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重伤的樱
灰蒙蒙的天开始下雨,而且越下越大。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巫先生们的进攻突然停止了,三个黑色的身影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站在那儿,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和他们毫无关系一般。接着这个空当,身受重伤,趴在地上呻吟着的樱,用眼睛和感觉快速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
胸口破裂、右肩被刺穿、右上臂被撕裂的伤口深至臂骨、血还没有止住,但很幸运这三处伤都没有伤到骨头。回过头来,樱看到了自己的腿。
伤口在左大腿中部往上一点的位置,受伤的区域从上到下,占了整条大腿的三分之一,足有好几厘米长,仿佛是在左大腿上套了一段鲜红的、流着血的圆筒一样。那一段受伤的大腿,不管是前后还是内外,都已是皮开肉绽,腿骨折断破碎,腿肉亦被打烂撕裂,有些地方甚至被打穿,只有一小部分皮肉,还与伤口上下没有受伤的腿部相连。
鲜血像泉水一样,从能看见被炸得稀烂的腿肉和碎骨断骨的伤口涌出来,流到地上。喷溅的鲜血已经染红了樱已经湿透、变得透明的衣裙和内衣,也染红了樱所在的一大片区域。
很幸运,这条光着的腿还没有被炸掉脱落。但这条腿,已经残了。
“噢!我的腿!已经……不……不行了么……”樱试着再次站起来,然而从伤腿传来的剧痛,几乎使她昏厥,“呀啊!”
……我的左腿……已经废了吧……在发出呻吟的同时,樱想着,再次望向对面,三个巫先生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或许他们,知道所有的事情。我……决不能在这里倒下……想到这儿,樱强忍着伤口的剧痛,拖着伤残的右臂和左腿,又一次顽强地站了起来。
对面的巫先生对樱的举动毫不理睬,依旧戳在原地。樱开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她前倾着上身,受伤的右臂依然无力地垂着,随着身体的晃动而轻轻摆动,左手按在左大腿后面。
女孩重伤的左腿绷得直直的,膝盖和脚尖朝外,大腿内侧向前,几乎承受了身体所有重量的右腿微曲,右脚艰难地向前挪动。在右脚离地的极短的时间里,樱只能靠伤残的左腿来痛苦地支撑身体,右脚落地后,按在左大腿上的左手就把这条伤腿往前拽,让整个身体向前走一点--如果这样还称得上是走的话。
“嚓,沙……”樱一步步地走着,与巫先生的距离一点点拉进了。但此时每走一步,樱就感到无法形容的疼痛,而这疼痛,多半来自于那条已经残废的左腿。
身体上所有的的伤,由于刚才站起来的动作又扩大了,现在又加上雨水和身体的晃动,使得樱每走一步,伤势就进一步恶化,尤其是她那条已经皮开肉烂、骨碎筋离的左大腿。
由于伤腿不能动,左脚无法离开地面。拖动伤腿时,脚和地面之间的摩擦,使得整条腿被抻得很直,而且樱还要用这条烂腿,在每一个右脚离地的瞬间支撑身体。大腿上本来就已经被打得碎烂的区域,经受着不断往复的抻拉,致使伤口不断扩大。有些刚才还连在一起的皮肉现在也被拉断撕裂了,稀烂的伤口被雨水冲刷着,更迅速加重了伤情。
不停涌出的鲜血,已经形成了几条鲜红的瀑布,顺着樱左腿伤口下面完好的部位流到地上,染红了少女左脚上的白靴子,有些则直接从大腿内侧的伤口上滴落。在樱拖着腿走过的这一小段路上,清晰地留下了一条细而连贯的鲜红痕迹--那是她的伤腿留下的。
右臂、右肩和胸口上也在流血,也滴到了地上,但已经被雨水洗刷掉了。有些从右肩流出的血与胸口的血会合,把原本是粉色的衣服染成了深红色,从那条碎烂的大腿上涌出的血太多太快,雨水来不及将它们洗掉,就已经流淌到了地面上。
雨比刚才更大了。“噢……嗯……”樱呻吟着,感到一步比一步困难。不光是因为身上那些每时每刻都在加重的伤、垂着的右臂、只能拖着走的左腿、越来越大的雨。走了这一段路,樱的力气快没有了,实际上,她已经很虚弱了,流血过多让她感到了冷。
没有受伤的右腿开始颤抖,已经禁不起身体的重量了。薄薄的衣服早已湿透,几乎透明的衣裙此时已经紧紧地贴在身上,暴露了她身体的全部,同时也限制了她的行动……重伤的少女几乎寸步难行。
即便如此,樱还在坚持着,带着右臂、右肩和胸口的伤,拖着那条赤裸重伤的左大腿,呻吟着,一步步地、艰难地向前走着。“哎呀!”突然,右脚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樱一个趔趄摔倒了。
毛拉和奎科此时块疯掉了,他们不顾一切地向樱跑去,但那结界却把他们重重地弹了回来,使他们跌坐在地上。海豚拉着同样束手无策的蓝婆婆的衣袖,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了一起。蓝婆婆则眯起了眼睛,和在她周围的其他人一样,注视着樱。
此时的樱仍没有放弃。趴在地上的她把左手伸向前方,手指抠住地面,右臂无力地拖在地上,左手右腿同时使劲儿,把身体向前挪。
“沙……”
“呃呜……”
樱在爬,在拖着右臂和左腿,呻吟着往前爬。那条伤腿依然不能动,依然直直地绷在身体后面。整条左腿都拖在地上,前面一侧贴着地面,大腿前面的伤口直接与地面摩擦,使得原本就已经被打得稀烂的腿肉,再一次被粗糙的地面撕裂磨烂。以前还连着一点儿的皮肉,现在则完全撕开扯断,进而成了新的伤口。更有好几小块儿腿肉,带着已经断碎了的腿骨的碎渣,被生生地从大腿的伤口上撕扯了下来。
樱那条受伤的左大腿上的伤势,还在继续恶化,对一个12岁的少女来说,已经到了惨不忍睹的残酷地步了。那一段大腿皮肉稀烂断裂,腿骨破碎成了骨头渣,原本赤裸细腻、美丽圆滑的左大腿,现在的伤口处,已经看不出是什么样子了--确切地说,单看伤口,已经看不出那是一条大腿的一部分了。
“啊……腿……”每往前爬一寸,樱都觉得困难无比。每往前爬一寸,樱都能感到腿伤那撕裂皮肉的疼痛、断碎的腿骨相互摩擦碰撞、以及断骨摩擦腿肉的疼痛。每往前爬一寸,樱都能听到腿上的烂肉摩擦地面时,发出“噗噗”的腻腻声。
雨水依旧从天空落下,打在伤口上,像几千把小钢锥钉进去一般痛苦。樱爬过来的路上,原本细细的血痕,在一个地方一下子变得粗了很多--那是樱摔倒的地方。血痕一直没有中断,而且越来越粗,不时有一两块儿大小不等、被拉成条状、带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碎片的鲜红色东西躺在旁边--那就是被遗留在樱爬过的路上、从樱腿上的伤处,被无情地撕扯下来的腿肉碎块儿,上面夹带着腿骨的碎渣。
顺着血痕往前,一只穿着原本是白色,现在却成了暗红色靴子、脚面绷得平平的左脚,然后是一段赤裸的小腿。再往上是裸露伸直的膝盖、一段同样赤裸的大腿。跳过一段几厘米长的鲜红色区域,还是一小段裸露的大腿。然后是湿透且透明的短裙,再往前便是腰部。
那一段鲜红色的区域,便是樱身体上最重的伤--那占了整条左大腿的三分之一、已经碎烂得看不出模样、看着让人感到可怕甚至恐惧的腿伤。
即使到了现在,这腿伤依然在每分每秒地扩大、加重、恶化。整个伤口的上下边缘,只有一点皮肉相连,而且这皮肉连接还在继续减少和断开,仿佛这条受尽折磨的大腿,随时都有可能从那个恐怖的伤口处,被扯断脱落,和身体分开。
尽管受了如此的重伤,樱却依然在向前爬。
在雨水低落的“噼啪”声中,自己因为难以忍受疼痛所发出的呻吟声中,断裂并且破碎的腿骨相互的碰撞与摩擦的“咔咔”声中,身体与地面磨擦的“沙沙”声中,腿骨与腿肉摩擦以及腿肉与地面摩擦并且被撕扯、拽掉的“噗噗”和“腻腻”声音中,樱,这位少女,正拖着贴在地上的受伤的身体……尤其是那条伤得已经废掉走型的残腿,一点一点、很困难地向着巫先生们所在的位置爬着,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