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妖孽谋士
出了熙春园,胤禛和胤祥一路向东城区而去,进了雍王府,两人都是一言不发直趋后花园。
雍王府的后花园,表面上看起来很是寻常,唯一稍异寻常的便是清静了一点,园内园外都极难看到人影。可胤祥知道,这里面最少住有六十余人,而且这后花园还有两条地下密道,分别通往东西五百步开外的宅子。
后花园的东边是一座规模不小的佛堂,内里住着的是藏教喇嘛,西边是竹林掩映的一座三进的院落,那院落,即便是胤祥也从来没进去过,南边是一个两进的小院子,外面瞧着不起眼,内里却装饰的十分精美,这院子胤祥倒是经常来,这里住着一位胤禛尊为先生的跛子,邬思道。
邬思道的来历,胤祥不清楚,但这位邬先生确实厉害,看人看事迥异于常人,却往往一语中的,胤禛对其极为重视,胤祥也喜欢跟他聊天。
见到胤禛,胤祥两兄弟进来,邬思道也没起身,只是拱手一揖,含笑道:“见过四爷,十三爷。”
“先生不必多礼。”胤禛径直落座,自顾倒了一盅茶。
邬思道笑道:“四爷心事重重,十三爷却眉眼间难掩喜色,想必是刚刚见了太子爷。”
胤祥笑道:“都说书生不出门,能知天下事,我今儿可算开了眼界。”
“这又何难?”邬思道微微一笑,“十四爷今儿一举囊括了一千二百五十万两,坊间或许不闻,但宗贵间却已传的沸沸扬扬,以太子心性,不急于召见你们才怪,十三爷面有喜色,想必是没把手中的股份送给太子爷。”
胤祥一下跳了起来,“连这你也知道?”
胤禛一眼望了过来,冷冷的道:“十三弟,京华楼的明玉,你把她赎回府了?”
“没有啊。”胤祥一楞,便明白过来,笑道:“股份在我手上,我没给二哥,是怕他折腾的太狠,到时候把我们都给陷了进去。”
“什么意思?”胤禛和邬思道都紧紧盯着胤祥。
胤祥让两人看的有几分尴尬,呵呵笑道:“四哥知道的,我这人三教九流的都交往,前几天遇上几个相熟的,一起喝酒叙旧,才知道他们几个都在通州大营做把总等小官,言谈中,他们隐隐透露出有人用银子收买他们。”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胤祥委屈的道,“四哥,这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没凭没据的,我哪敢在你面前嚼舌。”
沉默了片刻,胤禛话头一转,“邬先生,十四弟手上的这笔巨款,你有何看法?”
邬思道双眉微皱,缓声道:“太子复位这半年来,阿哥中,风头最盛的莫过于十四爷了,半年时间,他做了三件事,上倡农书,办希望义学,收‘四大恒’。上倡农书后,皇上即命他分府,办希望义学,皇上赏他双俸,而收‘四大恒’,皇上得了两千五百万两巨款,却没赏他,十四爷现在不过是贝子,并非赏无可赏,其实这不赏便是最大的赏,这说明皇上承了他这份情,情分这东西,是最难以琢磨的。”
说到这里,邬思道却是话头一顿,转向胤禛,“四爷,思道一事不明,还望四爷解惑,皇上一向严禁民间私传西学,为何十四爷办的这所首倡西学的义学会受到皇上的嘉奖?”
胤禛犹豫了下才道:“听宫中小太监说,十四弟办义学好象是与传教士测量绘制地图有关。”
邬思道头一抬,恍然道:“思道明白了,十四爷这份眼光,真真是独到,一国之地图,岂能长期假手于外人?十四爷这是要为大清培养自己的测绘人才,难怪皇上不仅不责怪他,反而还赏了双俸。”
邬思道虽然只字没提及胤禛胤祥两人,但两人在听了这番话后都有些羞赧,胤祥心里暗道,这死跛子,骂人不仅不带脏字,连名字都不提的,自己倒要好好学学。
“先说说那倡农书。”邬思道喝了口茶,神色已是变的有几分凝重,“四爷、十三爷不要怪思道罗嗦,十四爷将来很有可能是四爷最为强劲的对手,咱们对他要引起足够的重视,倡农书在邸报刊出,我便细细拜读,其中虽有不足,但就兴农而言,其建议,特别是建农学院,实在是高屋建瓴,一旦推行,利国利民。皇上将它在邸报上刊发,接着命十四爷分府,思道妄自揣测,皇上有意十四爷去江南领农学院一事。而十四爷上倡农书的目的无非是分府或者是离开京城。”
胤祥颇感奇怪,忍不住问道:“离京,为什么?难道十四想脱离八哥一党?”
“非也。”邬思道含笑道:“十四爷非是想脱离八爷党,而是他自己想上位,只是他眼下根基尚浅,这才想出京,脱离这是非之地,积蓄实力,他回京之时,即是八爷让位之日。
从十四爷这三件事来看,他眼光长远独到,心思缜密,手段就更不用说了,更难得的是,每件事,他都做的堂堂正正,完全是用阳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皇上是什么人?文韬武略,千古雄主,凡事讲究的就是光明正大,十四爷的阳谋正是暗合圣上心意,这才是思道忧心之处,得人心者得天下,那是乱世,太平盛世,则是得圣心者得天下!八爷就是最好的例子。
至于十四爷手上的巨款,皇上绝对是不会过问的,但十四爷肯定会主动说的,以他的心智,应该早就计划周全了,十四爷行事不按常理,思道也猜测不出他会做什么?但可以肯定,他要做的事不在京城,而且决对会给他带来足够的声望,人脉,皇上肯定有好处,你们兄弟能否再沾光,就不好说了。
说实在话,十四爷用二十万就玩出了那么大的手笔,现在他有一千多万,思道还真是期待他的下一步。”
得圣心者得天下,胤禛一时间不由痴了,这话真真是一针见血。
胤祯卖出股份后,知道自己现在就好比唐僧,人人都想来咬一口,那些个兄弟们里也不乏滚刀肉,所以丝毫不做停留,从后门溜了出去,赶往皇宫。
在乾清门,胤祯得知康熙在养心殿,便直接赶往养心殿,不料一进月华门却遇上了李德全,李德全是乘康熙写密折的空隙散步,见到胤祯过来,忙赶上来请安,胤祯笑道:“李公公,您这可是折杀十四了,快请起。”
李德全笑呵呵的道:“十四爷要见皇上。”
胤祯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出京,而李德全又是一直陪伴在康熙身边的,有心交好,便对他使了个眼色。
李德全在宫中多年,那是成了精的人物,自然是心领神会,一边将胤祯往偏僻的地方引,
一边打手势将身边侍侯的太监赶走。
到了无人处,胤祯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李德全,笑道:“十四过几日就要离京了,无法在皇阿玛身边尽孝,有劳李公公多多费心。”
第24撩拨康熙
李德全瞅了一眼,大大的五个字,足银一万两,本已伸出的手被烫了似的缩了回来,“十四爷,侍侯皇上是奴才的职责,可不敢接十四爷的赏。”
李德全在宫中是总管太监,在太监中身份最高,但因为康熙对太监管理甚严,他每年收的礼也不过两万两左右,老十四一出手就是一万两,还真把他给吓着了,他可是深知,收钱是要办事的,一万两巨款他着实怕十四交代的事情难办。
看见李德全一副又爱又怕的模样,胤祯心底暗乐,吓倒了?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施恩就要要施的恩重如山,否则还不如不干。“怎么?你不知道十四最近发了点小财?快收起来,让人撞见就不好了。”
李德全仍是小心的道:“十四爷有什么事交代老奴办的,尽管吩咐。”
胤祯将银票往他手上一塞,轻笑道:“非要有事?拿去补贴下,一些扎手的银子就不要收了。”
李德全一时之间是真不知道怎么说了,这十四爷也忒大方了,白送一万两银子,一个亲王一年的薪俸才一万两啊,他急忙跪下行了个大礼,“十四爷,奴才嘴拙,十四爷的大恩,奴才记在心里。”
“什么恩不恩的,您非的寒碜死我啊。快起来。”胤祯急忙一把将他扶起,这才道:“我记的传教士曾经送给皇阿玛一张万国坤舆图,知道吗?叫人帮我送来,我待会要用。”
养心殿,胤祯见过礼后,康熙便吩咐道:“赐座,赏茶。”
待胤祯谢恩落座,康熙才笑道:“你现在可是富可敌国。”
胤祯一脸苦笑的说道:“皇阿玛,儿臣冒昧打搅也是为了这事。”
“哦,看样子你是早有安排,说来听听。”对胤祯手上的这笔巨款,康熙不可能不在意,但要他出手干预,他委实顾虑自己的名声,现在胤祯自己将这事提了出来,他自然极为关注。
“皇阿玛,我大清不仅是陆上大国,也是海洋大国,儿臣想用这笔钱建立一支远洋舰队。”海洋梦不仅是胤祯的梦想,也是后世每个中华子民的梦想,现在有机会有能力,胤祯自然不想放过。
远洋舰队?西洋人的叫法?康熙不由一楞,他怎么也没想到胤祯会将这笔钱投到这上面去,这完全是国家的事,这远洋舰队建成了,也不可能成为他胤祯的私人武装,别说是他不允许,朝廷上下也不允许。
那胤祯是怎么想的?他不可能考虑不到这一点,康熙疑惑的瞅着胤祯,眼下这些成年的皇子一个个眼里都紧盯着皇位,偏偏这时节,胤祯玩出这么一手,是一心为国?还是另有所图?胤祯可是八阿哥一党的,饶是康熙如何英明神武,精明过人,眼下,他也看不透,摸不准胤祯的想法。
康熙心里也清楚,建立远洋舰队,于国于民都有莫大的好处,不说别的,至少能够保证江南沿海免遭来自海外的袭扰。但在拿不准胤祯的具体想法前,康熙也不敢轻易开口。
胤祯等了半晌也不见康熙开口,也不知道康熙的心思,只得再烧一把火,“皇阿玛,前明曾经拥有一支3500艘战舰的水师,每年春、夏都进行大规模巡航,郑和七下西洋,扬国威于海外,使得三十六国上表臣服,便是基于这支水师。
儿臣不肖,也愿仿而效之,建一支强大的远洋舰队扬我大清国威于域外,让万国来朝。”
“你想下西洋?”康熙一惊,立即便道:“不允,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尔身为皇子,何等身份,岂可远航万里,冒不测之险。”
“皇阿玛尚御驾亲征,亲冒矢石之险,儿臣……。”胤祯眼见康熙神色不豫,忙改了口,“就算皇阿玛不允儿臣去,也可以另谴人前往。”
这混帐小子,居然想下西洋,他不想争皇位了?恩,想到胤祯在半年前就主动请旨去江南督建农学院一事,康熙隐隐猜到胤祯的想法,这小子下西洋是假,出京避开这场皇位之争才是他的真实意图,既是如此,由的他去折腾,反正这钱也算是用在刀刃上了,总比让我成天惦记着强,正欲开口,不想胤祯却是先开了口。
胤祯也不知道康熙的想法,这次机会难得,若是说不动康熙,这建远洋舰队一事不知道又要拖多少年了,现在他可是一年也拖不起,欧洲已经走在前面了。心里一急,胤祯也没注意康熙的表情。
只听他朗声说道:“皇阿玛,在陆地上,我大清的疆域已经扩展到极至,西北再远的地方,苦寒不说,即便打下来,咱们也无法巩固,但在海洋上,却还有大片肥沃的领土,只要拥有一支远洋舰队,咱们大清的疆域便有了很大的拓展空间。”
说着,胤祯示意李德全铺开万国坤舆图,“皇阿玛可曾注意,中间这片空白,目前还没人去探索,这片空白处,说不定就存在一块大陆,若是我们能够找到并征服,那我大清的疆域将拓宽一倍,什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根本就无法与皇阿玛相提并论。”
听到这里,康熙眼睛不由一亮,他本就雄才大略,而且自视甚高,因是满族的缘故,他格外的想超越汉族的那些明君圣主,胤祯这话算是说到他心里去了,他不自觉的走了过来,很快便在万国坤舆图中找到了中间的那块空白。
“这里还可能有大陆地存在?”康熙喃喃的念叨着,象是自语又象是在问胤祯。
胤祯恨不能确切的告诉他,那里是大洋洲的所在,“皇阿玛,南美州,北美州,非州都是航海时无意中发现的,儿臣已揣摩多时,那么大的空白,不可能都是海洋,应该有大陆地存在的。”
如果说前面康熙只是意动,那么现在却是心动了,康熙一生,武略上,他擒螯拜,平三藩,征台湾,打沙俄,三征葛尔丹,文韬方面,编《康熙字典》《大清会典》,《佩文韵府》《历代题画诗类》,《全唐诗》,《古今图书集成》。施政上,他修养生息,重农抑商,减赋教化,压制兼并,惩治贪官,这些所谓的圣人王道,他都做了,令他沮丧的是,在疆域上,他赶不上唐,元帝国,在施政上,他最多只能算是与史上的明君圣主并列,都说康熙晚年倦政,其实他是迷茫,看不到超越所有明君圣主的目标。
海洋帝国,海外的领土,相当于眼下正个大清版图的海外领土,倘若能够真的实现,他康熙绝对是开一代之先河,独领风骚于历代帝皇。
胤祯的这一番话不是无的放失,他是摸准了康熙的心思,有备而来,眼见康熙起身在室内快速的走动,他心里明白,这一宝是押准了,康熙动心了。
康熙确实是动心了,不,应该是已经消沉的雄心再度被撩拨了起来,超越千古帝皇,成就千古一帝的雄心壮志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朕不老,今年还才五十六岁,再活个十年八年的完全没问题,一定要在有生之年完成这桩壮举,朕要超越所有的帝皇,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千古一帝。
很快,康熙就压抑住了自己的兴奋,不动声色的坐了下来,瞅着胤祯道:“你应该有具体的计划吧,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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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百利而无一害
胤祯早在经营‘四大恒’时就已经开始对自己即将到手的银子未雨绸缪,自然是胸有成竹,听到康熙问话,从容回道:“回皇阿玛,儿臣自小热衷军事,对西洋人的战斗舰也稍有了解,虽然未曾亲眼目睹他们那三层甲板,火炮近百的远洋战舰,但也从来京的水手和西洋传教士口中侧面了解到一些。
建立远洋舰队涉及面相当的广,首先是选择港口,二是建造大型的造船厂,三是铸造厂,专为铸造火炮,四是水员水手即是西洋人称为海军的培养,因为不论是操纵舰船战斗还是远洋航行都必须得是专业的海军。
先说港口,江南是国家的根本之地,而且西洋人也是从西方而来,综合原材料,气候,地理位置,人口,安全等因素,儿臣暂时拟定上海,福州,天津三地,当然,最后还需皇阿码圣裁。
造船厂,铸造厂只要有足够的银子都好说,一应匠工,可以高薪招募,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只要愿意为我大清效力的,我们都欢迎。
最难的莫过于海军,咱们现有的水师官兵既无大型战斗舰的操纵作战经验也无远洋航海经验,基本上是无法胜任远洋舰队,所以必须着手从头培养,儿臣建议在港口建立海军学院,专门培养我大清的海军官兵。
远洋舰队不可能一蹴而就,预计有个五、六年方才能初具规模,再有就是,建立一支强大的远洋舰队,需要海量的银子,儿臣的这点银子怕是远远不够。”
康熙见胤祯侃侃而谈,说的头头是道,心里大为欣慰,自己以前怎么就没察觉这个老十四这么有才呢?突然听到要花海量的银子,一千万两竟然都远远不够,心里登时就打起了鼓,警惕的瞅着胤祯,暗道这小子不会是想管自己要钱吧,老子手上的银子都还没捂热呢,再说,就眼下的这家底,经的起你这般折腾?
胤祯根本就没找康熙伸手的想法,接着就道:“咱们建远洋舰队不仅要向外拓展疆域,利润惊人的海外贸易自然也是不能放过的,儿臣的想法是先造一些大型的武装商船,即可为日后建造大型的远洋战舰积累经验,也可顺带打造出一支远洋贸易船队。
有了这支远洋贸易船队,即可北上朝鲜日本,南下南洋诸国进行海外贸易,即能获取巨额财富补充建立远洋舰队之不足,又能积累航海经验,还可起到锻炼海军的作用,而且庞大的远洋贸易船队也是将来远洋舰队强有力的后勤保障,一旦在海外占领领地,远洋贸易船队更是不可或缺。还有一点就是,远洋贸易也可以分出一些股份作为对旗民的补贴。”
远洋贸易船队的股份,康熙心里一跳,搞了半天,这小子才图穷匕现啊,原以为他老十四是破家为国,现在看来,这小子是建远洋舰队和发财两不误,恩,这样也好,省得老子心里内疚,不过,扩大海上商贸牵扯极大,康熙忍不住说道:“海外商贸确是裕民利国,不过其危害也不小,其一,自开海禁以来,出现了不少民众私逃、、民产外流的情况,其二,滋生海贼,贼势日盛,已显尾大不掉之局面。其三,海贸之巨利日益集中于私人,非国家之福。”
胤祯心里暗道,难怪康熙在后来下令禁海,原来现在他就有了这个念头,闭关锁国那是万万不行的,必须的打消他这些念头,否则,即便是康熙支持自己的计划,那支持的力度也会很有限,胤祯沉吟了下才回道:“皇阿玛,儿臣是这样理解的,任何事物都必须一分为二来看,它既有积极的一面也有消极的一面,当政者在于权衡,在于引导,海外商贸的危害,儿臣另有看法。”
康熙却是被胤祯的一分为二的说法吸引住了,想了想才点头道:“一分为二是出自朱熹的‘一分为二,节节如此,以至无穷,皆是一生两尔。’不过你的说法更为贴切,看不出来,你的学问大有长进。”
胤祯没想到随便一句一分为二也会受到康熙的赞赏,忙回道:“皇阿玛盛赞,儿臣愧不敢当。”
康熙无所谓的点了点头道:“接着说,海外商贸的危害你是怎么看的?”
“儿臣认为,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是孤立的,必须了解它的前因后果,也必须了解它所处的环境,先说民众私逃、民产外流,这种情况,历朝历代均有,并非我朝独有,其原因无法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的趋利避害思想,我朝开海禁之后出现这种情况,多在两广,福建一带,其原因在于,一是三藩之乱,二是收台湾,造成社会动荡,百姓怕再遭战事,这才异乡避祸。
儿臣以为,完全不必在意,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这种情况自会减少,随着皇阿玛修养生息,减赋教化,压制兼并,惩治贪官等一系列圣人王道的布施,我大清一代盛世已经到来,不仅外流的民众会回流,仰慕我大清的外国民众也会被吸引来我大清安居。
再说海贼,海贸昌盛,海贼是必然的产物,即便停止海贸,海贼也不会因此而消亡,反会祸及沿海民众。儿臣在这里可以保证,只要开建远洋舰队,这些海贼必将是我大清海军练兵的最好对象,不见血的兵远远不能称之为强兵。
至于海贸易巨利日益集中在少数人手中的情形,儿臣敢保证,一旦远洋贸易船队建成,这种情形马上就会扭转。”
“说的好。”康熙呵呵笑道,胤祯这番从正反两面入手的见解,将康熙一直郁结在心头的海贸危害消除的一干二净,也将他最后一丝犹豫打消掉了,既能分钱又可平空得一支舰队,还能开辟海外领地,得偿自己多年的夙愿,最多不过背上一个与民争利的骂名,而且这骂名只怕都要落到这老十四身上,这种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到哪里去找?他欣慰的笑道:“看的透彻,解说精辟,而且对练兵也确有心得,如此甚好,朕就允你。”
港口的选择,康熙很快就有了决断,两广福建海贸者甚众,福州断不可取,不利于朝廷掌控海军,天津就在京畿之侧,不利于京师的安定,所以康熙很快就接着说道:“两江是国家根本之地,朕看就选在上海,江浙富庶之地,货物集散两利,便于远洋贸易,而且离江宁也近,便于你督建农学院。
在上海建远洋舰队,建海军学院朕都允你,不过这远洋贸易船队的股份朕要四成,朕给你五年时间,五年之内,你必须将东南海贼剿灭一空,远洋舰队也必须成形,再有就是这远洋贸易船队,几年能有盈利?”
胤祯贼笑道:“皇阿玛,四成的干股当然没问题,只要皇阿玛给予远洋贸易船队一定的照顾,儿臣有把握在四年内就可盈利。”
康熙笑骂道:“你皇阿玛是光拿钱不办事的人吗?不过,先的声明,不能犯禁。”
“儿臣遵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敲竹杠的机会,胤祯自然不会轻易放过,“皇阿玛,你看儿臣在上海光是造船厂就要建两个,还有铸造厂,海军学院,这可是要占不少的地方,这也不是儿臣的私产,都是朝廷的,这地皮皇阿玛是不是能够赏赐?”
听到胤祯明确的说出不是私产,康熙已是喜笑颜开,当即大包大揽,“这是自然,你去选好地方,朕让当地官员给你征地。”
“谢皇阿玛。”胤祯笑道,“儿臣还有一事请皇阿玛恩准,恳请将戴梓发往上海,为舰队的火炮铸造效力。”
戴梓?康熙一楞。
第26提点老八
戴梓当年是因‘私通东洋‘的罪名被举家流放,个中具体原因也就康熙心知肚明,没想到这一晃就是二十年,微微叹息了一声,康熙才道:“戴梓于火器一道确有过人之处,照准。”说完之后,康熙话头一转,“你对招募海军,有没有具体的想法?”
胤祯一听这话就知道因为戴梓的事,康熙又勾起了对火器的恐惧,当下小心的回道:“虽说海军以善泳者为上,不过儿臣想,海军的控制权还是要牢牢的掌控在咱们满人手中,儿臣拟在京中招募一批十八岁以下的八旗子弟,带在身边作为初级军官培养,不会水没关系,多加练习也就会了。
另外兵士的招募不能够集中于一地,以免出现抱团等难以掌控的情形,儿臣拟在奉天,京津,山东,安徽,江浙等地分开招募,头一批人数定在二千,年纪不要大,最好在十八岁以下,能识文断字更好。
眼下,西洋诸国的海军人数大都在四万左右,儿臣计划在五年内练出两万,这军饷名义上是国家发,实际上完全可由远洋贸易船队的利润中支出,不增加国家的负担,目前儿臣考虑到的就这些,还请皇阿玛指正。”
康熙频频颌首,捻着胡须道:“这些年你算是历练出来了,虑事主次分明,条理清晰,难得的是能防范于未然,天下承平多年,八旗生计日艰,海军的招募也能稍稍缓解一下,好,这事交予你来办,朕大为放心,只有一事你须谨记,火器必须严加管理,不使一枪一炮流出。”
出了宫,已是到了晚饭时间,胤祯却没回府,打发了两个侍卫分别去请老十和老九到八哥胤禩的廉贝勒府聚聚,而后又谴人去叫郑世昌,海锋,扬敏,白子云,丁善,传教士闵明我等几人在府里候着,随后他也不坐轿,径直一路散步而去。
建立远洋舰队和海军学院虽然不花国家一分钱,但牵扯甚广,以康熙凡事不可对人言的性子,这事铁定会在朝会上当众提出来的,若是反对的人太多,康熙的面子上不好看是一回事,若是因此而影响到康熙对自己的支持力度,胤祯可就真是连哭都找不到地方了,所以胤祯得先跟八哥胤禩通通气。
胤禩没想到胤祯会在这时候上府来,听到禀报,忙放了碗,迎了出来,“十四弟,你可真会挑时间,还没吃过吧,我已经吩咐重新整置酒菜了。”
胤祯笑道:“八哥不会怪我叨扰吧。”
“呵呵,你现在可是大金主,多少人求你上门都求不到。”胤禩打着哈哈笑道:“今儿机会难得,好好喝几杯。”
“十四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还派人去请了九哥十哥。”胤祯一路走一路说道。
胤禩脚步却是一顿,低声道:“刚从宫里出来的?”
胤祯点了点头,语气有点消沉的道:“今日一聚,我们兄弟怕是又要分开。”
“你要出京?”胤禩讶然说道,一顿之后又笑道:“那好,今儿算是给你饯行。”
一直到老九老十赶来,胤禩再没多问一句,待的重开筵席,他也没说正事,只是殷殷劝酒,笑谈风月,老九老十见这情形,也都压下心中的疑问,只顾喝酒谈笑。
待的席散,四人转到胤禩的书房喝茶,胤祯才将建远洋舰队一事详细的说了出来,末了,他语气诚恳的道:“此事,未免皇阿玛多虑,十四才没先行与哥哥们通气......”
老九胤禟见胤祯又是自作主张,白白将一千多万的银子拿去建远洋舰队,这分明是出力不讨好的事,不由讥讽道:“那你一出宫就赶到八哥这里,怎么又不怕皇阿玛多心了?”
胤禩的眼光可不是老九能比的,一听老九的语气,他就急了,站起身低喝了一声,“胤禟,你酒喝高了?这一前一后,可是天壤之别,连这你都掂量不出来?”怕胤禟太过难堪,他又接着解释道:“这京师上下都说我们四兄弟是一党,皇阿玛岂能不知?十四要是先来找我们,再去皇阿玛那里,又岂能瞒过皇阿玛,别小看这一前一后,这里面的道理大着呢,再说,十四的这一步棋,不仅走的妙,而且走的稳,这份见识和胆魄,八哥我也是自叹弗如。”
老九被胤禩这么一说倒是静下心来琢磨,老十胤誐却是个直筒子,低声咕哝了一句。“这不明摆着将一千多万白白扔到海里去了吗?”
“十哥,遇事多从大处着想,不要老是看到眼前一点。”胤祯笑着说道,他回去还有一摊子事,可不想耗在这里,说完他瞅向八哥胤禩,“八哥,这事您看的清楚,我也不嚼舌,出京怕就是这几天,有些话,我不吐不快,今天机会难得,我一并说了。”
三人都从这句话中感到胤祯的强势,半年时间,十四仿佛象变了个人似的,不过,三人也知道胤祯接下来要说的话分量怕是极重,因此三人神色都是一肃,齐齐望了过来。
胤祯确实是想敲打一下自己的三个死党,一旦出京,可就没这么方便了,“十哥,你性情直阔,却最为皇阿玛所喜,即便偶有小错,皇阿玛也不会为难你,倒是九哥,你西郊的庄子最好乘早脱手,手下门人也须严加管束,人参的事也收手了罢,木材的生意你转到上海去,十四在一天,便能保全一天。”
最后胤祯看向老八,“八哥,十四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公推太子一事把你推上了浪尖,我现在都没弄清楚这事背后是否另有其人在推波助澜,皇阿玛雄才大略,其心计,手段,权谋,我们十二个兄弟捆在一起也是望尘莫及,争,我们肯定要争,但有个底线,不能够触及皇权。另外,小心二哥和四哥。我这几天很忙,先告辞了。”
触及皇权!这四个字犹如当头棒喝,胤禩只觉的心头一阵阵轰鸣,这大半年来的苦闷,疑惑,委屈,忧郁顿时豁然而解,太子的废黜,众阿哥们被圈禁和册封,公推太子时的受辱,太子的复立,一二品大员的频频任命和调动,所有这一切的根源都尽在这四个字,触及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