬身一旁伺立。

神君代他女儿有愧,连忙出席扶起:“贤婿免礼,快快入座吧!”

整个“家宴”只得神君大人一个谈笑风生,插科打诨。

天戾偶尔赔笑几句,都没了下文。

可秀吃得烦闷不以,想要提前告退,却被可芯在桌下按住了手,脱不了身。

神君唠叨个没完,却突然说:“对了贤侄,我家七闺女年少时是在魔教学的功夫,在神教一直嚷着要回魔教探望师傅师兄。此次既然被带来了魔教,也不必急着随我们回去,且留下叨扰天魔皇几日。”

小7大惊,天戾和可芯脸上也变了颜色。

“父皇,小7甚是思念母后,还是随大家早回神教为是。”

她求救似地看着神君,天戾却无法从旁相助,只有默然吃菜。

可秀却是个直来直去的:“她留在天魔宫一日,只怕我们都不得安宁,还是快些带回去吧!”

神君却为老不尊越过天戾和可芯摸摸可秀的头:“小姑娘不要怕,老伯伯自会还你一教安宁。”

又嘱咐乐怀:“小7,你们兄妹几个也要各安天命,爹和娘都会记挂你的。”

天戾神色大恸,却冷冷道:“如若七公主在天魔宫有所不便,不妨前去岱山盘桓。”

@奇@临行,神君私下里倒是吩咐了豆抖好几句。

@书@又与天戾把臂同游,在弘光殿门口窃窃私语。

@网@“各有各的劫数,总要各自历劫,贤侄不必自苦太过。”

天戾帝的脸隐在夜色里看不清晰,他问:“共有几个?”

“豆抖,乐怀,致莲,长歌与敖霄。时候不早,本君已尽力安排。稍晚会打发长歌与敖霄过来。”

天戾点点头:“段将军也榜上有名,神君且不要轻举妄动,值此神魔两教共存亡之际,你我还需同舟共济,彼此信赖。我也会尽快让可秀交出圣女印。”

“只是这至关重要的中册,不知遗落在何方。”神君面带忧色看向天戾。

“总会找出来的!”天戾走到明处,朗声道:“神君陛下,两教本是同根生,今后还须多多走动,互通有无……”

回到寝宫,门首却摆着大大一盆青洛花。

可芯迎出来,接过他的披风,柔声道:“陛下辛苦了。”

天戾微笑:“应酬这个老头子,大家都辛苦了,秀秀闷得不行吧!”

可芯如同以往一般替他宽衣,艰难地吐出几字:“陛下若实在为难,不妨迎立乐怀为西宫。”

天戾从未仔细看过自己这个嘴巴里的爱妻。娶她之前,只知道可芯同可秀都是追着段小楼跑的魔教小姑娘而已。

洞房那晚,他满心惆怅,眼睛里都是梨花带雨的小7,魔教大美女什么模样他根本没有留心。

几百年朝夕相处下来,可芯就是这天魔宫一副装点门面的美人图,一直挂在那里,却很难让天戾驻足。

他在乎不在乎,喜爱不喜爱,她总在那里,柔情似水得相伴他每个黎明,一同抵抗这魔教无尽的黑夜。

“可芯,天戾对不住你。”

他凝视她忧郁的双眼,原来可芯右眼下有很小一粒朱砂痣,就像永远不会滑落的红色血泪。

“天戾……这句话如果你在大婚之初说给我听,你我就不会到此地步。”

他早些说,她一早就会死心,如今也不会这样痛苦难过。

情敌上门,他才来告诉她之前都是迷梦,他一早就做好准备要对不住自己,到此地步,对她说什么,都已太迟。

“可芯,除了天戾,你还想要什么?”

她不禁要笑:“天戾,你是打定主意看不上可芯了?既然如此,可芯亦别无所求。就安身立命在这空荡荡的天魔宫,继续做我的魔后。”还能如何?

天戾仰天苦笑:“不如等我拿青洛花酿了忘情酒。我们三个同饮一杯,共销万古愁。”

可秀突然如风一般窜了进来:“姊姊,豆抖抱着湿淋淋的乐怀回来了。”

一语未完,天戾已发狂般奔了出去。

留下可芯对着可秀问道:“秀秀,还要我如何成全他们两个?”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段,写得好闷。

大决裂

豆抖抱着手无奈地摇头:“七公主,四郎一直以为你是明白事理的。”

乐怀刚刚换好干净衣服,发梢却还在滴水,缩成一团不吭声。

“乐怀,神君不带你回神教必有深意。他还没有越过结界,你就跑出去纵身一跳,两教之间岂不是又要乱翻天?”

乐怀抬起头,脸色灰败:“五姐夫,那我该怎么办?这魔教要我如何待下去?天魔宫自有它几百年的皇后在;去岱山,我实在无颜面对二师兄和师傅。父皇不带我回去,怕是要我自行了断,怪我当年没有喝下忘情,如今害人害己……”

豆抖内心也并不明白岳丈大人为什么一定要乐怀留下来。

之前逼着乐怀去围剿她的二师兄,如今不管不顾要她孤零零在魔教呆下去,她虽然平日爱砸个东西,却并没有五公主离玉大神这样常年经受流言侵袭,刀枪不入的强健体魄。或许死掉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怕母夜叉不会答应。

于是豆抖继续打点精神,好言相劝:“乐怀,作神仙大不易,一厄一劫,总有雨过天晴的时候……”

乐怀迅速垂下头去,豆抖回头,却是天戾帝气势汹汹冲了进来。

天戾怒瞪着乐怀,一句话都没有,铁青着一张脸,拎起一旁豆抖的古琴就要往地上砸。

豆抖慌忙上前救驾,夺过古琴,并迅速收拢他眼光所及的大物事,嘴巴里说着:“陛下息怒,臣告退。”

之前魔教盛传天戾是暴君,他来了魔教还不信。如今真正见识了岱战神座下弟子,各个发了脾气都要砸东西为乐。

房间里头被豆抖收拾的一尘不染,窗明几净。

连个砚台都被豆抖带了出去。

只剩天戾砸不了的床和大案一张,床上还有外强中干的小7一个。

小7没见过天戾动怒,此刻只得继续垂头不看他的眼睛。

“没有死成?”天戾索性坐在床沿,森冷问话。

“小7,二师兄是骗你的,化仙池是朕用来养巴掌锦鲤的地方,并不是给神仙投河用的。如若小7痛不欲生,你应该来问四师兄我,魔教二十四处死地,朕可以一一指点给你!”

乐怀抬起头:“天戾,早在三百二十五年前,我就应该死了。苟活至今,并不乐怀,今日父皇要我安天命,不得回神教。小7此时尚有何事可恋?”

她把每一个日子都记得那么清楚,掰着手指头,枯坐枯等,正是三百二十五年前,天戾同她说,他还是要作这个天魔皇,要娶圣女,要得这件天女衣。

天戾却已经回不去了。

他沉着声道:“小7,神君将你留在魔教,的确是要你死,可惜并不是目下。我明日就送你去岱山,时机一到,只怕死不死都由不得你。”

小7神游在外,既不悲伤,也不意外,安静接受四师兄嘴里的话。

“四师兄,之前种种,你可有一丝悔意?”她问。

“小7,恕四师兄已无力纠缠千丝万缕的儿女情长。我如今是天魔皇,和你父皇并驾齐驱。天劫近在眼前,他连自己的女儿女婿都舍弃了,你让我怎么说怎么做?三百二十五年前,四师兄已死,唯一心愿是小7能够自此快活无忧;结果熬了如许岁月,小7回来魔教依然要死要活,早知如此,我确实大悔!”

一日之间,他坚持百来年的辛酸灰飞烟灭,神君就在弘光殿内告诉他,小7乐怀早在名单之上,一切心机皆是罔费;这头他死命要保住的女子却三番两次死给他看,毫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弘光殿内,神君几乎老泪纵横:“天戾,朕并不知道魔教名单里头有谁,神教这头却有老夫一儿一女一婿,此事若如你所言,实乃神教王族一大损失。”

“神君,只怕魔教自此之后再无王族……”

神君大惊。

早在天戾登基之初,他就静静等着劫数。

父皇问他是否怕死,他还奇怪,才几百岁的小孩子怕什么死。

段小楼不知内情,苦苦相逼要他当天魔皇。

他也有过挣扎,离开魔教,劫数与他何干,同小7山高水长,照样可以生儿育女,举案齐眉。

他终是作了天魔皇,父皇母后崩驾,段小楼日夜觊盱宝座,小7又离他远去,一于等死,竟没有任何让他快乐的事情。

神君也问:“贤侄,你与魔后恩爱情长,为何百年间都无子息?”

要子息来继续痛苦吗?还是在他死后让小天魔皇继续将可芯可秀姐妹锁在天魔宫内,与日月同辉,却愁恨如汪洋?

小7从来不知道这么多原由,她是神君最早布下的一道棋子,也是神君最早舍弃的一个。自她踏上岱山那一刻起,天戾和她就已万劫不复。

“四师兄,天劫近在眼前是什么意思?女婿是说的五姐夫吧,父皇希望我们两个做什么?”

天戾疲惫地站起身:“小7,目下你我各有天命,你父皇对你最大的寄望是好好修炼功夫,天劫一到,你可以应运而为。这也是四师兄唯一心愿。活着的天戾帝与乐怀公主早已缘尽,你若有心,留自己一条命,不要让这么多年互相折磨变成一场空。”

如果再让他选一次,他一定会娶她为妻,死生相守,更不必将无辜的可芯拖入泥沼,为他们的爱情陪葬。

“姊姊,我们要怎么办?”可秀糊涂了。

仿佛短短一瞬,她们姐妹俩的快活日子就到头了。

两个神教来的美女,接二连三,要抢走她们姐妹辛苦守候这么多年的宝物。

可芯对着妹妹,勉强作出微笑:“秀秀,姐姐大势已去。若妹妹不想重蹈覆辙,请及早抽身,不必为他人作嫁衣。段小楼所求不过是你手头的圣女印,是否给他端凭你自己的心意[奇][书][网]。自此你我姐妹相依为命。”

秀秀不可置信:“凭什么就该我们姐妹输?姐姐你含辛茹苦,陪天戾镇守魔教百年,乐怀又有何资格来争长短?秀秀断不会把小楼哥让给致莲,他们师兄弟须给我们姐妹一个交待!”

可芯红了眼圈:“秀秀,只怕交待了比不交待更伤人。若不肯交心,交待又要来何用?”

秀秀捏起拳头:“姊姊,有用的,哪怕玉石俱焚也好过如今单单我们姐妹一无所得。”

她调转身:“段大哥要圣女印?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来换!”

天魔宫里的每一个似乎都疯了。

豆抖却来到弘光殿前,闪身而入,直奔天戾练字的桌案。

摸了一遍又一遍,桌子似乎没有机关。

豆抖放出怀中的锦鼠,小耗子绕着桌子跑了一圈又一圈,突然就停在魔教龙头旗图案上,抬起自己的小胖屁股,双脚跳,“吱吱”乱叫。

豆抖展开笑颜:“咪咪,身手越来越了得了!接下去由我来做。”

这只名叫咪咪的老鼠迅速窜回豆抖的袖里,剩下豆抖笑眯眯对着桌案说:“没有魔眼神光可怎么办?”

出殿没有多久,就看到天戾从远处过来。

豆抖主动迎上:“陛下!”

天戾驻足:“四郎,多谢你适才救了小7。如今朕同她都说清楚了,明日就将她送去岱山。”

“稍晚豆抖想邀请陛下出宫一游,不知陛下可有此雅兴?”他的笑如同那一夜,揶揄挑衅,让天戾也不禁挑了挑眉。

“哦?”天戾想了想:“难得四郎相邀,朕少不得要奉陪。”奉陪的时候势必要多穿几层衣服,也不能给这个美男子酒喝。

“好!豆抖就在下处静候。”志得意满地转身,优雅离去。

天色已墨黑,不知道豆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天戾回寝宫换衣服,却在半途迎面遇见走出来的可秀。

秀秀与以往大不相同,看到天戾并不招呼,只在擦身之际,稍作停留:“姐夫,你和段大哥如此待我们姐妹,想是不要圣女印了吧。”

天戾一愣,可秀已经远去。

进了寝宫,可芯正打算就寝,看他回来,只是一笑:“有什么落下的?”

天戾不由自主就接口:“鹤四郎邀我半夜出宫,回来换套衣服就走。”

可芯点点头,准备睡下。

天戾却突然拉住她:“可芯,我适才没来得及答你。你说要安身立命在这天魔宫住下去当魔后,我想这不妥,等事情过去了,你还是离开天魔宫吧……”

可芯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夫君:“天戾?连天魔宫也容不下我们姐妹了吗?”

她不是没有回击之力,但求不要被迫进死角。

天戾只得回:“可芯,可秀必须留下,天界如此之大,你只管找一处喜欢的所在,重新生活。”

只轰走她一个。

可芯如入冰潭,整个身体一直沉下去,连呼吸都感到痛楚。

“天戾,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

天戾狠狠心:“可芯,如今我魔眼已开,段小楼也已倒下,你这个魔后并无任何价值。”

可芯僵立当场。

她以为,两百多年来,他们两个在这天魔宫,也曾经快乐过。

他也曾经执了她的手一起赏花对月。

她却也曾经因为思念妹妹感怀,是他递上的美酒让她忘忧。

生死与共之时,须昆派了刺客进宫,段小楼又不在天界。

她为他挺身挡了一剑,他一怒之下奋力将刺客当场斩首,还去了不周山守了3个月替她抓了冰玉蝉来弥合伤口。

她因为没能诞下子息而怀愧,却是他坚决不纳妃,说天魔宫只容一后。

如今他说她没有价值了,多好笑。

可芯笑出声:“天戾,只怕你他日会得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又不小心虐了可芯,好吧,我有罪后台出了问题,没办法看留言,也没办法回,我也被惨虐了……

书画琴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迎来下一卷豆抖篇。

框框解释:老鼠名叫 mi mi,目前改名框大家理解就好了兜头兜脑的麻烦。饶是平时嬉皮笑脸的天戾此刻也恨不得打开魔眼,大家都射死了天地就可清静。

刚刚还在豆抖房里对着小7大发雷霆,现在回了寝宫,又见识了可芯的横眉冷对。

可芯还要他等着瞧,他也知道可芯的能耐,但是他倒不怕,来日无多,可芯终有一日会原谅他这个将死之神。

他加紧换上衣服,假装没有看到可芯竭力压制的怒意,可芯对他历来温存,即使恼了也只需安慰片刻就可以平复。

却不料平日持重的可芯突然娇喝一声冲上前来,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力道之大,气冲斗牛。

寝宫里的景象顿时大不雅,衣衫不整的天魔皇陛下倒在床边,魔后一手拎住他镶了金银线还未来得及扣拢的领口,整个身体骑了上来。

如若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情,这个姿势倒是他们夫妇很少尝试的,想必可以增添许多的闺房乐趣。

眼下却没有悱恻缠绵的密吻,天戾帝只收获力道强劲的密掌,可芯发癫似得狠狠朝天戾发作过去,除了他的脸,几乎整个上身各处都被她双掌袭到。

可芯痛哭流涕,是她做了魔后几百年来恩怨情仇的一次大爆发。

天戾本能想要挣扎拉住她,却突然发现自己满目都是可芯眼角下的朱砂痣。

杜鹃泣血。

他突然想到这样一个词,他庄重而美丽,温柔而宽容的皇后,原来也不过是一个会笑会哭的女子,此时她七情六欲上面,他才知悉,原来他不在意的,她都着实在意。

可芯打得几乎脱力,终于停下拳掌,伏身在天戾的胸膛低泣。

天戾一如过往,用双手拥抱她,拍拍她的背,就好像弘光殿里他为小7做的一幕,他对谁都是亏欠,左右都不逢源。

小7的身体,他肖想了几百年,如痴如醉,虽然触碰不到,只要小7能够从天劫中幸免,他在魔教这头寂寞孤单都心甘情愿。

怀中的这具身体,他却紧紧拥抱了几百年,彼此在对方面前换衣服打哈欠都不需回避,熟悉到如同宫内弥漫的空气,他的眼里没有她,她却一直在他身侧,供他前行的力量。

不知为什么,本以为没有感情的两个,唇舌突然又纠结在了一起。

每一个动作都可以预期,因为在几百年间试演了无数遍,她身体的每一处旖旎,他都可以一手掌控。他的每一次悸动,她都可以承载包容。

唯一不同,她滚烫的泪突然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猛得一缩,一个翻身,将她抱起放在床上。

“可芯,事后记得离开天魔宫。”除此他没有其他话可以对她交待。

可芯看着即将离去的他,缓缓地说:“太迟了天戾,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太迟了。”她被困在这个牢笼,再也出不去了。

她所有的善念在他脚步踏出寝宫那一刹,灰飞烟灭。

豆抖就等在桂花树下。

黑发披肩,在脑后抓了几缕绾出一个小髻;身材停匀,大红的披风确也只有他敢这么随意得穿在身上。

为谁风露立中宵?

等来得是衣冠不整,一脸郁闷的天戾帝。

豆抖朝他一笑,仿如千树万树的梨花齐齐开放。

天戾哪有心思赏花,只敷衍得回了一笑:“四郎久等了。”

豆抖歉然道:“夜半将陛下从寝宫请出来,是四郎冒昧了。”

两个美男并肩朝宫外走去。

夜已深沉,万籁俱静,一出了天魔宫,天戾就轻松许多,小7与可芯终于都在脑后。

豆抖道:“陛下,要去的地方就在左近。”

天戾点点头:“四郎来魔教却也有些时日,可有何感触?”

豆抖牵天戾的手,天戾一惊,想要不着痕迹的摆脱,心下叫苦不迭。

豆抖安之若素:“魔教贫瘠,不及神教多矣。”

直白得让天戾帝怒且尴尬。

天戾终于抽出手来,豆抖坏笑起来:“虽然贫瘠,但有陛下这样的绝色,尚可度日。”

“朕不及段将军多矣!”天戾也觉得好笑,两个男子半夜三更不陪老婆睡觉,手拉着手跑出宫来,难道要偷情吗?他恢复一贯的贱客作风:“等威武将军醒了,我们三个倒可比试比试,看看谁能独占鳌头,脱颖而出。”

两个相对大笑起来。

豆抖正色道:“三个都在名单之上,比试也须趁早。”

“噢?四郎都知道了?”

“岳丈大人都告诉豆抖了。”他倒是坦然,平静无波。“能为天劫一事出力,也是我辈儿郎分内的。只是之前神魔两教各行其事,未免添了许多波折。此次神君前来魔教与陛下顷谈良久,想必已尽释前嫌,应对天劫又多得许多把握。”

到了一口井前。

“陛下,正是此处。”

一口枯井,不知直通哪一界。魔教虽然贫瘠,却也可谓“十方世界”无量无边。天地乾坤中,豆抖单单选中这口井,天戾不解何意。

豆抖道:“天界有一部神兵名为十方俱灭,乃智者伏羲用四枚两面各有一个卦相的卦角,演示天外神兽四蹄变化而成的十字形兵器。不但威能奇异,更可以移形遁影,未卜先知,满天神将亦奈他不何。”

天戾点头,这些掌故他这个天魔皇没有少读。

“如今天界的《天界历》有上中下三册,都由这十方分化而成,专用来提示天界未来之事。”

“神君手头有的是上册,魔教的是下册。中册已经遗失。”天戾接话。

“神君的上册里头只有灾厄发生的大概时间及神教相关的兵马;陛下手头的下册必有魔教相关的名单……”

“还有一句,天女衣能降天劫。”天戾回道。

“所以神魔两教这些年都忙着要夺取天女衣,只盼镇在庙堂能免一祸。”

“天界口耳相传,天女衣需要魔君天魔眼与魔教圣女的圣女印结合才可得到,至今都不知道它在何方,如何结合,所以名单上的你我茫然无措,不过送死耳。”

“未必……”豆抖从容一笑。“我来魔教专为此井。”

天戾洗耳恭听,他早在3百多年前初闻此事之际,就抱定必死的决心。在得知可芯并非圣女,圣女印在可秀手里之后,更是恣意妄为,和段小楼斗法打发时日,更不关心如何避劫。如今豆抖说未必要死,他终究还是想活的,何况小7也可以免于一劫,即使宫里两个女子闹翻天,毕竟他还有足够时间处置。

“当日十方不仅化成《天界历》,还有天女衣及落花戟,另就是这口井,名为地澜千谭,内有死水,死水一旦沸腾,经荡涤者,无坚可摧。”

“那如何可使井内死水沸腾?”天戾问。

“本来豆抖也是不知,一直到今夜,有幸在弘光殿读到了解法。”

天戾眯起眼睛:“四郎,殿内之物需要朕的魔眼神光才能开启。”

“豆抖并无通天之能,却有一鼠。”

他摊平手臂,银丝小鼠尚在酣睡,从他袖中滑下,闭着眼睛胖屁股蹭阿蹭的,又攀到豆抖手臂高处继续睡。

“这是咪咪,是我师傅座前灵鼠,能够透视万物,豆抖虽无能打开陛下的桌案与匣子,咪咪却能直接看到匣子内书籍上的记载。豆抖再用读心术从咪咪处得知了要紧的关窍。”

俗话说,养鼠千日,用在一时。咪咪吃得比他这只鹤还要精细,在五公主府里,地位仅次于离玉大神,几乎与豆抖并列。

天戾对豆抖心爱的胖老鼠并没有太多感想,桌案里一大一小两只匣子,他却只打得开一只,里头恰恰是《天界历》下册;而另外一个充满诱惑的大匣子的钥匙,却被他父皇弄丢了……如今居然还要一只老鼠来告诉他这天魔皇里头写了些什么秘奥。

“里头赫然写着,地澜千谭之水需琴棋书画四者相映成趣,可得沸腾。名单之中,四郎擅琴,长歌擅棋……”

而段小楼和天戾帝恰恰就擅于书画——天戾帝看着豆抖,问道:“请教四郎,我们四位倒是要如何在这枯井前相映成趣?”

“等长歌来了魔教,段小楼醒过来,一切自有分晓!”

其实他们两个都不知道下步该如何行去,但眼前有了光明,总要奋力一试。

在豆抖脑中呈现的“相映成趣”画面别致,肉体横呈,四个美男交缠成一团,撕扯呻吟。

不幸的天戾帝受他感染,脑中画面如出一辙,而天戾自己恰恰是被压在最底下的一个……哪来半点“趣”味可言?

“明日我们一同前往岱山,探望段小楼将军。”天戾刚说完就发现天色已微明,这又是一日过去了。

豆抖望着天际:“陛下能够为了天劫,舍生忘死,如坐针毡得度过这几百年,豆抖自叹弗如。”

天戾知道他看了小册子里的内容,浅笑道:“身不由己,随波逐流。哪有四郎这般清醒睿智。”

豆抖清冷答道:“四郎只是不愿白白牺牲,搏他人口中一个勇字。”

天戾帝好静,段小楼好净,豆抖好得看似是雅,私底下却只有老友长歌与前妻离玉见识过他的本来面目。

天戾帝在岱山还有小7与二师兄可以一诉衷肠,入了天魔宫后却再无知己。

如果没有作天魔皇,他也应该如同鹤四郎一般洒脱不羁。

四郎却在此时别过脸来,对着天戾说:“陛下,我们且看段将军醒来如何处置可秀致莲之事,或能助陛下跳脱困局,扫尽愁云。”

是啊,二师兄昏睡却是造化,不用面对可秀姐妹的威胁,也不用挂心致莲的安危,更无需担忧天界的存亡;只怕一朝清醒,天地变色,段小楼生了三头六臂,也要疲于应付。

天戾心情果然好转,兄弟共患难,一同等天劫揭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