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邪道借力欲蒙天,三尸入梦苦其根
老道士看着跪在地上邀功的大弟子,心里一阵腻歪,面上不显,眼神却是淡淡的,不经意间还冒出一丝冷光,却转瞬而逝。
很快,老道士便好似将所有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般,一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脸模样,走到了法坛下面亲切地将自己的大弟子双手亲切扶起,说了一些鼓励许诺之类的话。师徒两人便顿时一派师贤徒孝,其乐融融之像了。
“玄成啊,既然来了,不若站在一旁为护法可好?”老道士笑容满面地道,语气好似商量,却丝毫没有给地方拒绝地余地,说完之后,便手执旗幡向着法坛走去,留下了自己的大弟子默默地退到了旁观人群中间面无表情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的时候,筹码并不是越多越好,因为筹码越多反而输得越多,何况如此上干天和之事,哪怕占时借得一时之力,也免不了孽债因果,要是成功还好,万一失败了之后,可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老道士可不认为自己能逃得过天日昭昭因果承负,逃得过那位真人满世界的追杀!
只是如今早已接下了那些人的承诺跟金银,为了宗门也罢,为了名利富贵也罢,法事已经如箭在弦,不得不发了!
事情到了此处,便再无半点回头路的可能。就算现在将自己那位心怀鬼胎的大弟子碎尸万段也挽不回来了。现在老道士也唯有一拼了。
只是无论胜败,老道士都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绝不会让那孽徒好过就是。
天道的确无物不察,因为天下万物本就是天道一环,所以任何事物自然都不可能瞒得过老天的。
但有光必有影,有正就必有反。天尚不全,天机自然也不是没有一时蒙蔽的可能。借助一些特殊手段,不说那些天上神仙,就是人间的修道之人也未必没有一两招天道规则之下钻钻小空子的可能。
当然这不是真的蒙蔽了天机,而是在天机昭昭之下找到合适的方法来更改先前的因果。
比如逆天改命,再比如避死延生以及修道长生等等。
无名山的天空之上已经是阴云滚滚,黑云压顶了。小小的山头之上犹如鬼域,除了弥漫不休的煞气腾腾再也见不到半点人间的迹象。若不是山头的四周早有了尘从前布下的防护大阵运转不休,将那漆黑如墨的阴煞之气挡在了里面,也许周围百里早就成了一片人间鬼国。
“既然大阵未停,想必师傅现在安然无恙!”云灵子隔着滔滔江山,站在了江对岸的一出河滩上指着无名山的方向道。
若是了尘有事,外面的大阵失去了了尘的推动,肯定早被无名山上那浓浓的煞气攻破了。到时候肯定是一场人间大难。无论站在那方面,云华跟云灵子都不敢冷眼旁观。
云灵子跟云华都知道——了尘的劫他们管不了。但这大阵,云灵子他们却是随时准备在了尘忽略之时接管过去,免得酿成大难,给自家师父徒增恶业。
云华沉吟不语,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可。只是呆呆地望着大江的对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些事情不是一声“抱歉”就可以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云华跟云灵子是师姐妹,也有着几十年的同门之谊。只是那一日刀剑相向之后,就再也没有心平气和说过一句话。这次如不是双双推算了自家师父的天人之劫,也不会双双出现在这里。
不是双方不想和好如初,而是在于双方的心结。
而且心结不仅仅只是那一次同门操戈,而是其中因由早早地种下了。
云灵子跟云华关系亲密,自然比所有人都先知道云华的心思,只是没有想到云华真的有一天会说出来,会做出来而已。
云华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师父,而这般心思,却在把了尘奉若神明的云灵子眼中看来。无异于大逆不道!不但强烈反对,更是很多次用实际行动表明了绝不同意自己师姐“痴心妄想”的态度。
那一次云华心魔突发,会对云灵子下手,未尝没有平日里与云灵子“积怨”的因果。
因此云华跟云灵子一次次试图和解,却一次次因为意见的分歧而不欢而散。
平日里看起来云灵子胆大包天,敢做敢为,不怎么在乎世人眼光,却在“大是大非”面前非常坚定。反而平日里循规蹈矩的云华才是挑战世间规则的最大隐藏“BOSS”了。
求仙之人,先去三尸,恬淡无欲,神静性明,积众善,乃服药有效,乃成仙。
修道成仙固然人人所愿,只是如何斩去三尸,知道的却寥寥无几。敢于一试,能够一试的更是寥寥几无。
无他,三尸恶念,却是与自身一体,斩他人易,斩自身难。此时的了尘便早已陷入了一片识海梦境之中,诸多杂念好像洪水一般奔涌而来。死生一线,道悬一丝。梦境若是找不到三道恶念所在,即使不是万劫不复,身死道消,也是长梦不醒,知道寿元耗尽之局。
人孰无欲?了尘一样有。修道根本本事求得返本归真的过程,首先要清除的便是诸多杂念,然后才可以后天回返先天,以人道近于天道。
若是了尘真的到了无欲无我之境,也不需要在面临着诸般心魔了。
而且欲念平日不显,却总固常在。犹如蓄水之池,平日里压制得有多狠,反弹便有多厉害。
现在的了尘就已经沉入了一片似梦非梦,半假半真的梦境之中。
了尘梦见了前生。梦见那场雷劫之后的事情。
只是梦里他没死,反而真正地找到了失传的修道经文。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人得一以长生。”
“何为一?”了尘问道。
回到了青城山的了尘已经快要疯了,为何这本道经之上与后世的经文全然不同?
获其书,而不明其意。得其门。而不得其入。梦境中的了尘已然如颠似狂,周围的一切全然不顾。
时间一天天过去,沉浸于修仙梦中不可自拔的了尘成了整个玄光观的笑话,也成了玄光观的累赘跟废物。
“何为一”了尘在玄关观里依旧见人就问,知道的敷衍两句,不知道的便被了尘的模样吓得远远跳开。耽误了香客的香火,影响了玄关观的声誉不说,还着实闹了许多误会。
新时代的玄光观已经不是当初了尘师父还在世间时候的玄光观了。从来三清逍遥地,慢慢地也在金钱的魔力之下,变成了六欲横行的凡俗人间。
了尘披头散发。没有丝毫“道家高人模样”的样子,实在让一批新进的有文化,有修养的新弟子视作了“玄光观”的“耻辱”。
但无奈了尘辈分太高,资历太老,玄光观也只能就当养了一个闲人,任由着了尘漫山遍野地乱跑,视如不存在而已。
直到有一天,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友人”撞见了了尘,交流不通以至大惊之下还以为披头散发的了尘想要袭击他们,在老外们先发制人却被神志已经不在清醒的了尘打了个半死之后,事情终于闹大了。
陪同而来的领导气了半死,玄关观被上级官员勒令整改之下,观中的道士们对疯疯癫癫神志不清的了尘便真的忍无可忍了。
这一年,了尘已经年近五十了。昔年的一点香火情早已散尽,如今大祸之下,了尘便真的被几个后备弟子挟持之下扔出了门墙,任由着了尘自生自灭去了。
“何为一”浑浑噩噩的了尘丝毫不以为意。
道经早已了尘被熟读了千遍,却总是找不到了一个符合的答案。无论是是儒家,道家,还是佛家的解释,都没有一个能让了尘入道的。
能通才算正确,不能通,则肯定就是错误。
被赶出了山门的了尘一路逢人就问,得到的答案千奇百怪,同样没有一个答对。
神志不清的了尘当然走不了多远。
已经不能再玄光观混吃混喝的了尘,渴了,天上的雨水,地上的沟渠都成了饮水之地。饿了地上的虫豸,村民的施舍都可以成为食物的来源。了尘于是之下简直成了玄光观附近的笑话,特别是那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让整个玄光观都跟着“蒙羞”了。
秋去冬来,就在这一个寒风索索的严冬里,了尘罕见地没有到处跑了。
也跑不动了。
单薄而破烂的夏衣已经挡不住外面的严寒,饥肠辘辘的肚皮也支撑不起了四处游荡的体力。了尘一个人呆在偏远山头的一间废弃的木房子里。就这么呆呆地坐在门槛上,虽然瑟瑟发抖,眼睛里却好像终于晴明了一些。
“咦!老疯子今天没下山,不会冻死在山上了吧?”就在了尘所住山头不远处的一个村庄里,一个正打开大门的男人四下张望了一下,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无意之中嘀咕了一句。
大半年了,每天那个老疯子都会下山找人问一个奇怪的问题,因为他家算是了尘最近的“邻居”了,了尘脑子不清楚,自然次次都问,一天一次从不间断。虽然很让人无语,但习惯了之后,老疯子突然没下山来反而觉得有点不习惯了。
“这么冷的天,或许吧!”坐在屋子里的妻子回了一句道。
“听说那老疯子以前是山上的道士呢!听说算卦看风水挺灵验的,却修道修成了疯子,如今更是冻死了,连个管的人都没有,怪可怜的!”男人叹了一句。这里就在青城山脚下,离玄光观也不远,很多人都知道老疯子的来历的。如今老疯子不但被赶下了山,还一个人孤零零地冻死在了山里,想来的确让人同情。
“造孽啊!估计等天暖了一点,村里会派人把老疯子运下山来,送火葬场烧掉吧!总不能一具尸体扔山里,怪吓人的!”妻子回了一句就回了屋里去做早饭了,而男子却想着山中看看去,只是不知道妥不妥当了。
“要不等会我上山去看看,就当做好事了。活着的话给他点吃的,破衣服给他点避避寒,死了的话,赶紧通知村里报告派出所好处理,不然等几天,谁知道被老鼠什么的啃成什么样?”吃早饭的时候,男子跟自己妻子商量道。
“吃饭呢!”妻子有点恼火地摇了摇头,马上把恐怖且恶心的画面抛掉。好端端的一餐早饭,被这么一说,联想之下哪儿还有食欲?
吃过早饭,太阳终于爬高了,男子终究还是好心地带了几个包子加上一床旧被子上山了。
老疯子如果还活着的话,包子跟被子可以救命,死了的话,几个包子也算祭奠,包着被子就不算赤条条地走了。
小山头并不高,山上的树林还是挺茂密的。男子知道了尘住在那里。那间破房子还是以前守林人盖的,有几十年了,早就朽坏的不成样子了。说不定那天一阵大风就能把那破木屋给吹塌了。也只有老疯子那样神志不清,有没有亲人在世的可怜人才会住到那里去。
“或许真的不在了”男子一路上山都没听到人声,心里想着,等爬上山头却发现老疯子竟然还活着生生地坐在木屋的门槛上。
“福生无量天尊,敢为善福寿,何为一?”了尘看见男子过来,竟然没有如平常一般,疯疯癫癫地问,而是如正常人一般,站起来对着男子深深一稽首招呼道。
男子有些奇怪怎么老疯子今天不疯了。于是很奇怪地问了一句:“你不疯了?”
“福生无量天尊,敢为善福寿,何为一?“了尘没有回答男子的话,反而继续问了一句,好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般。
”一就是一,老疯子你问这么多干什么?“男子好笑地回答道,看样子老疯子的确不一样了,虽然一副依旧破破烂烂的,却再也没有了那股癫狂之气。所以才回答了一句,换做平常只会给点剩饭菜,哪儿会一本正经地作答?
了尘闻言一愣,再也不理男子,半饷无言地慢腾腾地坐回了木屋的门槛上,变得好像痴傻了一般。
”怕你在山上饿死,冻死,给你带了几个包子,一床被子。我说老疯子,你这样不行,不如去收容所吧!只要不疯,收容所还是会收的。虽然条件不怎么好,但至少有吃有住!“男子好心地劝了一句道。
”一就是一,问那么多干什么?一就是一,问那么多干什么。。。。“了尘口中念念有词,来来回回就那么一句,对着男子手中的食物被子看都不看,反而好像有魔怔了一般,不停地重复着那一句话。
”老疯子,老疯子?“男子见状赶紧高升叫唤了几声。
”又疯了!“男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听说有些疯病的确是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疯癫的,好在这老疯子不伤人,却也让人无奈的紧,想了想,就将被子额在了了尘的脚边,又将几个包子放在了被子上就准备离去了。
却不想刚刚走了十多步,便听到后面一声叹息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多谢善福寿了。一就是一,何必多问,何必多想?守得自身便得一,原来是老道我自己执念了!”
“老疯子,你又不疯了?”男子惊喜地转过身来问道。
“贫道何时疯过,只是没想透而已!”了尘苦苦一笑道:“善恶有报,善福寿定然福寿绵长。老道士我离得山门太久,是该回去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是梦非梦乱真假,大星欲坠路何方?
“无根树,花正幽,贪恋荣华谁肯休。浮生事,苦海舟,荡去漂来不自由。无边无岸难泊系,常在鱼龙险处游。肯回首,是岸头,莫待风波坏了舟。。。”老疯大笑而去,歌声渺渺却如在耳边,人却转眼就没有踪影。男子归过神来的时候,早已人去屋空,男子差点跳起来,急步追了上去,却哪儿还有老疯子半点踪迹。
“这老疯子是个神仙?”不能不说青城山下千年的封建迷信遗毒不浅,男子首先想到的不是科学解释,而是自己是不是遇到游戏人间的神仙了。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老疯子成仙了,老疯子成仙了。”男子一路飞奔着大喊大叫地跑下了山去,马上被一群被惊动地邻居围在了自家家门口。
“你不会也疯了吧?”蠢婆娘看见自家男人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都没听自家男人说什么,赶紧跑过来担心地摸了摸男子的额头道:“没听说疯病能传染啊!”
“老疯子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儿怎么成仙了,这大冬天的没吃没穿,成鬼了还差不多。”世上人成千上万,并不是每个人都如男子这般富有同情心的。老疯子每日里来来去去,肯施舍一些残羹冷肴的也有,喜欢拿石头丢他的也有。
人心善恶,世间冷暖。一个老疯子算是尝透了。
“莫不是你老周也想成仙了?“人群里有人打趣道。
周围的人哈哈大笑明显不信,男子又气又急,只能耐心地在自家门前将山上的一切再仔细地说了一遍,特别是他跟老疯子的一番对话后,老疯子唱着歌,瞬间就不见了踪影的事情,引得周围乡民一阵鸦雀无声。
老疯子究竟疯没疯?没疯的话,那岂不是这十里八乡的人都被一个假疯子老头骗了十多年。
要真疯了。那样的诗可不是一个疯老头能唱出来的啊!
村民们莫衷一是,但消息传得挺快,但大多都把这个当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话少有当真的。但每日里疯疯癫癫到处问人家”何为一“的老头再也没有出现过,却是不争的事实。
了尘走在了回到玄光观的路上,却越来越感觉到了不对劲!
恍然若梦,到底是梦,不是梦?
了尘感觉自己脑子里渐渐有变得糊涂迹象,却一丝也不敢停下。
无论是经验还是记忆都在一次次地提醒他,这是个梦,是个欲念织就的迷梦。
可这一切又太真实了,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六识所感无不在告诉他——这是真的,这不是梦。
俗世凡人或许在梦中堪不透自己的迷梦,一定要醒来之后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了尘何许人也,修道之人,怎么会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又怎么那么容易被自己的梦境所迷?
了尘走在路上越走越觉得奇怪,索性就坐在了路边一块山石上苦思了起来。
“滴滴!“一辆汽车从了尘的身边飞驰而过。了尘不过瞄了一眼,就看见车内一对“胆大包天不怕死”的狗男女。
了尘的眉头瞬间皱起,哪怕疯疯癫癫流落在外十多年了,以了尘的记忆犹怎么会忘了玄光观这么多人呢?
车上坐的不就是从前的一个玄光观弟子。只是现在道家打扮尽去,又穿了一套西装革履,平常人认不出来罢了。
“太乙无量寻声救苦!这么险的山路也不怕出事情啊!”了尘叹了一口气,看不惯归看不惯,但了尘也没办法管。天下皆是如此,又岂会只此一例。
了尘现在拿什么管?
凭什么管?
谁听啊?
了尘摇了摇头,谈起话还没落音,远处就传来一声惊叫加巨响,了尘回头望去,刚好看见汽车翻落山间。
“呃!”了尘顿时无语,刚刚看那家伙面相,不像血光之灾,大祸临头的样子啊?
了尘顾不得多想,急冲冲地赶了过去,走近了一看,也只能低低地称颂了一句“福生无量天尊!”之后,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了尘现在不是大夫,更不是神仙。但几十年相卜之术可没丢,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知道已经没救了。能活的跟活不成的,脸上的气息可不一样。哪怕了尘救人也一样,再说这荒山野林的哪儿找人救去?
算他们自作孽吧!山路荒僻少有车辆,老司机也不能乱开车啊!
了尘离开了,哪怕死的是玄光观弟子,了尘也没有丝毫怜悯之感。若是从前,无论如何了尘都会伸把手,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的了尘就是提不起一丝丝的同情之心。
有的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逃离之意。
对!就是逃离的意思。虽然不知道这股意念从何而来,却本能地开始支配起了尘的思绪。
这才是了尘真正不远伸手的原因吧!
只是了尘已经无法多想了而已。
因为脑子越来越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地蚕食着自己的识海一般。
了尘沿着山路向着玄光观走去,冬天的山路上绝少行人车辆,就连道路两旁山上的鸟虫叫唤也罕见绝迹,了尘明明记这是条通往山中玄光观的路,却不知为何竟然来到了一座颇为繁华的小镇上。
山间小镇大多贫瘠,不是拥有特别的矿产或者别的产业的话,一般发展不起来。毕竟比起平原地区,山间一般交通不便。了尘也不记得什么时候,青城山玄光观附近有了这么一座繁华的小镇的。
小镇上到处都是酒店旅社,饭馆餐厅,以及。。。霓虹灯下,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靡靡之所。
月色下的小镇街头,灯光流光溢彩。了尘如今就是一身破破烂烂叫花子打扮的老头儿,见到了他的人无不掩着鼻子绕着走,当然也不会有人理他。
了尘孤独地蹲在一个角落里,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莺声笑语。还在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如果是梦,为何这般真实?
了尘没觉得当乞丐有什么不好,一样是十方善财,乞丐们连声“无量天尊!”都不用说,叮叮当当的钢蹦就自己飞到了面前。
了尘毫无愧色很是心安理得地将地上飞来的钱币收入了怀中,谨当自己辛苦捡钱的劳动所得了。
俗世繁华也不一定没有好处。至少在这大冬天的街头,行人不少,嫌弃自己零钱的大款富姐们不少,不一会儿了尘唯一还健在的衣兜已经放不下了,只能收集起来,堆成了厚厚的一对,寻思着去哪儿弄的塑料袋子装起来。
不知道是幻是梦的了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要让他那些不知道前世还是后世的弟子们知道了,准保羞愧哭泣得投奔星辰大海去。
能不能看穿,能不能放下?
随遇而安,无顾他人眼光也是一种境界。
只可惜,看山是不是山,看水是不是水,个中的滋味却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了。
至少现在了尘看着眼前渐渐加高的钱币挺乐和,连那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堕落都忘了。。。。
了尘年纪大了,衣衫破烂,胡子邋遢,哪怕是装的,也比其他的乞丐敬业多了。所以了尘的收获不错,却无疑触犯了其他人的利益。
比如正狠狠地盯着他的几只“同行”的眼睛。
只是不知道是在梦还是现实中的了尘,现在已经不是那位拥有神仙手段并能知前知后的道教真人了。脑子里浑浑噩噩地,就算本事比凡人强些也有限。自然不会知道他犯了多大的忌讳。
时间久了也就无趣了,有点麻木地看着眼前的小小钱对慢慢增大,直到一张纸币突然加入了硬币的行列。
了尘猛地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一张是曾相识的笑脸,心头猛地一震:“云。。”
“快走,给了钱就行了!”一个年轻的少妇拖着小女孩如避瘟疫地向前走去,好像生怕沾染了尘一般。
“夫人请留步!”了尘赶紧开口道。
了尘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少妇走的更快了。了尘脸色一变大声喊道:”小心。。。“
了尘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一阵轰鸣声如电而至,然后就是一阵轮胎急刹声音。
”轰隆!“这是今天了尘看到的第二场车祸了。了尘的脸色有点难看瞄了瞄撞在街旁树上的豪车,看着轮胎下那道长长的血迹,听着耳边人群慌乱成一团的叫喊,了尘想过去,却又突然心中一股莫大的恐惧,催促着他赶快逃离。
”妈,妈妈,妈妈。。。“小女孩显然被突如其来的惨剧吓蒙了,眼看着车子从身边飞过,卷走了自己母亲,自己却毫发无损。等到醒过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的母亲倒在了血泊里,慌忙跑过去哭的撕心裂肺。
“云华?“了尘欲行又止地站在了人群之外,感觉脑子越来越糊涂了,从前的记忆跟眼前的现实搅在一起,想一想都脑袋一阵发懵。
这可是从来没有体验,何时自己会有如此情况出现了?
闹市街头,警察来的挺快。拉起了隔离带,驱散围观的人群。拍照的拍照,调查的调查。直到警察走到了肇事的车辆面前的时候,车上的司机跟乘客才慢慢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好车价贵总是有原因的,从走下来的一男一女不过破了点皮就知道,他们其实一直都清醒着,只是看见街头人群汹汹。所以直到警察来了才敢下车而已。
看着女乘客从容不迫地抱着的一只雪白狐狸就知道。这男女来头不小。。。
了尘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终于感觉到了冬日夜晚的一阵阵森寒。
“云灵子,云狐狸?”女子的样貌熟到不能再熟,怀里的不停摇动着尾巴的小家伙也让了尘一阵恍惚。
“怎么可能?”了尘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原本就只是一个梦,而只有眼前的现实才是真的?
无名山上煞气一阵翻涌,外围的阵旗好像一张薄薄的纸壳一般好像随时都会被一捅而穿似的,原本还气定神闲的云华跟云灵子杜然色变,齐齐地向着天空望去。
一颗血红的星辰突然出现在了东边的天空之上,将追欲坠,好似马上就要掉下来一般。
北京的钦天监观星台上,一个正在日常观察星象的官员几乎吓呆了,看着天上突然出现的赤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指着赤星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来,然后一个站立不稳便跌倒在了石台之上。
天象有异,必有大事。不一会儿整个钦天监都被惊动了。钦天监监正已经顾不得宫廷夜禁,失魂落魄地夜扣宫门。
如此大事,司天监身负天象预警之责,焉敢不报?
中国观星之术,自古都是禁术,严禁民间传播,到了明代能懂观星之术的已经少之又少了。因为星象到底跟命数不同。命数更多的是关于个人的,无关大雅。但星象却是更多的牵连社稷之变,焉能不禁。
但少不等于没有,哪怕在不懂的老百姓,看着天上那颗摇摇欲坠的大星也不会无动于衷啊!
老百姓大多已经沉睡,间或有几个夜猫子没睡的,也不过一阵嘀咕罢了,却不知其然。要有什么谣言,也要等明天了。官员们懂得多一点,至少知道赤星欲坠总不是好事,其中一些地位重要的隐隐间已然明白了某些事情,却默契地不予一词保持缄默。
谁敢乱说?
天下间,有能力置评的。摇头叹息者有之,暗自里欢心鼓舞者有之,茫然无措者有之,跃跃欲试者亦有之。
深宫大内,朱载墲今夜却罕见地挤没有处理政务,也没有入后宫安寝,而是坐在大殿里时而一动不动,时而走来走去,茶水添了一道又一道,显得异常烦躁。
直到门外的小黄门一阵惊呼,朱载墲赶紧带了人走出大殿,抬头一看,正好看见天上的大星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好像在挣脱般要坠向大地一般。
“报,启禀陛下,钦天监监正在宫外夜扣宫门,说有大事密奏!”一个小黄门跑得脸色发白地跪在了朱载墲面前,忐忑不安地禀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