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五卷 后记

《《犬神》》

欸~这是让您等了非常久的《犬神!》第五集。

唉呀,其实啊,在这里做个说明——事实上原稿早就收集好,如果认真的话,大概半年前就能出书。只是因为我在上一集那么强调过,所以不能先出这本书,就只好先结束《INFINITYZERO》系——

我已经平安地结来那个系列了。

真的非常感谢有看那个系列的读者。

话说回来,有关那个《INFINITYZERO》系列,因为是相当严肃的风格,因此有读者问道:

「犬神之后也会发展成忧郁风格的故事吗?」

或是问:

“故事会转变成严肃风格吗?会开始写灵能力的战斗故事吗?”

但是绝对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基本上请当作有两个有沢まみず来想这件事情。(不,实际上只有一个人。)

所以犬神还是会以笨蛋路线的风格继续写下去喔~

在这次的死神篇,启太虽然难得的变得严肃,但那已经是上限了。他今后再次边认真的情况,一定是只有在最后的最后时才会出现吧!

在接下来的第六集中。故事流程是熏和剩下的三名犬神会出场,而仮名先生会失踪……大致上已经决定了之后的剧情。

我会写出比有趣更有趣的故事喔~

那么,希望能够尽快地在第六集跟大家见面。

再见再见~

有沢まみず

感谢总是正确地完成作品的责任编辑和若月老师。

然后这次特别要感谢的是——

可靠的大哥·川上稔前辈,谢谢你给我这么多的建议!

第六卷 第十七章 川平启太和排名骚动!

『在河童桥~阳子的信~』

TO:开天辟地医疗所(太难了啦)(注:阳子在原文中是以假名来写这七个字的。)的医生

我是阳子。

嗯~我是阳子喔!

虽然写字很困难,但是因为你叫我写,所以我就写了这封报告?

嗯~我现在人在桥下。

告诉你喔,在我和启太一起打倒死神后,就变得很不幸房子毁了、钱包不见了,所以只好住在一个叫做河童桥(字有写对吗?)的地方!

社会上好像叫我们这种情况为落魄啦、与社会脱节啦、无家可归啦

我虽然觉得这样也好,可是启太好像想赶快住进新家。

如果是大房子,我也会想住,不过,这里的生活也很快乐

因为有河童在。

河童常常从河里爬上来,过来找我们。

现在留吉也来了,启太正在做早餐给他们吃。留吉惶恐地坐在木箱前面;河童一边用筷子叩叩地敲着碗,一边催着:「饭还没好吗~?」

启太则生气地骂回去:

「好吵~!」

启太仍然很有精神。他从垃圾场把坏掉的床啦、木板啦、矮桌啦之类的东西搬回来,在桥下盖了一间房子

房子的外围是胶合板和瓦楞纸箱。

相当舒适喔!

启太真是个天才~

在我帮这个房子命名为「启太之家」后,他却露出相当厌恶的表情(嘻嘻)。

对了,前阵子坂名先生有来过

我吓了一跳。

是叫做呆然吗?

他和那只奇怪的木雕鸡好像一直一起在寻找某样东西。到底在找什么?会是什么东西呢?

他还小小地取笑了启太:

「你有容易被妖怪亲近的特质喔!」

啊,启太现在正在叫我,所以就先写到这里啰!虽然写字很困难,不过还算快乐,因此我会再写信给你。

我的报告这样就可以了吧?

谢谢!

托你的福,我和启太从今以后

嗯~

从今以后也请你多多指教啰~

「队长由栋来当的确还不错,毕竟她有能力、通达事理、血统又好嗯,虽然有点自以为是,可是排名第一是绝对没问题的!」

另一人在点点头嗯嗯两声之后──

「抚子嗯,她是情况特殊啦!」

「情况特殊啊!」

原本的发言人再次重复说道,声音中好像还有一点害怕:

「她是因为情况特殊,所以排名第二。到目前为止还可以接受排名第三的是蔺草,我想大家对她应该并没有那么多的抱怨吧?因为对薰大人来说,她可以算是最有直接帮助的人,而我们也因此有饭可以吃不是吗?这都是托那孩子的福。」

──虽然那孩子是最弱的。

「呵嘻嘻~」的笑声持续着。

「至于排名第四的妙音这个也没有办法吧?因为她最强嘛!」

另一人马上插话说:

「虽然她有点呆」

「呆呆的这种个性还满讨人喜欢的啦!因为她的血统优良,大家也很期待她今后的成长,所以,让她排名第四也OK!没问题!只是啊」

「没错~没错~!」

另一人也异口同声地说:

「我们两人──衣麻里和沙世加,对于自己排名在第八和第九感觉有点不太满意耶!」

「无法认同啦~」

重复的句子持续着。

不知何时,主讲人突然换人了──

「因为这样的话,我的排名不就只有赢过智羽而已了吗?我明明就有栽培花朵呀!」

「为什么我的排名跟小孩子紧接在一起呢?我明明就有培育水果呀!」

两人的声音有如唱歌一般。这时,有个和她们语气相反的温和声音插话进来:

「这么说来智羽她人呢?」

「啊!薰大人!」

「嗯~她去找启太大人玩了喔!」

两个声音突然有礼貌又恭敬地回答。「这样啊」少年点头微笑着。

「那么,刚刚那个是衣麻里和沙世加的主张。护久夜」

「是!」

「天宗!」

「是。」

「芙拉诺!」

「是~」

「那你们的意见呢?护久夜!」

「嗯~我对现状很满足。老实说,在山里是另当别论,单就在栋一人的管治之下来说,排名顺序几乎没有意义,毕竟,就算地位高也不能强迫别人做什么而我很满意自己能完成薰大人赋予的使命,也对得以进行研究的每一天感到自豪,所以即使自己的排名是最后一名,也不会抱怨有什么不公平。」

这时穿着白袍的少女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可是,我绝对不要排名在衣麻里和沙世加的下面。」

「哈哈!」

少年笑了。

「那么,天宗。」

「和右边一样。」

「嗯?也就是说?」

「虽然排名第几都无所谓」

「嗯?」

「只是排名在那两人下面就」

「不行?」

「对。」

「哈哈!」

少年又笑了。纤弱的高个子少女急忙点头行了一个礼。

「那么,最后是芙拉诺。」

穿着朱红色和服裤裙的少女被呼唤名字后,就笑着说:

「是的是的~芙拉诺也和护久夜以及天宗有同样的意见~」

「你也不要?」

「是的。因为如果排名在衣麻里和沙世加下面,她们绝对、绝对会仗势欺人和提出不合理的要求~」

「哈哈哈!」

双胞胎突然模仿少年的声音笑了出来。

「讨厌啦~我们才不会这样那样」

「你们认为如果我们排名变到前面,就会变更打扫的值日生、任意指使你们去倒茶,或是要你们帮忙跑腿吗?」

「原来真的打算这么做啊!」

纤弱的高个子少女喃喃地说出她的感想。白袍少女也点点头:

「你们的计谋显而易见。」

接着,穿和服的少女用银铃般的笑声说道:

「所以,我才会反对的呀~」

两位少女紧紧抱住少年。

「啊~薰大人!那些人居然说那种话呢!」

「请骂骂她们!请骂骂她们!」

其他的少女用信赖的眼神直直地凝视着少年。

少年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你们想要由我来决定正式的排名顺序?」

少女们一致点头:

「是的!」

少年微笑:

「这样的话,刚好智羽已经过去了」

他说出令人难以理解的话:

「我有一个不错的决胜负方法喔!」

少女们在那之后发出了类似惨叫的惊呼

位在吉日市的西北地区,有一座全长二十公尺左右,用来联系吉日市和效区,建在被称为籾川的尚称清澈之溪流上的石造桥。栏杆上的柱头呈现酸橙的形状、桥下不知为什么还整过地,并设置长椅,从这几个特色看来还蛮怪异的。

现在有两位奇妙的居民正住在这座桥下──

其中一位是有着一头棕色头发、戴着犬用项圈、大约高中生年纪的男孩子;另一位则是拥有苗条肢体、令人惊为天人的少女。

他们是犬神主人川平启太和他所支使的犬神阳子。

那两人因为打败了一名以拥有强大灵力而为人所惧的死神,因而受到死神的临终诅咒,导致他们陷入极度贫穷的状态。

主要是没有钱──

一开始口袋里只剩下五十二元。在那之后,虽然启太时常做除灵的兼差工作,但不知道是死神的诅咒确实灵验,还是因为天生带衰,财务状况一点都没有改善。

由于原本的家具都破损了,因此这里的家具全部都是从垃圾场里所捡回来的回收品。即使如此,拥有巧手的启太还是发挥出他那有点半自暴自弃的生命力,慢慢地在桥下开始制作出日常生活空间中该有的东西──

用厚重的水泥片作为地基,再于胶合板和胶合板之间夹着瓦楞纸箱,做成房屋外围的墙壁,接下来盖上防尘布当作遮雨篷,最后,再以精湛的技巧安装好从某处捡回来的门和窗框,就具备了房屋的外观。

他在地板上铺上木制的凉席,以锯子裁锯捡回来的木材,用以制作桌子和椅子。幸运的是回收大型垃圾那天刚好有张连床垫都还完好的床被丢出来,于是阳子就用缩地把它整套偷了回来。

乍看之下是一座通风良好的亚洲风格凉亭式小屋(阳子命名为「启太之家」)。晚上两人在那里过夜,白天启太去学校上课,阳子则打扫房间,在眼前流动的溪里捕鱼和煮饭。

他们持续过着平静的每一天。

原本居住在此处的居民──河童,还有他们认识的留吉今天又来玩了。启太招待他们吃菜渣和放有鱼骨的味噌汤,虽然启太常常恶言伤人,却还是很照顾他们。

双尾猫妖留吉诚惶诚恐地拿到早餐,还频频点头致谢边登上地基。河童因为吃太饱,手里还握着筷子就发出香甜的鼾声睡着了。启太半眯着眼睛抽出了筷子,再抓住河童的后颈往溪边走去,砰地把他丢到溪里放水流。

河童就在睡眠的状态下,载浮载沉地被冲到下游处。

启太目送河童走后,又回到启太之家。用力地躺到床上,并大声喊叫:

「啊~可恶!我的人生到底是怎样啊!」

「你辛苦了。」

阳子说完后,抱住启太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真是辛苦!高中生居然要住在桥下,还要喂河童和猫吃东西,我的人生到底哪里出错了?」

「啊哈哈哈哈!启太讨厌这样的生活?」

「该怎么说呢」

「不要紧的!过几天绝对会有好事发生的喔~」

「会有吗~」

启太闹情绪似地把身体缩成圆形,好像真的累了的样子。阳子说:

「有的、有的。然后总有一天一起住进大房子吧~好吗?」

接着她温柔地抚摸启太的头发。

「我绝对会让启太幸福的~」

启太因为躺在阳子柔软的大腿上而觉得心情很好,似睡非睡地缓缓闭上眼睛。突然,他翻了一个身:

「喔~谢啦!」

他小声地喃喃自语。无意识地抚摸着她的膝盖。

「努力吗是啊~我想要不输给薰家的大房子呀!」

各种疲劳迅速地消失,好舒服。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情对了,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曾经像这样把头摆在柔软的、温暖的东西上。他闭上眼睛

奇怪?那个到底是什么?

当启太讶异地皱起眉头的时候──

「啊~~~~~!」

阳子突然站了起来。

「喔、喔哇啊~~~!」

启太滚落床下。

他半带抗议似地抬起脸时,因为阳子刚好站在启太的头旁边,所以他把她裙子里面──特别是从赤脚直直地延伸上去的白皙腿部曲线从小腿肚到大腿还有最重要的,连裙子里面的蓝白条纹内裤都看得一清二楚。

啊!

阳子脸红了。

她在启太解释之前,用手按住裙子的下摆,微微挪动她的屁股。

「讨厌~启太是色鬼~」

她害羞地笑着,略低着头瞪着启太,作势要打他。

「笨、笨蛋!因为你自己突然站起来才会这样!」

启太一边爬上床,一边坚持自己的意见。不知为何,比起看到阳子的内裤,她害羞的模样更令他慌张。不过,阳子没有察觉到启太内心的动摇,把他扶起后,她靠近他的鼻尖大声喊叫:

「讨厌~现在不是做那种事情的时候糟了啦!那个啊,启太!我现在要去一下『开天辟地医疗所』!」

「『开天辟地医疗所』?」

启太露出讶异的表情,然后马上点头:

「啊~我想起来了。就是你上次跟抚子去过的那间专门为妖怪而设的医院嘛!」

「是的,今天有复诊。还好有抚子提醒我,我完全忘记了啦!」

「好啊,那你就去一趟吧!」

「嗯,因为很急,所以不好意思喔!等我回来再煮饭给你吃。」

阳子咚地跳下床后,双手在面前合掌,难为情地笑了起来。

「不,其实你不用担心这件事。」

启太站起来,看了一下阳子──她非常惊慌地做着各种出发前的准备。启太从很久以前就一直介意一件事

应该说,有一件事让他感到相当不安。

「那个啊」

「嗯?」

阳子维持着危险的单脚穿袜姿势,轻轻地转一圈后回头看向启太。

「你好像常跟抚子一起去那里喔你们两人到底都在做些什么检查呀?」

然后,阳子微微害羞地笑了起来:

「启太是色鬼。」

她低下头,眼睛却偷偷上望,在喃喃自语完这句话后,「哇哈」一声开心地笑了出来。但她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快步跑开,砰地一声飞向天花板并消失了踪影。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启太不知为何非常惊慌地喊叫着,想要追赶上去。抬头看向被防尘布盖住的天花板,不禁不安地冒冷汗:

「到底是什么检查呢?」

最近阳子真的变得会乖乖听启太的话了

即使没有绑马尾的日子,她也会自动地煮饭和打扫。特别从进入这种生活后,令他常有看错人的感觉。如果是以前的阳子,别说是内裤,连全裸被看见也无所谓吧!但是现在的她就跟一般的女孩子一样会害羞,甚至比一般女生更谨言慎行。

她以前总是毫不在乎地把穿在身上的内衣裤脱下丢到旁边,现在却是连启太的衣服在内全都自己洗。

值得高兴。这或许是相当值得高兴的成长。

但启太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有种宛如不知不觉中被某人抓住,而被捆绑起来的感觉。脑海里突然出现似曾相识的、两只长着毛茸茸尾巴的生物(大概是犬科),让启太突然没来由地开始到处滚动──

「哇啊啊啊啊!!我不要当妖怪的爸爸~~~~~!」

他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不会这样的,不会这样的!」

幻觉里的他穿着上衣,正想出门。两只野兽正在玩耍,他不理会它们询问:「爸爸~你要去哪里呢~?」的问题,只是大声喊叫道:

「我不是你们的爸爸啊啊────!」

这时──

「啊!对了、对了,启太!」阳子突然回来了。

「哇啊啊啊啊啊!!!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她从天花板垂下上半身,挡住启太的前进方向,眯起眼睛笑道:

「那个啊,虽然我觉得应该不太可能会再发生但我不在家的期间,你不会做出像之前一样的事情吧?」

启太心惊胆跳,表情僵硬。

之前的事情是指阳子出门去健康检查的期间,房间里挤满穿泳衣的女孩子那件事。阳子维持倒吊的姿势悄悄地把白皙的手贴上启太的脸颊,一边慢慢地来回抚摸,一边看着启太的眼睛。

宛如看穿等一下想要去搭讪女孩子的启太内心似地,阳子温柔地挖苦他。启太用痉挛的笑脸一直点着头,阳子则露出比生气更加恐怖、令人吓到腿软的甜美笑容:

「对啊怎么可能会嘛!启太也学到教训了,知道做了那种事情会有什么后果对吧?」

她平静地抑制感情说道:

「你不会这样做的。启太,没错吧?」

启太全身微微颤抖着。他有一种不管怎么做,都已经无法逃跑的感觉。

「嗯,算了。」

这个时候,阳子恢复原本的开朗表情。

「总之,那孩子会过来代替我喔!智羽!」

她喊道:「Comeon!」

一个比阳子还小的人影咚地从天花板降落到地板上。

「启太大人,我来找你玩了~」

绑着双马尾发型的犬神智羽快步地跑近,开心地抱住启太。

「那么,之后就拜托你啦~」

阳子像换班似地,迅速拉起了上半身,消失在天花板中。启太有如咒语被解开般当场无力地跌坐在地。

「咦咦咦?发生了什么事呢?」

启太对吃惊的智羽一边抽抽咽咽地啜泣,一边说:

「好、好可怕!」

「阳子变了耶~」

智羽一边抬头看天花板,一边佩服地喃喃自语:

「她最近对我也很温柔喔!而且除了抚子以外,连栋也开始夸奖她。虽然妙音还是老爱说她的坏话」

这时她突然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重新面向启太:

「嗯,启太大人,因为如此,今天将会是个非常快乐的星期天。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好好地来玩吧!」

「你还真有精神呀~」

蹲下的启太非常佩服地苦笑。智羽展开双手,用满脸的笑容极力主张:

「我还想玩之前玩过的游戏!」

微微眺望窗外晴朗天空的启太却说:

「欸~可是我想去街上」

「不~行。」

智羽紧紧抱住启太的手腕,瞪着他:

「启太大人,我大致上和阳子持同样的看法喔!因为启太大人和薰大人都是继承名门川平家直系血统的主人。应该适可而止,不要做出令家族蒙羞的事情,要谨言慎行才可以!我实在无法赞同你和很多女生一起玩耍!」

「总、总觉得被你说教令我相当悲伤耶!」

「来吧!」

智羽马上从口袋里取出橡校球,塞给启太后,就在地板上翻滚。启太收下后,非常厌烦地说:

「你如果玩这个游戏,马上就会变认真,我不喜欢玩这个游戏啦!」

「不要紧的。我会乖乖忍耐的!」

然后两人开始玩起了游戏

简单来说,这个游戏就是启太拿着橡胶球,智羽则是要抢他的球。智羽用翻滚的姿势,只能使用手和嘴巴,启太就灵巧地移动重心,抓准时机翻倒想要站起来的智羽。

启太轻轻地拿橡胶球靠在智羽的头上和肩膀上来回移动,智羽的娇小身体就像球似地轻轻旋转着。启太运用他自认拿手的中国拳法,化解智羽想站起来的力量并控制着她。当智羽在地板上滚动时,眼睛会突然闪闪发光,愈来愈拼命地想要猛扑上去抓住橡胶球。

咬住!用手压住!她的动作愈来愈像幼犬。前脚还在空中挥舞,极具气势地挥动咚一下冒出来的尾巴──她突然恢复了本性。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启太立刻发出惨叫声。一看之下,发现智羽已经紧紧咬住启太的上臂,一边「呜~呜~」地发出声音,一边猛扑上去抓住他。

「喂喂喂───!咬拿球的人是犯规的!犯规啦!」

启太拼命地拉开她。用手掌拍打智羽的头。智羽突然张开嘴巴,兴奋地喊叫:

「启太大人,我们现在去山上狩猎吧!」

「不要恢复兽性!」

「一定会很开心的喔~」

智羽还不放弃地说着:

「我知启太大人两个人一起去狩猎。带着便当一直、一直追赶猎物,一定很有趣的,对吧?」

「我不要做那么累人的事情。」

疲倦地盘腿坐下的启太回答道。智羽好像在说「嗯,那就没办法了。」般地点了点头,露出先休息一下吧的表情,一脸理所当然地轻轻坐上启太的膝盖,「呼~」地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启太苦笑,微微玩弄着智羽的手。这两人就像真正的兄妹,相当合得来。

「对了,你最近常常来我家玩薰不陪你玩吗?」

「嗯~」

智羽稍微歪着头思索:

「并不是这个原因。」

她迷惘一会儿后才说:

「因为薰大人最近和仮名大人一起工作,所以很忙也是事实。啊!但是」

智羽抬头看启太的脸,并补充说明:

「我来这边是因为和启太大人玩耍很开心喔!绝不是闲得无聊才过来找您的。」

「那真是谢谢你了。」

「还、还有,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薰大人很高兴我来启太大人这边。」

「很高兴?薰吗?」

「是的,他意外地对这件事感到开心。其实薰大人好像是希望除了我以外,大家也能和启太大人相处愉快。」

「薰吗?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智羽歪着头思索:

「总之薰大人好像非常喜欢启太大人。啊,我也是喔!」

智羽说完后,不知为何微微地脸红了。这对她而言是不可思议的经验,特别是并没有失败或做错事,却非常地不好意思。智羽「嗯~」地沉思着,然后自己也很迷惑似地抬头望着启太:

「咦?我脸红了吗?为什么会脸红呢?」

「嗯我怎么会知道!」

启太耸肩。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事情般,低头看向智羽微微一笑:

「对了。我记得仮名先生有送我仙贝。智羽,你要吃仙贝吗?」

「好!我要吃!」

智羽举起双手表示赞成。这时──

「啊,芙拉诺也非常想吃仙贝喔~」

声音从房间的一角传来。

「嗯?」

启太把头转过去,露出惊讶的表情:

「喔喔!你什么时候来的?」

「咦?」

智羽呆呆地说:

「芙拉诺?」

一个从阴影处逐渐现身的少女,在从窗户射入的光线中缓慢地实体化。

「是的、是的,我就是那个──大家的偶像、能给予妥善的心理关怀、不需要精神鉴定──但是排名第七的芙拉诺喔~启太大人,再次请您多多指教喔~」

启太吃惊地凝视着少女,智羽也吓得瞪大眼睛。少女则露出事不关己的灿烂微笑。

她拥有极为活泼的容貌,并穿着巫女的日式和服。

她拥有一头黄土色的头发和成熟的美貌,但是紫色的嘴唇和星形发饰却带着点疯狂的气氛。她一步一步地朝启太走近后,抓住智羽的后颈,轻松地拉开她。

「喂、喂!」

她快速地看向正想说些什么的启太脸部──

「什、什么事啦?」

启太变得慌慌张张;芙拉诺则歪着头思索。

带着不可思议色彩的眼睛移动了,她用认真的表情问道:

「启太大人您喜欢尿布吗?」

突然冒出奇怪的话题。

「什么?」

启太不由得回问。芙拉诺从容地笑道:

「很抱歉我问了一个唐突的问题~可是,我能够看到喔~启太大人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被包上尿布~还会被女人无情地背叛喔~」

「喂,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启太觉得有点害怕地询问身旁的智羽。

智羽小声地回答:

「芙拉诺是我们之中最奇怪的人。」

「我可以看见未来喔~芙拉诺常常可以看见未来~」

「真的吗?」

启太又问智羽。智羽一直点头:

「真的喔!那是芙拉诺的专长。每当她预言某件事情的时候,准确率几乎是百分之百,相当灵验呢。」

「喂喂,所以说?我之后会穿尿布,再被女人背叛吗?」

「是的。还会被变态追求,全裸地被流放到下水道中~」

「你是来找碴的吗!」

启太喊叫。芙拉诺摆出把食指放在下巴的姿势,歪着头思索:

「您不满意吗?」

「当然不满意!不管这件事情是否真的灵验!」

「那我会很伤脑筋欸!」

芙拉诺因内心感到困扰而皱着眉头。然后砰地拍了下手,一脸笑咪咪地说:

「那么,没办法。为了让启太大人开心既然这样,芙拉诺就赶快开始脱衣服吧~」

「什么?」

芙拉诺在瞪圆眼睛的启太面前「嘿咻、嘿咻~」地解开胸前的衣物,稍微露出里头紫色的华丽刺绣胸罩和令人意外的丰满胸部。启太慌慌张张地阻止她:

「笨、笨蛋!你在做什么啊!」

「啊哈哈!不要紧的。」

「不要紧个头啦!应该说你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

「真的不要紧。因为芙拉诺和其他平胸的女孩们不一样,我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不介意给您刺激的服务,只不过是一个服务而已嘛!我可是十八禁角色喔!」

「角色个头啦!总之不要脱衣服!不要突然脱衣服啦!」

「咦?您不满意吗?」

「不满意不对,不是这个意思。」

启太着急地搔头,总觉得像在和外星生物说话。他手指着呆呆地张大嘴巴的智羽喊叫道:

「你瞧,还有小孩子在,这对她的教育不太好吧!虽然我不知道这算什么服务」

「哈哈!」

芙拉诺佩服地点头:

「所以薰大人才会那样说啊!原来如此。」

「什么?薰?」

「没事没事~我在自言自语~」

芙拉诺以温文儒雅的手势拉好和服的领口。然后并没有那么遗憾地喃喃自语:

「不过,那样的话务我会很伤脑筋。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启太大人喜欢我呢?」

这时,另一个声音传来──

「芙拉诺。时间到了,这次轮到我了。」

启太回头看后不禁发出呻吟声:

「又有奇怪的人出现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高瘦女孩站在房间的入口处,用焦距模糊的目光一直凝视着这里。

「你是谁?」

但是少女没有回答他,仍然呆呆地歪着头思索,然后「啊~」了一声用缓慢的语调说:

「天宗」

「咦?」

「薰大人的犬神中排名第六。我是天宗」

她用认真的表情这样喃喃自语:

「今后请多多指教,启太大人。」

然后用把手放在膝盖上的姿势急忙点头行一个礼。那段期间内,芙拉诺边窃笑边退后,接着端庄地坐在智羽的旁边说:

「很遗憾时间到了。本来还想再跟启太大人多说一点话的~芙拉诺从现在开始,会在这里老实地看着喔~」

智羽讶异地询问:

「芙拉诺还有天宗。平常不太出来走动的你们到底来做什么?」

然而,芙拉诺用悠闲的声音笑着,并没有回答。之后才冒出一句话──

「川平启太大人的命运非常有趣喔~」

「命运?」

智羽歪着头思索。芙拉诺愉快地举起手指:

「啊哈哈哈~连我也无法看清楚他的命运喔~除了穿尿布、被女性背叛、被变态追求、被流放到下水道以外」

「啰嗦!」

启太只能吐回这句话。芙拉诺又再度「啊哈、啊哈」地笑了起来:

「智羽。启太大人是非常有趣的人呢!」

「嗯、嗯。是的。」

智羽用有点想不透的表情点头。她看向启太那边,发现他正因不知该如何和像装饰品般、只是呆呆站着的天宗应对而困扰。

天宗是一个高个子的少女──

实际上她只比启太稍微高一点,但是因为有一点驼背又细瘦的缘故,看起来好像特别高。

「启太大人,您喜欢肖像画吗?」

她突然这样询问。没有抑扬顿挫的语调呆呆地说:

「我会尽量如您所愿采用美化120%的方针。这样不知是否能和您相处愉快呢?」

「喂,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启太伤脑筋地回头看向智羽。不管是这个天宗也好,或是芙拉诺也好,都属于难以沟通的类型,让他相当困扰。她们的说话方式很无厘头,让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智羽马上解释给他听:

「嗯,启太大人!天宗很会画画,是个画家喔!她一定是想画张您的肖像画来讨好您。」

「啊~原来如此。」

启太拍了一下手:

「那么,真是这样吗?」

他向天宗确认后,她就像小孩子似地点头。

「虽然还称不上是艺术家其实也还不到那种的程度」

虽然她的说话语调和刚才同样漫无边际,但看来好像又有点害羞。规规矩矩地端坐的芙拉诺笑着说:

「天宗,你真的是有仔细地思考过了呢~启太大人!虽然天宗讲话这么谦虚,但其实她的技术相当好喔~」

「肖像画啊~」

启太陷入沉思:

「不,虽然没有特别想拜托你画的理由」

这句话让天宗觉得不可思议地歪着头思索。启太一边看她一边说:

「嗯,但是反过来说也没有非拒绝不可的理由。虽然我不太了解原因,但如果是想和我相处愉快的话,可以啊!随你高兴!」

接下来,天宗到刚刚为止的悠闲动作突然迅速得令人无法想像,在快速地挥舞一、两次手后的瞬间,她的手上已经拿着大本的素描簿和绘画用笔──宛如变魔术般的神速技艺。

「那么」

启太惊讶地询问:

「喂!你刚刚到底是从哪里拿出那些东西的~~」

「天宗总是这样喔!」

智羽明快地补充说明,启太则还处于惊讶状态中。天宗绕到他的正面,歪了歪头思索着。

她又点了点头才开口说:

「那个,启太大人」

「咦?什么事?」

「如果方便的话,请坐在那张床上。」

「这样吗?」

「是的。光线的角度刚刚好构图也相当好。」

「嗯?这样吗?」

「是的。」

启太依照她说的方式坐下。

天宗轻轻地点头。停顿一拍。接着下一瞬间,她的右手突然没有任何预告地伸向空中──令人目不暇给的神速技艺,只听到画笔在纸上移动的「啪啪啪啪啪」声音。她露出和平常完全一样的悠闲表情,只有她的手有如另一个生物般顺畅地动着。

绘画作业只花费了三十秒的时间就结束了。

「好了。您辛苦了」

天宗深深地行了一个礼。启太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好快!什么?已经结束了吗!?」

「是的。因为原本就没有看着您作画。」

天宗好像在说一件没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似的。启太在重复看了几次他所收下的素描簿后,惊讶地说:

「喔喔!好厉害~喂!」

那是一幅精湛的素描,从光线浓淡到背景都准确地画下来,完全看不出是只花了三十秒时间就画出来的图画。画中的启太大胆无惧地笑着,还摆出他实际上并没有做的胜利手势。

天宗精确地看穿了模特儿的本质。带点粗鲁、嘈杂、充满马上就要跑出去般的跃动感。而且画作确实有被美化──比实际人物稍微帅一点,雪白的牙齿还闪闪发光。

「啊~天宗的画果然很棒耶~」

「真不愧是天宗~」

从启太左右两旁观看的智羽和芙拉诺给予佩服的评语。启太仔细地注视着自己的肖像画,突然发觉到后面还有几张画,于是若无其事地翻开素描簿──

「噗!」

忍不住喷了出来──那张图中裸体的抚子以白净的床单包裹住身体,呈现出自然的睡姿。

因为技术超群卓越,所以看起来几乎等于照片。连令人心儿噗通跳的乱发和大腿内侧的黑痣等诱人的小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

「啊!」

天宗这时第一次表现出有点困扰的表情:

「因为那张图没有经过模特儿的许可」

她从启太那里意图抢回素描薄,同时猛摇着头:

「不能看!」

再下一页好像是以月亮为背景,裸着上半身的薰站着拨动头发的样子。再接下来,不知为何写着「蔺草专用。启太大人也?」的文字。让启太不可思议地觉得那里似乎不能够碰触,因此决定乖乖地归还素描薄。

天宗非常抱歉地从素描簿中撕下一张图拿给启太。

「可以用这张图代替。」

那张图是仮名史郎穿着泳裤笑咪咪地摆着姿势的样子。

「我才不要!」

启太喊叫着。这时──

「天宗!时间到了,这次换我了。」

另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那里。来人拥有娇小的身材和翘翘的短发,这名五官端正的少女正快速地穿越墙壁她停下脚步后,把一只手放在披在羊毛衫上的白袍胸口处,有礼貌地向启太行礼:

「抱歉屡次惊动您。我在薰大人的犬神中排名第五,名字叫做护久夜。启太大人,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这位少女恭敬且真挚,声音响彻四方。

「喔~又有一个不太眼熟的人来啦!」

启太有点苦笑地这样回答。另一方面,智羽也困惑地喃喃自语:

「连护久夜都来了芙拉诺、天宗!你们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但是,端坐在她旁边的芙拉诺只是「啊哈哈」地笑着,并没有回答;坐在芙拉诺旁边的天宗则一直凝视着素描薄。智羽叹了口气,在薰的犬神中,她们两人也以特别难沟通而出名。

只好放弃询问细节吧!智羽看向启太那边,发现他正在和新出现的护久夜面对面讲话──

「嗯~总觉得和你比较能沟通的样子。你叫做护久夜吗?」

护久夜听到他这么说,微微地露出苦笑,稍微看了一下芙拉诺和天宗。

「我想她们大概给您添麻烦了。这两人虽然是有点脱离尘世,可是本性并不坏,还请见谅。」

「不,她们并没有添什么麻烦不过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来这里又要做什么呢?」

「非常抱歉,规定是不能说明这件事情。」

「规定?」

「是的,启太大人!不过我们绝不是轻视您,如果您能暂时宽恕我们的举动,那就太好了。」

「总之,现在是怎么一回事?让我开心就能获胜吗?」

护久夜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而是稍微伤脑筋地移开视线。犹豫了一会儿后,她下定决心开口询问:

「启太大人,您的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身体?」

启太愣住了。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发出了声音:

「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喔!那件白袍总之,你是『医生』吧?」

护久夜含糊地点头:

「是的,您真清楚。诚如您所言,我立志于医学方面。特别是以中药为重点,正在学习医治我们同胞的方法。将来我应该会请求薰大人的允许,到开天辟地医疗所去留学才是」

「啊~那里啊!阳子现在正前往那里那么,你为了讨好我,所以要诊察我的身体吗?」

「是的。」

护久夜点头,并且奇妙地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启太没有察觉到她的情况,思考了一会儿:

「嗯~因为我很健康,所以没有特别需要让你看诊。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呢?」

「你很清楚开天辟地医疗所的事情吗?」

「什么?」

护久夜歪着头思索。启太略微不安地说:

「唉呀!我觉得如果你的目标是成为那种妖怪的医生,应该会知道才对现在阳子和抚子正前往那边不是吗?那里到底在做什么检查?如果你知道,可以告诉我吗?」

护久夜沉思了一阵子:

「现在这个时期吗?」

「嗯。」

「啊~这么说来,应该就是那个第三科的转生医正在做的诊察吧」

她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启太大人!」

「什、什么事?」

「您出乎意料地好色耶!」

她低着头,眼睛却向上偷瞄,露出害羞的神色。表情比较冷酷的护久夜做出这种动作时,有着异常的破坏力。启太「哇~」地抱住了头:

「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应该说为什么说我好色?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吧!」

护久夜在那段期间内,像逃跑似地想退到旁边去。然而,到刚刚为止一直沉默的芙拉诺却发出悠闲的声音:

「啊~不行喔!护久夜~你想说的事情应该不是只有这些吧?一定也要讲讲宗太郎大人的事情才对啊!」

护久夜吃惊地张开嘴巴,慌张地挥手:

「笨、笨蛋!那件事是!」

痛苦得翻滚着的启太同时停止动作,交互看着护久夜和芙拉诺的脸。

「宗太郎?」

护久夜不理睬他。芙拉诺则笑咪咪地说:

「对啊!」

「宗太郎是指我的父亲吗?」

启太再一次询问。

「是的。」护久夜仿佛认命了似地叹了口气,交叉双臂紧抱自己穿着白袍的上半身。犹豫了一会儿后,用悲伤的笑容凝视启太:

「我曾经是您父亲的犬神喔!启太大人。」

启太的父亲宗太郎现在居住在欧洲。为了陪伴在当地大学任教的母亲,而正在当家庭主夫。启太已经大约两年没有和双亲见面,偶尔才会打电话联络。

倒并不是感情疏远,或是亲子关系闹翻的缘故,见面时也会像普通的亲子般地相处。

基本上川平一家都采取放任主义,而且不太怕寂寞。上至宗家──也就是启太的祖母和全体亲戚,下至启太和薰,都带有这种不可思议的气质。

他们将悲伤和难过之类的感情放在某处忘了拿回来。

而宗太郎可以说是这些人之中,特别无忧无虑的一个人。

只是他有一个重大的弱点──相当迷恋妻子。说起他对启太母亲牺牲奉献的情况,实在是相当了不起。从早到晚勤快地照顾她,为了取悦她,还亲手拿汤匙喂她吃饭。

看在旁人眼里,这种举动是非常碍眼的。

再加上启太的母亲有那种学者常有的症状,常常研究到物我两忘;个性又古怪,同时还好胜和爱吃醋。当他们结婚时,她坚决要求把犬神(特别是女孩子的)统统赶出去。

虽然宗太郎很疼爱犬神,但是他对她更唯命是从,因此没有其他的选择余地,只好哭哭啼啼地放弃做犬神主人的工作。

那是启太也知道的、双亲刚开始谈恋爱的故事。

「啊~」

启太佩服地凝视着护久夜。

「所以你是那时候被老爸赶回山上的犬神其中之一啰?」

「是的然后我下一个服侍的就是薰大人。」

基本上,犬神具有人类无以匹敌的超长寿命,因此几乎都有服侍好几个犬神主人的情况。

「虽然薰大人的犬神,包含栋在内都较少有这种情况,可是站在那里的芙拉诺和天宗等人在薰大人之前,都有服侍过几位川平家的人喔!」

芙拉诺笑咪咪地挥手,天宗则呆呆地低着头。启太不由深深地叹气:

「总觉得现在第一次能够真实感受到你们是非人类的事实」

她们的外表虽然和启太差不多年纪,却比他多活了好几倍的岁月。在那段时间、长时间的岁月流逝期间,一定经历过很多事情吧!然而,她们还是选择和川平家的人类一起生活。

启太感慨良深地说:

「啊~总觉得」

「是的?什么事呢?」

护久夜边稍微后退边询问。启太伤脑筋地笑着说:

「或许不应该是由我来说这句话」

「嗯?」

但他却自然而然地说出那句话:

「对不起。」

「咦?」

「我老爸中途抛弃了你们」

启太自然地伸出手,咚地一下把手放在护久夜的头上。他摸了摸她的头,毫不做作地笑着,一脸抱歉地说:

「对不起你很悲伤吧?很不甘心吧?」

护久夜一时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看着启太。接着突然脸红:

「啊!不会,怎、怎么这样说呢!」

这样的反应是好没有料到的。启太再次用平稳的声音说:

「我觉得老爸他也一定很烦恼。不过因为那个人──我母亲是他非常重视的人」

「是的。」

护久夜悲伤地低下了头。

仿佛无法承受时间的沉重一般,良久她才徐徐呢喃:

「但也是托她的福,我现在才能和薰大人这种非常优秀的主人相遇而且能这样和继承宗太郎大人血统的启太大人见面。」

所以

她下定决心般地抬起头:

「我应该更早一点和启太大人打招呼才是!」

当她说到一半时,房间突然变得非常吵。

「呵呵呵!」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传来两位少女有点恶作剧意味的吵闹笑声。智羽、芙拉诺和天宗东张西望地环视四周。

「时间到了~」

「护久夜,退后!轮到我们了喔~!」

护久夜一瞬间想要抗议似地张大嘴巴。

但是因为考虑到对手很难应付,不禁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她在对启太恭敬地点头行礼后,就迅速地退后,坐在天宗的旁边。智羽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记得当启太第一次举行契约仪式的时候,护久夜是唯一一个「不在现场的人」。

每当薰的犬神们聊到启太的话题时,她一定会露出困扰的表情,尽量不发表意见,绝不说他的好话或坏话。

既然她曾经服侍过启太的父亲,而且还被那个自己喜欢的主人赶走那一定对他的儿子怀有复杂的心情吧!护久夜现在看着启太的眼神,就好像丢掉某些重担似的充满怀念之情。

智羽的心脏一直噗通噗通地跳着。

另一方面,那两个女孩子就像要将启太面前那种沉寂的气氛驱散似地,很有精神地现身了。

她们从地面轻飘飘地浮起,突然跳到矮桌上面──

「一号衣麻里,若隐若现!」

在头的右侧绑马尾的少女稍微掀起衣服的下摆,露出大腿的侧面。她穿着凤梨图样的中国风服装。

「二号沙世加,嗯哼~」

接下来,在头的左侧绑马尾的少女同样在矮桌上,嘟起嘴唇,身体前弯,微微敞开胸口。她穿着木槿花图样的中国风服装。

两人的外貌完全一模一样。

「」

「」

「」

接下来是一阵很长很长的沉默。不久后,身体僵硬的启太半眯起眼睛:

「然后呢?」

完全没有任何感动的冰冷语调。两位少女惶恐不安地退到后面。

「你、你说什么?」

「我们的招牌杀必死动作竟然失效?难道启太大人失去了身为男性的能力吗!?」

「笨蛋!」

启太干脆地吐出这句话。

「或是这样?」

身穿木槿花样的少女用力挤出胸部,露出略低着头但眼神勾人的性感姿态。

「还是这样?」

另一人则坐下,抬起苗条的一条腿,送出挑逗的飞吻。启太无言地摇头:

「我不开心。一点都不开心。」

「怎、怎么可能!那么,这个姿势如何!」

「不对、不对、不对,这个姿势如何!」

启太大声说:

「不管你们怎么做,结果都一样!」

两人吃惊地停止动作。启太稍微转向旁边说道:

「该怎么说呢?你们两个这个说法可能不太好」

他缓缓地说:

「因为你们的外表跟智羽没什么两样。」

芙拉诺、天宗和护久夜一致拍手鼓掌,智羽则翻起白眼。的确,衣麻里和沙世加的身材都不怎么圆润,与其说是女人,倒不如说比较像小孩。以人类的标准来说,大概是十四、五岁的外表,比启太的守备范围稍微低了一点。

衣麻里出口道:

「可~恶!」

沙世加说:

「怎、怎么会这样因为你是个极端好色的人,所以我们以为只要稍微施展女色,你就应该会马上缠住我们不放,让我们的排名上升才对!」

「应该是这样才对!」

「你们到底把我当作什么啊!」

衣麻里和沙世加更靠近地粘在他身上。

「怎么这样~启太大人,我们抛弃自尊对你谄媚耶!」

「你瞧?你瞧?很可爱吧?请指名我啦~」

「欸~干我屁事!话说回来,指名是怎么一回事?」

「指名就是」

护久夜走到前面,「咳咳」地清清嗓子:

「应该可以说明了吧!启太大人。虽然我认为启太大人也已经知道了我们犬神是种在群体明确区分长幼尊卑的人形妖怪。可是在主张自由风气的薰大人管理之下,一直没有找出明确的排名方针,我们也一直很困扰,才请求薰大人来调停。但是薰大人他」

「啊啊!原来如此。」

启太砰地拍手,突然半眯起眼睛:

「他说由我决定?」

「是的,正是如此。」

护久夜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启太啧了一声:

「可恶!居然把自己的麻烦全部丢给别人处理真是个爱装爽朗的家伙!」

这时衣麻里和沙世加互看了一眼,微笑着靠近他──

「启太大人~」

「嗯~小启太!基于这个原因!我们会为你做更多的服务,你就干脆一点,承认我们是排名第五和第六吧!」

「喂!」护久夜慌慌张张地从后面抓住衣麻里和沙世加的衣颈:

「你们居然叫他小启太!?就算没礼貌也要有分寸!」

「唉~呀!」

「启太大人,这个中年妇女欺负我们~」

「谁是中年妇女!我和你们差不到一百岁!」

正当护久夜和双胞胎起争执的时候,天宗悠闲地说:

「护久夜说的没错没礼貌是不好的。」

「啊,什么嘛!天宗装乖孩子!」

「好了~好了~开心点、开心点~」

芙拉诺一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一边用压馒头(注:小孩子的互推游戏,在固定身体的一处后两人互推,倒地或出界者即为输家)的要领压住她们的身体;连没有关联的智羽也不禁跃跃欲试「呜~~」地跳进挤成一团的少女圈圈中。少女们七嘴八舌地包围着启太,各自表述自己的意见。

拼命挤过来的衣麻里和沙世加、生气的护久夜,呆望着天花板的天宗和笑咪咪的芙拉诺智羽爬到了启太的头上,衣麻里和沙世加又跳到她身上;护久夜用力抓住那两人,最后天宗终于失去重心

芙拉诺又笑了起来。启太喊叫道:

「吵死人了!住────手!住────后!你们全部都给我住────手!」

少女们总算停止了动作,全员维持着叠在一起的姿势目不转睛地看着启太。

启太一一看着大家的脸:

「我知道了。」

然后大大地叹了口气。

「总之你们只要我决定排名就满足了吧?这样就可以了吧?」

少女们一齐点头。启太突然举起一根手指。

「很好。那么,就这么办!」

他在脑海中稍微思考,接着用轻快的声音说:

「从现在起找出特命灵的搜查官仮名史郎,让那个人决定你们的排名不管用哪种手段。这样就公平了吧?」

全员静默不语。

她们纳闷地想着:那个不就是启太刚刚自己说的『把麻烦全部丢给别人』的意思吗?

启太喊叫出声:

「啊~好了、好了、好了!先抢先赢!快点、快点、快点!」

听到那个暗示后,衣麻里和沙世加突然从房间飞向天花板。这两人是不管以哪种形式,只要能赢得比赛就毫不犹豫的个性。

「啊~」芙拉诺发出声音:

「我也要,我也要~」

她继继续续地说道,突然对启太回眸一笑:

「启太大人请再让我看您的未来喔!」

然后就消失不见。接着,天宗也说:

「启太大人托您的福,我才能画出一幅好图。谢谢。」

她匆匆点头致谢,然后穿过墙壁。最后,护久夜似乎欲言又止,只是眯着眼睛说:

「后会有期。」

接着也突然消失无踪。启太唉声叹气,毕竟他经历了像暴风雨般吵闹的一个小时。智羽目不转睛地看着启太的背影;启太回头看看她,带着一丝苦笑说:

「嗯~虽然不是很清楚」

他来回抚摸智羽的头发。

「但如果真的要选,我只要让你的排名顺位提升就好了。因为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呀!」

智羽满脸通红。

阳子在那之后过了一阵子才回来,她发现启太躺成大字形,在床上睡觉,而小小的智羽则挨近他的旁边,身体缩成一团,还紧紧地握住衣服的下摆。

阳子「嗯~」了一声皱了皱眉。但是

「嗯,这家伙就算了。」

她苦笑一下,愉快地伸了一个懒腰,把身体抛到床上,躺在启太的旁边,刚好中间夹着智羽。她闭上眼睛,露出满足的笑容:

「晚安。」

题外话──后来衣麻里、沙世加、芙拉诺、天宗和护久夜等五人找到了仮名史郎,结果还是没能确定排名。听说她们这次的竞争目标转移到「寻找薰的卧室」之上

『在河童桥~阳子的信~』

TO:开天辟地医疗所的医生(这些字果然很难写!)

非常感谢你前阵子帮我做检查。很有趣!

那个啊,因为你叫我要写报告,所以我又写信来了。虽然字很难写但我并没有那么讨厌写报告喔!

嗯~在那之后,我和启太还是住在河童桥。河童大概变厚脸皮了,现在正在启太的膝盖上打呼睡午觉,启太因此而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呵呵!启太一定可以成为好爸爸。

在我说了这句话后,启太露出非常慌张的表情。

我看过那个表情。

那是「我一定得外遇!」的表情。

他非常想逃跑的样子。不过,我才不会让他逃走~

我也学会了做家事和社交。

因为我最喜欢启太了嘛!呵呵!

对了、对了!

启太找了很多地方,后来终于发现了一间几乎免费的便宜房子。听说打电话给房屋仲介也没有被拒绝。

那间房子好像被不好的东西缠住了

但是如果是我和启太,就不会有问题~

希望赶快把那些家伙解决掉,住进那里,然后飞黄腾达。启太也说:「要和桥下的败家犬生活说再见!」

明天就要实地去看房子了。

啊,可是这个河童该怎么办呢?

因为很可爱,也把他带去新住处好了!

你觉得如何呢?

犬神阳子

in河童桥

第六卷 第十八章 川平薰和恋爱妖精!

「女体、女体、女体~」

发狂般舞动的影子

「呀呼~呀呼~」

摇曳的灯光

「女体、女体、女体~」

妖异的异形们聚集在一起尽情狂舞。有的用四只脚咚咚地用力踩踏地板,有的从天花板倒吊着垂下来,发出吱吱嘎嘎的尖锐声响不停摇动着;有的还放出青白色的光线,或是突然发出类似沙暴的声音

有的不时掀开鼻尖展开威吓,甚至突然掀起暴风。

非常讨厌的安息日

「女体、女体、女体~」

「嘻~嘻嘻嘻嘻嘻~」

不受控制、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成为回声后,最后就只能听到「女体、女体、女体~」这种念经般的喃喃自语声。

「女体、女体、女体~」

恶灵们的声音或尖锐、或低沉、或小声,有时则会高亢起伏地充满着整个空间。

「请、请原谅我!」

有一个人在正中央颤抖地喊叫

「求你们原谅我!」

那是非常悲痛的请愿。

但是恶灵们的回答是无情的:

「不~要,不原谅你。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不服从我们的命令」

在发出「叽卡、叽卡」的声音之后,火焰突然浮现在黑暗中。

「我们就烧毁你最重视的东西!」

从那里迸出悲哀的叫声

那是发生在很深、很深的黑暗中之事

隔天早上,吉日市的天气可说是晴朗无比,而且这一天还是三天连休中的第二天,商店街中心地区非常热闹。炎热的夏天即将结束,户外吹起凉爽的风

穿短袖和长袖衣服的人大概各占一半。

在万里无云的朗朗晴空下,跳蚤市场里排列着贩卖各式各样衣服和小东西的摊贩,以及贩卖可丽饼的餐车等等。街头艺人在描绘出漂亮抛物线的喷泉前面,进行滑稽的表演;享受假日漫步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有说有笑。

在这种带着休闲气氛的空间里,有一个显眼的特异分子

「对不起那个,嘿,小姐!」

他一边用尖锐的声音如此说道,一边摇摇晃晃地靠近路过的女性。手脚像分属不同生物般不顺畅地动着,还突然用力地上下点头,把嘴巴不自然地抿成へ字形。

他有着眯成一直线的眼睛和布料般质感的肌肤

很明显地,这确实是一名可疑人物。

正因如此,大部分的女性都小心地装做没看到他,当然其中也有人明显地露出吃惊和害怕的表情,并慌慌张张地快步离开。

即使如此,那名人物依然没有放弃。他继续说道:

「对不起小姐,那个,可以跟我喝杯茶吗?」

几乎所有路过的妙龄女性都没逃过他唐突的搭讪。

接下来,过了一个小时之后

「好、好奇怪啊~」

那个奇妙人物交叉着双臂,认真地思索着:

「我确实只锁定单身女性,向她们搭讪,而且用的是这个地区一般的搭讪说法:『嘿,那边的小姐,要不要一起喝茶?』而不是其他地方的方言」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破烂不堪的记事本

「对、对了!难道是我的服装不好吗?」

戴着大草帽配上皱巴巴的工作服的确是有点土气。

「还是或许是我的态度太过轻浮了。就算是搭讪,一旦对女性失去了真心不对,记得手册上头也有写:透过搭讪建立的恋爱关系是极难长久持续下去的」

这名可疑人物大大地叹了口气:

「唉!搭讪这种事,居然出乎意料地困难耶!」

他并没有察觉到在一般人眼里,自己的外表只是一个稻草人。路过的人可能以为他是个前卫的街头艺术家,或是整人节目里的演员之类的但其实并不是这样

他根本不是人类。

那么,他是什么呢?他是恋爱妖精。

他是一位能力卓越、却无法顺利地化成人形、初出茅庐的菜鸟恋爱妖精。他手拿着恋爱妖精初学者必备的《恋爱手册~基础篇~》降临到地上,当他正调查意外感兴趣的恋爱实体时,却不小心闯进了阴险的恶灵们所盘踞的西式洋楼里面。

他原本就是不太会与他人起争执的恋爱妖精,自然打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是恶灵们的对手,一下就被轻易地夺走比他的生命还重要的《恋爱手册~基础篇~》。恋爱妖精如果没有那本书,就什么事都无法做。

由于恶灵们恐吓他如果不服从,就要烧掉那本书,因此他只能哭哭啼啼地答应他们。

恶灵们提出一个卑劣至极的要求:

『你去把可双让我们吸取精气、年轻又朝气蓬勃的女人过来这里!』

「问题是,恋爱妖精的工作是让人类爱情圆满我们自己并不是搭讪高手啊~」

名叫做朋库的恋爱妖精喃喃自语着。不管他怎么向那里的恶灵们说明,他们都无动于衷。

恶灵们只是不断地重复着:『不管是谁都好!女人!把女人带过来就对了!』或是『女体、女体、女体~「。

好像是一群脑筋相当差的家伙。

再加上朋库鲁唯一的依靠《恋爱手册~基础篇~》现在不在身上,手边只剩余下一本学习时摘录了几个要点的记事本。

「唉!」

朋库鲁坐着把脚伸到砖造花圃旁,一个劲地唉声叹气。

「到底要怎么做,女人才会跟我走呢?」

他已经对这件令人丢脸的事情感到非常沮丧了。

每当被女性拒绝和忽视时,他就觉得自己存在的价值一点一点地被伤害。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正当朋库鲁边困惑边呆呆地看着人潮时,突然有一位少年出现在他的视线中。那位有着一头突兀棕发的少年穿着牛仔裤和牛仔外套,脖子上还戴着猛犬用的项圈,正用迫切的眼神气喘吁吁地向路过的所有女性搭讪:

「喂,小姐!要不要跟我约会?」

那是典型的搭讪方式。朋库鲁为了当作日后的参考,不由得注意起少年的一举一动。

「咦~?」

女大学生模样的女性在被搭话之后,大略地看了一下少年的外表,又仔细地看了看他脖子上的项圈

然后,转身离开。

「对不起PASS!」

一般人通常这时就放弃了吧?但是少年一点都不死心,立即像蝗虫般地接近下一个女性。

「拜托!我有危险啦!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妖怪的爸爸啦!」

他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并拉着女子的袖子

「喂、喂喂!放手啦!你要做什么!?」

即使被这样说,他也毫不退缩:

「就是说我快变成妖怪的爸爸了啊!救救我啦!」

他的话实在令人难以理解,女人因此感到害怕:

「不、不要!」

「随便啦!拜托救救我!跟我约会!在我变成妖怪的爸爸之前,先跟我约会啦!」

「不要啊啊啊!救命啊,有变态!有变态!」

女性快速地逃走,少年又继续向别的女高中生搭话,很害怕似的叫着:「妖怪的爸爸啊!爸爸啊!」他的情况看起来比朋库鲁更加惨烈。

应该说他看起来更像是精神错乱的男子。

然而

有点疲累的朋库鲁却强烈地认为

原来如此。

他觉得自己又更了解了一些所谓的搭讪定义。

总之,搭讪就是即使被女性讨厌和拒绝,还是要永远地、无止境地继续对别的女性搭话!

看来自己之前对搭讪的定义有相当大的误解再努力一次吧!朋库鲁下定决心后,用力地握紧拳头。

顺便一提,恋爱妖精的基本能力之一是「可以看见人类的爱慕心情」。大概可以朦胧地看到类似这样的色彩和情景:那个人现在有恋人?没有恋人?正在单恋谁吗?还是失恋中呢?而且还可以知道那个人现在正在思考怎样的事情,正在担心什么事情。

「那、那个人如何呢」

这时,刚好有一个年轻女孩从马路前方走近过来,脸上带着让人不敢接近的恐怖表情,正东张西望地寻找某人。

「请赐给我一决胜负的勇气!」

朋库鲁在心里如此激励自己,便开始往前迈进。他看出那位少女正在谈一场相当美妙的恋爱温暖而有如艳红枫叶的火焰色恋爱。

即使如此,深信锲而不舍乃是搭讪信条的朋库鲁开口说道:

「嗯~那个」

他僵硬地举起一只手:

「嗨~小姐!要、要不要跟我一起喝差茶呀?」

话才出口他马上慌张了起来,因为发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但是,那位少女完全没有在听他讲话。

「啊,找到了!」

她如此喊着,随即跑过朋库鲁的身边。

「启太!真是的~你跑到哪里去了?」

她靠近始终呆呆地站在路旁的少年从那位少年的情况看来,好像是路过的女性全部都逃跑了。然后,那位少女生气地对少年说:

「你不是跟我约好等一下要一起去看意外找到的便宜房子吗!?」

她用力地把少年的手腕抱在自己的胸口,像是不让他逃跑似的。少年带着有点恐惧又有点焦虑的表情回头看向少女,她说了声:「嗯,走吧。」便拖着少年走到马路的对面。

少年无力地垂下头。

朋库鲁歪着头思索。

他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男女朋友关系?还是主仆关系?

然而现在的朋库鲁还有很多其他必须思考的事情,因此暗自决定之后再去研究他们的事情。于是他大大地点了点头,毅然决然转过头。环视四周后,他发现刚好有一个合适的女孩子正慢慢地走在眼前的路上。

朋库鲁移动自己僵硬的手脚,得意扬扬地靠近她。

「嗨、嗨!小姐!」

当他搭完话后,那位少女回头看了他一眼:

「是的,有什么事吗?」

那是非常温柔的声音。

朋库鲁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用力大声喊叫:

「要不要跟我一起喝茶?」

沉默了一阵子,对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久后,她开口说道:

「好啊!」

对方给了他一个非常简单的回答。

「咦?」

这下反而是朋库鲁愣了一下:

「你、你刚刚说什么?」

他愣愣地反问着她。少女微微一笑:

「我可以跟你一起喝茶啊!而且非常乐意喔!」

那是一位有一头栗色头发、并穿着日式围裙的少女。

朋库鲁仍旧带着半信半疑的表情坐在「雷扎鲁布鲁」咖啡店里,店里的装潢品味还不错。他的面前有两个冒着热气的茶杯

和他一起进入咖啡店的栗色头发少女说不好意思要先去打个电话,才刚离开没多久。她的一举一动真的很有女人味,宛如把大和抚子(注:对温婉日本女性的美称)这个名词具体化似的。

嵌在柱子里的大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朋库鲁想起《恋爱手册~基础篇~》里提到和女孩子约会时该注意的事项

绝对不能「提到宗教并有传教行为,或是表现出对特定武装势力的热烈支持」等等,他现在满脑子净是这样的傻事。在他陷入沉思时,那位自称抚子的少女也回来了

「对不起喔!让你久等了。」

她微笑着在他前面的位子坐下。

「那个」

朋库鲁试着找话题。

「是的,有什么事吗?」

朋库鲁从刚刚开始一直很在意一件事。

眼前的这位少女抚子正在谈一场伤心到近乎痛苦的恋爱。举例来说,就像是在一片黑暗中,宁静但熊熊燃烧着的鲜红篝火,篝火的中心几乎接近漆黑而疯狂到令朋库鲁大吃一惊的程度。

朋库鲁不由得冒出一个令人出乎意料的问题:

「你幸福吗?」

然而抚子却微笑地回答:

「是的,我很幸福喔!」

然后

「那个,朋库鲁先生。」

她如此称呼朋库鲁后,就暧昧地笑了起来:

「我从现在开始~好像正要被你搭讪吧?」

「是、是的。」

朋库鲁坦率地点了点头。接着,抚子再次问道:

「你希望我等一下跟你一起回家吗?」

「是的!请、请一定要来!」

朋库鲁热情地点点头。抚子稍微沉思后,便开口说道:

「如果方便的话,我带朋友一起去你家好吗?」

「咦?」

朋库鲁吓了一跳。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完全没有设想过这种情况。的确,如果女孩子人数众多,或许那些恶灵也会更开心。不过,这到底是

「不,我觉得无所谓。」

朋库鲁低下头来,偷偷地喃喃自语着。抚子的眼中瞬间浮现一抹同情的光芒,又立刻恢复原本完美的笑容:

「啊,刚好你瞧,我的朋友好像来了。」

几个女孩子站在窗外,正朝这边挥着手。

「嗯~」

在头的左侧绑一条马尾的少女看着朋库鲁喃喃自语。

「喔~」

在头的右侧绑一条马尾的少女则摆出踮起脚尖、用手遮光的姿势。

朋库鲁吓得翻起白眼询问道:

「有、有什么事吗?」

然后两人窃笑着互看了对方一眼说道:

「没什么事~」

接着她们牵起双手,在朋库鲁的四周绕起圈子。

这对如双胞胎般非常相似的两个女孩子听说叫做衣麻里和沙世加。由于她们长得一模一样,因此已经令他无法分辨谁是谁了。她们穿着纯白的连身洋装和淡蓝色的长筒靴,身上斜背着大理石色的小包包。

他一眼就能看穿那两人现在都没有真正在谈恋爱,但有一个仰慕的人。

现在朋库鲁和女孩子们一行人正前往恶灵们居住的房子,他的心情渐渐沉重了起来

他稍微抬头看了一下,发现戴眼镜的女孩蔺草刚好也回头看向他。这位少女也长得非常可爱

她穿着连身裙,配上淡红色的羊毛衫,以及三折的短袜和皮鞋这就是过去几十年前所谓文学少女风格的打扮。另外,她的意象情景是柔和的薄荷绿色。现在看来并没有认真地在谈恋爱,不过却有一个非常尊敬的人。

然而她最近还对另一个人抱持着好奇心那个人正是抚子和刚才的衣麻里与沙世加心里的人抚子觉得他是「令人费心的弟弟」;衣麻里和沙世加则觉得「戏弄他好像很有趣~」

而蔺草却是觉得:「虽然很可怕,但还是会想再多看他几眼。」

咦?

我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那个人

「那么薰大人呢?」

蔺草回答抚子的问题:

「嗯,好像因为跟仮名大人一起工作要忙很多事或许之后会过来一下也不一定。」

抚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嗯,就目前所听到的情况来判断,我想就算只有妙音一个人在,也应该没什么问题才是。」

把十指交握在后脑勺、悠闲地走在前头的短发少女得意地微微一笑。

抚子和蔺草则以信赖的眼神一直凝视着她。

她们到底在说什么事情呢?

顺便一提,那个叫做妙音的短发少女穿着短裤和白色的薄料运动衫,没穿袜子直接穿着球鞋。她的意象情景是明亮的柠檬黄,和其他少女们一样,目前也还没有谈过真正能称为恋爱的恋爱。

她有一个非常亲近的人,但她的内心尚未清楚地分化,个性也非常孩子气最近她的心里出现了另一个有些在意的人正确地说,应该是对那个人有着「讨厌!讨厌!非常讨厌!不过却有点在意」的感觉。

咦?

这个人不就是刚刚那个戴项圈的

朋库鲁一边全身僵硬地移动手脚,一边思考着很多事情坡道渐渐地变陡,不久就看到矗立在坡道上那栋不祥的西式洋楼。

四周的树木繁茂,相貌丑陋的乌鸦们正停在木板上嘎嘎地叫着,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气氛。洋楼的入口旁立着一个「拆除预定地」的看板,上头用颤抖的文字写着:『若不服从命令离开,将会诉诸法律行动!』

朋库鲁的心情愈来愈沉重

自己正要将这些看似温柔的女孩们变成恶灵的食物,把这些丝毫没有怀疑过自己就跟过来的女孩子们献给恶灵。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少女们笑着说:

「不进去吗?」

她们异口同声地询问。

这时,朋库鲁的良心感到一阵刺痛。

不行!

我还是下不了手。

就算是最重要的《恋爱手册~基础篇~》被烧掉,我也做不出欺骗纯洁少女这种事。

我虽然不中用,但好歹也是一个恋爱妖精呀!

下一瞬间,朋库鲁开口说道:

「对、对不起!」

他想要对她们坦白一切:

「其实我不是人类!这里面有恶灵,我并不是真心要对你们搭讪的!」

他慌慌张张地挥着手,拼命地想要解释。然后

「朋库鲁先生!」

抚子悄悄地用食指压住朋库鲁的嘴唇,温柔地微笑:

「我们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跟来的喔!」

不知何时,其他的少女们毫不畏惧地笑了出来:

「嗯,包在我~们身上!」

妙音对着他比了一个胜利姿势。少女们兴奋且开心的反应,令朋库鲁非常吃惊。

那幢西式洋楼的入口门厅十分宏伟,高度几乎直达天花板。

无论是格子图样的地板、连接到二楼的楼梯宽度或是通往屋内的餐厅门扉,都是一般日式房屋的两倍大,房屋空旷宽敞到几乎声音都会有回声。

房子里积了厚厚的一片灰尘,藉由勉强从彩色玻璃射入的户外阳光,可以朦胧地看出陈旧家具的轮廓高大的柱状立钟、天鹅绒的椅子、以玻璃工艺装饰的橱柜和榉木制的衣帽架。

女孩子们从踏进里面的第一步开始,就迅速地压低身体摆好备战姿势她们背对着背,让外人没有可乘之机。

这时

突然「磅!」地传来一个很大的声响,明明没有人碰到,正面玄关的门却关了起来

朋库鲁用颤抖的声音呼唤恶灵:

「我、我把女孩子带过来了喔!」

然后

「呵呵呵呵!恋爱妖精,干得好!」

不知从哪里传来这个可怕的声音明明一点也不威严,却拼命地想装反派角色的装模作样声音。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接着,又传来发狂似的哄笑,低沉地有如自地面上传来

「女~体、女~体。」

然后,一阵拖拉重物的声音传来。少女们毫不松懈地环视四周。吱吱~吱吱~声音的主人从里面的门里慢慢地爬了出来。

「呵嘻嘻嘻嘻!女~体、女~体。」

似乎还有什么坚硬的物体从二楼落了下来。

「真是飞蛾扑火。小姐们,千万不要恨我喔!」

还有某样东西突然从附近的地板站了起来。

少女们凝视着那些东西后,讶异得嘴巴都合不拢。朋库鲁则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

那些聚集过来的东西

那些一边用舌头舔嘴唇,一边包围住少女们的东西

那些东西全部都是家具一张大餐桌从餐厅直立地出来、一台吸尘器轻轻地跳跃出现、一台黑白电视忽明忽灭地移动了过来、窗帘摇晃着,还有一个烛台「叽叩、叽叩」地边上下跳动边过来集合。

所有的家具

因带有灵气而模糊地闪着白色光芒的各式家具,把少女们团团围住,并开始跳起舞来。

「女~体、女~体。」

「来~吧~让我们摸。」

家具们「呵呵呵」地踏着步。

「女~体、女~体。」

然后又拍子一致地转身到反方向。

「让我们摸、让我们摸、让我们摸!」

「女~体、女~体。」

家具们有节奏地跳着舞。妙音叹气地用手掩住脸:

「原来如此这些是色欲薰心的邪灵们啊!」

突然

「呵呵呵~~呵~」

一只水壶用如箭般的速度从跳舞的圆圈中飞了出来,笔直地朝妙音猛扑上去。

这时,朋库鲁发出了警告的喊叫声。

那水壶一边闪着深红色的光辉,一边飞扑向妙音的丰满胸部。

而且还冒着热气,眼看就要碰到妙音的时候

「呵!」

含着笑意的妙音轻易地用右拳挥掉水壶。

下一瞬间

「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壶像是被球棒用力打出去的球般急速飞了出去,并在剧烈撞击墙壁后被挤扁,发出「喀啷」一声巨响后掉落到大理石地板上,松落的建材啪啦啪啦地掉落到水壶之上。

入口大厅陷入一阵沉默。

这时,妙音往前踏一步喊叫道:

「喂!你们这些性骚扰的家具们!如果想要碰我,就一起放马过来!」

家具们一起「呵呵~呵」地喊叫着,然后朝她猛扑上去。

「太慢了!」

妙音那带有灵气的右手突然变成锐利的野兽爪子,并以惊人的气势挥下。就在那一瞬间,大衣柜整个粉碎了。

「喝!」

妙音的动作有如电光火石般快速。

接着,她往前移动,笔直地伸出右爪,击破猛攻过来的电视中心点。

「吼!」

她用力抽出红色和蓝色的接线,电视在一秒之后爆炸开来。那一刹那,妙音已经移动到别处她后退一步,形状优美的长腿往上一蹬后使出了后旋踢,还用脚后跟斜斜地往下踢飞想要抱住自己腰部的垃圾桶。钢制垃圾桶发出了「嘎锵嘎锵」的巨大声音,在大理石地板上滚来滚去。

妙音高声大笑:

「啊哈哈哈!吼!」

妙音疾如旋风快似闪电,持续不断地打碎聚集、靠拢过来的家具们。

家具们连碰都碰不到她。

「来~吧~让我们摸、让我们摸。」

「吼!」

家具们接连不断地破裂飞走;妙音在中心处开心地飞跳着;在墙边完全进入观战模式的衣麻里和沙世加则随着「嗯嗯」两声互相点了点头:

「唉呀~那孩子真的是遇弱则强耶!该怎么说呢在家称雄,在外怯懦?或者该说是喜欢欺负弱小?」

「对啊、对啊!明明遇到阳子那样的对手就害怕得缩起来。」

两人异口同声「啊哈哈」地笑着。

「喂喂喂!你们不要光只是看而已,快点过来帮我啊!!!」

这时传来了妙音的怒骂声。衣麻里和沙世加耸耸肩说道:

「没办法。」

「我们也加入吧!」

她们没有打暗号,却同时迅速压低了身体这个动作导致想要从楼梯慢慢地靠近她们的梳妆台错失目标而滚落下来。衣麻里和沙世加露出了邪恶的笑容,缓缓接近梳妆台,并拉起裙子的下摆。

「注~意、注意、注意~」

接着她们跳上家具,以探戈的节奏将其彻底踩碎。这时戴眼镜的蔺草也以凛然的姿势压低了身体:

「破邪走光发露1『红』!」

她以快速拔刀术的动作从手中发出红色的闪光。红色闪光冲过地板,往前直进撞上正在滚动挨近的啤酒桶。

接着发生了爆炸!

连椅子和电话都被卷入爆炸,还被炸飞到空中,转瞬间家具粉碎散落少女们真的很强。

朋库鲁惊讶到几乎无法开口说话:

「好、好厉害!」

同样靠在墙边的抚子忽然微微一笑。

附身在家具身上的恶灵们虽然营造出非常可怕诡异的气氛,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实力;另一方面,少女们绝妙精湛的动作,也确实地做到了互相合作可以说从一开始就已分出了胜负,然而

「啊哈哈哈!怎么了?已经结束啦?」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一个水桶果敢地挑战正在中央处因胜利而骄傲自满的妙音。那水桶原本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对手

吃了妙音一记从令人无法置信的角度施展出的飞踢,水桶轻易地被踢飞出去,但是他没有白白牺牲

水桶把积存在身体里面的水唰地从妙音的头上浇了下去。妙音一瞬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吓得睁大眼睛眨个不停。而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家具们

接着少女们用有些不妙的声音叫住她:

「妙、妙音」

这时妙音才察觉到因为被泼了水,她穿着的白色薄料运动服已经完全湿透了,运动内衣里的胸形清楚地露了出来。

「啊!」

妙音因为害羞而脸红了起来。

「讨厌啦~~~~」

她发出了一声惨叫,然后蹲了下来。

就在那个时候,家具们「呵呵~呵」地一齐发出呐喊。到刚刚为止一直自豪拥有压倒性坚强实力的妙音身上的灵力瞬间消失殆尽。家具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趁机朝妙音猛扑上去。

「那、那个笨蛋!」

「为什么会为了那种小事而突然变弱呢!?」

衣麻里和沙世加同时想要去救她,然而

「来~吧~让我们摸、让我们摸!」

这时,窗帘忽然从背后蒙住她们,遮住了她们的视线,瞬间无法反应的两人就这样被困住绑了起来。

同时,蔺草被流过来的沙拉油绊倒,摇摇晃晃地差点跌倒。

「哇!哇!哇!啊!」

朋库鲁大喊着冲了出去。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胡乱地挥动手脚并呐喊着;抚子则慌慌张张地追在他后面。

就在这个瞬间

「奉东山真君之名!」

附近响起了清澈的声音:

「大气啊,强奏交响曲吧!」

突然有一股力量聚集起来,并一口气被释放出来。

那股力量将正朝着妙音猛扑上去的家具捆绑在一起,然后在下一瞬间一口气解放出来,变成了漩涡,笔直地前进直撞向楼梯。

但是那惊人的灵力突击尚未停止,一边像凿岩机似地把木制大床和衣柜一起击碎,一边「叽嘎叽嘎」地粉碎楼梯。下一幕是楼梯突然发出「轰隆」的重音整个崩塌下来。

地上的灰尘弥漫飞舞,还有尘埃从天花板掉落下来。

这幅景象让在场所有人都吃惊得说不出话。

「唉呀!我弄错力道了吗?」

一个和现场惨状完全相反的轻松声音响起。

逆着光从玄关射进两道影子一个是得意地举起大拇指、绑着双马尾的小少女,她开朗地喊叫着:

「这里是我的找到的喔!」

另一个则是挥动着银色指挥棒、歪着头思索的少年。

「嗯~看来室内真的很难控制风的强度,所以才会变成龙卷风。」

「薰大人!」

少女们一齐发出了欢呼声。

「哈哈!对不起我来迟了,大家没事吧?」

少年抬起头来,温柔地微笑着。

他的四周洋溢着明朗秋天时穿过叶缝射进的阳光般之气息。

少年有一头漆黑的自然卷发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山猫般的野性味道和温柔的性格互不冲突地并存在他的体内。他穿着浅咖啡色的裤子,搭配夹克和简式领带少年把银色指挥棒收进胸前,踩着轻快的脚步前进:

「那么,我们赶快收拾残局吧!」

他一直微笑着。

「呵」

那一瞬间,家具们好不容易才从新出现的威胁之下解开了咒语。

「呵呵呵~~呵~」

恶灵们呼喊着并持续不断地攻击过来。叫作薰的少年突然压低身体,挺直背部做出古流武术步法,并使出身体防卫术。

光是这流畅地交替的身体动作,沉重的冰箱就束手无策地被打飞出去,边旋转边插进墙壁之中。这时,梳妆台突然被他握住边缘,一起被抛到远处。在发出了「卡哧」的巨大声响后,这两样东西都立即破碎,玻璃碎片漫天飞舞。

「来~吧~让我们摸、让我们摸。」

薰眯起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最近有很多这种的」

他咻地把掌底押进沙发的重心,深深吐纳,站稳马步,用力地扭转身体。下一瞬间,有薰两倍大的沙发被用力地摔到地板上,连接扶手和坐垫部分的基部整个被折成两半。

薰又把脚伸出去,把沙发踩碎了。

那是完全不必使力、且令人惊讶的力量。

家具们因此感到毛骨悚然。

「蔺草,你没事吧?」

薰先扶离他最近的蔺草起身;蔺草脸红地拉着他的手。

「是、是的。」

她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薰温柔地拨动她的头发,让她害羞地低下头来。家具们彼此互看一眼后,突然一起对薰展开攻击。

「呵呵呵呵~~~呵~」

恶灵们已经做好了意志沟通,因为少年实在不是单独攻击就能打赢的对手,所以众人达成一个共识一起击垮他。蔺草正想发出警告的喊叫声时,薰又眯起了眼睛。

「嗯~」

他背对着敌人,若有所思地从胸前口袋取出银色指挥棒,挥舞出一段复杂的轨迹。

「奉东山真君之名!大气啊,弹奏交响曲吧!」

这时,他回头亮出了指挥棒:

「这样吗?」

那一瞬间

发出了「波叩」一声的怪响后,室内的正中央处产生了龙卷风,把家具们一口气卷上天花板并贯穿出去。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哇啊啊啊啊啊~~~~!」

连沉重的床和流理台都一起被吹飞到高空。天花板的碎片「啪啦啪啦」地掉落下来,那里开了一个大洞,甚至可以看到蓝色的天空。

所有人都呆呆地张大了嘴巴,只有薰一个人歪着头思索:

「嗯~我又弄错了力道这个真的很难控制耶!」

「嘿嘿~」

「真不愧是薰大人!」

突然跳起来的衣麻里和沙世加从左右快步跑近,并且扑向薰;薰则用温和的表情对她们笑了一笑:

「对了,我今天稍后有点时间,如果方便的话,大家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呢?」

他说着没有紧张感的对话。

到目前为止一直被薰照顾着的蔺草露出了有点生气的表情,虽然自己也有点脸红,但还是若无其事地、磨磨蹭蹭地靠近他。

绑着马尾的小少女从后面拉着薰的手腕。

「啊!那么现在有一部非常推荐的电影喔!走吧!走吧!因为薰大人最近很忙,不太能跟我们玩。快点!快点!」

「啊哈哈!我知道了啦!智羽,不过再等一下。」

薰砰砰地轻轻拍打她的手,然后微微一笑。

他带领少女们走近到妙音身边她带着感动的神情凝视着他的战斗情况。

「妙音!」

薰「咳咳」地清清嗓子后,立即转移了视线。这时妙音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衣服已经湿透,慌慌张张地以手遮胸,一面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了起来。薰脱下自己的夹克,关心地披在她的肩膀上。

同时,到刚刚为止因为看到那位少年超出常轨的作战方式而愣住的朋库鲁吃惊地想起了一件事,突然回头看了一下抚子

她一直凝视着少年。

由于朋库鲁和她的心情同步,因此胸口隐隐作痛。

他马上就知道了抚子的意中人一定就是那位不可思议的少年。她的意象情景是永无止尽地持续落下的纯白雪花。

一片无穷无尽的白

这是人类难以想像的一望无际美丽雪景,分不清是在恋爱?还是在想些什么?就是那样纯粹的雪白色。因为少女们对抚子最喜欢的人撒娇,因此她现在觉得很痛苦。

但是,为什么呢?

抚子看到那个人被少女们围住时,依然露出微笑。可是她应该感到悲伤和痛苦才对,应该会想独占他到几乎快抓狂的地步才对!

但她却哀伤地微笑着。

为什么呢?

他不了解

朋库鲁完全不了解抚子的心情。

那时

「呜、呜哇啊啊啊~~~~!」

到刚刚为止一直僵住不动的家具们开始一齐逃窜:

「救、救命啊啊~~!」

他们打不赢薰,也完全不可能打赢他,因此他们刻不容缓地想逃离那个可怕的、琥珀色眼睛的恶魔。薰正在盘算该怎么做,可是拉好薰借给她的夹克、突然抬起脸的妙音却不一样

「可恶!你们以为能逃走吗!?」

她的身体突然用力沉下;薰马上抬起脸:

「啊,妙音!那个」

但是,他的声音已经传达不到她的耳边。

「破邪走光发露1!『妙音突击』!」

她半眯起眼睛用蹲伏式起跑的要领膝盖着地,她的身体因为惊人的灵气而开始发出闪光。家具们争先恐后地想从出入口溜出去,全部挤在一起。

「闪开、闪开、闪开!」

「喂,你才闪开!」

真是一件无比丢脸的事情。

「READY」

妙音突然稍微起身

「GO!」

薰和其他犬神们连阻止的时间都没有,光弹转眼产生,朝幸存下来的家具们发射。

刹那间直接击中了家具,并迸出闪光。

咚~碰!

咚砰~~传来了轰然巨响、喊叫声和逃窜的惨叫声。如发光的弹珠台游戏一般,妙音在宅邸中纵横无敌地一个接着一个击碎所有的家具。

这次整个房屋发生了震动。

空气也震动了,全部都吱吱嘎嘎地响着。

「哇!哇~妙音是笨蛋、笨蛋!」

「各位,赶快紧急避难!」

薰发出了明确的指令。接下来,天花板崩落,柱子和墙壁激烈晃动,粉尘弥漫飞舞,到处都是灰尘。智羽最先发现出口;衣麻里和沙世加跟着跑向她指的方向;但蔺草在逃命的途中突然回头看了一下。

她担心地正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

「快点!」

听到薰的责骂声后,马上跟在后面跑了出去。那段期间,朋库鲁非常惊慌地拿回了掉落在地板上的《恋爱手册~基础篇~》。抚子陪着他,等他拿到书

就在此时,柱状的立钟倒了下来。

朋库鲁着急地移动身体。

同时,薰快速地跑进来。

他抓住朋库鲁的后颈,迅速地把他拉到身旁。

「哇!」

他另一只手还抱住不小心被地板裂缝绊倒的抚子,以如此外表无法想像的腕力撑住两人后,笑着说道:

「没事吧?」

听起来好像有点开心的问候。不久,整个房屋终于开始崩塌。抚子脸红地紧紧抓住薰的手。

「是的。」

她直视着薰。薰温柔地点点头,伸出了手:

「嗯,你也一起走吧!」

朋库鲁看到他的样子,不禁觉得:

啊啊!真希望能为这恋情带来幸福。

这里是已经完全倒塌的西式洋楼

妙音的眼色一变,狂怒地到处将还残存下来的家具残骸一一踩破。

「可恶!可恶!」

从远处传来她生气的声音。

「啊哈哈哈!她真的气炸了。」

衣麻里把手交握在后脑勺说道。沙世加也呵呵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了笑声。

「不过,心情相当爽快。」

然后她们一齐大笑出声。蔺草因为吸进扬起的灰尘,所以「哈啾、哈啾」地连续打了好几个小喷嚏。

另一方面,朋库鲁在抚子她们面前告别。

这时,他已化为人形,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抚子小姐,还有各位」

他以充满慈爱的微笑环视着大家。恢复恋爱妖精真面目的朋库鲁是一位拥有天使般端正容貌的金发碧眼少年。他身披柔软的白色披肩般的服装,背后长出白色的翅膀,微微浮在空中。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托你们的福,我才能拿回这本书。」

如果他一开始就以这种模样出现就好了。

抚子她们暧昧地笑着。蓝色透明的朋库鲁抚摸着终于回到自己手边的《恋爱手册~基础篇~》封面。

「我绝对不会忘记各位的!」

然后

他默默地看着抚子。

总有一天,他会努力成为能够帮助抚子恋情的出色恋爱妖精,只是他朋库鲁始终没有说出这句话。他只是微微一笑,轻快地浮上天空。

「那么,请各位多多保重。」

就这样直接飞走了。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他飞得又高又远,消失于黄昏天空的另一端,抚子则温柔地挥着手。

「再见喔~~!」

智羽莫名其妙地大喊着。一直保持沉默的薰则忽然微笑了起来,他悄悄地握住抚子的手:

「抚子,你辛苦了。今天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呢!」

抚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会。」

她迅速确认没有人看向这边后,随即恶作剧地悄悄在他的脸颊上印上寂静的一吻。

「我今天非常开心喔!因为可以和薰大人这样」

题外话在薰他们早已撤退许久、乌鸦嘎嘎叫着飞过鲜红的天空时,有两个人影在完全变成瓦砾的房子前呆立良久。

「这、这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川平启太(专程来看偶然找到的便宜房子)用无法置信的表情张着嘴巴。

「唉~呀,房子全毁了耶!」

阳子佩服地喃喃自语。

看来,他们的困苦生活还会再持续下去。

『在河童桥~阳子的信~』

TO:开天辟地医疗所的医生(我终于会写汉字了喔!很厉害吧?)

那个啊,我又来写报告了。

我觉得写报告真的很开心喔!每天、每天确实地纪录自己的事情,事后再去重读这样的文章,就会觉得很兴奋。

抚子的日记也是这样吗?

话说回来,虽然上次我写着快要摆脱河童桥的生活了,可是那件事果然又失败了。当我们去看房子时,发现房子已经毁坏,而且毁坏得相当严重,所以无法住人。

我们好像已经跟好运完全绝缘了。

启太相当沮丧,正盖着毛毯抽泣。

河童拍拍启太的头,觉得很有趣般「咕嘎嘎」地叫着。

启太好像因此更加消沉了。其实啊,我觉得再过一阵子这种生活也不错耶!

因为有启太在──

只要有启太在我身边,就算是桥下或是无人岛也无所谓,不管在哪里,我都会觉得相当快乐喔!就像医生之前说的那样,一定是我打从心底喜欢启太的缘故。所以不论是什么事情,每天都能感到非常开心。

每天都很开心喔!

话说回来,启太他

启太到底觉得我怎样呢?

喂,你觉得呢?

犬神阳子

in河童桥

第六卷 第十九章 川平启太和薰一起与赤道斋战斗!

天空飘着沉重冰冷的灰云,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在水面激起许多涟漪。

这里是位在河童桥的启太之家──

现在川平启太正在床上露出非常伤脑筋的表情,他额头冒着冷汗,已经被逼到塑胶合板制的墙边,宛如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

「那么,启太你觉得哪一个好啊!」

他的面前是怒气冲冲的阳子。

她和启太面对面地坐在床上,双手叉腰还有点反应过度地怒道:

「讨厌~你那个也不要,这个也不要!」

启太吃惊地摇着头,并提心吊胆地说:

「不是啊,那个,阳子」

然而──

「不要再狡辩了!」

阳子断然地说完这句话后,不知为何又高高兴兴地脱下脚上的白色袜子(右脚),轻轻丢在旁边。启太咕噜地吞了下口水。

然而阳子并没有特别说明自己的奇怪行为,只丢下句:「讨厌~」接着就生气地鼓起脸颊。

「那么,我再问你一次喔?这里面的哪一个好?」

「哪、哪一个?」

「是的,哪一个?」

阳子从床上拿起一本青少年取向的杂志──其中的特集标题为「想谈一场如同电影情节般的恋爱!」她指的那一页上就刊载几部知名电影中让人印象深刻的场景──全都是恋人们突然拥抱的场面。

「举例来说,这个!」

这部电影的剧情叙述有强烈正义感的男主角(警官)和谜样的美女(其实是黑手党的女儿),两人在不知道彼此来历的情况下坠入了爱河,不久之后却得迎接宿命的对决阳子指的是男主角在豪雨中,拿着枪从背后抱紧黑手党女儿的剧情最高潮场景。

「从后面抱住我!」

「抱、抱住」

启太用沙哑的声音战战兢兢地问道。就某方面而言,这该是遇到这种精彩情形的合理询问:

「为什么?」

然而──

「讨厌!」

阳子突然大叫,吓得启太缩了缩脖子。阳子以略快的口气谴责:

「讨厌、讨厌、讨厌!你居然问『为什么』!」

阳子对着一脸「我说错了什么吗?」之表情、歪着头思索的启太噗嗤一笑,这次则是灵巧地脱掉左脚的袜子,呈现赤脚的状态。她身上只剩下一件红色迷你裙和一件灰色运动服而已。

「那这个呢?」

阳子这次指的是从事理发师工作的男主角,和偶然相遇的好莱坞女演员坠入爱河的轻松爱情喜剧。那张照片正是男主角在时髦的美容院里为女主角剪一个大胆造型的场面,女主角挑动人心的笑容有着惊人的华丽感。

「这样做!这样!」

阳子讲得很快而且语气坚决。启太仍然是用觉得莫名其妙的害怕表情说:

「不,那个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

阳子用手掌连续拍打着杂志:

「当然是因为我想做呀!」

假日的短暂时间──

原本只是边听着雨声,启太一边看着历史小说、阳子一边看着那本杂志而已谁知道,阳子竟突然一副理所当然地说出一句:「我们也来做这些事!」

这一点也不合乎逻辑──

至少对启太而言是这样。

所以他战战兢兢地说道:

「不,那个啊!即使你叫我做,我也做不出剪头发的那种特技喔?」

他拼命试图抵抗她。

但是阳子先是对他一笑,随即又绷紧表情说道:

「那么,剪我的尾巴毛就好!」

突然咚地从她的屁股冒出了一条野兽的尾巴,大大地左右摇动。再来,甚至还做出最莫名其妙的行为──

「帮我剪漂亮一点!」

她说完这句话后,便拉起运动服下摆并迅速脱掉,把衣服放在旁边。启太还是搞不懂,就算不答应她的要求好了,那跟脱衣服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她为什么要蛮不讲理地发脾气呢?

简直莫名其妙。

「那、那个啊」

不过,那接二连三的意义不明行为已经足够将启太逼到绝境。阳子最后只穿着一件红色的迷你裙和一件背心,并快速地将身体靠近启太,靠近到启太可以足够了解她的艳丽和女人味。启太反射性地摆出向后仰的姿势,并用力地屏住气息。

从他的位置可以看到阳子白皙的胸部、光滑的脖子和跪坐时从裙子下露出来的修长美腿。

「启太!」

阳子慢慢地把手环在全身僵硬的启太脖子上。

「那么,启太到底想做什么呢?」

她这次的态度完全改变,既温柔又撒娇地抬头看着启太。

阳子「啪啦啪啦」地翻页,看到了情人节热情拥抱和接吻的场面,所以把脸更加靠近过来。启太的眼睛里浮现焦急的神情

可是,他无法拒绝阳子无法拒绝!即使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他也无法拒绝她。阳子露出将自己完全委托给她的表情,安心地将脸靠近启太。

启太用快要哭叫出来的表情抱住了阳子的肩膀。

就在这个时候──

「对不起!」

犬神抚子打了一声招呼,随即垂头丧气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抚子和被穿得很少的阳子抱住而全身僵硬的启太四眼相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抱、抱歉」

她说完后,马上砰地把门关了起来,启太慌慌张张地喊叫道:

「哇~~~~!抚子,不要走!不要走啦!」

战战兢兢再次「叽~」地一声打开门的抚子悄悄探出脸来。

她用快哭出来的表情说道:

「那个真的可以打扰吗?」

启太拼命地点了点头,但阳子却露出一脸生气的表情:

「什么!?有什么要事?我们现在很忙耶!」

「我们不忙~~!抚子,快点进来!进来呀!」

「喂,启太!你忘记自己刚刚说过的甜言蜜语了吗!?」

「那种话我一句都没说~~~!」

启太着急地四处逃窜,阳子把手绕在启太的脖子上追问,从某个角度看来,他们像是感情很好地正互相嬉戏。抚子一直凝视着他们,大眼睛里突然慢慢地涌出泪珠。启太和阳子看清楚她可疑的样子后,果然停止了打闹动作。

「抚子,怎、怎么了?」

当启太出声询问时──

「呜」

抚子的脸整个皱在一起:

「哇~~~~!」

她像小孩子似地以手遮脸哭了出来。

启太和阳子讶异地互看了一眼。

抚子后来抽抽咽咽地哭了好一阵子,启太邀请她进房间来,喝了阳子招待的热茶后,她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对、对不起。」

她一边啜泣,一边吸着鼻子。

「那个啊」

启太伤脑筋地说道:

「你怎么了?」

「呜」

抚子的脸慢慢地又因为流泪而变形。阳子因为自己和启太短暂的快乐时间被打扰,所以有点生气地说道:

「你光是哭,我们根本不了解情况啊!不要光是哭!你要好好地说明清楚呀!」

她砰砰地敲打眼前的地板。

「呜呜」

抚子的脸再次因为流泪而扭曲,她用拿在手上的手帕捂住嘴巴:

「薰大人他」

她泪如雨下地开口说道。

「咦?」

启太说。

「薰大人他」

由于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因此听不太清楚。启太把手放在耳朵上:

「什么?」

正当他靠近抚子的时候──

「不见了啦啊啊啊啊~~~~~!」

抚子用力地喊叫。

启太因为受到惊吓而跌倒。

抚子又「哇~」地一边哭泣,一边开始快速叙述。因为她的语调含糊,所以有点听不太清楚,总之川平薰好像从某处失踪了。

「和仮名先生一起失踪吗?」

启太询问后,抚子握着手帕点头。

「那两人该不会是私奔了吧?手拉着手一起去北方」

阳子挖苦地发言后,抚子又「哇~」地哭了出来。启太慌张地说道:

「喂、喂!笨蛋!不要乱说话啦!」

然后他怯怯地把手放在抚子的肩膀上:

「不要紧的。至少薰没有那种兴趣喔!所以你可以再跟我多说些详细的情况吗?」

抚子像小孩般大大地点了点头后,就把一直扛在肩膀上的包袱放到地板上,以手指灵巧地解开结。

「嗯?」

包袱里面放了一幅已裱上画框的图画──大约是大学专用笔记本的尺寸大小,在黯淡的灰色景色中,只用粗糙的笔触画下了一道大铁门。抚子仿佛觉得那幅画就是一切的答案,无言地把画拿给启太。

「这个」

阳子突然从启太的背后探出脸来,并把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道:

「难道仮名先生一直在寻找的『月亮和三位少女』系列吗?」

包围住图画周围的框略呈不规则的形状,装饰着精致的浮雕;上方有一个形状非常可怕的满月,左右和下方分别饰有三具骸骨。看起来好像是三具骸骨正争相抢夺满月,并用干瘦的手臂包围住图画。

图画下方还有个扭曲字体的签名,以及一段意思不明的文句──

『对于真实的询问,要以真实回答。否则,门就无法开启赤道斋』

「喂,抚子。这幅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于启太的讶异询问,稍微恢复冷静的抚子回答道:

「启太大人知道仮名大人一直在追查赤道斋也就是他那非常久远以前的祖先所留下来的魔术遗物吗?」

「嗯?啊啊!你是说那些能够变换人类服装的木雕鸡啦、实现愿望的酒瓶啦、制造暴露狂的魔导书之类的啊」

启太像是吃到很苦的东西似地皱起眉头。

「我记得非~常清楚喔!」

他对那些魔道具有各种各样的回忆。抚子点点头:

「其实薰大人最近一直在帮忙仮名大人做那个工作,他们两位在前几天说是发现了赤道斋遗物中最重要的东西,因此开心地回到家里」

「嗯嗯。」

「他们两人都显得相当得意洋洋我为了想替他们泡茶,因此中途离席」

「嗯。」

「当我回去时,却发现那两人都消失不见了,只留下这幅画。」

「嗯~原来如此。」

启太稍微思考后,慢慢地把他的推论说出来:

「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幅画大概就是失踪的原因,应该不会错但是这句『对于真实的询问,要以真实回答。』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抬起脸来。

「不知道我也很在意,曾经试着对这幅画问了很多问题。」

抚子垂头丧气地低下头来。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

「是的。」

启太听完抚子的回答后点了点头,又若无其事地往下看去,然后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喔喔!」

不知何时,从图画中洒出了柔和的光芒。仔细一看,发现那个光芒是从画中的门缝中呈放射线状地扩展开来。

很明显地,和刚刚看到的时候相比,门开启了更多。

「抚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启太惊讶地询问后,抚子也觉得奇怪地皱起眉头:

「我、我完全不晓得──」

但是──

「咦、咦?」

光芒很快地萎缩了起来。

「啊、啊、啊!」

抚子蹒跚地走到前头,碰触着图画的表面。由于她白皙指尖的碰触,整幅图画产生波纹似地震动,画中的门又继续关闭,光芒也正在消失中。

「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启太困惑地回头看一下阳子和抚子。

「啊!光芒又出现了!」

阳子从上面趴在他身上,提高声调叫道。

「嗯?这个对某个东西有反应吧?对吧?」

启太向阳子和抚子确认的同时,门又再度开启了,门缝中露出的光芒又增加了强度。

「是有人使用灵力吗?还是关键字呢?」

「我什么都没做喔?」

「抚子呢?」

「嗯、嗯。我也完全不了解。」

抚子左右摇晃地摇摇头,三人陷入了沉默。然后突然──

「啊!难道是!」

启太喊叫道。接着,他用认真的表情询问:

「抚子,你现在穿的内裤是什么颜色?」

「什!?」

阳子和抚子当然说不出话来。启太相当认真且振奋地看向抚子的脸:

「回答我!这个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由于他气势汹汹地拼命询问,抚子不由得反射性地说:

「嗯、嗯~是白色。」

她在回答之后,突然脸红了起来。启太用力地点点头后,就指向图画:

「你瞧!」一看之下,只见从图画发出更加激烈的光辉。

「看吧!果然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启太得意地回答阳子的问题:

「总之就是『问题』和『回答』啦!这幅画的设计是只要有人提出问题,有人再回答那个问题的话就会有反应!」

「原、原来如此~」

阳子佩服地用力点头后,突然回神,并生起气来:

「就算是这样,也不需要问抚子的内裤颜色吧!?」

她往上勒紧启太的后颈。启太仍然用非常认真的表情,把图画当做挡箭牌似地高举着:

「抚子,你的胸围是?」

阳子用放在旁边的盘子叩地敲打启太的头,并跨过往前踉跄的启太后,尽情地以脚蹂躏他,接着询问抚子:

「抚子!你喜欢的食物是?」

「啊,嗯~是义大利面。」

抚子马上对那个问题做出反应,而且立即回问:

「阳子小姐,你喜欢的食物是?」

「巧克力蛋糕!」

阳子毫不迟疑地回答。启太还没有学到教训地爬起来继续问道:

「抚子!请在这里一定要回答你不穿内衣的理由。」

「吵死了!抚子,你到底喜欢薰的哪个地方?」

「温、温柔和出乎意料有趣的地方。阳子小姐喜欢启太大人的哪个地方?」

「有趣和出乎意料温柔的地方!」

「想要两个人一起去的地方是?」

「想知道的事情是?」

两个少女就用这样一搭一唱地持续交谈着,也因为那种白热化的情况,门开得愈来愈大。最后,从门的深处溢出某股巨大的力量,正当承受那股压力的三人伸手遮光保护脸部的同时──

「喂,启太──」

阳子回头看他,似乎想起什么似地

「嗯?」

「说真的,启太对我有什么感觉?」

启太对于她那个非常若无其事的询问,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抚子则露出惊讶的表情之际──

门已然完全开启,光芒一口气爆发了出来。

在那个气温骤降的房间──

只有雨声响彻的那个房间里,图画随着「喀隆」一声滚落到了地板上

「好痛──!」

启太抱头呻吟着。

「不要紧吧?」

抚子扶他起身。

离他们有点距离的阳子也摇着头站了起来:

「讨厌~这到底是哪里啊?」

三人各自环视附近,并呆呆地张开嘴巴。

这里实在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床,但并不是一般的床──

棉被套上头印着一个害羞地遮掩住胸部的半裸美少女卡通图案。再来是枕头──也就是所谓的抱枕,是上头印着长尾巴野兽女孩侧躺图案的罕见珍品。

从墙壁到天花板都贴着密密麻麻的海报,书柜里塞满了漫画和同人志。

前面的视听柜里放着各一台液晶电视和DVD录放影机,柜子上面放置着塑胶文件盒,还用零星的图形装饰着

「这里是什么地方?」

抚子本能地感觉到恐惧,战战兢兢地后退。被光芒包住的瞬间,身体如同被大漩涡吸进去似地到达了这里

「哇~」

阳子很怀念地抱住某个野兽女孩的抱枕,喉咙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个抱枕卖得并不太好喔~」

启太无视阳子的反应,自顾自地下了这句评语。

「这是御宅族的房间吗?」

咕噜

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种地方就在那个时候──

『为了迎接你们所以才临时试着做出这种场所,你们觉得如何呢?』

眼前的液晶电视突然打开了,映出了一张他们相当眼熟的脸──

「唔呜喔!」

启太吃惊地后退。阳子则喊叫道:

「仮、仮名先生!?」

「嗯嗯!」

映在电视上的男子依序地环视启太他们。男子的黑发往后梳拢,有着轮廓鲜明的五官和白皙肌肤,不管怎么看都是启太他们非常熟识之「特命灵的搜查官」──仮名史郎。

但不同的是,仮名史郎平常穿的是西装,而那位男子则是穿着深蓝色的长袍,并配戴着几乎盖住眼睛的风帽。

男子从那黑暗深处半眯着眼:

『犬神主人川平启太和川平薰的一只母狗。』

他目不转睛地瞪视从床上起身的阳子:

『再加上金色的阳子吗?你们竟然齐聚一堂啊这也可以说又是我的命运吗?』

「喂、喂?仮名先生?怎么了?你在搞什么啊?」

启太战战兢兢地询问,男子讶异地思索着:

『你是说仮名史郎?』

「是的。」

启太点点头。

『他是我的子孙。库珊知珮(注:语出于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的老婆,为世界三大悍妻之一),帮我把摄影机稍微往右边移动一下。』

然后,电视画面大大地摇晃。先照到长袍男子的上半身,再一瞥到高耸的圆顶天花板,转了一圈后照到地板上了。接着画面像在地板上舔舐般滑动,一瞬间照到巨大机械般的东西,又稍稍退回一些。

最后电视画面上出现了真正的正牌货──仮名史郎。

启太「呃!」地发出了一声呻吟。

仮名史郎被绑住,在石子地板上滚动着。

他的手和脚全都被反绑在身后,正是俗话说的龟甲绑缚法。嘴巴也咬着绳子的他「呜~呜~」地呻吟着。

抚子反射性地把手放在嘴边,并喊着:

「仮、仮名大人!」

然后,大概是他的凄惨模样使她想起了自己最爱的主人──

「那、那个薰大人」

她紧紧抱住了电视:「薰大人也在那里吗!?」

电视画面又映出那位男子的上半身。

穿着蓝色长袍的男子刚好站在祭坛似的场所背后。

『就是这么一回事,川平启太,如果你想要回仮名史郎,稍后请务必要来我这边。当然,这并不是强制。』

男子冷淡地告知:

『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可是不能保证仮名史郎的个人尊严。你现在等的房间是我为了让你看到我的力量,硬是做给你看的东西也就是说,我也可以轻易地重做成拷问房间喔!』

「那个那种事情一点都不重要薰大人!薰大人到底在哪里?」

抚子拼命「卡哒卡哒」地摇晃着电视。

「表现得太露骨了。」

启太悄悄地喃喃自语,阳子也一直点着头。

画面中的男子稍微沉默之后,就用认真的表情说道:

『哼!就是这样。你可以打开那里的门,再慢慢地过来。如果这个男子在你的心中有稍微占据一个角落的话』

启太眯起眼睛询问:

「喂你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了什么目的才做这种事情?」

『哼!』

男子的嘴边浮出叹气的笑容。

『我的名字是赤道斋。』

「赤、赤道斋!?」

男子不理会吃惊的启太,只是缓慢地踏着沉重的脚步走到祭坛前面,也因此,到刚刚为止一直被遮住的下半身也露了出来──

他的上半身穿着正式的长袍,这样的打扮还满适合大魔导师的身分

而且他长得和严谨的仮名史郎一模一样。

启太「呃」地又发出了呻吟:阳子和抚子则把眼睛瞪圆到最大的极限;男子淡淡地半眯眼睛喃喃自语:

『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大愿。』

可是没有人在听他讲话。房间里瞬间充满了惨叫、恐慌和混乱。抚子发作般地「哇~哇~」喊叫着;启太则「唔喔~唔喔~」地向后滑落。

因为男子的长袍下半身部分是完全赤裸的──也就是所谓蹓鸟侠的打扮。

『为了我的大愿。』

男子再重复说了一次。

仍然没有人在听他说话。

抚子因为在没打马赛克的情况下直接看到太过于丑恶的东西,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大而哭了起来,她抽抽噎噎地紧抱着阳子的肩膀不放。

阳子摸着她的头说:「没事~没事~」

启太「呼~」地用手背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

「可怕的赤道斋」

「啊啊!」男子在远处严肃地半眯眼睛喃喃自语:

「这样我就能够回到现世了吧?」

然而他却是一个光着下半身的暴露狂。

关掉电视后,还花了一阵子的时间等抚子恢复,启太他们总算从那间御宅族气息浓厚的房间逃出,来到了外面。那里的情景突然变成了哥林斯(注:Corinth,古希腊的商业、艺术中心)风格的走廊──也就是柱子并列、有点像视殿回廓的石造走廊。

和刚刚那间充满固执热情的御宅族房间相比,这里感觉落差相当大。

冷冽的空气

颜色剥落的石壁令人想到历史的痕迹。

脚步声使高耸的天花板产生了回声。他们稍微前进后,发现有一个大雕像立在那里,而且还可以看到在那后头厚重的门。

启太停住脚步,先眺望那个雕像

「这是怎样?」

他交叉着双臂,惹人厌地摆出只有上半身大大地向后仰的姿势。

那座雕像只穿着开高岔的三角内裤,其他部分全露出光滑的皮肤。材质应该是大理石,而且还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白色光芒。他摆出露齿微笑的姿势,冒出来的黑胡子甚至还有刺刺的质感,非常地有真实感。

一整个令人不想碰触。

或者应该说──连接近都不想接近。问题是,如果不想办法处理这个雕像,恐怕不能开启这道通往目的地的门。

「嗯,回去吧!」

启太转了一个身准备离开。这时──

「不行!」

抚子突然目不转睛地张开双手,挡在他的前面。

「因为薰大人一定在这道门的另一边!」

「已经不管仮名先生了吗」

「啊,喂~启太。」

阳子不害怕地走近到石像旁边,并喊出声:

「嗯,这里有写字喔!」

她用手指示位在雕像的旁边、被埋进墙壁里的石板。

「你看嘛~上头有写着『要轻声细语说情话,否则男子不让路。』喔!」

启太全身僵住了:

「什么?」

「就是要『轻声细语说情话』啦!」

阳子再度大声念出;启太搔搔头说道:

「这样啊!」他喃喃自语后,遥望着远方。

「嗯嗯,我从老早以前就有不好的预感了,只要和仮名先生有关,绝对不会是正常的事情,对像我这种有一般常识的正常人来说负担过重。该怎么说呢?那个人被称为变态喔!大概是无意识地物以类聚吧!总之是什么呢?对那个雕像轻声细语说情话?这样一来,雕像就会动。原来如此,实在是一个很了不起的装置,真不愧是变态的头目──赤道斋。」

他深深地吸气后,再说一次:

「嗯,回家吧!」

他转身背对雕像。然而抚子已经张开了双手,挡在那里。

「启太大人!」她的眼睛湿润,眼眶泛红。

「拜托您」

她恳求般地交扣双手,让启太突然畏怯了起来;阳子则悠闲地出声说道:

「喂~启太~要对这个石像说什么?」

「你直接宣判由我负责对这尊石像轻声细语说情话了吗?喂!阳子。」

「因为我不要做嘛!」

「抚子!」

「嗝、呜呜」

「啊~好啦、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对啊,反正我是应付变态的负责人就对了是吧?」

启太有点半自暴自弃地重新面对石像,并喊叫道:

「喂!喂,我喜欢你喔!所以赶快从那里闪开!」

然后,突然发生令人惊讶的事情。到刚刚为止一动也不动的坚硬石像有如粘土动画(注:以粘土做的人物角色慢慢动作而制成的动画)般扭动了起来,改变了弯曲的姿势。

启太和抚子瞪圆了眼睛。

「啊!这里写的文字也变了喔!什么、什么嗯~这次是写:『不行、不行,若是讲那种粗鲁用词,是无法打动少女心的喔?』」

阳子看着石板大声念出;石像现在做出耸肩和打哈欠的轻蔑表情。

「啊!总觉得非常不爽。」

启太半眯眼睛地喃喃自语;石像比刚才更加牢固地守着门。

「好~我知道了。好吧!我让你们见识一下搭讪达人川平启太的实力!」

启太半眯着眼睛,把手伸进口袋中:

「我喜欢你的白皙肌肤和可爱的嘴巴喔!或许你无法置信,可是当我看到你后,就对你一见钟情了。虽然很不甘心,不过我的心已经对你Fallinlove了。不对~」

他好像念经般完全没有投入感情地说着。

然后,石像又像粘土动画似地弯曲移动,最后摆出了脸红手贴脸颊的动作。启太仍然面无表情,语气没有抑扬顿挫地说道:

「我喜欢你。啊啊!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我最喜欢你了~」

他露出宛如中了诅咒般的阴暗眼神;阳子突然喊叫:

「啊!这里的文字又改变了喔!嗯~」

她大声念出石板的文字:

「什么、什么?嗯~上面写:『虽然很开心听到你那非常热情的情话,可是害羞的少女有点贪心。我今天的心情有点厌倦而纤细,所以要在我的耳边温柔地轻、声、细、语、喔~」

那尊石像突然摆出眨眼和稍微摇动指尖的姿势。

阳子回头一看,只见启太同时露出非常可怕的笑容,并摆出从口袋取出青蛙橡皮擦、用指尖夹住的姿势。

「阳子!」

他出声后,阳子哇哈哈哈地开心笑了出来:

「对啊!一开始就这样做不就好了嘛~」

大邪炎。

她迅速地举起手指。

「轰咚~」地听到了可怕的破碎声音。

启太踢倒焦黑的石像,很有气势地打开沉重的门。

「喂喂喂!赤道斋,你给我等着!」

他身后跟着非常开心的阳子和用坚决的表情用力点头的抚子,一行人踏进了更加黑暗的走廊之中。

「喔!」

自称赤道斋的长袍男子半眯着眼睛地喃喃自语:

「川平启太,你采取了相当直接的行为啊!实在是一位厉害人物。」

他的周围有广大的宇宙正在扩展开来。

黑暗的床单上洒落银砂似的无数小星星,闪耀着白金色的光辉──小型版的太阳正在有点远的地方闪闪发光。

四周处处可见太阳系的其他行星。

其中一个行星──差不多水晶球般大小的地球在男子的面前静止不动。

那里映照着绿意盎然的大地和藏青色的大海,也映出启太他们渐渐前进的身影。

「虽然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赤道斋更加眯起眼睛,看着银河的另一边。

「带着那种卓越的灵力和强烈的感情如果是你,或许能把我从沉重的牢笼释放出来」

然后他用认真的表情轻轻地转动了一下手指。

接着,小地球呼应他的动作,移动到他的背后,皎洁发光的月亮则相反地绕到他的正面。突然完全停止的月亮陨石坑面映出了并非启太的另一名少年。

「那么,从刚刚开始一直很棘手的这边情况如何呢?」

赤道斋观察着被月亮映照出来的、并非启太的另一名少年。

少年突然笑咪咪地回头看向画面,很明显地清楚知道赤道斋的视线,而且还快速地挥动银色指挥棒。那一瞬间,画面中断,并在月亮上发生了惊人的大量沙暴。

「哼~他发现了『魔眼的碎片』,并将之破坏吗?」

赤道斋半眯起缺乏感情的眼睛喃喃自语:

「虽然年轻却有相当了不起的力量啊!川平薰」

月亮和地球像是跳华尔兹似地一边面对面,一边转圈圈,一同离开了赤道斋。星星们眨着眼,而太阳的耀斑(注:太阳上最剧烈的爆发现象)则正在剧烈地燃烧中。

「但是,我绝对不会让你阻碍我。」

在宇宙中唯独存在的一名暴露狂男子严肃地点头说道。

「不过,仮名先生也真是一个很容易被卷入灾难的人耶~」

启太一边走在和刚刚的石像守护的门相接的走廊上,一边如此喃喃自语。他把手交扣在后脑勺,并看向旁边。

「对啊!」抚子回答得有点迟疑。

「你还在担心薰吗?」

「啊!对不起有一点点。」

「不要紧的。因为那家伙是怎么都杀不死的人,而且异常地擅长打斗,他和仮名先生不一样,一定还没被抓到啦!」

「应该是吧!」

抚子挤出一丝笑容。

「哈哈哈!嗯,打起精神来啦!」

启太砰砰地拍打着抚子的肩膀。

顺便一提,现在启太他们正在行走的走廊之左右墙壁上都设置了全面镜。在这样的情况下,两镜相照会重复出无限的反射和投影,旁边也是,再旁边也是,看起来就像是走廊正和他们在一起走路一般。

走廊本身倒是很普通──铺石的地板和稍微挑高的天花板只有满是镜子这点很不一样。

启太和抚子一开始都吓了一跳,习惯之后就知道只要直直往前走就好了。

只有阳子觉得这种状态十分稀奇,所以她坐在启太的肩膀上,还东张西望地环视着左右。

他们在前进了一阵子之后,发觉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不过,赤道斋居然还活着啊!」

启太自言自语后,和他一起移动的他的镜像们竟转身「回头看着他窃笑了起来」。

阳子用力地揉揉眼睛。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是,不对──

启太的镜像很清楚地开始做出和现实中之启太不同的动作──

他在不知从哪里取出的素描薄上流利地写下文章:

『唉呀~好久没见到天生的变态了耶!』

接着,抚子说:

「虽然是一个相当奇怪的人。」

她脸红地说不出话来。

「不过真的是位大魔导师呢!」

她说完后,她的镜像一齐窃笑了起来,并和启太的镜像同样取出了素描簿,边走边写字:

『呜~看到奇怪的东西了啦~』

阳子翻起白眼:

「的确是这样没错。抚子应该也发觉到了,因为这里是只有魔力形成的纯然异度空间,并不是一般的力量喔!」

稍微严肃的启太回答:

『但是,他是变态。应该说他的仮名先生长得很相似,这点又令我很难处理』

「对啊!」

抚子紧张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一个相当不简单的对手耶!」

『不过,启太大人一定会帮我想办法的吧?』

启太和抚子的镜像分别用油性笔在素描簿里写下那些话。接着,到刚刚为止一直沉默的阳子镜像在启太的肩膀上窃笑着: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现在正写下自己所想的事情给他们看;阳子交叉手臂陷入沉思。在那段期间,启太和抚子默默不语。

但是镜中的启太和抚子并没有休息,忙碌地书写着:『喔~抚子的胸部从旁边看更大耶!』『啊!薰大人,您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好可怜!虽然没事就好了』之类的话,,窃笑地让他们看到那些话。阳子沉思片刻,总算推测出像答案的结论。

她一看向镜子,镜中的她就写:

『莫非你了解我正在想的事情?』

阳子吃惊地发出感叹的声音。

「怎么了?」

现实中的启太抬头看向她问道。阳子猛摇头,突然想到刚刚因为忙乱而没问到的回答,那是她无论如何都想问的问题──

「喂,启太。」

她很有气势地从上面看着启太的脸。

「启太喜欢我吗?」

启太突然听到这个直率的问题,脸立刻红了起来。

「什!?」

可是阳子没有看他,马上回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启太在素描簿上流利地书写着。启太和抚子这时才发觉镜子的结构,惊讶地出声:

「哇!」

镜中的启太转身让他们看素描簿。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头写着:

『我对阳子的感觉是』

启太拼命大喊:

「住手!住手────!」

「喜欢?」

『讨厌?』

镜中的阳子歪着头思索。现实中的阳子探出身体,在抚子瞪大双眼的一瞬间──

左右两旁的镜子一齐破碎散落。

「嗯?什么事?」

与那里呈位相距离地点的赤道斋突然抬起脸。在他四周扩展的宇宙空间在一阵摇晃、忽明忽灭之后,突然消失了。

之后只留下空旷的大厅──

那是个宁静得不可思议的空间。

规格全都巨大得超乎寻常,与其说是人造的大厅,看起来更像是自然形成的大钟乳洞。

如巨大杉树般的柱子从遥远的另一边开始往这里依序并列,赤道斋所待的大厅正面还放置着祭坛般的台子──从这两点看来,不难看出这里是加诸「人类」恢弘意念所创造出来的地方。

最怪异的是耸立在那个祭坛前面如机械般的东西──复杂的测量器、控制杆、计量仪器和齿轮全部安装在一起,而且那些零件都有着令人吃惊的尺寸。

而上头大大的蓝色控制板写着:

『虽然不太清楚原因,可能是传达路径发生问题,为了小心起见,必须中止立体画像。』

赤道斋沉默地抬头看着控制板。

「主人,怎么了?」

他旁边的奇怪人偶歪着头思索。

「咕咕~咕咕~」

木雕鸡从附近飞了过来,停在赤道斋的肩膀上。赤道斋突然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川平薰吗?看来好像是他破坏了魔力传达路径的管线。那可是难得的有趣地方说,真可惜啊!」

「主人,要怎么办呢?」

他旁边的木雕人偶歪着头思索。

那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

手脚、躯体和细长的脸分别以单块木材所做成,关节则是以木圈加以连接。还用墨汁在脸上如涂鸦般随便画出眼睛、鼻子和嘴巴。以几乎是真人大小的尺寸,喀喀地自由转动着身体。

「哼!」

赤道斋把手放在下巴上,自言自语地呢喃:

「没办法既然这样,只好由我自己亲自出马去抓川平薰吧!万一这台『大杀界』被破坏的话,那还得了。」

「主人,那个警告、警告!」

「什么事?」

「那个男子起来了。」

一看之下,发现原本在离这里略有点距离之处,滚动的仮名史郎正慢慢地站起来──

赤道斋眯起毫无情绪的眼睛看向他。

「赤、赤道斋!」

仮名史郎拼命地撑住站不稳的脚,并露出愤怒的表情。他的周围散乱着之前捆绑他的绳子,看来应该是用蛮力扯断了绳子。

「哼!仮名史郎!」

赤道斋半眯着眼睛,淡淡地询问:

「你好像想说些什么是吗?」

一方是活在过去的传说中之大魔导师赤道斋。

一方是守护现代与灵相关治安之特命灵的搜查官仮名史郎。

如照镜子般一模一样的两人正在对峙。

「你先规规矩矩地穿上衣服!」

仮名先喊叫出最重要的事情。和自己长得很相似的男子暴露着下半身,就算他能允许其他部位暴露出来,也绝对不允许那里露出来。

「喔?」

赤道斋可疑地半眯眼睛,往下看着自己:

「啊啊!」

他事到如今才察觉到似地喃喃自语:

「真是抱歉。」

「啪」地弹一下手指:

「苏格拉底,看来我的子孙好像是比较讲究礼节的男子,帮我换成配合正经八百的他所喜好的礼服。」

木雕鸡「咕咕~」地振动翅膀,接着白烟咚地包住赤道斋。

烟雾散开后,赤道斋的服装已经从魔导师风格的长袍,换成了具现代风格剪裁之精致燕尾晚礼服。

「这种衣服如何呢?」

他原本就拥有轮廓鲜明的白皙五官,还有和仮名史郎差不多的瘦高身材,他那种华丽的打扮宛如活跃在社交界的青年实业家一般。

但是,只有上半身是如此

「呜!」

仮名史郎不由得把手放在嘴边,觉得很丢脸地流出泪水──

赤道斋的下半身依旧完全暴露。

「呜呜!」

他已经没有再追究下去的力气了。

赤道斋看到他的样子后,觉得很不可思议地歪着头思索,然后又弹了下手指:

「啊啊!这样啊!这样啊!西装的确还需要搭配领带或领结,再次失礼了。」

木雕鸡咚地变出红色的蝴蝶领结。

「为什么现代的东西会这么繁杂呢?」

他高高兴兴地把那个蝴蝶领结绑在胯间。

「呜呜呜呜!」

仮名史郎终于真的哭了出来。赤道斋灵巧地戴好蝴蝶领结后,或许是心理作用,他的面色红润,洋洋得意地半眯眼睛:

「嗯,这个如何!」

「就让我亲手来超渡你吧!」

仮名史郎突然抬起脸大喊。

「天使刀!」

他的手上握着指虎似的东西,从那里突然出现两把天使翅膀般的光刃。

仮名史郎像风车转动般大大地旋转着光刃,同时移动左脚,摆出举刀过头的姿势:

「赤道斋,我要攻过去了!」

「哼!」

赤道斋半眯眼睛地快速举起了右手食指:

「」

快速呢喃的咒文、凝集的魔力。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吐出无数柔软蜘蛛丝般的稻草绳,像蛇一般扭动着直逼仮名史郎。

仮名史郎一边跑,一边持续不断地砍着绳子。

「喝!」

绳子变成细丝,飞散到两旁。

「我不会再上同样的当,看招!」

他在助跑后,用力地往上跳起。

「必杀」

可是,赤道斋一动也不动。

「神圣冲击!」

「愚蠢的人。」

他半眯眼睛地喃喃自语。

「知道吗?那个魔道具是我创作的喔!」

就在那个时候,赤道斋的脸上露出了令人打寒颤的笑容:

「」

那一瞬间,赤道斋释放出惊人的深红色光辉,撞向正要往下挥动天使刀的仮名史郎。产生的冲击让仮名史郎随着震耳的爆破声被抛到高空。

「哼!」

赤道斋转身背对他,并闭上眼睛:

「你还不够精进啊!」

仮名史郎飞得相当高,当达到顶点后,他的身体便旋转急速下降。紧接着,直接撞到祭坛上方,祭坛发出破碎音粉碎散落。

「咕咕~」

木雕鸡悲哀地振动翅膀。赤道斋微微半眯起毫无情绪的眼睛回头看向仮名史郎,并缓慢地开始往前走。

「库珊知珮,我现在要去抓川平薰,之后由你当他的对手!」

他的背部像海市蜃楼般地晃动之后,开始逐渐消失。

「等、等一下」

满身疮痍的仮名史郎从瓦砾中爬出来,他忍住痛苦,伸长了手。

「我不会让你逃走。」

然而有一个影子挡在他的前面──那是正在转动手脚的木雕人偶。

「来玩?」

他用平静的声音询问:

「来玩?来玩?来玩?」

「怯!」

仮名史郎咬住嘴唇哼了一声。

「你这家伙~~~」

那时启太正在全力冲刺着。

他横抱起瞪大眼睛的抚子,阳子则坐在他的肩膀上、用脚绕住他的脖子。

「喂!启太!说清楚!你到底觉得我如何!?」

「笨蛋!比起那件事,重要的是后面!后面!」

释放出金属光芒的铠甲武士正从他的后面追赶过来。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当镜子破碎散落之后,突然有一个大声念诵般若心经的铠甲武士从背后追赶过来。

他在头上挥起大刀,相当恐怖。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仮名史郎的身体受了许多伤,但他还是拼命地想站起来;这时,木雕人偶轻轻跳跃接近仮名史郎──

「来玩?」

他轻轻地跳着舞。

仮名史郎大吃一惊,因为木雕人偶的胯间突然冒出了某个高耸的东西──而那个东西千真万确就是金属制的凿岩机。

接着──

「来玩?」

正当木雕人偶说完这句话之际──

胯间的凿岩机开始旋转,并发出「叽~~~~」的声音。

仮名史郎冒冷汗的同时心里想着:

「我、我会被凿出洞来的!」

「嗯~这个控制系统做得相当好啊!」

三颗撞球般大的球浮在空中,颜色各是红色、蓝色和黄色,做成三角的顶点,还会定期地替换位置。黑发少年站在那些球的前面──

拥有苗条的身材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穿着一件夹克并戴着藏青色领带的他──正是另一个犬神主人川平薰。

「原本的魔力供给源一定是其他东西,然后在这里硬是扭曲空间不对,应该说这个已经是能创造空间的等级了吧?」

薰盘算似地点了几次头。

那里是树木繁茂的丛林。色彩缤纷的热带花朵妖艳地盛开,发出「叩卡卡卡」谜样鸣叫声的鸟儿正飞来飞去。那是会令人微微出汗般被浓密空气包围的空间,藉由魔力创造出来的不可能存在之场所。

川平薰在这样的场所里面,用若无其事的表情抬头看向浮在头上的三颗球。

「嗯?」

突然在那个时候──

三颗球突然重复着忽明忽灭的状态,川平薰苦笑道:

「那么,头目要亲自出马了吗?」

那一瞬间,世界突然切换了──

闷热的热带风景一变,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刮着寒风的冰冷大地。附近的企鹅慌慌张张,狼狈地逃了出来。

「正确答案。」

从背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川平薰,你虽然年轻却相当用功啊!」

「奉东山真君之名!大气啊,弹奏交响曲吧!」

薰回过头,并从口袋取出银色指挥棒。从指挥棒前端产生了惊人的暴风──那是不输给南极海暴风雪的灵力龙卷风,攻击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赤道斋。

「」

然而,赤道斋只是随便地半眯眼睛,伸出手而已。

木雕鸡在他的肩膀上「咕咕~」地展开翅膀。

「喝!」

川平薰反而被打败了。

他操纵的风被赤道斋释放出的深红色冲击波给完全消除掉,而且那个余波甚至还持有压倒性的破坏力,一口气朝薰涌来。

冰冷大地被削减,大气发出了呻吟。

薰瞬间为了保护脸而交叉双手。即使如此,还是无法完全消除那股力量,他受到冲击的上半身像是被吹走似地弹飞了出去。

「喔、噢!」

他在冰上连续翻滚,身体不断碰撞地面。赤道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然而川平薰并没有完全输掉──

只有一点点

虽然只有一点点,他还是给予了还击。迟了一会儿,赤道斋的脸颊突然流出了鲜血。

「喔~」

赤道斋慢慢地用一只手碰触自己的伤口。

「真是令人吃惊啊你使用风钻进我的,并伤到我吗?」

看了一下附着在指尖上的血、并没有让人看到明显情绪的赤道斋喃喃自语着:

「在我超过四百年以上的生命中,你是第一个能伤到我身体的人类川平薰!你实在是很了不起!」

顺便一提,在刮着零下几十度寒风的冰冷大地里,他不但赤脚,甚至还赤裸着下半身。

就任何方面而言,他都是超然的。

「哈哈!」

川平薰慢慢地站起来,苦笑了一下。

「不不,并非如此喔!如果仮名先生刚才没有挺身帮助我,我就无法逃走了。」

「或许是这样没错。」

赤道斋感慨良深地说:

「或者或许不是如此。然而,这一切将会在这里结束。川平薰,你稍微让我觉得太过麻烦。虽然我不会杀你,但是希望你能稍微睡一阵子。」

「那个,在那之前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不会冷吗?」

只有那一个问题──薰战战兢兢地询问。赤道斋点点头说:

「哼!老实说,从刚刚开始就有点冷。因为我想让你见识一下控制我这座城堡的──性能中的一部分,可是模仿南极好像有点做得太过火了」

苏格拉底!

他弹了一下手指。

木雕鸡「咕咕~」地鸣叫,接着,咚地一声涌起了一阵白烟。

「这样就可以了。」

赤道斋眯起无法看清情绪的眼睛,或许是心理作用,他满足地如此喃喃自语。他的脚上穿着毛线织成的温暖袜子。

「果然只有那里啊!」

薰用刚才仮名史郎露出的表情掩住脸,并深深地叹了口气:

「赤道斋,我深深地同情你所经历过的一切境遇喔!」

「你在说什么?」

「总之」

薰咚地一声往后跳去,微微一笑说道:

「请容许我逃离这里,因为我一个人实在无法打赢你。」

「你想在我面前逃走吗?」

赤道斋觉得不可思议地歪着头思索。

「是的。」

薰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一下浮在铅黑色天空中的三颗颜色鲜明的球。

「我大致上应该已经了解这个控制系统的结构了,所以」

他轻快地挥起那根银色的指挥棒。那时,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赤道斋第一次让别人看到自己内心的动摇:

「啊!那个是」

但是,薰的动作更快。裂帛般的呐喊产生了回声。

「奉东山真君之名!大气啊,弹奏交响曲吧!」

发生了爆炸,空间瞬间绵软无力地扭曲。

「呜喔喔喔喔~~~~!」

正在逃离奇怪铠甲武士的启太喊叫道。

「哇啊啊──────!」

仮名史郎对逼近过来的胯间凿岩机发出惨叫。

两人所待的位置因为空间扭曲而发生了接触。

惨叫着「呜哇啊啊──────!」和「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的仮名史郎猛烈地撞个正着。

「好痛痛痛痛痛!」

按住头部的两个男子在飞开一段距离后,吃惊地互指着彼此。

「仮、仮名先生?」

「川平启太啊!」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不,那是我的台词!咦、咦?这里是?」

「唉呀?阳子和抚子呢?」

两人东张西望地环视附近。可是,他们马上察觉到现在不是悠闲地确认情况的时候,因为从走廊的另一边出现了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相空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一边念诵般若心经,一边跑过来的铠甲武士和──

「飞吧!飞吧!飞吧!」

一边呢喃莫名其妙的话语,一边夸张地旋转胯间凿岩机的木雕人偶正在逼近过来。而且,木雕人偶此时正在低空飞行着。

他展开双手,胯间的凿岩机「卡卡」地撞到地板,激起火花飞散。

「呜」

川平启太和仮名史郎先互看一眼大叫: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一齐开始跑向相反的另一边

「啊!好痛~」

「阳子小姐,你没事吧?」

阳子听到抚子担心的询问后,就举起一只手回应她,她们两人现在位于浅海滩似的地方。

当她们正在逃离奇怪的铠甲武士时,突然觉得空气扭曲,之后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了。这里是相当不可思议的地方──脚下踩着白沙,覆盖住白沙的湛蓝色水面正在眼前扩展开来。

那是令人惊讶的透明干净水质。

水面的深度刚好到达膝盖左右。因此,出现后即坐下不动的阳子的抚子就被直到腰部高度的水泡着。

她们的头上有太阳和白云,但不管环视任何一个方向,都完全找不到陆地。

「嗯~这里是哪里呢?」

阳子搅拌闪着宝石般色彩的水,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虽然水有点微温,但并不是海水。

抚子把湿透的浏海往上梳,喃喃自语着:

「启太大人好像不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她也表现出不安的样子。这时──

「语音向导开始。」

突然有东西「啪唰」地从水中浮了上来。阳子和抚子都大吃一惊地看向那边。

「您在找什么魔道具呢?」

说话的是一颗滴滴答答地滴着水、浮在空中的圆形水晶球。

阳子和抚子「嗯」一声地互看彼此的脸。

同时,启太和仮名史郎正快速地奔逃,从他们背后逼近过来的是──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

念诵般若心经的铠甲武士和边旋转胯间凿岩机边飞过来的木制人偶,总觉得他们的速度异常快速,启太和仮名史郎两人不得不全力冲刺着。

「可恶!给我差不多一点!」

启太从口袋取出青蛙橡皮擦,撒菱(注:日本忍者的道具之一,是逃走时撒在身后的一种菱形武器;凡是凹凸不平、能够刺伤双足的东西,例如天然石头、干燥果实、铁器等,都可以拿来代用)似地丢向背后,回头看一下并跳跃起来,并用凛然响彻的声音咏唱:

「奉白山名君之名!」

灵力突然集中──

「青蛙啊,破碎吧!」

产生了白色的闪光和轰鸣声,以及爆炸气浪,一瞬间就包围住了铠甲武士和木雕人偶。启太和仮名此时停住了脚步,想要确认一下战果。

这时──

「看不到、看不到。」

木雕人偶从弥漫的烟雾深处飞了过来。

启太在千均一发之际蹲了下来,总算是险险避开。

「喔哇!」

凿岩机的部分惊险地掠过启太的头发,同时还可看见几根被截断的头发正在空中飞舞。木雕人偶就这样失速激烈地撞上对面的墙壁,发出「咚隆」的惊人声音毁坏了墙壁。

即使如此,他胯间的凿岩机还是继续发出「叽~」的轰然巨响。

「好、好危险~」

启太拭去流到下巴的冷汗,接着,,回头看向背后。同时,仮名史郎发出喊叫警告声:

「川平,危险!」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了一拍后,铠甲武士突然出现在烟雾里。他以几乎要劈开头顶般的力道朝着启太的头上挥下大刀。

「可恶!」

几乎是同一时间──启太表现出惊人的反应,使出空手夺白刃的招式。

「这、这家伙真的想置我于死地吗?」

启太气喘吁吁、脸色苍白。

铠甲武士只是一直念诵着:

「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捶!」

「所以说,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必杀,神圣冲击!」

仮名史郎技巧高超地使出天使刀横砍过去,在响起「喀锵~」的清脆声音后,铠甲武士往前跌了下去。

「嗯,趁现在快逃,川平!」

「可恶!只能这样啦!」

启太放射的青蛙灵符和仮名史郎的剑都没有让他们受到致命伤。木雕人偶和铠甲武士已经开始慢慢地站了起来,那两者虽然都有着夸张的外表,却有相当惊人的耐久性。

两名男子很有气势地又开始跑了起来。

那个时候,阳子和抚子相当开朗地笑着。

「哇!真的一模一样。」

「啊哈哈哈!这个相当有趣耶~」

两人总算了解了那个浅海滩般场所的意义,这里好像是赤道斋的魔道具保管库之类的地方,仔细一看,发现有几个道具被埋在水中和沙里、散落在各处。

而那颗水晶球大概正是执行搜寻散落在水中等各处道具命令的「说话目录」。

「能让您开心是最好不过了。」

水晶球边发光边摇摇晃晃地浮着。现在有两个抚子外表的人──阳子手上拿着小手镜,当她把小手镜照向抚子时,阳子的周围便咚地一声冒出白烟,白烟中的她从服装到任何部位都变得和抚子一模一样。

然后,她依照水晶球的指示说:

「变回真正的姿态!」

马上就恢复成阳子原来的模样。总之,这个镜子好像能够让人变化成映在上面的对象,应该是和能变换衣服的木雕鸡是程度相同的道具吧!那个手镜是刚才在水晶球呼叫它过来后,就轻轻地从水中浮现上来的

「啊哈哈!那么,这次抚子要试看看吗?」

抚子从阳子那边收下手镜之后,便稍微低下头来:

「啊,好的!但是」

阳子也马上点点头:

「这样啊!你要先和启太与薰会合后再试吗?」

「是的。」

抚子微微一笑,她用力握住阳子伸过来的手,两位少女之间产生了一种连带感。

希望先和意中人再会──那种少女同伴间的坚固羁绊。她们握着手,并露出了笑脸。

「还有其他魔道具喔?」

水晶球摇摇晃晃地说着话。阳子突然苦笑了一下:

「不用,因为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承蒙您的照顾。」

抚子急忙地点头行了一个礼。正当阳子举起食指时,水晶球喃喃自语:

「有吸引心仪男子的魅惑药喔?」

两位少女突然转身回头看向水晶球。

「嘿咻咻咻咻咻!」

「你看,只差一点了!」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叽~

川平启太和仮名史郎听到「叽叽叽叽」的沉重声音后,便开始关上厚重的铁门,他们从在左右对开的两扇门板两旁开始用力推动着。

「喝!」

卡嚓地关上了门后,启太和仮名史郎用力地把背靠在门上,两人都气喘吁吁。

后来他们总算甩掉了木雕人偶和铠甲武士,飞奔进其中一间并排在走廊上的房间,因此得以稍微争取一些时间。顺便一提,这房间四面的墙壁上不知何故整面映照着兔子、狸猫和狐狸等等的影画。

影画们在发红的光线中轻快地转着圈跳舞──

这里是像童话般不可思议的空间。

「哈、哈哈!」

启太发出干笑,快速地坐在地板上。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川平!」

气喘吁吁的仮名史郎抬起脸来:

「你是来救我的吧?再次跟你道谢。」

「对啊!你总是一头卷入莫名其妙的事件里头喔!」

「嗯嗯,虽然你这样说,我却无法回嘴无论如何这次终于对上了那个最大的元凶。对不起,我一定要解决他,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影画们沿着墙壁,很感兴趣地往门的周边靠近过来。启太往那边瞪视后,影画们便「哇~」地落荒而逃了。

启太叹了口气:

「嗯,我不会这么小气啦!」

他打从心底感慨地说:

「只是希望不要面对那个无药可救的变态呀~」

「呜!」

仮名史郎觉得仿佛在讲自己的事情般地脸红了起来。

「而且他是你很久以前的祖先吧?」

「呜呜呜!」

「果然是流着相同的血液啊!」

「我不是变态!」

「那可难说啰。」

「总之,川平!无论如何,那个赤道斋已经不是以前的赤道斋了!」

仮名史郎一脸认真地面对启太。启太叹了口气耸耸肩:

「嗯,的确是不太正经。」

「不对!并不是指那件事情!川平,听好喔?仔~细地听我说,赤道斋好像自以前输给某人之后,就丧失了大半功力。这虽然是我从他的自言自语中推测出来的,但应该是真的」

仮名史郎在红棕色的灯光中继续说道:

「从那之后,赤道斋长时间一直处于休眠状态。可是最近那家伙好像把足够让他复活的灵力,持续储存在被称为的终极魔道具身上。」

就在那个时候──

一直转圈跳着舞的影画们「哇~」地散开,消失无踪了。

启太和仮名史郎沉默不语,吓得张大了眼睛。

叽~~~~

这时,传来牙医钻牙般的声音,尖锐高耸的凿岩机从两人之间穿了出来。熟悉的凿岩机像贯穿奶油般轻易地贯穿了铁门

随着「叽~~」的旋转声响,门的接缝如糖雕般地严重软化弯曲。

然后,启太和仮名互看彼此的脸,又开始跑了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

阳子和抚子之间有一罐濡湿的深咖啡色药瓶。

「喔喔~原来如此。亲手让心仪的男子喝下这瓶,他眼中就不会有其他的女子,而且其他的女子也不会靠近他」

「而且可以自然地、不被发现地完美达到目的。」

「对啊!」

在两人头上摇摇晃晃地浮着的水晶球回答。

是那颗水晶球把药瓶从水中叫过来的。

「而且男人会变得相当温柔!如果你希望,他也会变热情喔!」

两位少女咕噜地吞了口水。她们四目相对,然后不自然地歪着头思索,互相微笑着。

阳子先开口说话:

「啊哈哈!抚子,你觉得如何?」

「嗯、嗯这种东西果然还是不太好吧?」

抚子略微生硬地回答。

「对、对~啊!这个不太好耶!」

「对、对~啊!嗯,不赞同使用药物。」

「不好耶!」

「不好喔!」

虽然她们这么说,但两人的手不知为何拿着药瓶,还用力地前后互相拉扯。阳子仍然用笑脸询问道:

「咦、咦?抚子,不是不好吗?你应该不需要吧?」

「阳子小姐才是为什么不放手呢?」

「哈、哈哈!我是你瞧~我是要处理掉这个啦!」

「唉~呀!那种工作的话,请包在我身上,好吗?」

抚子笑咪咪地说道。阳子则用笑脸靠近:

「那是什么意思?暗自得意自己精通家事吗?这是在挖苦我吗?」

「不是、不是。阳子小姐自己才是有点被害妄想症吧?不要紧吧?会不会是桥下生活的压力造成的呢?」

洋溢着满脸笑容的抚子回答道──虽然那是非常关心对方的言词,语调却非常缺乏诚意。阳子一边把药瓶拉扯到极限,一边说:

「哈哈!如果我有被害妄想症,那你就是欲求不满啰?什么?难道是最近薰不太理你吗?还是你有更年期障碍?」

「阳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唉呀、唉呀!抚子,你终于露出本性啦!」

两位少女用笑脸互推额头。因为那两人的惊人灵力,涟漪在水面上「波波波」地不断扩展开来。到刚刚为止确实还存在的少女同伴间之连带感老早就云散烟消了。水晶球不想被卷入暴风圈,早就慌慌张张地逃了出去。

因为那两人的互相碰撞,当药瓶「啪哩」地发生裂缝时──

「抚子,你在那里吗?」

从某处传来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声音。接着,抚子吃惊地抬起脸:

「薰大人!」

她站起来环视附近叫道:

「这里!我在这里喔!」

下一瞬间──

「我知道了,你退后一下。」

然后传来这句开朗的声音:

「奉东山真君之名!大气啊,弹奏交响曲吧!」

咚一声地发出声音后,这个空间突然开了一个洞。

如冲击波般的暴风刮过,水面「吧吧吧」地产生裂缝,阳子和抚子的头发像是从背后被拉扯似地随风飘动。

紧接着,高举着银色指挥棒、一直笑咪咪的川平薰从另一边出现了──

「你不要紧吧?」

抚子突然泪眼婆娑,并吸了吸鼻子。

她湿着眼眶吸着鼻涕「啪沙啪沙」地跑过水面,投入了薰的怀抱。

「哇~~~!薰大人!」

薰一边说「没事、没事」地抱住她,一边抚摸她的头。阳子则有点羡慕地看着他们。

「能早点发现到你们真是太好了,因为这个空间和其他地方完全没有连接,因此我也完全没有发觉到。还好你们增强了灵力,让我终于能察觉到这里。托你们的福,我已经稍微可以看到胜算了喔!」

薰一边把银色指挥棒收进胸前口袋一边如此说道。他把还恋恋不舍的抚子悄悄地推开,回头看向阳子:

「阳子,你了没事吧?」

「啊!嗯。」

阳子率直地点点头。

对了,这是她第一次和薰好好地面对面讲话。他有一头黑猫般的卷翘头发和一对琥珀色的眼睛。他的动作顺畅而略带野性,却令人感到从秋天叶缝中射进的阳光般柔和的气息。

阳子在内心将他和启太做了比较。

不可思议的是,她并不觉得启太输给他。这是为什么呢?

而且,她好像在哪里看过薰的笑容。

「话说回来,这里有很多奇怪的东西耶!」

薰再次辽望湛蓝色的水面,用力踩着白沙,接着拿起了其中一个沉在附近的魔道具。

他用衣服的下摆拭去水滴后,仔细地观察那个魔道具。抚子慌慌张张地把吸引男子的药瓶放到旁边,想要湮灭证据。但事情却不如她所愿,砰地一声水声吸引了薰的注意。

「咦?抚子?那是什么?」

薰带着没有恶意的笑脸抬起脸来。抚子慌张了起来:

「啊!这、这个是那个!」

「嗯~那个是~」

阳子「噗噗噗」地用拳头盖住嘴巴,正想要说明。

薰微笑地接近抚子。

抚子慌张地直说道:

「只是一瓶营养剂而已,营养剂!比起这个」

她取出刚才拿上手上的变身手镜,开始热心地说明。那是相当露骨的转移话题方式,可是薰只是「嗯嗯」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追究药物的事情;阳子也发挥了武士般的同情精神(注:即使对方是敌人,也不会羞辱对方,重视对方的名誉之精神),虽然窃喜但没有穷追不舍。

那颗水晶球闲得无聊地在附近摇摇晃晃地飘着。

这时──

「哼!」

有个人物突然从薰撬开的空间洞穴进来。

「你能开心是再好不过了。喜欢这里吗?川平薰和野兽女孩们!」

「奉东山真君之名!大气啊,弹奏交响曲吧!」

「大邪炎!」

转身回头看了一眼后,薰和阳子一起发出了攻击。薰咻地用展现西洋剑术般的姿势亮出银色指挥棒,而浮在空中的阳子则用力地高举双手,从头上投下火焰。

那是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灵力风暴,新出现的那名男子只是举起手指,身体连一动也不动:

「」

因为男子使出整面涌起的水柱,因此那能切开大气的暴风和烧尽任何东西的地狱炼火,都轻易地被化解和阻挡住了。

接着,轰声隆隆地产生了爆炸气浪。

这时,涌来了需要抬头才能观看全貌般的高大巨浪。

「哇!哇~~~!」

阳子在上面惊慌失措,薰则快速地把缩成一圈的抚子抱在身边跳了起来。

「川平薰!」

缺乏感情的声音传来。

大魔导师从蒙蒙涌起的水蒸气幕间慢慢现身。

「你每次看到我就不容分说地开始攻击,老实说真令人怀疑你的为人喔!」

抚子无力地昏倒,而薰则慌张地撑住她。

「赤道斋」

阳子擦拭下巴下面的冷汗。

「你居然做这种打扮!」

「金色的阳子吗?」

踏进湛蓝色水面的赤道斋冷淡地半眯眼睛抬头看她。顺便一提,木雕鸡站在他的头上。事实上他是全裸的,正确的说法是,不知他有何用意,竟在胯间戴着一副蛙镜。

他的右手拿着一个用墨水在上头写着「我喜欢夏天~」等几个大字的灯笼。

「因为这里是海边啊!」

这就是赤道斋莫名其妙的说明──他是一个身为人类,脑筋却相当有问题的大魔导师。阳子马上挥起手来:

「变态,去死吧!」

通红的火焰围住赤道斋,灯笼和蛙镜等等的装饰品一瞬间便燃烧殆尽。

但是,赤道斋自己却一点都不痛不痒地半眯起眼睛:

「哼!」

他在火焰中爽快地继续说道:

「虽然说同样是火焰,但是和你父亲的火焰比起来差得可远啰!阳子,你这样会羞辱到大妖狐的血统喔,知道吗?」

「你」

阳子不禁张大眼睛地问道:

「你知道我父亲!?」

赤道斋对于她充满惊讶的问题,很干脆地点点头:

「是啊!我非~常了解他。我和那家伙有过不浅的因缘,而且绝不是太好的回忆。」

他突然轻易地挥了一下手,火焰在一瞬间就完全消除了。

他可疑地半眯眼睛,并抬头看着阳子:

「所以我看你很不顺眼。阳子,我要把你做成我的围巾!要恨的话,就去恨你父亲。」

「你在乱说什~么啊!我虽然不清楚爸爸和你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

阳子突然把手掌伸向高空,做出召唤火焰的预备动作,并用充满愤怒的眼神喊叫道:

「如果要找我打架,我随时都可以奉陪!赤道斋,去死吧!」

眼看两人即将要展开激烈冲突──

「阳子!等一下!住手!」

这时,传来一句如鞭子般的斥责声。

「启太?」

阳子惊讶地回头看了一下。

宛如身体本身会自行对她主人的声音做出反应。可是,站在那里的并不是川平启太,始终都是川平薰。他慢慢地把昏倒的抚子重新扛在背后,笑咪咪地对她说:

「只有我们两人,还是打不赢喔!不管怎么说,那个人终究是一位大魔导师。虽然很不甘心,不过我们先撤离这里吧!好吗?」

此时已经恢复为薰原本的温柔声音。

「可、可是」

他对正想说些什么的阳子温柔说道:

「不要紧的,一定还会有机会的。」

阳子说完「啊!嗯!」之后,就闭上嘴。另一方面,赤道斋面无表情地歪着头思索:

「川平薰,虽然你们可以讨论逃走的事情,不过我可是完全没有打算眼睁睁地放走你们喔?」

「啊!可以的,可以的,因为我们是自己要逃走的。」

薰可疑地举起了手指。

「阳子!不好意思,可以做之前的那个吗?咻的那个。」

「我知道了。」

阳子耸耸肩:

「在这里我会乖乖地服从你。」

她呼应薰般地突然举起了手指:

「缩地!」

因此薰、抚子和阳子当场忽然消失了。他们不依靠魔导师的力量,自力地跳跃空间。

「哼!」

赤道斋完全理解情况后,忽然低头笑了:

「只有逃跑的速度比你父亲厉害啊!」

他看向水面:

「又被逃走了」

一个深深懊恼的变态。

「从很多方面来说,赤道斋是一个非常可怜的人喔!」

川平薰在逃出来的地方如此说道:

「他活跃的时间大概是江户初期吧?像他那么厉害的魔导天才却完全不被当时的人所理解,甚至还被当作基督教传教士对待,唯有他一个人被公权力和民众迫害,只能依赖自己做的魔道具,但魔道具却不能回报他的爱情。」

他带着苦笑对阳子补充说明:

「所以,他现在才会变成那样~」

赤道斋暂时一直眺望着湛蓝色的水面。

有几个想法在他的心中萦绕不去。

「那么,你说赤道斋怎么了?」

同时,川平启太气喘吁吁地询问仮名史郎。

两人拼命地跳着凌波舞。

「所以说,就某为面而言,他是一个非常可怜的男人。」

「我们现在更可怜啦!」

启太斥责回去,那两人正用相当奇怪的姿势在某个走廊上跑着。左右两旁并列着一大排肌肉发达男子的石像,那些石像各自用出神的表情摆出夸示上臂和胸肌的姿势。

就在这时,「滋哒哒哒哒滋哒哒哒哒」的快节奏音乐和『嘿咻,凌波!凌波!凌波!』的吆喝声传了过来。

这个走廊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一枝横杆,这个设计是如果不用凌波舞姿跳过去,就会莫名其妙地回到前一个横杆。

拼命地逃离追杀者的启太和仮名史郎当然没有选择权。

「唔!好难受!」

「喔喔!横棒愈来愈低了!」

只能弯下膝盖,配合「滋哒哒哒」的节奏不断地前进。顺便一提,追杀者──专心念诵般若心经的铠甲武士和木雕人偶也规规矩矩地跳着凌波舞,,「滋哒哒哒哒」地跟在离启太他们不远的后方,只靠膝盖前进着。

钩叽~

嘎叩嘎叩钩叽~

破碎音响彻四周,那是因为木雕人偶胯间的凿岩机无法钻过横棒,所以就发出「眉哩吧叽吧叽」的声音,一边打碎横杆一边前进着。

『嘿咻,凌波!凌波!凌波!』

紧接在后面、垂直站着的胯间凿岩机激烈旋转着。

启太和仮名史郎只能拼命地不断前进。

「因为他失去了大半的力量,又只能关在这种不正常的城堡里!」

「他果然是变态啊!」

启太拼命喊叫。

叽~~~

滋哒哒哒哒、滋哒哒哒哒

赤道斋慢慢地抬起脸来,并伸出一只手。

「主人!要怎么做?」

在他的头上摇摇晃晃地浮着的水晶球询问道。赤道斋面无表情地告知:

「我的心意已定。」

他停顿一拍后说道:

「正式启动。」

「主人,终于要这么做了吗?」

快速地降落下来的水晶球说道。赤道斋把那颗水晶球放在指尖上:

「是的,好像已经没办法再犹豫下去了。所以至少要稍微提高填充率,拉起所有的魔道具,我要回到现实世界。你就这样传达下去!」

「遵命。」

水晶球开始旋转起来,配合着他的旋转动作,沉在湛蓝色水底的无数魔道具和青白色的光辉也一起浮了上来。

赤道斋可疑地半眯眼睛喃喃自语:

「我只能成为神吗?」

然后他突然消失了踪影

同时所有的晚色忽然转换,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川平薰对身旁的阳子说道:

「以前有一只非常旁若无人且任意行动的大妖狐──只要他踏一下地,眨眼间就能跑过三百里,掀起的火焰可以烧光一切,他是拥有一瞬间连巨峰都能迁移之灵力的真正大妖狐。他可以因为一时兴起而支配人类的村落,也可以说他是无敌的」

薰想起久远的记忆似地看着上方。

「同时也有一个大魔导师,他把所有的魔导道理融会贯通,能自在地改编万物,并且任何希望都能如他所愿。虽然他很孤独,但是他一如他所希望地创造出自己的理想世界,洋溢着生命的活力。有一天,这两个厉害人物相遇了」

薰叩地一声互撞戴在左右手食指上的戒指。

「同样藉此证明自己力量的两人自然是水火不容,偶然发生了打斗」

阳子目不转睛,沉默不语地专心听着。薰继续说道:

「那场打斗相当惊人。几乎使山川变色、田野枯萎、海水干枯般的天崩地裂力量互相碰撞着。然而,获得最终胜利的是大妖狐。结果,失败的大魔导师失去了大半的力量,逃进自己做出来的魔道具世界里,并且进入了长时间、长时间的睡眠状态。」

「不久,离开那个地方的大妖狐生了小孩,但是任性和带给旁人困扰的个性还是没有变。」

阳子用平静的声音接在薰之后说道:

「爸爸老是相信自己是正确的喔」

「阳子!」

「最后,他还是被犬神们所设下的结界抓到了。因为他不管女儿怎么阻止、怎么哭、怎么拜托,还是执意任意妄为。虽然我说要他把整座人类的城市送给我当礼物,但是我其实并没有那么想要那个礼物,我只想要一般的爸爸就好。」

阳子看向下面一步一步往前走,而后微微一笑:

「虽然我并不像爸爸一样完全地被封印起来,不过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被幽禁在深山里,更不相信任何人。幸好,在经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之后,发生了一件总算能让我将一切一笑置之的开心事情」

她忽然抬起脸来:

「某一天,我在火焰中和启太相遇了。」

滋哒哒哒哒

滋哒哒哒哒

「哇啊啊──────!他们靠近过来了!他们靠近过来了!」

「喂!启太到底对我有什么感觉呢?」

阳子悲哀地抱紧身体,把脸转向旁边。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长长的、长长的沉默降临

不久──

「阳子,你真的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

用认真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阳子的薰突然微笑地说道。阳子听到他这种出其不意的话后,忽然脸红了起来:

「什、你、你那是什么意思啊!?」

被薰背着的抚子「嗯~」地呻吟着。薰稍微回头看她一眼后,边微笑边说:

「阳子,从我当上犬神主人开始,就一直、一直注意着你的事情喔!因为你是被幽禁的大妖狐的女儿,而且你是个因为喜欢上身为犬神主人的少年,为了要和他在一起,居然选择舍弃了妖狐的身分,而只想变成犬神的死心眼女孩。我一直在想你会是怎样的女孩呢?但是,事实上这却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哼、哼!」

阳子不好意思地哼出声来:

「你好像偷偷地一直注意着我很多事情耶!」

「不,那个是嗯,老实说我有点担心启太。」

「你觉得我有可能会危害启太吗?」

「啊哈哈哈!那是因为我喜欢启太。不过和你见面、了解你之后,知道你是真的深深地喜欢启太,我也因此感到开心。我觉得你一定能成为启太的优秀犬神喔!」

「你从刚刚开始就有所企图吧?你完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喔?」

阳子稍微眯起眼睛,薰寂寞似地微微一笑:

「因为我不知道。」

「咦?」

「对不起,其实我也想提出确证,但是我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喔!」

薰说完后,又用琥珀色的深邃眼眸看向阳子。

阳子从刚刚开始一直在意着几件事情──虽然她对川平家的人类知道一些自己和父亲的事情并不会感到不可思议,可是薰到底为什么连赤道斋的事情都能说得这么详细呢?而且她觉得好像曾在某处看过他的笑容。

「你到底是何许人物?」

阳子歪着头思索。

「呵呵。」

薰笑了,然后重新背好抚子。

「没有直接回答你,或许又会惹你生气,可是我最喜欢犬神和川平家的座右铭──『破邪显正』这句话。你知道意思吗?就是『打击邪恶,伸张正义』,所以我总是思考着,我想要伸张正义。身为犬神主人川平薰,常常在思考对川平薰而言什么才是正义的呢?然后我想要实现正义」

阳子稍微思考后,觉得奇怪地指摘说道:

「你说什么才是正义那只有显正的部分。那么,破邪的部分呢?」

「嗯,我想那一定是」

薰微笑地正要回答她的时候──

地面突然激烈地摇动起来。

在那稍微之前的时候,川平启太和仮名史郎正展开丑陋的争夺大战。

「喂!不管怎么看,这个都无法支撑两个人吧!?」

「所以你想一个人逃走吗?没有这种道理!」

两人的眼前有一条宛如释迦牟尼佛垂下之蜘蛛丝(注:释伽牟尼佛从极乐世界垂下一条蜘蛛丝到地狱,地狱里的罪人们把这条蜘蛛丝当作最后的希望,争先恐后地爬上这条蜘蛛丝想到达极乐世界,最后蜘蛛丝中途断裂,没有一个罪人能爬到极乐世界)似的细绳,直直地往上延伸。

他们穿过凌波舞的走廊后,就走到了路的尽头,好像只能沿着这条绳子前往下一个地方。

他们的头顶上方开了一个大圆洞,从那里露出了光线。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达一切倾倒梦想究竟涅盘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稍微落后他们一些、光是念诵心经的铠甲武士和木雕人偶追赶了过来。那两个人并排着,其中一人还高举着宽面的大砍刀,而木雕人偶胯间的凿岩机依然夸张地旋转着。

启太见状,脸色变得苍白。

「我先走了!」

他利用身体轻巧的优势,咚地一声把仮名史郎的肩膀当踏板,扑到绳子上,并嘿嘿嘿咻地开始往上爬。

「啊!喂,你这个无情的人!」

仮名史郎马上扯近绳子,也开始往上爬。

绳子此时大大地弯曲起来。

「喂!因为你很重,所以之后再爬上来,之后再爬上来~!」

「我绝对不会只让你一个人逃走!」

启太脚用力地寄制着,仮名史郎则拼命抓住。这时,绳子开始发出快断裂的不吉祥声音。

两人「呃」了一声互看了一眼,不禁冒出冷汗。

总之先爬上去再说。他们不发一语地开始发挥臂力提起身体往上爬去──两人都是只有体力高人一等的类型,所以爬得也算相当快。木雕人偶和铠甲武士在绳子下面,很有默契地默默抬头看着上方。

「得阿耕多罗三藐三菩掉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

然后铠甲武士先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把手放在绳子上。

「爬上去!爬上去!爬上去!」

木雕人偶也毫不担忧地开心跟后面。

绳子因为承受四人份的重量,发出了更加不吉祥的吱吱声。蜘蛛丝般的纤维伸展到极限,好像随时要断裂似的。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点!赶快爬!」

启太和仮名史郎拼命地开始沿着绳子往上爬。

「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

然而,绳子已经支撑不久了。离上面的洞还有些距离。就在绝望的那一瞬间,启太喊叫道:

「对了!仮名先生,切断!切断绳子!」

「什么~?你想死吗!?」

「不是~~啦!你的下面!切断下面,让他们摔下去!」

「这样啊!」

仮名史郎随声附合:

「原来如此,还有这一招啊!」

他的上半身和右手一瞬间离开绳子,忽然挥动一下,手掌便握住一个类似指虎的东西,光刃从那里延伸出来,以华丽的动作切断他脚下的绳子──

「天使刀!」

啪地一声,绳子就此断成两半。

「菩提娑婆诃?」

「断了?」

铠甲武士和木雕人偶愣了一下。

然后发出「咻~~~」的声响开始下坠。

启太和仮名的视线随着他们移动。不久,传来了笨重的撞击声。启太和仮名吓了一跳似地缩了缩脖子。

因为铠甲武士的位置在上面,夸张地旋转胯间凿岩机的木雕人偶在下面,所以摔下去时铠甲武士在上方,而且屁股的部分刚好被木雕人偶的凿岩机穿刺进去。

「啊呜!」

不知道是启太还是仮名发出的声音。木雕人偶愣了一下,但凿岩机还是「叽~」地一直旋转着,刺穿了铠甲武士。

「喔、喔喔!」

不知是谁发出这样的呻吟声。

铠甲武士微微颤抖着。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外表看起来就像是在忍耐着某件非比寻常的事情

最后他力气用尽,突然断了气──死亡。

「南无阿弥陀佛。」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出了同样的话。

这时,大气开始震动了起来。

在更之前的时候──

回到大厅的赤道斋半眯着眼睛,抬头看向有如初期电脑般、形式夸张之机械。

「对了,苏格拉底!我终于可以回到现世了终于」

赤道斋开始对站在他肩膀上的木雕鸡说话,而木雕鸡则以老老实实的表情专心听着。

自从他被大妖狐打败后,就一直关在这座城堡里。他忘记了当初的理想,只是有如打瞌睡似地、沉溺似地一直睡着。

「真是一段好长的时间啊!」

赤道斋喃喃自语:

「或者应该说是一段好短的时间啊」

高举在机械上方的控制板浮现『输出功率67%能量顺利储存中』的文字。花费长久的岁月所储存的灵力,现在只差一点就能实现他的真正愿望了──

他的愿望是回到现实世界,为了向大妖狐报仇。

然后在地上创造他的理想世界。

就算身为这座城堡的独裁统治者,可以在此任意行动,终究只是欺骗自己而已。

阳光洋溢着

和风的味道

这些是只有外面的世界才能有的东西。因此他把从分散在全日本的魔道具一点一点地送来的心愿和欲望转变成灵力,储存到这个里面,宛如浊流马上要决堤溢出一般。

现在只差一点点,他失去的魔力就可以苏醒了。

「只是」

不缺少一点点为了苏醒所需的引爆力──

条件是坚定的灵力

还有强烈的烦恼,以及心愿的力量。

当那些力量互相重叠并相乘时,他才能取回以前的荣景。赤道斋靠近机械一步,把手放置在从其中心延伸出来、如船桨般巨大的控制杆上,他的心意已定。

并不是没有失败的可能性。但是,从川平启太他们迷失在这座城堡时开始,他相信会变成这种情况正是命运的安排。

「启动!」

他用力将控制杆拉下:

「给我再一次的光荣!」

世界震动了起来。

大量的烦恼和扭曲的心愿被压挤、被浓缩,藉由转换成力量。和「轰轰轰~」的浊音一起改写构造。

并前往各自希望的世界──

有人想去充满女体的酒池肉林。

有人只想要和心仪的人两人独处,度过温柔又美好的休息时间。

梦。

梦在封闭的世界里展开,和灵力混淆,再加上对愿望添加力量,变成了激烈如太阳耀斑般的火焰,在里面喷发了起来。

然而──

有人将要从正面将一切铲除。

一个不相信任何事情的人和一个竖信一切的人

他们正是川平薰和仮名史郎。

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竟有志同道合的地方──就算他们的性格和年龄都不一样,却建构出和启太不同、另一种接近朋友的信赖关系。

那两人在发生异常的变化后,几乎同时喊叫:

「压倒东山真君之名!大气啊,弹奏交响曲吧!」

「必~杀,神圣冲击!」

以灵力切开了次元的缝隙。

「果然马上就不让我完成愿望啊!」

赤道斋面无表情地喃喃自语。

薰轻快地降落到地板上,仮名史郎则慢慢站了起来。这里是一间大厅──

两人各自拿出银色指挥棒和剑,直接抬头看向站在祭坛产须的赤道斋。

「我可是不会乖乖听话的喔!」

薰边笑边告知,仮名史郎则坚决地喊叫:

「我也一样!不会中你的计的!」

肩膀上有一只木雕鸡赤道斋眯着眼睛回答:

「原来如此好像做出的虚拟场景对你们也没有任何意义。这样的话,就由我赤道斋亲自当你们的对手吧!「

他仍然是一个暴露狂。

木雕像「咕咕~」地振动着翅膀。

「以我最佳的诚意」

「那个啊」

仮名史郎突然用一脸伤脑筋的表情开口,然后咳咳两声地清清嗓子后,才吞吞吐吐地说:

「不没什么事。」

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用一脸非常认真的表情,露出下半身站在眼前,他实在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他移开脸后,突然用快哭的表情对和他四眼相对的薰辩解:

「那个人和我没有关系!」

薰苦笑了一下,并高举着银色指挥棒询问:

「请先让我问一件事,赤道斋!为什么像你这么厉害的大魔导师会做那种奇怪的打扮呢?」

赤道斋先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往下看着自己:

「这件长袍很怪吗?」

「下半身!下半身!」

仮名史郎插话提醒他。赤道斋「啊啊!」地点了点头,再用漫无边际的眼神抬头看向大厅的挑高天花板,并喃喃自语说道:

「自从被那只狐狸打败后,我就发誓要贯彻这种打扮。」

「这是怎么一回事?」

薰开口问道。赤道斋始终没有看向薰,只是张开双手。在他的背后发出惊人的轰鸣声,正在运转着。控制板很有气势地不断翻动着上头的显示:

『输出功率68%急剧上升!急剧上升!』

『输出功率72%离系统完全解放的预定时间还剩下十分钟!』

「总之我的灵力只有一半。和全盛时期比起来,只剩下一半。当我回到现世时,我应该会再次拿到完整的魔导师力量吧!」

他的头上浮着五个广告气球般大小的球体。

其中两个刚好如同灯泡破掉般,呈现半毁的状态──川平薰和仮名史郎曾经被囚禁在那里,之后两人施展灵力飞了出来。

但是剩下的三个球体仍然正在运转中,并散布如闪电般令人眼花缭乱的火花,而附近的空气则渐渐孕育出热气。

「那么,我反问你一个问题吧!」

赤道斋接受着那那光和热,并转身回头告知:

「要专心地回答我喔!川平薰和仮名史郎啊!为什么女人得要遮住上半身?为什么男人相反地却被允许露出上半身?我不了解,你们能回答吗?」

「嗯、嗯,应该说那是伦理的问题。」

「伦理?那样的话,猴子为什么是全裸的呢?」

「因为它是猴子!」

仮名史郎生气地喊叫。赤道斋的表情始终没有丝毫改变。

「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为什么人类就不能像猴子一样裸体走路呢?为什么人类就一定要穿衣服呢?」

「赤道斋,你」

「修身就是所谓的禁止一切、禁止自由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本来人类就必须要自由才对。想穿任何衣服、想去任何地方、想做任何研究应该都是自由的。为什么要禁止?」

从背后的三颗球迸出猛烈的闪电,那闪电好像被吸进去一般,进入了背后的角状突起物中。

控制板这次又猛然地翻动着:

『输出功率82%达到预定以上的灵力!真是太了不起了!』

「人类是自由的」

赤道斋继续说着话:

「我相信不论是欣赏任何事物、还是身为哪一种异形、人类都是自由的──因为我想要自由,所以学习了魔导的道理;因为我想要逃离像对猪般的束缚方式,所以选择了高贵人类的浑沌道路。」

薰平静地询问:

「赤道斋你真正的愿望是?」

赤道斋这时平静地宣言:

「我要再创这个世界──创造一个肯定一切欲望,并可以解放一切想法的世界。」

几瞬间的沉默后,仮名史郎咕噜地吞了口水:

「总之就是容许一切变态的世界吗?」

「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薰苦笑了一下,他抬头看向浮在赤道斋头上五颗球中、还没坏掉的那三颗球──目前川平启太、阳子和抚子应该被囚禁在里面──瑞士他们的灵力正在被吸收中。

仮名史郎焦急地喊叫:

「川平薰!上吧!绝不能放任这种家伙不管!」

「对啊」

薰点点头说道:

「要破坏所有的球吗还是直接破坏后面的机械呢?」

「呵!」

赤道斋的嘴唇浮出了一抹冷笑:

「你们以为我是谁?」

他啪地弹了一下手指。那一瞬间,咚地升起一阵白烟,接着,之前那个木雕人偶就出现在他的身旁。仮名史郎不禁「呃」地呻吟了一声。

木雕人偶看到仮名史郎后,或许是心理作用,似乎很开心地手舞足蹈。

「我不会让你们通过这里的,因为我是赤道斋喔!」

薰苦笑了一下。

「我非~常了解!」

仮名史郎也同时发出了呐喊声。

那个时候──

发生了一件谁也预料不到的事情。还在放电的三颗白球中,浮在最右边的的那颗球突然发生了爆炸。

咚地一声从里面破碎了,灵气飞散

控制板翻动着标示出:

『警告!警告!』

同时,川平薰不发一语地开始跑了起来,因为抚子的身体从那里被抛了出来,划出一个大大的弧形

身体弓起、失去意识的她正快速向地面接近,距离已经开始自原地奔跑起来的川平薰仍还有一段距离

他蹬了一下地面后,伸出手用力地往上跳,硬是插进抚子和地面之间。

川平薰展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绝技──他在空中抱住抚子,如猫般弓起身体,一边缓和冲击,一边在地面上旋转了一圈、两圈、三圈。仮名史郎不由得闭上一只眼睛,移开了脸。

薰像是停格似地采取了防护动作,「沙沙沙」的干涩摩擦声在周围响起。

当一切恢复平静的时候──

「呼~」

薰用手背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苦笑着,一边用双脚大开的姿势紧紧抱住抚子。

「总算赶上了」

「干得好!」

仮名史郎喊叫着。

「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时,赤道斋第一次讶异地喃喃自语。他抬头看向的控制板──

『容许灵力完全OVER!超载!超载!这个不是我的错喔?』

「怎么可能!」

赤道斋皱起眉头:

「里面的容量明明大到足以轻松捕捉大妖狐啊?」

他觉得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一下。

「难道是愿望太强了吗即使如此,这可是远远超过金色阳子的灵力呀?怎么可能!只是区区一只犬神?」

这时仮名史郎跑近过来,薰对他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已昏倒的抚子看来似乎暂且没有什么大碍。

赤道斋呼喊着川平薰:

「喂!你们到底」

当他正想说些什么之际──

再次发生了令人无法预料的事情。

之前囚禁抚子的白球发生爆炸时,剩下的两颗光球受到影响而撞在一起

两颗球接触后,放出了耀眼的光芒,并且融合在一起。

两个梦混淆了

赤道斋、川平薰和仮名史郎看着前面浮起宛如电视被放映出来似的球内风景。那里是波斯风格的后宫情景──柔软的绒毯上放置着丰盛的佳肴,启太把手搭在穿着薄绢的两位美女肩上,一直傻笑着。

他一定一直做着那种梦吧!

这时穿着和服衬衣的阳子突然从隔壁的白球飞了进来,并露出「啊!」的表情。

启太「呃」地一下脸色苍白。

美女们感觉到不安的气氛,因此四处光散而去。

阳子微微颤抖着。启太慌慌张张地挥着手,正在辩解些什么。但是阳子没有听他解释,只是带着生气的表情朝他猛扑上去。启太反射性地想要「哇~~」地逃走,不过却失败了,他跌倒趴在地上

阳子往那边扑过去,还用力地咬着他的脖子。

这时,好像传来了「我不甘心~~」的喊叫声。

就在这个时候,火焰猛烈地喷起,因为冒出烟雾,所以无法再看到球里面的景象

仮名史郎叹了口气: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哈哈!」

薰一边悄悄地把昏倒的抚子放倒在地上,一边笑着说道:

「启太在这种时候还是那样比较好喔!你瞧!」

一看之下,发现的控制板「啪啦啪啦」地翻动着,并换成惨叫的词句:

『哇啊啊~~~输出功率不安定!有不确定因素闯入!主人~请帮我想想办法~!』

赤道斋可疑地半眯眼睛,抬头看着那样的情景:

「真是没办法」

木雕鸡停在他的肩膀上,他靠近巨大的控制杆,并喃喃自语:

「虽然令人不太高兴,但只好进行灵力的强制抽了吧」

但是,在他进行那个动作之前,却响起了薰的声音:

「奉东山真君之名!大气啊,弹奏交响曲吧!」

同时──

启太和阳子也正在争吵着:

「哇~~~!原谅我!」

「不可能!」

「哼!」

赤道斋的身体离开了控制杆,慢慢地转身回头。他只是挥了挥手而已,就使得薰原以千军万马气势前进的暴风烟消云散了。

「」

发出「轰!」的声音后,当场掀起如大浪般的水蒸气。木雕鸡「咕咕~」地鸣叫着。

从那个漩涡似的空气潮流深处,间不容发地响彻凛然的声音:

「我不会让你得逞!」

在斜右前方摆出天使刀姿势的仮名史郎一溜烟地开始跑上前来。

赤道斋面无表情地弹了下手指:

「库珊知珮,过来!」

「来了喔!来了喔!」

就在这个时候,木雕人偶突然从旁边拨开雾气现身了。仮名史郎跳了起来。而木雕人偶无视这一切,一口气缩短距离,已经跑到赤道斋的身边

然而──

「咚!」

木雕人偶蹬了一下地面,宛如飞弹或是鱼雷般以惊人的气势撞向仮名史郎头部。

仮名史郎露出了一脸惊愕的表情。

他瞬间为了保护身体,而把剑垂直举起。

木雕人偶的头部和剑激烈地碰撞,散出了火花。

木雕人偶到底是用哪种素材做成的呢?居然完全没有受伤,反而是仮名史郎连剑和身体一起被撞开。

「唔!哇啊啊──────────!」

仮名被撞飞到天花板高处。

在那段期间,川平薰跑到最接近的位置。

「奉东山真君之名!大气啊,弹奏交响曲吧!」

他用连银色指挥棒都要卷进一般的动作奋力挥舞,然后用力地轰出暴风。可是──

『那样的无能攻击是没用的~~!』

的前面出现了青白色的魔力障壁,轻易地把袭来的暴风弹飞。控制板「啪啦啪啦」地翻动着,并得意地显示: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主人谨制的最高杰作喔!』

「」

沉默地看着情况的赤道斋突然快速地伸出手;川平薰大吃一惊之下立刻跳起退到后面。

「喝!」

他再次用脚蹬地,跳得更高更远,并迅速地挥舞着银色指挥棒:

「奉东山真君之名!大气啊,弹奏交响曲吧!」

他瞬间在自己的前面筑起风的防御墙壁,总算缓和了赤道斋的红色冲击波。即使如此,还是无法完全消除所有的攻击,因此被往后吹飞──这就是他们压倒性的力量差距。

「没用的。」

赤道斋微微地半眯眼睛,淡淡地如此告知。薰在地面上咕噜咕噜地翻滚着。

「我确实是没有往昔的力量了。但是,还不会输给你们这种程度的生手喔!我应该说过我是达到极限魔道的赤道斋吧?」

薰倏地露出野兽般的眼神笑着站了起来。

接着,他像猫似地拱起背部,用跳舞般的步伐咚咚地往后退,一边倒握指挥棒,一边说道:

「真不愧是大魔导师大人~」

「你」

赤道斋觉得不可思议地歪着头思索。

「你真的是一个奇怪的孩子。还有那个母犬神也是你到底是何许人物?」

薰微笑地回答:「我只是一般的犬神主人喔!」

这是我内心的期望。

他小声地附加这句话。

赤道斋冷淡地眯起眼睛:

「难道你是」

同时,仮名史郎正在和魔导的木雕人偶库珊知珮打斗中,他用剑尖拼命地挥开从库珊知珮胯间挺出的凿岩机。

和把手交握在头脑勺、面无表情地挺出胯间的木雕人偶相比,仮名史郎显得相当地拼命。

「可恶!可恶!」

锵!

发出了「锵」的痛快声音。突然在那个时候──

仮名史郎的视线看到正在对峙的川平薰和赤道斋的身影,而且他们不可思议地正在交谈着。

赤道斋讲了两、三句话后,薰困惑地放下了银色指挥棒,然后赤道斋又开口继续讲话。

就像与之对照一般,薰歪着头思索,并开始询问。赤道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但看起来像在对仮名史郎劝告什么似的、也宛如在担心川平薰似的薰把手放在下巴上,低下头来。

突然他的嘴巴露出了一抹不可能出现的、仮名史郎从未看过的冰冷笑容。仮名史郎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从未感觉过的寒气。

「川平薰!」

他喊叫着,要在为时已晚之前──

「喂!振作一点!那家伙是」

然而在那之前,木雕人偶「叽~~」地挺出胯间的凿岩机。

「噢不行!不行!不行~~~!」

「真缠人!」

仮名史郎随着大吼一声,把剑一横,意图砍倒他;但木雕人偶却哼地一声更加用力地推回去。反而轻易地让仮名史郎摇晃了起来。虽然这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但是这个人偶一定比自己强上好几倍才是。

尤其是在胯间猛烈旋转的凿岩机特别无敌。

那一瞬间──

「对了!」仮名史郎用力地踏了一下地面,一路快跑,一口气爬上了楼梯,并在那里转身回头。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过来!」

他挑衅地对木雕人偶轻轻招手。那一瞬间,赤道斋和川平薰停止了交谈,吃惊地看向那边。

「我去啰、我去啰!」

木雕人偶开心地张开双手,从那里「叽~」地出现了薄膜,调整了两、三次仰角后,就轻飘飘地随风而起。

「我要去啰啰啰啰啰啰~~~~~~!」

木雕人偶如滑翔机般一口气飞行着。薰「啊!」了一声似乎正想说些什么,就连赤道斋都难得地大声制止:

「啊!库珊知珮,住手!」

不过一旦进入滑翔状态后,木雕人偶就已经无法停止,他很快地接近仮名史郎:

「噢不行!不行!不~~~~~!」

仮名史郎无畏地笑了出来:

「天使刀!」

灵力之剑再次出现在眼前。

「我要上啰!」

他把木雕人偶引诱到离自己最近处,一边冒着冷汗、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胯间旋转不止的凿岩机。

「必~~杀,神────圣────冲击!」

他在那一瞬间闪过,迅速更换了身体的位置,而且以浑身的力量挥动着剑,将之打向木雕人偶的背部。

「?」

木雕人偶一边疑惑地思索着,一边朝前方的加速前进。

『哇!』

的控制板猛烈地翻动着: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木雕人偶就这样滑行过去

『杀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胯间的凿岩机就这样一直旋转着,轻易地刺穿了青白色的魔力障壁并用力地凿进的主体

接着,令人感到意识逐渐模糊的巨大灵气从那里喷迸而出

闪光

同时,在白色光球里面──

川平启太和压在他身上的阳子也发生了异样的变化,他们的身体开始充满不可思议的青白色光芒。

那个光芒先从启太的身体被吸进去──那是半裸的抚子眨眼的身影。

「抚、抚子?」

以气体般的朦胧形式,逐渐消失在空中。

启太大概也知道了──那个是『希望和抚子做很多事情』的启太心中某个愿望的形式。

接着还有『希望让妙音和蔺草服侍我』啦、『希望变成有钱人,实践能够大手笔挥霍的旅游』啦等等各种各样的烦恼从启太的身体浮出,并持续地被升华着。

大气摇动了起来──

「呵!」赤道斋在纯白的闪光高高地涌出时,面无表情地苦笑着:

「这也是我的命运吗?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没办法了。!在储存的灵力被全部放出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力启动!」

『哇~~太乱来了!』

控制板如此回答着。

摇晃

整个世界摇动了起来

『既然已经变成这种情况,那就再把灵力集中一点~~!』

自己「啪滋啪滋」地开始放电

启太的烦恼多到不可数,几乎数不清的愿望藉由还原为力量,连他自己本身也佩服般地抬头看着那些愿望。

突然启太听到了喊叫声,回头一看

「不要啊啊────────!」

那是阳子的愿望。

她悲哀地反覆轻轻跳跃着和启太一样,她的身体也被吸出各种各样的愿望和希望。

启太轻轻地屏住了气息。

阳子的愿望阳子的愿望

那是──

『我想和启太一起看电影。』

『我想和启太一起午睡。』

『我想要启太对我温柔一点。』

『我想和启太一起去旅行。』

那只是始终单纯、专心一致的愿望。

『我想要启太一直对我笑』

几乎到了可怜的程度

『希望启太只看我一个人就好。』

希望他只看着我就好

阳子想取回那些愿望,因此拼命地伸长双手。可是,她的那些愿望全部都烟消雾散地消失在空中。同时,当每一个愿望消失时,宛如她体内的某样要求也随着脱落似地,她的身体开始不断地发生变化。

大大的野兽尾巴咚地从她的屁股冒出脸颊上开始冒出了可爱的胡子,甚至还有野兽般的耳朵也突然从她的头上弹出来

──那些全都是几乎令人发笑的、滑稽又愚蠢的小愿望。

想要回收那些愿望的阳子始终很愚蠢但是,启太笑不出来,完全笑不出来。

他开始不知不觉地移动着,因为他突然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最大的希望,并笑了起来:

「阳子!」

启太从后面用力抱住呜呜地抽咽、脸部扭曲、并开始流泪不已的阳子。

他温柔地轻声细语说道:

「我」

「咦?」

正当阳子吃惊地回头看的那一瞬间──

世界的一部分突然开始崩塌了。

「可恶!我的眼睛!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仮名史郎喊叫着。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木雕人偶仍然旋转着凿岩机,而赤道斋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缺少一些灵力啊!」他有点悲哀地笑着。

「嗯,算了。若是再等两百年,应该还会有再复活的机会吧!我再耐心地等等看吧!」

这个时候──

他的身旁出现了两个影子,赤道斋吃惊地转身回头看:

「你们」

那两个影子提供了压倒性的强大灵力。

就在那个时候,世界的墙壁再次被打开了──

纯白的光芒填满了一切。

河童桥附近的大气微微震动着。

河川的水面晃动了起来,连落下的毛毛细雨都呼应大气的鸣动而颤动着。

似乎有什么预兆

就在那时候──

位于桥下的那间小而舒适的启太之家发生了爆炸。建筑材料粉碎,纷纷被风刮跑,并传来刺破耳膜般的轰鸣声,以及次元之壁连续毁坏之共鸣声。因为刮起了一阵爆炸气浪,连石造的桥梁都产生了龟裂,最后整个崩塌

随着「嘎啦、嘎啦」的巨响向远处传去,附近受惊的鸟群也一齐飞上了天空。

「啪哒」的振翅声划过湿沉的空气,四周弥漫着涌起的石烟。

「好痛」

满身疮痍的川平启太从那下面爬了出来。

「喂~你不要紧吧?」

他担心地呼喊着背后的人。

「嗯!」

接着,满身灰尘的阳子匍匐着出现,她痛苦地「呸呸」吐出口中的泥。

「嘿咻!」

川平薰慢慢地推开附近的沉重岩石,站了起来。他用一只手腕支撑那个岩石,另一只手则紧紧抱着抚子。

「抚子,你不要紧吧?」

「是、是的。」

点头的抚子身上有些脏了,薰轻轻地微微一笑:

「那真是太好了。」

他自己也有些疲惫,那头如兽毛般有光泽的黑发凌乱不堪。抚子叹了口气,同时把自己的手贴在他的胸口上,安心地悄悄靠向他身上。

启太则东张西望地环视附近:

「咦、咦?仮名先生呢?」

全体人员讶异地开始一起寻找仮名史郎。

「喂、喂喂,难道」

启太脸色苍白,正想说些什么之际──

「唔唔」

从启太的下方传来了一阵呻吟声:

「好重」

「喔喔!」

原来仮名史郎被埋在启太所站的那块胶合板下面。启太慌慌张张地往后跳开,并和薰一起慌张地将他救出来。

「我、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仮名史郎翻身到正面,一边急促地呼吸,一边如此说道。他的情况最为惨重──往后梳拢的头发有如爆炸般地卷曲翘起,裤子几乎被撕碎,一只脚还呈现赤脚的状态。

大家苦笑了一下。

总之,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的影响,大家处于一切灵力被夺走的状态。

「赤道斋」

阳子心情沉重地喃喃自语,并抬起脸来。

全员被她的话吸引,也跟着抬头看向那方向──

赤道斋站在铅黑色的天空下。

「他果然苏醒了啊!」

启太啧了一声。

柔和的青白色光芒包裹住经过一段长时间才复活的大魔导师,他的旁边还有木雕人偶和木雕鸡。

赤道斋在那里面始终抬头看着天空:

「真美啊」

他喃喃自语。

漆黑的长袍──千真万确的魔导师证明覆盖住他的全身。

他怀念似地伸出了手:

「原来大自然是这么美丽的东西啊」

启太取出青蛙橡皮擦,原本想要拿那个用力地丢他。但还是暂且放弃,反而把手围起当作扩音器大声喊叫:

「喂,喂!你不要沉醉于那种地方,看一下我们!你这个变态大魔导师!」

赤道斋半眯起他那眼角细长的美丽眼睛,慢慢地回头看了一下──

因为他已经返回现世,所以他的眼睛闪着将一切一眼望尽的深红色光辉。

「川平启太啊」

他依然用毫无情绪的语调说道:

「虽然不能说是完美无缺,但是因为托你们的福,我才能这样回到明亮的天空下。先跟你说一声谢谢了!」

「啰嗦~!」

「所以我至少会给你们相应的报答」

仮名史郎和川平薰迅速地走近过来,站在启太的旁边。

仮名史郎两手拿着因灵力不足而几乎无法收拢的灵刀,薰则朝高空直直地亮出前端已然弯折的银色指挥棒那两人和启太同样,都用充满平静气魄的眼睛温柔地微笑,并凝视着赤道斋。阳子晚了一点站起来,想要高举起手。可是,她的身体却踉跄了一下,站在她旁边的抚子急忙慌张地撑起她。

「呵!」赤道斋半眯起眼睛笑了起来,露出了一抹堪称美丽的微笑:

「虽然很遗憾,但因为我才刚回到现世,因此也不想做不识趣的行为。」

不知为何,他在看了川平薰一眼后,就「啪」地弹了一直手指──

然后,在启太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颗巨大的黑球,启太「呃」地吓得张大了眼睛──那是一颗已经点燃导火线、正在劈哩啪啦冒出火花的恐怖炸弹。

「所以至少给个那种东西,就当作是送你们的谢礼吧!」

赤道斋挥挥手,木雕人偶手舞足蹈地动着,木雕鸡则「咕咕~」地鸣叫出来。包住他们的青白色光芒急速地往西边的天空飘去。

「嗯,那个爆炸不会弄出人命的啦!那么,再见了。」

赤道斋一边俯视地面,一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他第一次发出如此豪迈的大笑声。导火线发出「啪滋啪滋」的声音,正在持续变短中。启太、薰、仮名、阳子和抚子都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颗炸弹。

然后全员互看彼此的脸,爽朗地笑了出来──

「喂,阳子!」

启太把手交握在后脑勺,开心地说道:

「虽然我不太清楚是什么原因,可是客人忘记把东西拿走喔!快把那个送回去给他吧!」

「嗯~」

阳子轻快地回答。仮名史郎叹口气收回了剑,薰则对身旁的抚子轻声地说了几句话,抚子跟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来做个了结。

「嗯?」

赤道斋在遥远的高空露出了一脸讶异的表情。

为什么他们不会感到惊慌失措呢?

为什么?

阳子嘿咻地站了起来,接着,突然朝高空亮出手指──

她还是有着野兽的尾巴、头上长出野兽的耳朵、脸颊上冒出可爱的野兽胡子。

「缩地。」

「呃!」

赤道斋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然而,阳子身体摇晃、脚步踉跄了一下她无法顺利集中灵力。

这时启太马上从后面悄悄地抱住她的身体,支撑着她──

「喂,撑着点!」

这个动作宛如电影中的一个场面。

「启太?」阳子吃惊地回头看他。启太在她的耳边温柔地轻声细语:

「确实地瞄准目标,和我一起」

他拉住她的手,两人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阳子的眼睛微微地渗出泪水。

她曾经看过启太露出这个笑容。然后她把重心靠在他身上,踮起脚尖,嘴唇悄悄地靠近他:

「启太」

那一瞬间,蓬松的金色绒毛包围住两人,两人的指尖直直地伸出,声音和灵力完全同步:

「缩地!」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赤道斋在高空喊叫着。

仮名史郎大笑,薰闭眼微笑,然后两人高举双手互击。

啪地一声响起悦耳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高空发生了一场大爆炸。

产生了闪光和惊人的轰鸣声。

「太好了,这样就可以先告一个段落了。」

薰站在冒出火焰的天空下大声喊叫着,并轻快地回头看向抚子。抚子点了点头回答:「嗯!是的。」

「那么,我们回去大家那里吧!」

抚子面对那个与微笑一起温柔地伸出来的手,如此说道:

「对啊」

她稍微低下头来。

「我们回去大家那里。」

她稍微看了一下启太和阳子。

小小的棘刺在瞬间在她的心中萌芽然而她自己却完全没有察觉到。

她只是拼命地握住薰的手。

过了一会儿,在茂密的森林中──

有一个满身灰尘的男子──他正是穿着漆黑长袍的赤道斋。他的周围有受到爆炸余波影响而微微痉挛的木雕人偶,以及「咕咕~」地悲伤鸣叫着的焦黑木雕鸡。

虽然没有受到致使伤,然而对刚复活的他来说,损伤相当严重。

「哼!」

赤道斋背部靠着树根,非常认真地喃喃自语:

「对金色的阳子而言,使用定时炸弹果然还是有点不妥吗」

由于他复活不完全的缘故,因此灵力有点不稳定。

看来好像暂时休养到复原为止会比较好可是,赤道斋的严谨表情没有变,他沉默地抬头看着从树梢透出去的天空,宛如一直等待着某人来访似的。

这时,有人摇动着草木繁茂之处,慢慢地靠近过来。

「你果然来了啊!」

赤道斋用毫无情绪的双眼看向那方向。

那是带着笑意般的愉快声音。站在他面前的少年挥动着银色指挥棒:

「赤道斋,你全部都预测到了吗?」

那位少年恭恭敬敬地把指挥棒放在胸前,行了一个礼:

「那样的话,欢迎您来到现世。大魔导师大人,我打从心底欢迎您喔!」

赤道斋伸出手,并低声呢喃着──

「川平薰」

抚子带着阴郁的表情站在稍远的地方。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

『在河童桥~阳子的信~』

TO:开天辟地医疗所的医生

我是阳子。

那个啊我们终于也无法待在河童桥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就是我们在和叫做赤道斋的家伙打斗后,房子轰地一声全毁了。

启太好不容易才做好的房子全部都毁了。

现在我们全部的财产只有一个包袱,还有河童。

河童正紧紧抱住启太的头,香甜地睡着。

他好像打算离开河川,暂时跟着我们。真的只有这些而已,我们完全没有剩下其他东西了。

但是

我完~全不在意喔~

因为──启太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现在,启太正略为粗鲁地握住我的手,拉着我走路。

「只到你康复为止喔!」

他一边把脸转向旁边,一边害羞地这样说。这忘了说一件事,除了尾巴以外,我还长出了胡子和野兽的耳朵,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原状。

我身上充满着力量却无法好好地走路,或者是使用筷子。这样一来,当我吃巧克力蛋糕的时候就会很伤脑筋,如果之后还是一直不能痊愈的话,我再去找您帮我看病。

不过,我想先暂时维持原样也不错对吧?(窃笑)

喂,启太!

我们接下来到底要去哪里?

受到双尾猫妖的委托而出远门的启太和阳子笔

P.S

启太说: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