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贝当的门徒
德军一个炮兵阵地,尽管是寒冬,但是那些德国士兵们却早已经脱下了外面的军大衣,身穿相对单薄的军装,不断的奔向身后的弹药堆搬运炮弹,并不停地向火炮装填炮弹。刚填上一发,在炮弹打出的瞬间,便转身去搬下一发,炮兵们一个个累得汗流夹背。
此时整个炮兵阵地,虽然军官们还在按作战要求,拼命地喊着:“开炮!”的口令。可混成一体的开炮声早已经盖过了军官们发出的口令,士兵们只能看到他的嘴在动,根本听不到他在喊什么。实际让他们知道要开炮的,是军官们手里不停地挥下去的指挥旗帜。
突然,在这片震耳欲聋的炮声之中,一道尖锐的“空中列车”的轰鸣打断了他们的动作,原本忙活着装填炮弹、攻击法军阵地的炮手们立即朝着空中看去,在空中传来的列车轰鸣般的呼啸声时,所有的炮手都兴奋的高喊了起来。
“阿尔弗雷德!”
是的,只有一种大炮发射的炮弹可以带来这种特殊的尖利的空中列车的轰鸣声,或许大口径攻城炮的炮弹划破天际时,同样也会发到空中列车般的轰鸣,但是那种轰鸣声却是低沉的、沉闷的,就像是列车进站时一样,但是“阿尔弗雷德”却完全不同,它的啸声是尖锐的,像是长长的汽笛声,更像是列车高速从空中飞过的声响。
在过去的五天之中,每一次当德国士兵听到他们的“阿尔弗雷德的咆哮”时,他们都会兴奋的停下一切工作,然后兴奋的朝着天空喊叫着,呐喊着,似乎是在为“阿尔弗雷德”助威,他们知道,当“阿尔弗雷德的咆哮”降临时,法国人也就支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无坚不摧的“阿尔弗雷德”正在结束这场战争。当然,如果工兵的重载铁路修的够长、够快的话,也许他们能一路打到巴黎,然后用“阿尔弗雷德”把整个巴黎夷为平地,当然,如果有这个必要的话。
“咣……”
听着空中那刺耳的高速列车驶过般的轰鸣声,头戴桶型白帽的上尉的脸色一变,之前所忍受的德国人的炮击。虽是震憾,但是对于他来说,那一切还是可以忍受的,但是现在……听着那似乎越来越近的啸声。他似乎看到了末日。
“戴高乐,我们完了!”
一个少尉听着空中的“阿尔弗雷德的咆哮”面色苍白的扭头看着他的连长,而戴高乐虽是面色苍白,但却是抿了下嘴唇,而后笑说道。
“不,这一切只是才开始!”
作为一个主动向司令官申请来到凡尔登最前线的低级军官,在过去的几天之中,他已经听到了太多关于“阿尔弗雷德”的神话,也曾亲眼目睹过。那深达数十米、半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弹坑,可是却无法阻止他决心“报效法兰西”的决心。
“先生们,德国人的巨炮可以摧毁我们的要塞、我们的防线,但是却无法摧毁我们保卫法兰西的决心,我们……每一个法兰西人,都相信,法兰西是我们的。是我们的,绝不能让德国人夺去……”
在“阿尔弗雷德的咆哮”中,戴高乐却是不顾危险的站到堑壕阶台上,露出半身,向他的部队作着最后的演讲,当他一遍又一遍的强调着“法国是我们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甚至回忆起了过去,回忆起了少年时的一幕幕。
夏尔?戴高乐的父亲亨利1870年22岁的时候。法国正面临着普法战争的失败。
那时年轻的亨利毅然加入了志愿者的队伍,并获得了一枚后来被他的二儿子,也就是现在的法军戴高乐上尉视若珍宝的勋章。恢复和平以后,由于生活所迫,亨利不得不任教谋生。这是一位知识渊博并有坚定的道德信仰的人。他没有古怪的嗜好,他爱上帝、爱国王、爱祖国、爱青年。坚定地把上帝和国王的思想灌输给青年一代。他神情严肃,长着一双象牙一般的手,常常创作希腊哀歌。在政治观点上,他自称是“一位悔恨的君主主义者”。星期四下午,他常带着妻子和五个儿女去拿破仑墓或凯旋门前静默志哀;星期天则常带他们去当年他曾在此战斗并且负过伤的凡尔赛或斯坦战场。对于戴高乐来说,也正因为父亲的影响,他的童年心灵上形成的某种“思念法兰西”之类的教育,就是通过方形王旗和简练的碑文,通过对法兰西民族历史上的光荣和牺牲的追忆,通过罗斯丹?特泰依等著名作家的作品以及史诗歌曲等进行的。
而他的大伯父,那位他直接继承了其名字的夏尔?戴高乐,则对他的影响更加奇妙。他在一首诗里写道:
在每一个遭到侵袭的军连里,
每个人都在与敌人激战。
他们是不问举起军旗发出第一声集合令的人的军衔高低的。
夏尔?戴高乐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听父亲讲述他在德国人包围巴黎时负伤的经过,听母亲回忆她的双亲在得知踌躇满志的巴赞元帅率领全军投降的消息时潸然泪下的情景。那时夏尔?戴高乐的年纪还实在太小,但小时候的记忆也足以使他在成人后认识到小时候所接受的一切,国耻和荣誉、爱国和祸国、宗教和信念,都是当时整个法国、更是戴高乐家人餐桌上交替谈论的话题。在这样的家庭道德氛围中,夏尔?戴高乐自然而然的树立了报效祖国、重振法兰西、再塑军队形象的宏愿,也像他的身体一样,逐渐成型。
这个家庭传统的文学氛围,也对他人格的形成起了积极的作用。在他10岁生日那天,父亲带他去看罗斯丹的《小鹰》。他被这出爱国主义的戏剧迷住了,一回到家就一本正经地宣布他将来长大了一定要当兵。后来,他把这位爱国诗人的作品《西哈诺》全部背了下来。爱国诗人佩居伊也是夏尔?戴高乐终生崇拜的对象,他诗中的女主人公圣女贞德的爱国主义形象,和他的“法国是母亲,她的儿子们的责任就是为她效劳”的观点,始终影响着这位年青的上尉。
少时所受的教育和影响,使得尚还年少的夏尔?戴高乐形成了他“对法国的一定之见”。这就是——为了祖国的振兴和富强,每一个公民都应做出自己的贡献。而在国势日衰的情况下,只有参军当兵才是报效祖国的最好方式。
当然,10多岁的孩子“当兵”只能是游戏,但他的游戏也体现了他幼小的心灵所感悟到的责任心。一天,他的小弟弟皮埃尔嚎陶大哭地跑回家来,妈妈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说:“夏尔打我了!”妈妈追问根由。皮埃尔说:
“我们玩打仗,我装特务,送情报时被抓住了。我没有执行司令官的命令……”
“哪个司令官?”
“就是夏尔!”弟弟说,“我没有把情报吞掉。我把情报交给敌人了。夏尔把我痛打了一顿!”
还有一次,也是玩打仗,他哥哥格札维埃因为一直装扮反面的德国皇帝而感到腻烦了,想换着当一回法国国王。但夏尔坚决不答应,他生气地连连顿足,高声叫喊道:
“不行!不行!法国是我的!”
那时戴高乐自己当时也没意识到,他激动时不假思索喊出来的这句话,现在竟然让他再一次站在弹片横飞的战壕之中,向着上百名随时都有可能被“阿尔弗雷德的咆哮”吞噬的士兵们喊了出来。
“法国是我们的!”
此时。空中的啸声突然与地面发生了碰撞,下一瞬间,在一阵天摇地动之中,强烈的冲击波裹肋着上百吨泥土从数百米外冲击了过来,原本明亮的天空被爆炸的烟云所笼罩,堑壕内落入了大量的泥土,那烟尘和泥土几乎要吞噬一切。
在爆炸发生的时候。戴高乐摔入了堑壕之中,待他从盖在身上的泥土中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堑壕中到处都是呛人的硝烟味,他的口中、鼻子中尽是泥土,但是最为难受的却是双耳间传来的剧痛与“嗡嗡”的轰鸣声,借助有些模糊的视线,他看到堑壕内的士兵都是跌跌撞撞的行走着,他挣扎着站起来。冲着士兵们大声喊道。
“伱们看,德国人巨炮也没能毁灭我们,我们很快就能……”
在他喊话时,他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语声,自然别人也听不到他的话语,双耳间的轰鸣声持续了数分钟。在轰鸣和剧痛慢慢减弱的时候,他依如之前一样,用他的言语鼓动着所有人,以给他们勇气,战斗下去的勇气,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不知多少战线,并不是被德国人占领的,而是在遭受阿尔弗雷德的炮击后,被那些吓坏了的士兵们放弃的。
“……法国的存在与否,现在全系于我们身上,法国绝不会再次失败……”
就在他大声鼓动着众人,并试图阻拦着那些胆怯的、被吓坏的士兵离开堑壕时,突然传来了一阵叫喊声。
“德国人!”
朝着堑壕前沿看去,可不是吗!数百名德国士兵正在通过那被德军炮火炸的粉碎的铁丝网,那些残破的铁丝网阻碍着他们前进的速度,但是他们的速度却并不慢,很快他们就能攻到戴高乐所防御的堑壕。
“先生们,为了法兰西!”
在大声叫喊的同时,戴高乐挥舞着手枪朝着的德军扣动了扳机,而附近的士兵同样扣下扳机,步枪、机枪的欢腾声汇成了一片,那些在残存的铁丝网间挣扎的德国士兵成为了最好的靶子,在雾状的血雾之中,数百名德国士兵倒下了,可是更多的德国的士兵却是从其它地方冲了过来,在友邻堑壕内,其它的连队放弃了阵地。
听到第一道防线传来的密集的枪声,布尔多上校立即拿起望远镜,果然有一个连队没有放弃阵地。
“戴高乐上尉没有撤退?”
在疑惑中,透过望远镜他看到德军从夏尔所指挥连队左右两翼和正面发起了进攻,在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布尔多上校面上流露出可惜之色,他知道,这位大胆的夏尔恐怕……就在这时,透过望远镜,他看到一名军官跳出战壕。他的手中举着旗杆,旗杆上是一面法国国旗,他站在堑壕前方,像是在对士兵们吼喊着什么。
是夏尔?戴高乐!
数秒后,更多的士兵跳出了堑壕,那些士兵在夏尔的率领下挺着上着刺刀的步枪,朝着正面的冲来的德军扑了过去,在那几十个土黄色的斑点与灰色的海洋撞击的瞬间。就在土黄色被吞没时,原本激动的双手有些颤抖的布尔多上校看到举着国旗的夏尔,猛的倒了下去,他似乎被子弹击中了。但是在他倒下的时候,那面国旗却被死死的插在那片堑壕前方。
“那是我们法国的国土!”
望着那面飘扬着国旗,布尔多上校有些呒咽的说道,亲眼目睹了夏尔的英勇举动和牺牲的他被这一幕感动了,在放下望远镜的时候,他看着那些从前方堑壕撤下来的军官和士兵们,满眼鄙夷的说道。
“伱们不配称之为法国军人!”
“尊敬的将军阁下。
在这里我首先向您表示我个人的敬意,在今天,我目睹了一位英勇军官的壮举……”
在司令部内。贝当看着布尔多上校的信,看着信中提到的那位“夏尔?戴高乐上尉”时,他先是一愣,他记得这位戴高乐上尉,他曾是他所指挥的第三十三步兵团的一名见习兵,随后记忆慢慢的浮于贝当的眼前。
那时戴高乐是以见习兵的身份进入三十三步兵团,而贝当还只是一名上校。刚刚就任三十三步兵团团长,有一天,贝当上校在斯卡贝河岸上给他手下的军官们讲解火力的重要性。他的观点在当时的法军总参谋部非常流行,而是被很多人认为是非常先进的观点,因为其时大多数人仍认为刺刀比枪炮优越。当贝当上校讲到孔代王子的一次军事演习时,年轻气盛的少尉戴高乐竟毫无顾忌地立即打断他的话头,指出蒂雷纳元帅是用炮火压倒孔代而拯救了阿拉斯。听了他的插话,在场的下级军官们都大惊失色。但被冒犯的团长却立即对这个高大的年轻下级军官产生了兴趣。
也正是从那时起,贝当记住了那个年青而且身材高大的夏尔?戴高乐少尉,随后贝当并没有生气,反而是亲密地挽起了戴高乐的胳膊,离开了军官队伍,边散步边热烈地讨论起孔代和蒂雷纳两人各自的长处。这是戴高乐首次得到贝当的青睐。
在1913年的法国国庆日。贝当上校骑马检阅他的部队。当他检阅到戴高乐少尉负责指挥的队列时,发现戴高乐已经把队伍解散了!这是严重违犯军纪的,上校团长勃然大怒,下令禁闭戴高乐。戴高乐认为自己是奉命行事,代人受过,但军令既出,也只得乖乖地坐进禁闭室,眼巴巴地看着第二天星期日不能像往常那样到巴黎去度假了。不料贝当上校在最后一刻取消了一切处分。戴高乐欣喜若狂,一口气跑到火车站,跳上了刚刚开动的火车。当他气喘吁吁地走进一间包厢时,却发现那里已坐了一个穿便服的中年人。此人正是贝当!
“啊,小伙子,伱差一点就赶不上车了吧?”上校略带调侃地发问。
“是啊。上校,不过,我想我准能赶得上。”年轻少尉不动声色地答道。
“可是那时伱还关着哩!”
“那倒不假。但既然处罚不公,我相信伱一定会撤销的。”
戴高乐和贝当之间的这种交往后来发展成一个高级将领和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门徒之间的情谊,并且一直持续至今,可以说,对于这个年青人,贝当的印象极为深刻,而现在他眼中的那个才华横溢的年青人,却阵地于前线,正像在战前他所展出的个人魄力一样,他做出了很多人都不曾做出的决定,想着与其多年的交往,对于他的牺牲惋惜到难以言表的贝当,看着信的最后一句。
“……如果每一个法国军官都如他一样,也许,我们已经赢得了战争!”
看着上校信中的结尾,心下异常痛苦的贝当,立即决定追授这位年轻而英勇的军官,同样也是他的门徒一枚最高荣誉十字勋章,而在他签署命令的时候写明了理由:
“指挥该连的戴高乐上尉素以其在德智训练方面的优异成绩著称。是日,其所在营遭敌猛烈炮击,伤亡惨重,同时敌人又从四面向其连队逼近。该员率部勇猛出击,与敌展开激烈肉搏,这是不违背其军人荣誉感的惟一选择。该员在激战中以身殉国,不愧为在各方面均无与伦比的军官。”
在写完这一命令之后,贝当的眉头却是紧皱着,不仅仅是为夏尔的死亡感到悲痛,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形势,并没有如所有人料想中的好转,而是越来越恶劣了。
第81章他们可以吗?
在战争中,军事指挥部有如整个军事机器的大脑,它决定着整个战争的进程,是攻,是守,兵力的运用,火器的配备,无一不由它发出指令。就象一个人的大脑牵连着人体所有的神经末梢一样,军事指挥部这个大脑,直接影响到每一条坑道和散兵掩体。而且毫无疑问,对于一支军队而言,最为重要的机构就是军事指挥部。
现在,当整个法国因为凡尔登战役的打响而陷入沸腾的时候,在奥尔良,在河畔的中国远征军军营之中,在那由木板构建而成的简易建筑,便是中国远征军的司令部所在,和中国远征军军营一样,这座司令部同样也简单的很是简单。
二月末的寒风在河上疾驰而过,横扫着奥尔良和河两岸的平原。平原上草木桔黄,些许未完全消融的冰雪,只使得这里全是一派苍茫的冬季之色。
用两指厚的木板和铁钉搭建而成的司令部,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温暖,甚至并不比外间的那些薄帐蓬好上多少,木板墙缝并没有封死,有些地方甚至有留有指宽缝隙,寒风顺着缝隙吹入这十几间木板房中,以至于即便是木板房间升着火炉,屋内的军官们仍然需要穿着大衣,甚至只差没穿上只有在中国北方才会穿的那种羔羊皮毛大衣,不过对于这种相对恶劣、简陋的环境,对于抵达欧洲已经一月有余的中国远征军司令部的将校军官而言,他们早已经习惯了,甚至已经适应了下来。
穿着一身从国内寄来的羔羊皮毛大衣,蔡锷微蹙浓眉,凝视着墙壁上悬挂的巨幅作战地图,在侍从官的精心布置下,那些墙壁大都被军用地图所遮挡,这多少使得这间屋不会像其它层子那么寒冷,对于最近喉病加剧的蔡锷来说。这或多或少的总会让他感觉舒服一些,虽说国内先后送来了多种特效药,甚至还由大使馆出面,聘请了多位法国医生,治疗他的喉疾,但,无论任何治疗,都远不比上相对暖和的天气。不过对于蔡锷来说,到相对温暖的南方保养,全没有一丝现实的可能,过去在中国如此。现在于法国同样如此。
作为远征军司令官,他担负着太多的责任,随着第二批部队的到达,十八万大军的一切都系于他身,可以说,蔡锷根本就没有一丝闲暇时间,供他去南方保养身体,就像现在,几乎是从“凡尔登战役”打响之后。他就开始关注着这场战役,作为一名军人,蔡锷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渴望战争,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间,远征军上下,从将军到士兵的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大家都期待着出这口气的机会。现在,机会终于到来了,可是,那些当初哭求着中国派兵的法国人,却出人意料的似乎遗忘了这支军队。
法国人可以“遗忘”这支远征军,但这支远征军却不会忘记自己的责任,作为司令官,蔡锷一直通过一切渠道获得从“凡尔登”传来的各种消息。以在心下作出推断。
在地图上,作战参谋人员标出的各式红蓝箭头和其它标记,将“凡尔登”和默兹河一带德军以及法军态势分布一目了然地显示出来。
抬起头,看着坐在办公室内的韩武,蔡锷展颜一笑,对于韩武。他的现在可谓是极为欣赏,不仅仅是因为在过去的一个月中,作为远征军司令部联络处处长的韩武竭尽全力同法国方面勾通,为远征军争取各种物资,尽可能的改善远征军的处境,更重要的是,在韩武身上,他多少看到“国务派”的作风,一心为公,绝不私心。到底是“国务派”出来的军官,在心下感叹之余,他便问道韩武。
“添仁,伱刚从巴黎过来,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司令!参谋长!”
应声时,韩武已经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着地图上的形势介绍了起来。
“据敌情通报,26日晨,贝当接到卡斯泰尔诺的战斗指示,他继续指挥战斗,同时掌握当地的局势。由于没有重视要誓死保卫的要塞阵地和永久性防御工事,现在给法国部队留下了残酷的后患。在永久性堡垒的前方,既没有连续的壕堑线,也没有强大的火力点的有效系统。电话系统和交通壕极少或者没有。堡垒本身皆空空如也,装备已被拆除;甚至它的机枪和它的顶塔都被拆掉,位于侧面的炮台没了。所有这些残缺现在都必须在紧张的战斗中和猛烈的炮火下予以修复。除了指挥战斗,部署兵力和迅速增加大炮之外,贝当还作出一系列重大决定。马上严密防守四条连续的防线。与累遭批评库唐索将军的观点完全一致,贝当指示立即重新占领并重新武装所有堡垒;每个碉堡他派驻一支守备部队,备足14天的口粮和饮用水,并庄严命令绝不投降。这些碉堡地下坑道的价值在于,于坑道里一整营部队可以绝对安全地生活直到反攻时刻的来到……”
“贝当的打算是不错,但是他没考虑德国人的超级巨炮!”
冷哼一声,徐树铮到是提起了德国人的巨炮,尽管这里远离战场,但是超级巨炮的威力多少也曾有所耳闻,可在他看来,那惊天动地的巨炮的威力,很有可能被法国人夸大了,法国人用这种夸张,去掩饰他们的怯懦。
“德国人的超级巨炮固然威力强大,但是就现在来看,超级巨炮采用火力机动,尽管其射程惊人,但是其使用范围仍然有限,不过总得来说,现在,法国军队于战场上总体上来说,仍处于劣势,一但德国人投入凡尔登两翼的兵力,那么……”
“德国人还没有动用两翼的兵力?”
蔡锷和徐树铮两人同时一愣,蔡锷几乎是习惯性的朝着徐树铮看去。
“看来总=理猜对了!”
徐树铮自语时,蔡锷的余光看到徐树铮时,他的心下却是不由的想去感激那些法国人,正是法国人对他们的歧视,使得远征军上下能够团结一致,即便是这位对他有成见的徐树铮,现在也放下了个人见地,毕竟所有人都明白。对于远征军而言,想要在法国立足,必须上下团结一心,打一场漂亮的胜仗,用胜利方才能于此立足。
当远征军为这场胜利团结一致时,国内同样也关注着他们,就像总理曾多次发来密电,尽管很少插足军务。但那些密电大都是慰问,同时告诉他们远征军此次远征的意义,在凡尔登战役打响之后,总=理曾要求他们在“适当的时候加入战役”。而总理的观点非常简单——德国人志不在掠地,而在于消耗,因此,远征军的成名之战应在“德军攻势被遏制前”,从而:“以一个硬钉子,终止德军的攻势”。
“是的,直到现在,法金汉所投入的也只是中心的三个军,至于两翼的三个军。至今尚未动用,在法国人看来,这是极为危险的,在巴黎的陆军司令部内,所有人都明白如果德军整个攻击兵力一次投入,则本来已经岌岌可危的法军阵地从一开始就难以坚守,这几乎是不容置疑的。而就现在看来,德军似乎准备在恰当的时候,投入全部兵力,以给予法军最致命的一击,加里埃尼将军甚至认为,为避免凡尔登前线发生大规模崩溃,应开始考虑巴黎的防御问题,总的来说。现在包括白里安总理在内的法国高层相信,凡尔登一但失守,巴黎将再次面临1914年的危险!”
在简单的汇报之后,韩武又将汇报的内容一转,转入前线的局势。
“因凡尔登前线仅只有一条铁路作为后勤保障,因此贝当在就任司令官立即着手建立起凡尔登和巴勒迪克山之间一套机动车运输系统。同时征用了大量的卡车,以确保每24小时内往返穿梭于该运输线的车辆不下3000车次,现在公路是最重要的后勤保障方式……”
在韩武提到公路时,徐树铮却是一笑,然后说道。
“看样子贝当是在学着加里埃尼将军啊!”
在马恩河战役前,面对巴黎陷入的险境和马恩河战役期间法军所需要的后勤保障工作,当时身为巴黎卫戍司令的加里埃尼征用了包括出租车在内的巴黎所有的机动车辆,组建了世界战争史上的第一支摩托化部队,而这支部队对马恩河战役的胜利起到了重要作为,以至于有很多人都认为,加里埃尼才是那场战役最大的功臣,而不是那个“反应迟钝”、“没心没肺”的霞飞。
“是不是学加里埃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公路运输非常有效!”
轻语一声,蔡锷随后又仔细的看了看地图,最后方才提到一个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法国人……想到咱们了吗?”
“即便是拿破仑,也无能为力!”
从凡尔登归来之后的德?卡斯泰尔诺,这位法军总司令部的参谋长、霞飞将军实际上的副司令和潜在的继任人,从凡尔登返回巴黎之后,他不断的下达指示,对前线各种疏漏点采取补救措施。十余个工程兵团火速赴往前线,供应加强筑垒的必需物资,加固每一座堡垒,通往前线的交通状况得到改善,用于凡尔登防御的各项工作全面铺开。
可即便如此,每当前线传来战况不利的消息之后,他都会那些战报中看到一个关键字眼——“阿尔弗雷德”,或许出于节约身管寿命的目的,现在“阿尔弗雷德巨炮”德国使用的并不多,有时候一天只打两三发炮弹,但是尽管如此,却足以让每一个前线士兵在听到“阿尔弗雷德的咆哮”时放弃抵抗的意志,也正因如此,在他看来,凡尔登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境地。
“凡尔登唯一需要就是意志和血肉!”
在作战地图室内,面对霞飞元帅,卡斯泰尔诺少将郑重其事的把他对凡尔登防御所需要的一切加以汇报。
“士兵的意志是抵销德国巨炮的唯一武器,而在士兵发扬意志的同时,更为需要的却是血肉,源源不断的血肉,就现在看来,凡尔登正在变成一部大型的“绞肉机”,谁想获得胜利,就必须投入更多的血肉,只有当这部绞肉机饱和的时候。只到一方无法再投入血肉的时候,另一方方才有可能获得胜利!”
对于卡斯泰尔诺的报告,霞飞沉默片刻,就在几天前,他已经下达了任何部队不得投降、不得撤退的命令,甚至,他还在地图上划了两条线,一条是以凡尔登为中心的死守线。一条是死亡线,任何部队或个人一但擅自撤过这条线,那么等待军官将是军事法庭的审判,等待士兵的将会是战场死刑。他已经用残酷的命令树立起了“凡尔登的意志”,但是这仅只是“凡尔登的意志”。
“在外人的眼中,对凡尔登战场会形成一种印象,他们会认为,作为进攻方的德军损失会更大,而处于战线防御的法军损失会轻微一些,但是,这种印象却是错误,根据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情报来看。我们的损失远大于德军,因为我们面对的防御压力更大,不仅需要被迫防守每一块阵地,同时还要在无情的炮火中连续反攻,以现在的局势发展,在战役结束,一方撤出战争之前。凡尔登的每一寸土地都将被鲜血浸透!”
霞飞的眉头微微一皱,依然保持沉默的他知道,卡斯泰尔诺说的是事实,就在两人对话前,他已经命令前线,把昨天失去的阵地夺回来,现在前线的德军虽说处于优势,但是对霞飞而言。他所看到的却是任何一块阵地失守,对于战局的发展都是极为不利,因此,前线必须坚守每一块阵地,阵地可以失守,但必须要被夺回!
“……绞肉机。一但法国没有了新鲜的血肉向这个绞肉机中投入,那么失败无疑将是自然而然,甚至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现在德国人,正在等待着这个机会,这甚至有可能是他们的战略考虑!”
声音落后下时,卡斯泰尔诺向霞飞元帅投去了问询的目光,似乎是在问他,现在应该怎么办?法国是继续向这部绞肉机中不断的投入血肉,还是……
“凡尔登必须要守下去!”
霞飞再一次强调了他的观点,随后他又补充道。
“或许,法国的人力资源逊于德国,但是我们却拥有广阔的殖民地作为补充,凡尔登事关法兰西的荣誉,那里绝不能被德军占领!”
尽管明知道现在凡尔登正在发展成一个“血肉死局”,但对于霞飞这个慢性子的人来说,一但他认准的事情,是不可能被改变的,因此,对于他的回答,卡斯泰尔诺倒是不觉得意外,在得到司令官的回答后,卡斯泰尔诺便开口说道。
“那么,我们必须要考虑预备队的问题!”
“法兰西还有上百万预备队可以动员!”
显然,对于这位总司令来说,他早已经考虑到了预备队的问题,事实上,这将原本就是一场比拼预备队、比拼人口资源的战场,几乎是在意识到凡尔登将成为一个血肉之地后,霞飞便已经先后命令动员南方的十数个师北上,以作为凡尔登战区的预备队,甚至还命令各个殖民地组建新的步兵团,以作为后勤兵补充到前线的法国军团。
“总司令,可即便如此,法兰西仍然无法避免面对一个问题——法国将比德国更为迅速的失去全部血液!到那时,一但法兰西流尽了血液……”
话声稍顿,卡斯泰尔诺提出了一个警告。
“面对一个流尽血液的法国,英国人还能依靠吗?不,他们会撤过英吉利海峡!依靠海峡去抵抗德国人,但是法国呢?如果这一切都发生的话,总理府恐怕只有接受第三方提出的媾和,即便是到时法国拥有一个体面的结局,但法国仍然是这场战争中的失败者,”
卡斯泰尔诺的警告却只让霞飞的眉头紧锁着,在沉思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卡斯泰尔诺说道。
“我的参谋长,那么伱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警告中的危机感,只让霞飞这个骨子并不怎么相信英国人的法国元帅,顿时意识到被英国抛弃的可能性,英国之所以参加这场战争,目的正是借助法国,阻止德国的扩张,当然更为重要的是,这样的话战场可以远离英国,英国是为自己而战,而不是为了法国,一个失去全部血液的法兰西,英国不会有任何保护他的兴趣!甚至到那时,法兰西还有可能成为英德媾和的筹码,法兰西也许会失去比上一次战争更多的东西,这种情况绝不能发生。
“我们在奥尔良还有一只十八万人的盟军!”
卡斯泰尔诺的话只让霞飞先是一愣,随后却又是极为轻蔑的一笑。
“伱认为中国军人敢站到凡尔登的炮火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