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最纯净的感觉
嘉洛的冷笑味气更重:“风马牛不相及。我是让夏风跟妍多亲多近,看你的意思不同意秋水跟夏风咋的?”一句话把英伦顶得胃难受:“我哪有那意思!我是不想让你把他们弄得太不好意思了。”嘉洛的声音猛地一下提高了:“我也不是外人,大家自己人开几句玩笑,你不至于要生装好人吧?”彬雪偷偷拽了他一下。
夏风忙不迭拉着秋水给卓妍和文卓敬酒,卓妍看着他们羞涩中透着幸福,想起了十几年前的自己和冀漂。自己没能跟生命中的最爱相守,表妹现在能在茫茫人海中邂逅网恋,禁不住从心底里为她高兴,同时也难免有一丝淡淡的伤感惆怅,十几年的芳华已逝,那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也该放下了,自己的执着到头却换来一场空。
因为是父母把他们拆散,她从来不怨恨冀漂,还为他受到的伤害深感内疚。她怪罪父母吗?曾经是。但因自己多年不嫁,父母愁眉不展早生花发,对她的愧疚溢于言表,眼瞅着他们步入老年,还在为她的终身大事揪心,作为女儿还能记恨他们吗!父母当年也是为了她好,这一点她现在完全可以深刻地体会到,舔犊情深是每个父母都具有的无私品德。
她不怨天尤人,怨只怨她跟冀漂的缘分不够,她也在网上看到过那个“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檫肩而过”的凄婉传说。人在现实中无能为力时,只能相信命运,不然又能怎样呐?卓妍跟冀漂在对他们命途多舛的感情上的看法惊人地相似,都认为是他们的前世回眸的次数不够,才让他们相遇相知却不能相守。
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相信有所谓的前世,只因他们一想起那段心心相印十指相扣的岁月,便会肝肠寸断痛彻骨髓,必须要借助人力不可违的天意,才能少许抚慰他们那不敢触动的伤口。在外人看来不敢想象她十几年孤独的痛,她自己必定备受煎熬和磨折,但猛然间时光划过,让她又回到这个空间。
冀漂已没有当年的青涩朝华,不过男人稳重坦然的魅力却昭然于眼前,让她怎能没有依赖的向往!她对等她十几年痴心无悔的文卓充满内疚,但对他更多的是兄长亲情。爱一个人无需理由,之后不再爱一个人正如冀漂前妻橙姝所说也不需要任何理由,不爱就是不爱了,像卓妍对文卓压根就没有感觉,就更不需要找一个理由来解释。
其实都因为她心中还装着冀漂,她纯净童真的性格与生俱来,少女时印在心底的情愫越久越浓郁。当年她被迫随父母回南方老家,她曾给冀漂写过信,但她的第一封信送到时,她父母的信也同时到了。冀漂先看的她的来信,知道他的女孩还没忘了他,告诉他她会恪守他们一生一世相爱的誓言,并会永远不离不弃,希望彼此要相信对方。
冀漂的喜悦还没从脸上退却,卓妍父母的来信便紧跟着让他跌入深渊,正所谓悲喜两重天!他当时已到商专参加国贸中心的岗前培训,遇到了也来培训的沈晴和橙姝,但跟她们都还没有产生感情,并且也算有了正式工作,按说仍可以等待卓妍回来,可当时那个工作仅仅能当个营业员,不可能奢望将来能进入管理层,离卓妍父母的要求相去甚远了。
卓妍的父亲本来就是地师级的干部,当时又是第一批下海经商的急先锋,以冀漂一个站柜台的怎么会再敢有非分之想?自卑那是必须的,再一个那时候他多单纯,他肯定不会阻拦卓妍去过她父母给她安排的幸福生活,还有一种舍我其谁的牺牲精神。要搁现在他不会,别人锅里的还惦记呐,更何况他的第一个最爱!
他当年为了让心爱的女孩听从父母的话,强忍着揪痛让露佳替他回信,告诉卓妍他又有了女朋友。他当时确实为了卓妍好,天地可作证,但他没想到卓妍的痴心竟然与天齐!卓妍再来信的时候告诉他,只要他还没有结婚,她的心会永远属于他的。怨只怨造化弄人,那时冀漂已经跟沈晴好上了,这段情因他们前世回眸的次数不够只能错过。
几年后曾经追过琴梦的胖子跟他师妹结婚,卓妍特意赶了回来,当然最主要是来看冀漂。当从露佳那得知他确已跟沈晴好了几年,卓妍直接哭晕了几次。之前她一直都不相信冀漂又谈了女朋友,但沈晴她认识,曾经是她从小亲如兄长的英伦的女朋友,露佳不会跟她开这样的玩笑。绝望都不能形容她当时的感受,她眼前的世界仿佛又回到混沌。
她心里只有一个执着,一定要再看最爱一眼。昏黑的夜空昭示着她的未来,污浊的狂风扫遍她心坎的每个角落,当她踉跄地走到伟人像旁,禁不住哭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呜咽道:“毛爷爷啊毛爷爷!你救救我吧!没有他我活不了!我们曾在你面前发过誓,他说你会一直看着他,但他也没办法呀,这到底怎么啦?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几年前她走后,冀漂也曾经在这泪雨滂沱,期盼老人家支撑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我相信老人家一定听到了他们无助的呻吟,会在心里痛惜自己的晚辈,用无声但慈祥的心语告诉他们路要自己走,坚强些再坚强些,新中国就是在无数先烈前赴后继勇往直前中一步步走向强大,现在没有战火没有屈辱,孩子们一定要好好生活下去。
卓妍一路颤抖着朝冀漂家赶去,断了线的青泪竟然让苍穹呜咽,化作一片凄雨洒落。她站在冀漂家的楼下,仰望着一直漆黑的窗口,绝望撕扯着她脆弱的心。那天冀漂和沈晴跟嘉洛他们在外面喝酒,到半夜才回来,一对彼此深爱着的恋人就这样错过了一次重逢。但相遇了又能怎么样?那时冀漂已经跟沈晴相爱,只会多一次痛。
想到那次在雨夜里的无助,卓妍清澈的眸子中涌满了泪,纤长的睫毛一眨泪水便不由自主滑下来,睫毛上沾起来的泪珠,像晶莹剔透的水晶,又像幽深夜空的寒星,一闪又一闪的,把冀漂闪得一阵抽搐接着一阵抽搐的痛。最爱那纤长的睫毛啊!曾在月光下温顺地依偎在光洁纯净的脸颊上,期盼着他的轻吻。
但是他没有吻下去,因为他不想亵du这片圣洁,那个月夜他对最爱承诺:在我事业无成不能照顾你保护你之前,我绝不会吻你,我保证!最爱喜极而泣,泪水也像刚才那样滑落,但意义截然相反。世事到底怎么回事啊?微不足道的一对小恋人仅是想终生牵手,却为什么要让他们人各天涯?难道给他们这般平民的幸福就这么难吗??????
夏风见卓妍哭吓得不知所措,秋水忙上前扶表姐坐下,拿纸巾替她擦泪:“你别哭了嘛!你这次回来眼睛都哭肿了,我们都心疼啊!”卓妍掏出手绢,无意中看冀漂一眼,边擦边展开笑颜:“我是看见你们高兴,你跟夏风在一起好好的,别像以前那么任性。”冀漂心中一声哀鸣,那可是他跟最爱交换的手绢,她竟然还带在身上!
最爱的手绢他也一直珍藏着,家里有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他以前女友的纪念品。沈晴其实早就发现了,冀漂还作势要扔掉,沈晴连忙含笑拦住他。她天性极尽温柔善良,加上对冀漂一直痴心无悔,宽容接受了他的一切。她很清楚大花王多情的本性,但爱一个人无需理由,爱就是爱了,不必遮掩也没有面子问题,这才是至纯至真的爱恋。
其它的纪念品都是女朋友给他买的,有萍静临去她舅家上高中给他送的日记本,有张霞送给他的运动袜,有卓妍送给他的钱夹,这个他一直用着,直到沈晴又给他买了一个才收起来。他到国贸上班的第一个生日,沈晴送给他一条皮带。那时他跟橙姝偷偷约会过几次,但因沈晴对他的深情,他下决心痛改前非没叫橙姝。
没想到橙姝托张霞给他送来一个钱夹,这些皮具都是一个品牌“钱全来”,就是现在国贸常务副总茵蕾当年当柜长的专柜。但这一切都没卓妍的手绢重要,那毕竟是一个花季少女的贴身用品,更何况那是冀漂最爱的女孩!他绝没有恋物癖,他只是嗅着上面的芬芳,回味曾经溢满身畔的馨香,感受他最爱的甜泽。他以前没有触动过她的温润,后来……
这条手绢一看就是女式的,卓妍又曾经用过,冀漂害怕沈晴看见不高兴,便一直放在公司里,但也很少去触动,睹物思人的痛让他不敢看一眼。沈晴并不是对冀漂以前那些恋情一点都不嫉妒,但唯独对卓妍,不仅不敌视,反倒充满了内疚和怜惜,总认为如果没有自己的介入,卓妍肯定早嫁给了冀漂。
她清楚卓妍肯定是触景生情,知道自己老公也会有同样的痛,便从桌下悄悄伸过手去。一碰上妻子的纤指,一股温柔便传遍冀漂的全身,他不用去看沈晴,便能感到她对自己的似海情深,无垠而又包容,让他心生甜泽又充满惶恐,不知道如何去承受爱妻的一往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