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人间自有真情
橙姝看见放在茶几上的影集,弯腰用手抚过其中的一张,目光溢出对往事的追忆:“这照片我也有一张,是洛哥给我们照的,我记得是我洗出来分给大家的。”声音嘶哑微弱,眼中瞬间便涌满了泪,嘉洛急忙应了一声:“那次是培训时单位组织春游,你不会骑自行车,班主任让冀漂骑车带着你。”
这张照片是在天池山的瀑布前照的,冀漂说了一句都是同事别介意,便一手揽沈晴一手揽橙姝,笑得阳光灿烂,照片里沈晴娇嗔地看着他,橙姝却因慌乱脸如朝霞,当时冀漂还没有跟她们任何一个人在一起,但正因为他在这次春游中对她们的细心呵护,同时拨动了她们的心弦。人在旅途更需要别人关怀,世间有多少温暖的爱情,都在旅程中浪漫。
天池山对橙姝尤为刻骨铭心,在冀漂升为经理助理后,单位又一次到这出游,在那个慌乱又醉人的夜晚,她的身心彻底交给冀漂,到现在依然无悔。橙姝在心里叮咛自己,过一阵一定要再去一趟天池山,把橙橙也带上,走过他们当年走过的每一段路,让橙橙见证爸爸妈妈的爱情,峰顶离天堂更近,让冀漂在天之灵知道,她们母女有多么的爱他。
晨曦又一次透进室内,早起的小鸟叽喳鸣唱,可清新的世界里已没有冀漂。大家在客厅里东倒西歪,夏风和柯巧坚守着续香的职责,嘉洛看了一眼卷曲在沙发一角熟睡的彬雪,把盖在她身上的外套掖了掖,然后信步走到楼外,立刻被满眼的花圈刺痛。每个人活着的时候各有不同,但走的时候都一Q色,没见谁的花圈是钻石做的。
底下灵棚里分店和靓点公司来帮忙的员工,一个个睡眼惺忪疲惫不堪,分店货品部部长朝阳迎过来:“嘉总,没事吧?你也不休息一会。”嘉洛摇了下头:“辛苦你们了,一会你跟夏总商量一下,看谁回去照顾店里的生意?”东郊分店是冀漂未竟的事业,嘉洛不能让它毁了,否则冀漂在天之灵得不到安息。
嘉洛虽没有心思考虑得太仔细,但脑中已有一个大轮廓,沈晴以后要照顾孩子,再者一个女人也不好独当一面,自己也是商业出身,不行就帮沈晴打理分店的生意,把自己的公司就交给金勇管理,彬雪也别上班了,让她回家跟沈晴一起抚养两家的孩子,这样沈晴就不会太孤单,当年她被冀漂抛弃能等他十年,这一次她会终生不嫁的,嘉洛绝对相信。
赵钧一大早赶过来买了一大堆早点,女眷们也把熬好的稀饭和小菜端下来,夏风对嘉洛道:“嫂子让你上楼吃。”嘉洛搞不懂老婆啥意思,难道还要给我开小灶?一进屋见彬雪递给他毛巾牙刷才明白,女人毕竟是女人,都成了现在这状况,这卫生习惯还不能有一点含糊,彬雪颠不颠地跟他走进洗漱间,抢先一步拧开水龙头。
嘉洛的心里一阵温暖,能娶到这样的好老婆,他在睡梦中经常笑醒,每次醒来都先一惊,赶紧看一下睡在旁边的老婆是不是梦中的那个模样,然后深舒一口气,惬意地再次进入梦乡,到后来次数多了他都搞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不过梦里梦外都挺爽。当年卓妍随父母离开后,嘉洛好不容易说动冀漂开始追求沈晴,但初三被沈晴拒绝仍记忆犹新。
其实小子是有点自卑,毕竟他要追求的是当年无法企及的校花,他忍不住向嘉洛讨教,彬雪长得跟沈晴一样特色,为什么对他言听计从,他上的什么沫子。当时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事打岔,嘉洛一直没有告诉他,现在想说也来不及了。其实他见到有倾城之色的彬雪,也跟冀漂一样没底气,他只能玩深沉硬撑。
彬雪的一颦一笑再可爱,他都生装着没看见,尽管他恨不得把人家一把搂在怀里。他对彬雪的关爱,从来只做不说,绝对不会用嘴明确无误地表达自己对她的痴迷。他当年对琴梦那么投入,还不落得她跟别人怀孕打胎,人都是贱的,你对她越好她越轻看你,这是她从中总结的,琴梦也算是他在感情上的启蒙老师。
他这招对彬雪起没起到作用不好说,反正彬雪一直都夫唱妇随,不过后来他从内心能深刻地体会到彬雪对他的真情,便去掉绷得累人的伪装,跟彬雪卿卿我我,花王冀漂仅是爱牵住女孩的手,可这家伙更甚,最喜欢揽住彬雪的纤腰,不分人前人后,惹得沙漠老说他们又腻在一起,影响精神文明建设。
嘉洛聊以自慰的是,自己虽然没有给冀漂支招,冀漂和沈晴的感情也发展的非常顺利。即便冀漂抛弃沈晴跟橙姝结婚以后,沈晴依然在无望中等着他,这让嘉洛在心里由衷地佩服他的巅峰魅力。房间的门本来开着,沙漠还故意在门上敲了一下,好象嘉洛跟彬雪干什么了一样:“你赶紧出来,萍静过来了,你去招呼一下。”
嘉洛心想这难整的事咋都我干,你跟萍静又不是不认识,但一想这种场合还是别抬杠了,大家的心里都不好过,他来叫自己必定感到棘手,大家应该齐心协力把冀漂的后事处理好。沙漠是让英伦通知的萍静,昨天是卓妍跟英伦一起去机场接的萍静,因为她们有工作要沟通。英伦陪她们吃晚饭时不可能说这事,害怕萍静控制不住情绪,让卓妍觉察到。
他一大早去酒店接萍静,一路上都在琢磨咋开这个口,等萍静上车他觉得不能再拖了:“跟你说件事,不过你一定要挺住,因为你的情绪会影响到其他人。”萍静本来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同学们了,昨晚也跟沈晴通过电话,今天要去家里看她,心情很愉快,现在看英伦的脸突然严肃起来,心头莫名地一跳,一种不祥的感觉升了上来。
她把熟悉的人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都家庭幸福事业稳定,忍不住紧张地问道:“睡病啦?”英伦慢慢摇了摇头,用手抹了把脸,目光投向车外:“冀漂不在了。”什么不在了,沈晴跟她说冀漂出差了,萍静一时根本反应不过来。当看见英伦眼角有泪光在闪,她一下惊呆了,他悲痛的神情是在表明冀漂人没了。
萍静的第一个动作是猛然把车门打开,把早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加上倒流的泪水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英伦急忙拍着她的后背,等她半天倒过气才哭出了声,抽泣出的第一句竟是晴姐可怎么办啊!她跟冀漂的初恋过去得太久了,大家都早已结婚生子,尘封的往事很少能够触及。但那十五岁少女的情愫,一旦被忆起,依然会为那个人痛得钻心。
希望冀漂和沈晴幸福,是她许久以来的愿望,曾经被他伤过心对她早已经不重要,她放下并原谅了他,就算她已很少能想起他,但这个人没了她还是绝对不能接受的。萍静是个矜持稳重的女孩,遇事从来波澜不惊,用冀漂的话说目光平静如水。但嘉洛看到她的时候,她已放声痛哭不能自己,与平常的文静判若两人。
尤其见到冀漂的大姐,扑进怀里还站立不稳,一个劲往地板上出溜。她家跟冀漂家住对门,冀漂的大姐从小看她长大,就跟她的亲姐一样,她见到亲人能不触景生情,悲从心头起吗?怪不得沙漠过来叫他,嘉洛看到这场景便明白了,萍静并非旧情难忘,她跟冀漂的感情游离在初恋、兄妹和同学之间,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感情的渊源也非别人可比。
老婆们扶的扶劝的劝,但都难抑萍静的悲恸,嘉洛知道他必须说几句重话了:“你别太难过了,大姐的身体不好,沈晴还需要你去安慰。”萍静马上尽量往起站直,玉齿紧咬住嘴唇,使劲点了点头。大家赶紧扶她到一旁去休息,这当口夏风匆忙走过来,在嘉洛耳边低语道:“刘哥陪茵总过来了。”
刘云跟国贸中心的常务副总茵蕾走了进来,嘉洛急忙迎上前去,他从来没有巴结领导的概念,何况他现在已脱离国贸,只因为茵蕾跟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近,平常大家出去玩,刘云经常带着茵蕾,大家从当营业员的时候就认识,茵蕾在他们面前也不避讳跟刘云的情人关系,大家能理解他们的感情,相互相处得非常融洽。
茵蕾跟冀漂之间还有一个渊源,当年冀漂上技校时,跟卓妍到老国贸给英伦买生日礼物,还在茵蕾手里给冀漂买了一个钱夹,等到冀漂来上班时,茵蕾一眼就认出了他,但带着的女朋友却是沈晴,不是她见过的那个女孩,到后来冀漂却娶了橙姝,让她大跌眼镜,再后来他又跟沈晴复合,茵蕾又把虚拟的眼镜扶了上去。
关于他跟沈晴和橙姝之间的感情纠葛,大家后来都清楚,只是跟卓妍那一段,国贸的这些朋友并不知道。国贸的同事里也只有茵蕾见过卓妍,冀漂一直在为这一点纠结,他不想让茵蕾误解自己对卓妍不忠,但人家不问又不可能主动解释,冀漂跟嘉洛提到过,看来得由他洛哥来完成遗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