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她想见他!那念头此刻盈满她的心。
畲公子,你在哪里?我好想见你,求求你,让我再见你一面。
红豆毫无目标的在山路上乱窜,竟也迷路了,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更是又急又慌,脑海里拚命的呼叫心上人。
只要让她跟在他身边,就算是为奴为婢也愿意,她祈祷着他能听见。
“红豆,回来!”是向奎的叫声。
她听了更是慌张,见向奎愈追愈近,本能的离开原先的山路,奔进树林内。
耳边咻咻作响的风声,伴着她奔腾的心跳声,她脚下不敢稍作停歇,没命的往前跑。
“红豆——”他不死心的又追来了。
“哎呀!”足尖被石块绊了下,她已扑倒在草地上。
“找到你了,看你跑哪里去!”向奎抹着汗,眼睛发亮,一步步接近她。
“这座山我可是比你还熟,想跑过我可没那么容易。”
“阿奎,放了我吧!”她害怕的倒退,这附近连个人影也没有,万一——
“放了你,哈——笑话!”他舔舔嘴唇,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她,“不过要我放了你也是可以,除非——你把自己给我,这里也没人会打扰咱们,就当作你报答向家的恩情好了,如何?”红豆花容失色的节节后退,他的建议不就等于要她去死吗?
“不,我不要,阿奎,你不要乱来!”她颤声的说。
“我就是想乱来,你阻止得了我吗?”他不把她的警告当真,想他一个大男人,要让一个弱女子就范是轻而易举的事。
“救命!救命!”她放声大叫,但在这四下无人的地方,谁会来救她呢?
向奎像猫戏弄老鼠一般的逗她,慢慢的折磨她,想让她因恐惧而无力抵抗。
“继续叫呀!看有谁会来救你,再叫呀!”他死盯着她,看准时机正要扑上去。
红豆惊恐的连血液都要停止运转,失声叫道:“畲公子,救我!余公子——救我。”如果他再逼近,她就要咬舌自尽了。
他停下脚步,瞠起眼恶声问道:“谁是畲公子?我明白了,是你在外头搭上的姘头,所以才不愿意嫁给我,对不对?还以为你多自爱,原来早就跟人有一腿了,哼!贱人,看我怎么修理你。”
“不——”她几乎以为她没救了。
“啊!什么东西咬我?!”他怪叫一声,低头一瞧,这下吓破了胆,“蛇!我被蛇咬了,我被蛇咬了——我快死了——”果然在他脚边是一条青蛇,它仍是龇牙咧嘴的怒瞪着他,吓得向奎没命的狂奔下山,狼狈的模样和方才判若两人。
红豆吁口气坐倒在地上,“这条蛇好象在哪里见过——呀!对了,是它,上次受伤的青蛇,谢谢你救了我,呜——谢——谢。”说到最后已泣不成声,此时神经整个松懈下来,她忍不住放声大哭。
青蛇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哭,还愈哭愈起劲,似乎想要把眼泪流光似的。
怎么办?他要怎么安慰她才好?
青青歪着脑袋思索,恨不得能开口说话劝劝她,逗她开心。
当人还是有当人的好处,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呜——我再也不——要回去了,怎么办?呜——”她哭得好不伤心,大有天下之大,却没有她容身之处的悲哀。
“你可以住我家。”倏然面前迸出一句人话。
红豆仰头一看,竟出现一名少年,正蹲在她眼前,身穿青衫,而黑眸中还闪着金色光芒,她一时愣住,不知作何反应。
不可能,别才明明是一条青蛇,怎么会变成一个人?
惨了,他居然在人类面前化为人形,这下怎么解释才好。
“我——我是——”
“你——你是那条青蛇变——的?”她以为那些只是故事罢了。
青青双手乱挥,“红豆姊姊,你先听我说,其实我——”这下他死定了,回去怎么跟爷爷和大哥交代。
“你知道我的名字,那你真的是——”
“妖怪”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已经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红豆姊——姊。”糟糕,他闯大祸了。
青青搔着脑袋瓜子,都怪他法术不灵光,想止住她的眼泪,结果竟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让个人类看见自己的原形,倘该如何弥补错误呢?
不管了,先将她带回去找大哥再说。
大哥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大哥,又给你惹麻烦了。”青青满脸愧意的道歉,都怪他太莽撞,暴露了身份不说,又将人私自带回来,要是爷爷在,不晓得会怎么处罚他。
云风明白怪他也没用,这是他和那姑娘的一段缘,躲得过最好,躲不过——他也只好顺其自然。
“不怪你,该来的总是要来,躲也躲不过。”他寓意深重的说,莫怪乎那天青前辈会跟他说那些话,一定是早察觉会发生这种事,特地提醒他。
“大哥要怎么做?”他袖摆一挥,原地立时化为一座豪门大宅院。
“这样大概可以瞒过去,待会儿她醒了之后,由我来跟她说,青青,不论以后发生什么事,答应大哥要好好修炼,绝不能松懈,知道吗?”他语重心长的说,似乎已有不好的预兆。
青青困惑的抬起头,“大哥,你怎么了?突然说出这种话,好象你要去很远的地方了,究竟怎么回事?你要去哪里?”云风但笑不语,只是望着夕阳余晖出神。
良久,他才开口,“她快醒了,你先离开吧!”青青得不到答案,只好怅然离去。
“余公子?”果然,没多久身后传来一声轻唤,让他及时武装起来。“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十分惊讶醒来时竟会见到他,不禁有点心慌意乱。
“你醒了。”他转身面对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怎么会倒在树林里,幸好没出事,不然实在太危险了。”红豆回想着昏倒前的印象,“我记得在树林里时——被一条青蛇救了,然后那条青蛇竟然变成一个少年——”她不太敢相信世上真的有蛇精,会是她在作梦吗?
“哈——你见到的少年是我的义弟青青,而青蛇则是他养的宠物,都是他没讲清楚让你误会,这才吓昏了你,真是对不住,我会好好说说他。”他希望这理由能使她相信。
她羞惭的低下螓首,“原来是这样,是我看错了,我才要向他道歉,畲公子,这宅子是——”好华丽的庄院,他果然是位富家少爷。
幸好云风先用法术变了一座宅院,免得让她疑心。“这是我的住处,平时很少有人会到这里来,晚一点我请人送你下山,免得你家人操心。”提起家人,红豆想起了向家母子,连连摇头,“不,我不要回去,畲公子,求你让我留下来,我会做很多家事,要我煮饭洗衣都可以,请不要赶我走。”那双盈泪的美眸直直的打进他的心靡,震得他心旌动摇。
他故意硬起心肠别开脸,“这样不大好吧!庄里的人不多,而你又是未出嫁的闺女,万一让人误会,一定会损坏你的清白。”
“我不会让人瞧见的,请让我留下来,求求你。”她的恳求以及眼中的恐惧,令他狠不下心来。
他退让的说:“好吧!你可以暂住在这里,但是如果有人找上门来时,我就无法再留你了,到时你非走不可。”红豆喜极而泣,忘情的投入他怀中,“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意识到自己做出投怀送抱的举动,全身的血液倏然往头顶冲,脸上呈现火辣辣的一片红霞。
云风清清喉头粉饰尴尬的场面,老实说,方才那一瞬间,他有股回拥她的冲动,自己居然还要留她多住几天,看来得效法柳下惠坐怀不乱的定力。
唉!他是自己揽麻烦上身了。
这些天就像是作梦一般。
红豆和那叫青青的男孩见了面,自然不会再怀疑,也变成谈得来的朋友。
听着他红豆姊姊长,红豆姊姊短的叫她,更是窝心极了,直当他是亲弟弟。
她虽然曾经纳闷庄子里居然只住了他和青青,连个下人也没有,却也不多问,独自担负起所有的工作,整理家务、煮饭烧菜样样来。
那真是一段快乐的日子,红豆渐渐把这里当自己的家。
即使畲公子对她愈来愈疏远的态度曾经刺伤了她的心,红豆仍是觉得很满足,毕竟她从未奢望能嫁他为妻。
只要每天能看见他,伴随在他左右,这就够了。
如今中庭淡月已照三更,白露洗空河汉明,她独自望着秋月祈祷,祈祷能永远留在这里,向家不会找上门来。
站了一会儿,她才有了睡意正要回房。
途中经过云风房外,窗上映照着烛光,他还没睡吗?
本欲敲门的手顿了下,还是放了下来,她该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得寸进尺,这么晚了若去敲门,怕让他误会了。
而且畲公子曾交代,入夜后不准任何人打扰他,还是回房去吧!
正举棋不定时,红豆又被纸窗映出的光亮吸引住,那光出奇的怪,似乎愈来愈亮,普通烛火是不会有这种现象的。
“畲公子,畲公子。”她着慌的敲两下门,但房里没人回答。
不会出什么事吧?为什么他不回答?
红豆尝试推下门,“喀!”门应声而开,房内一片通明,亮得刺眼,而那光是从内堂发出来的,好奇之余,她走向里侧。
她从没想过会见到这幅景象,但亲眼所见又不得不信。
“老天!”喝!她倒抽口气,简直惊愕呆了,整个人动弹不得。
那是一条大蛇,长有十数尺,身体大约有男人合掌般组,通体银白,全身发出光芒,它就盘绕在床榻上,两眼闪着金光。
她受到惊吓般,两腿一软,便要酸软在地。
倏地白光一闪,一双有力的手臂适时扶住她的腰肢,让她倒在温暖的胸怀内,哪里还有白蛇的踪影。
红豆本能的推开他,瞪视他俊秀的面容,“你——你是——”她说不出“蛇精”两个字,怎么可能?此时脑子里空白一片。
云风知道瞒不住了,“不错,我并不是人类,而是一条修炼千年的白蛇精,你刚才看到的正是我的原形。”
“那——青青——他也是——”她无法承受这残酷的事实,自己所爱的人竟是一条白蛇,老天爷为什么这么残忍,要剥夺她唯一的希望?
他了解她的感受,这样也好,让她彻底的死心吧!
“是的,他是一条青蛇,原谅我隐瞒你这么久,你放心,我只是想报答那天的借伞之恩,现在你已经知道真相,明天一早我就送你下山,不能再留你了。”等到和她划清界线,这份感情就只能永远埋在内心的某个角落,此后各走各的路。
红豆思绪一阵混乱,愕然的脸庞和受伤的眼神,使云风心如刀剜,只有自我安慰这对彼此都好,毕竟原本平行的两条线是不可能有交集的。
他作势别开脸欲朝门外走去,不让自己有心软的机会。“今晚月色正好,我出去走一走,你也该回房休息了。”她这时才如梦初醒,两三步投入他怀中,叫喊道:“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是人、是鬼、还是妖,我什么都不在乎,让我陪着你吧!我不求什么,只要能每天见着你就足够了。”是的,打认识他开始,在她心里便已认定他,不管他究竟是什么,在她心中是无人能比的,纵使明知他不是人类,红豆亦无怨无悔。
云风身躯震动一下,僵直着背脊,哑声说:“你这是何苦?我——我给不起你想要的东西,红豆,别傻了,你应该去过属于你的日子,不该把青春用在我身上。”这几句话道尽他的无奈与心酸。
“我不要求任何东西,只求你让我跟在身边,我保证不会干扰你的修炼,求求你别赶我走,求求你。”她说得意志坚决,难有转回的余地。
“我不值得你这样为我。”他感到自己快要被她的痴情说服了,这一千年真是白修炼了,竟连情关都逃不过。
红豆偎在他胸前,笑中带泪,“我认为值得就好了,让我跟着你吧!反正我已经无处可去,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红豆——”他还想再说服她,却又词穷。
她仰起小脸,灿烂的笑容似五月榴花。“你赶不走我的,风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会遵守约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云风望着她美丽的脸庞,已知毫无退路可走,轻叹着气,说:“我还是那句老话,只要没有人找到这里来,你就可以继续待下来。”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风哥,我答应你,谢谢你肯让我留下来,谢谢。”红豆开心的含着泪笑道,终于能和他在一起了。
他会不会太自私了?
云风扪心自问,一方面他既想修成正果。另一方面又想能多拥有她一眸子,这样自私的作法会导致何种后果?
他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只是一径的逃避问题。
“娘,都这么多天了,咱们还是找村人上山找找看好了。”向奎等不到红豆回来,觉得不大对劲。
照红豆的个性,就算再怎么气她,最后还是会回家的,可是一晃眼也七八天了,让不会出事了吧!
李茵珠巴不得她永远不回来,倒可省去她不少事。“她不回来最好,说不定早被山里的野兽吃了,或早让她跑了也说不定。”
“娘,就算她跑了,我也要把她抓回来,她是我的人,没得到她我是不会甘心的,你就去帮我叫些人一起上山去找,就算她死了,我也非见到尸体才行。”他不是那种肯吃亏的人,等了十几年,眼看就快达到愿望了,怎么能白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他向奎绝不吃这种闷亏。
“你这孩子就是死心眼,漂亮的女人又不只她一个,就凭咱们向家,多的是姑娘想嫁给你,偏偏你只要红豆,她到底哪里好?”连她这当娘的都要吃味了,儿子如此重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姑娘,她实在看不过去。
见娘变了脸色,向奎说尽好话哄她开心,“娘,我是不甘心咱们家养了她那么多年,没得到任何回报就轻易的放她走,所以才非把她找回来不可,你就别叨念了,快去找人吧!”李茵珠拿儿子没办法,就去拜托村长找了七八个人,陪他一起上山。
一群人来到上次向奎被蛇咬的地方,幸好那条蛇没毒,他逃过一劫,但也吓去他半条命,想到此,他对蛇类更痛恨了。
“咱们分开去找,半个时辰后再到这里会合。”他让其它人分散开来,在附近展开搜索。
半个时辰过去——“阿奎,我在左边的树林里看见一座宅院,以前从来没注意到那里竟然有房子,要不要去看看?”一位村民将发现转告给他。
“这附近怎么会突然有一座宅子?”以他对栖霞山的熟悉,哪里有住户他是再了解不过,怎么会凭空冒出一座宅院呢?“带我过去,咱们一起去瞧瞧。”一行人往宅院而去,果然是一座华丽庄院,不知里面住的是怎样的人家?
向奎在门上重重敲了两下,里头没有人响应。
“阿奎,咱们到别处去找吧!我觉得这庄子怪怪的,这里本来没有东西,竟然突地蹦出一间房子出来,我看说不定是——”有人胆小的劝道。
“你的胆子真小,阿奎,别听他的,就算它是妖怪变的,咱们正好抓它回去让大家瞧一瞧,威风一下。”有的年轻人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逞能的说。
“是啊!管它是人还是妖怪,先进去再说,搞不好红豆真的被妖怪抓了。”不少人起哄的嚷叫。
被这么一激,向奎胆子也变大了,又用力敲门,仍然没人来开门。
“狗子,你爬墙过去开门。”他叫来其中一位身手不错的少年。
那少年三两下就越过墙,将大门打了开来,全部的人一拥而上,堂而皇之的进了庄院。
正在房中打坐的云风,感应到有人侵入,掐指一算,已经算出来者何人。
向奎准备一处一处的找,就不信屋里没人出来。
“喂!你们怎么可以乱闯别人的家?”青青先听到人的说话声,心头大惊,赶紧出来看看。
向奎见是个小孩子,不客气的问:“你爹娘在不在?我问你,你在这附近有看到一位额上有痣的姑娘吗?”额上有痣?那不是红豆姊姊吗?那他就是向奎了。
青青昂着下巴,“我没见到什么姑娘,这里只有我大哥和我,没有其它人,你们请回吧!”他才不会让她跟这坏人回去呢!
他的态度令向奎起疑,“你不说没关系,大家一起搜,就不信找不到她。”而躲在角落的红豆勉强止住惊慌,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连累到风哥,要是让人知道他其实是条蛇倩,将会发生多可怕的事。
“住手,阿奎,你没有权利这么做。”她勇敢的站出来说话。
向奎奸诈狡滑的大笑,“你还是出来了,红豆,你就是心地太软,否则我还真愁不知道怎么找你。”“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不准你乱来。”她板起脸严加驳斥道。
“不乱来可以,你乖乖跟我回去成亲,我就不再追究,不然的话,我就告这家人掳人勒索,让他们吃不完兜着走。”青青啐他一口,“去告哇!我跟我大哥才不怕你也不怕官府的人,红豆姊姊,你不要跟他回去,我大哥会保护你的。”他有法术,才不怕这些人类。
“青青,我——”她答应风哥绝不会给他惹麻烦,现在该怎么办才好?依向奎的个性、他是不会善罢干休,若真报了官,事情闹大了,万一泄漏了秘密——不能害了他。
“好哇!红豆,你敢背着我偷汉子,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要是让我戴了绿帽子,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向奎扯着她的手腕警告着吼道。
红豆疼得眼眶发热,努力要缩回手,“我会跟你回去,不要为难他们了,阿奎,我拜托你。”这段日子够她回忆一辈子了,是她命苦,怨不了谁。
“拜托?你为了别的男人拜托我,你这吃里扒外的贱人——”他毫无预警的挥出一巴掌,让猝不及防的红豆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踉跄的向后退。
青青及时抱住她,怒视恶形恶状的向奎,“你这该死的人类,竟然打红豆姊姊——”他毕竟修炼不够,眼看就要沉不住气的施展法术教训这些人。
“青青。”随着一声低喝响起,云风的出现控制了场面。
“大哥,不要让他们带走红豆姊姊,好不好?”有大哥住,他相信这些人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云风何尝愿意,但是这岂是他能决定的事。
向奎眼红的看着“情敌”,他俊雅的五官,一举手一投足都不是他这种山野村夫比得上的,更何况人家还住在这豪华巨宅中,向家的财富算什么?根本是九牛一毛,连人家的边都比不上,在气势上就矮了人家一大截。
“这位公子,就算你再有钱,也不能抢人家的老婆,红豆可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你把她留下是何居心?我告诉你,要是你不放人,咱们就上衙门,请县老爷为我评评理。”他是仗着红豆是向家的童养媳,这才有胆子这么说,不然谁想上官府。
红豆拉住他,哀求道:“阿奎,我已经答应跟你回去了,你就不要再找人家麻烦了;风哥,对不起,给你惹事了。”她用哀怨的眼神瞅着他,眼中有万分的眷恋和不舍,多希望能和他再多相处一阵子呀!
云风气自己无法留住她,他不能开这个口,明知不能给她幸福,又不要她嫁给别人,他的为难又有谁能体会?他只能与她视线交缠,无言的将心意转达给她——原谅我的无情,他心里这样思村着。
我了解,没关系,我不会怨你的,红豆朝他一哂,想淡化他的歉疚。
祝你幸福。
我会的,你别担心。
向奎嫉妒的发狂,她从来没这样看过他,却对一个刚认识的男性流露出露骨的感情,不知羞耻的女人,回去后他会好好跟她算这笔帐。
“少给我叫得这么亲热,如这不要脸的女人,走!”他的手粗鲁的抓住她,痛得红豆眼泪都掉下来,反正等得到她的人后,对他而言她已失去了价值。
她的泪烫着他的心,云风按捺住心痛,说:“请好生善待她,她是位很好的姑娘,值得你用心的对待。”化为人形后,他的心也被人类的感情同化,变得脆弱易碎。
“才几天工夫,你就这么了解她,我跟红豆生活了十多年还不知道吗?要你这外人多嘴,奉劝你一句话,要找女人去妓院找,她是我向奎专用的女人,谁敢碰她就是我死,哼!”他满肚子的窝囊气,未婚妻才几天没见,心就跑到人家身上,他向奎哪里不好,长得人模人样,家里又有田产,这温吞的书生恐怕连个斧头都拿不起,有什么好?
红豆猛掉着泪,惊痛的喊,“阿奎,不要再说了,够了,够了。”听着他粗俗的比喻,她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妓女,一个他专用的妓女。
云风同样难受,眸中射出精光,“如果你敢对她不好,我不会放过你的,别以为她没有人可以依靠,我会时时注意着你的一举一动,你最好听清楚。”“你在威胁我?你凭什么?凭你是她的姘头?”向奎扭曲着脸,不屑的说。
红豆因“姘头”两字畏缩一下,“住口,不准你污辱风哥,他人格比你高尚多了,你没有资格批评他。”她只想保护心上人的名誉,绝不要他因为她而受到屈辱。
“贱人,还敢替他说话,走!咱们回去。”他毫不怜香惜玉的硬拖着红豆跨出大门,对她的痛楚视若无睹。
“风哥,你要保重。”她频频回首,唤道:“风哥,我会一辈子记着你;青青,再见,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红豆姊姊,你不要走——”青青泪涕纵横的在后头追着,却被云风拉回来,他哭着撞他,“大wωw奇Qisuu書com网哥,你为什么要让她走?为什么?红豆姊姊喜欢你,你知不知道?呜——”
“我知道。”他脸色好难看,胸口像活生生被人扯裂开来,痛得已失去知觉。
“你知道还——让她走,呜——红豆姊姊会被那坏蛋欺——负了。”青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不已。
云风咬紧牙关,任痛苦吞没他的心。
“我不能,我不能你知不知道?可恶!你要我怎么做?强硬留她下来,我根本不能专心修炼,不能专心修炼就无法修成正果——”他的心情青青怎么能明白,等待了一千年,眼看就要成功了,他又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青青气恼的瞪向他,“修成正果?!大哥,我现在才知道你这么无情,你满脑子只想要修成正果,名列仙班,红豆姊姊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所以你很高兴她走了对不对?”
“青青,你还小不了解——”他想替自己脱罪,却深深明白他骂的对,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自私。
“我不想了解,如果修成正果代表必须要冷酷无情,那我宁愿当一条普通的青蛇,再也不想要当什么鬼神仙。”青青头一次表现的如此反叛,仿佛积压的怨气在此刻第七章
“跪下!”李茵珠一声令下,红豆顺从的跪下来。
她平静无波的脸上像是认命了般,双眼无神的直视着墙壁,不管养母的责罚多严厉,红豆都无动于衷。
“你有没有羞耻心?居然住在陌生男人家里好几天,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哪!阿奎是你未来的丈夫,你心里有没有他的存在?真把我气死了,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人家还以为我向家没家教。”她从屋里取来绑成一束的竹条,发狠的往红豆背上抽,每抽一下,那剧痛都让红豆本能的屈起身。
“啊——”她咬住下唇,奋力的和疼痛抵抗。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说你错了,说!”李茵珠连续又抽了好几下,抽得她背上一片潮湿,已能闻到鲜血的味道。
红豆知道准被打得皮开肉绽,可是她不会认错,她没有错。
“不,我没——错,我——没错。”她死命的咬牙忍耐,祈祷养母突发善心放过她。
李茵珠踢她一脚,“死丫头,还嘴硬,我养你这些年做什么?你死了最好,阿奎就会死心娶别人,都是你这贱丫头不好。”红豆整个蜷成虾米状,倒在地上任她又踢又打,泪水无声的流着,就像背上的伤口,浸淫了衣衫,染成恶心的红。
“娘,你在干什么?”向奎进门一看便赶紧阻止他娘,要教训也用不着在这一时,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利用她。
“娘没有权利教训她吗?阿奎,娘也是为了你呀!”她只有一个儿子,若让给媳妇儿,她就什么也没有了。
向奎别有深意的用眼神暗示她,一边扶起红豆,“我知道娘是为我好,但打死红豆我可不答应,好歹她也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是不是?好了,红豆,回房去换件衣裳,你不要怪娘狠心。”红豆不明白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也没力气想了,蹒跚的拖着脚步回房问去。
李茵珠搞不懂儿子的用意,斥喝问:“你就这样放过她?这种不守妇道的丫头你还想要,我怎么会生了你这笨儿子。”她都快被气死了,儿子还替她说话。
“娘,我没说要放过她,只是有件更重要的事得用得着她,所以你先缓个几天,等事倩料理完,有的是时间让娘教训她。”他倒了杯水给她消消火,慢慢的把计划告诉她。
等听完儿子的话,李茵珠人也傻住了。
白蛇精?!
她还以为那些妖怪只是老一辈的人传下来的故事,像什么白娘娘水淹金山寺,应该都是人编出来的,怎么可能真有其事?而儿子居然说要去对付它,那可不是普通人,而是有法术的白蛇精,哪能轻易收伏得了?
“太冒险了,阿奎,娘求你不要这么做,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娘下半辈子要靠谁养呀?你千万不要那么傻。”她不要宝贝儿子为了那臭丫头而发生不测。
向奎安抚她,“娘,你放心,我会作好万全的准备,等杀了那条白蛇精,你想想村里的人会多感激我,咱们家以后若想竞选村长,机会就大了,爹死了以后,村长的位子就被抢走,你不想儿子把它抢回来吗?我保证会成功的。”他是势在必行,只要手中握着那张王牌,就不怕那蛇精不自投罗网。
“真的吗?绝对不会有事?”她仍是担心。
“安心啦!我可不是笨蛋,娘,我进去看看红豆怎么样了,你就先别找她麻烦了。”他拿了药在红豆门上轻敲两下。
红豆好不容易换上衣裳,但背部的伤像火烧般,让她几欲昏厥过去,听到敲门声,只得强撑起精神来。
“有事吗?”她开了个门缝问道。
向奎大剌剌的推门而入,将药瓶放进她手里,“这是给你抹伤口的,你不想让它恶化下去的话就别逞强,要不然吃亏的是自己。”他的好意让她迷惑,红豆接过药瓶,狐疑的多瞧他一眼,显然仍不太信任他。
“嘿——我可不想在洞房时,看到新娘身上有疤痕,那可是很扫兴的事,你注定是要嫁给我的,就算是那男人也救不了你,你心里也明白对不对?所以别想要逃走,从今天开始,我会牢牢的看住你,直到你成了我的人为止。”她闻言跌坐在榻上,向奎说得没错,她是迷不掉了,而风哥——他是不会来带她远走高飞的,终究她还是会成为向家的人。
“风哥。”她情不自禁的唤道。
向奎阴沉的俯视他,“风哥?哈——多好听呀!一个妖怪值得你这样想念他吗?他不配得到你的感情。”
红豆刷自着脸,仰头瞪向他,是她听错了吗?他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是不是?红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上人其实是一条白蛇精,我亲眼看到他把房子变不见,还把自己也变成一条白蛇,你也早知道了不是吗?哈——太好玩了。”他得意猖狂的脸让她心惊肉跳。
“不——阿奎,你想做什么?”她忘却了伤口的痛,心思全放在心上人的安危上。
“我从来没喝过蛇汤,吃过蛇肉,或许该尝一尝了,哈——”红豆惊呼一声,扑上前揪住他的衣襟,乞求道:“阿奎,求求你放了他,风哥不会再来了,他是无辜的,求求你不要把他扯进来——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我不会再拒绝你了。”只要能救风哥,即使用身子来交换她也愿意。
向奎执起她的下巴,町着她泪眼婆婆的模样,想到她的泪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流,他就根到极点。
“你的身体迟早是我的,我已经不必急在这一时,目前我要对付的就是那妖怪,等解决了它以后,咱们就可以成亲了,不会太久的。”他斜着嘴笑着说道。
风哥有危险了,她必须警告他才行。
红豆不假思索的要奔出房门,向奎早提防到这一点,早一步窜到她面前拦住她。
“你想去通风报信吗?我可不想让你破坏我的计划。”他粗鲁的推她一把,“砰!”一声,将门从外面锁上。
“放我出去,阿奎,收我出去——”她使出全力的敲着房门,不断哭喊着。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里头,这几天就委屈你了,哈——”他的笑声慢慢走远。
“放我出去——风哥,快逃——风哥——”她奔到窗前,向奎正由外面用木板钉死,以防她从这里逃走。
“阿奎,我答应嫁给你,求你放了他吧!我求求你——”她被关在黑暗的房间里,除了痛人心扉的啜泣声,再也没有其它声音。
风哥,希望你平安无事。
风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风哥——
※※※
近四天来,全村的年轻人每天上山搜索,想找出白蛇藏匿的山洞,几乎每块地都找遍了。
云风在山洞中并不是不知情,也知道早晚他们会找到这里来,再待下去会很危险。
可是他还不想离开这里,因为他的耳边一直传来红豆撕心裂肺的叫声,他的心也随之痉挛,这就是心有灵犀吗?他竟能感应到她的恐惧与悲哀,她出事了吗?因为他的秘密曝了光,所以那些人才到处找他,是想置他于死地吧!
他又不能对凡人施展法术,那是触犯天规,所以只能一味的逃往他乡,另寻栖身之所。
红豆,你还好吗?他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大哥,不好了,不好了。”青青慌张的跑进来,刚得到一个消息,于是赶紧回来告诉他。
“她出事了?”云风约略猜得出来。
“嗯,我偷听到那些人类说话,他们说红豆姊姊被关在房里,只给她水喝不给吃的,还说想用这方法引咱们出去。”青青忿忿的说完。
这倒是个“引蛇出洞”的好方法。
云风讥剌的冷笑,向奎居然敢虐待她,他不能原谅伤害红豆的人渣。
“我倒想知道他准备怎么对付我。”他不能丢下红豆一个人走,既然那人渣无法善待她,那么他会另想办法安顿她。
“大哥,你不要轻举妄动,我去找爷爷商量对策。”
“我一个人应付绰绰有余。”他真的动气了,再好的修养,遇到这种事还能不动声色,那简直是个圣人,他自认为自己不是。
青青从没看过大哥如此冷峻的脸色,像打算豁出一切去大战一场似的,这吓到他了,他再天真也晓得其中的严重性。
他要快点找到爷爷,否则恐怕来不及了。
※※※
向奎开了锁进房,看着倒在床边的红豆一眼,眼中没有半点怜惜。
“看来你的心上人真的狠下心不理你的死活,由得你在这里自生自灭。”他嘲笑着她的自作多情,满足自己自大的心态。
红豆虽有喝水,却都没进食,此刻身子已虚弱无力。
她半瞇着眼用仅剩的力气微笑。太好了,风哥没有来,真的太好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他不来一天你就得饿一天,我看得出那白蛇精对你有感情,总会让我等到的。”他有十成把握那白蛇精会来,也非来不可,不然村子的人就会怪他乱造谣言,妖言惑众,他可承担不起后果。
“不——不会来,风哥不——会来。”她叹气的呻吟。
“咱们等着瞧吧!你也别妄想他来这里救你,我在房子四周贴上“金山寺”高僧的驱邪符,那白蛇精是进不来,所以你只有慢慢的等,哈——”
“砰!”急促的跑步声传来,李茵珠叫道:“阿奎,你形容的那个书生已经出现了,你快去看是不是他。”
“终于出现了,哈——红豆,你的祈祷不灵了。娘,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他出去重新落下了锁。
红豆脸色又青又白,费力的爬到门边,捶打着门板,“放我出去——风哥,不要来——这是陷阱——不要上当——”她要坚强一点,为了救风哥,绝对不能软弱。
深吸几口气,不知从何处生起的力量支撑着她,红豆思索着该怎么逃出这里。
对了,用东西撞开门!用什么呢?椅子,对,用椅子撞门。
红豆举起椅凳,使出全力撞向门,声声的巨响就像她如擂的心跳声。
风哥,我来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等等我,我就来了。
※※※
村人们任谁也不相信眼前的白面书生是蛇精。
他们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怎么瞧对方都是人的模样,可能是蛇变的吗?
但是向奎信誓旦旦的发誓,又不像是开玩笑,究竟孰真孰假?
村长颤巍巍的走向前一步,问道:“你——到底是人还——是蛇精?”
“我不像人吗?”云风反问他。
看情形他们还是半信半疑,或许还有法子救出红豆。
“可是——妖怪都——会变成人的样子。”村长搔搔头,也弄不清楚他是不是蛇精化成人形的。
“村长,那是因为向奎不满红豆真正喜欢的人是我,而故意编出的谎言,请不要被她骗了。”
正巧赶到的向奎听到他的话,笑道:“各位村民,大家不要被这妖怪耍了他确实是白蛇所变,这可是我亲眼看见的。白蛇精,没想到为了红豆那丫头,你甘愿自投罗网,那可别怪我无情了。”云风沉下脸,瞅着这心思邪恶的人类,猜出他会用法术救走红豆,便去求来符咒贴满屋子,而金山寺的老和尚一向是蛇精的天敌,看来今天这档子事不会简单的结束。
“我说过既然你不能善待红豆,那么我就要带她走,绝不把她留在这里受苦,请你把她交出来。”他要是把红豆让给这种人才是真的该死。
李茵珠仗着人多,凶悍的笑道:“呸!你这种妖怪早就该死了,留在人问作威作福,现在居然还敢强抢姑娘,村长,这种妖孽不要让他继续活着。”村长没了主意,问向奎道:“阿奎,你说该怎么办?”
向奎可是有备而来,一脸奸笑,“你说你不是白蛇精,好,为了证明你不是,把这碗酒给喝,我就相信你的话,而且红豆也让你带走,如何?”他将事先准备的酒倒了一碗,递到他面前。
那酒藏了什么玄机?云风可不以为他会好心请他喝酒。
有毒吗?人类的毒药是伤不了他。
“你怕了吗?怕我从中下毒?我喝一口给你看,证明我没有。”他真的喝一大口下肚,“如何?相信了吧!”云风明白事已至此,他不能不喝了,接过碗后,碗内的酒香一扑鼻,他神色顿变,惊诧的迎视向奎的笑眼。
这酒不是一般的酒,而是——雄黄酒,他原以为在这时候不可能会有的东西。
看着碗内的酒,胸腔一时翻腾不已,他怕喝了以后,可能控制不了法力,而恢复原形出来,到时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喝啊!只要你喝了没事,不就证明你是人不是白蛇精,又可以得到红豆,有什么好犹豫的?快喝呀!”向奎在一边幸灾乐祸的鼓吹着,哼!白蛇精,你的死期到了。
围观的村人也叫嚣起来,纷纷嚷着要他喝下酒。
云风把心一横,端起碗一仰而尽,他要挺住才行,绝对不能暴露原形。
“我酒已经喝了,你该放人了。”他可以感觉到头开始晕眩了,不行,不能在这节骨眼出错。
向奎看到他有些站不稳,心想,再一会儿他就会当场化为一条白蛇了。
“还没完呢!你急什么?”他向李茵珠努努嘴,她立即走开;当她再回来时,身后跟了两名穿着装装的老和尚。“我特地请来两位师父为你念经驱邪,白蛇精,你逃不掉了。”
“你——”云风没料到向奎会使出这卑鄙的手段,根本存心要他的命,如今要撤退已来不及。
老和尚大叱一声,“大胆妖孽,居然敢扰乱人问,还不束手就缚。”两人合十为一,喃喃的念起咒语。
“啊——”云风铁青着脸,又恨又恼,却又使不上力来。
内有雄黄酒作怪,外有老和尚念咒,里外夹攻之下,他愈来愈挺不住,头都快炸开来。
云风双膝跪下来,抱着头哀嚎,渐渐的他已经失去神智。
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上冒出一团白烟,当烟散尽后,一条十数尺的银麟白蛇让所有人吓得四散开来。
“哇!真的是条白蛇精耶!快躲起来,被咬到可不是闹着玩的。”村人们尖叫的躲到一旁偷看。
向奎仍站在原地,捞起一把斧头,“我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亲手宰了你以后,剥了你的皮,喝了你的血,让红豆瞧瞧你的尸体,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他步步逼近,白蛇只有坐以待毙的份,眼睁睁看着向奎举起斧头朝它劈去。
“不要——”一条纤细的人影蓦然间窜入他们之中,紧随着凄厉的尖叫声响起,那人影扑倒在白蛇身上,代替他承受那劈下的斧头。
红色的鲜血从红豆的背上喷洒开来,溅在向奎的脸上,他整个人被眼前的情况震慑住,斧头从手上掉下地,大嘴一张一台。
“红——红豆,你——”他结巴得口齿不清。
每个人都当场傻住,屏住呼吸,一下子不晓得该怎么办。
尚存一丝气息的红豆双臂紧拥着白蛇,背上淌出的血液染红了她和白蛇,她不觉得疼痛,兀自庆幸她能用自己的命救了他。
“风——哥,永别了。”她吐出几个字,平静的合上双眼。
向奎见她动也不动,缓缓的要上前探视。
突然一道劲风拂向他,让他后退数多,凭空出现一老一少。
“糟了,还是来晚了一步。”老人一看,已知再也挽回不了。
青青放声大哭,“红豆姊姊,你不能死,大哥——”老人拐杖划出个圆,白光乍现,当白光消逝,四人已消失无踪。
“不见了,他们都不见了。”有人惊喊。
“那老人和小孩也是蛇精变的妖怪吗?”更有人推测道。
可是没有人能替他们解答。
※※※
山洞内。
清醒后的云风知道事情的经过,再面对已然气绝身死的红豆,那满心的酸楚与愧意淹没了他的胸腔。
“红豆,老天,为什么会这样?啊——”他悲怆的呼喊,拥抱着她冰冷的身子,任他千呼万唤也已唤不回。
泪水布满他发自的脸庞,黑眸凝注在她苍白却依旧美丽的五官上,她就像睡着一般的寂静,云风灼热颤抖的唇一一印在她的颊上、唇上,滴滴的泪湿润她的面容。
“我救不了你,反而害死你——红豆,原谅我——”一步错步步错,他向来行事谨慎,却会中了人家的圈套。
老人劝道:“人死不能复生,她的阳寿已尽,这是天意,没人能够改变得了。”“不,要不是那些人类害死红豆,红豆也不会死,她不该死。”早知如此,当初绝不会让她离开,他宁可冒着被天庭责罚的命运,也不会让她走。
青青鼻子哭得通红,抽泣道:“大哥,要是你能等爷爷回来,红豆姊姊就不会死了,都是你害的,你为什么不再等一下子?”青青的真心话痛击了他的心,是的,他是害死红豆的元凶,要是他再仔细考虑清楚,或许她就不会死了。
“对,是我,是我害死红豆,都是我——”云风心中大恸,怪来怪去都是他的错,要是自己离她远远的,一切事情就不会发生了,是他的轻率行事害死一条人命。“不过,那些人我也不会放过,我会要他们付出代价。”他将红豆平放好,凡是伤害过她的人,他绝不轻易饶恕,眼底燃起的熊熊怒火足以烧毁一座山头。
“你想做什么?云风,冷静一点。”老人拦下他的去路。
“青前辈,请您不要阻止我,帮她报仇是我唯一能替她做的事,请您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云风决绝的表情说明了他的决心。
“你想杀了那些人类替她报仇?云风,你知道那会有什么后果吗?杀了他们又能怎么样?红豆已经不能复活了。”
他黯然一笑,“我已经有所觉悟了,即使要我下十八层地狱,我也毫无怨尤。青前辈,多谢您的教诲,云风无以回报。”
“我不是要听你这些话,云风,理智一点,你不要太冲动而铸下大错。”老人苦口婆心的劝解,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全被怨恨之心缠住,如果不加以开导,难保不会再有憾事发生。
“大哥,你听爷爷的话,咱们再想想其它的办法。”青青也加入说服行列。
云风卯足劲要摆脱他们,嘶吼道:“放开我——你们都不了解我的心情,滚开,不要烦我——”
“白蛇,住手!”天外响起女子的叱责声,霎时白光从天而降,一名有着慈祥面孔的白衣女子,手持净瓶现身,左右还跟着金童和玉女。
老人和青青总算松了口气,恭敬的跪拜下说:“青蛇见过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求你救救红豆,她是为我而死,白蛇愿意用自己的命来和她交换。”云风朝她猛磕着头。
观世音叹口气,“白蛇,她的阳寿已尽,本座也无能为力,你该放下所有的嗔怨爱恨,专心修炼,以待将来修成正果。”
“不,她不该死,要不是为了救我她也不至于被人所伤,终至伤重而亡,这是我欠她的,要我如何忘的了?观世音菩萨,请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才好?”他自责之深,连肺腑都隐隐作痛。
“唉!白蛇,她注定必须为你而死,这是她来此世的目的,由于她前几世曾为一猎户,残杀了太多生灵,种什么因,必得什么果,所以几世下来要将债还清,数一数也谈到还清的时候了。”
“那么伤害红豆的人类呢?他们杀了人就不需要偿命吗?”他不甘心,为什么该死的人没有死?
观世音道:“万般皆由命,你又何必计较呢?”云风闻言后静默半晌,思起一首句子。
钟情怕到相思路,盼长堤草尽红心,动愁吟,碧落黄泉,两处去寻。
他毅然决然的说:“观世音菩萨,白蛇有一事尚请菩萨成全。”
“说吧!”
“白蛇愿意放弃千年的道行,只求跟红豆长相厮守,若她能转世为人,那咱们便能真正做一对夫妻,若不能,就让咱们在阴间结为连理枝吧!”他的要求使其它人一阵哗然,千年的道行何其珍贵,而他却宁愿放弃,只想当个普通人,这实在不合乎常理。
“大哥,我不要你走。”青青抱住他,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观世音菩萨,白蛇是伤心过度才胡言乱语,请不要答应他的要求。”老人坚决反对到底。
云风果决的摇头,神智清明的道:“我很清醒,青前辈,青青,我心意已决,请你们不要劝我了;菩萨,恳求你成全。”观世音见他频频叩首,莫非这真的是缘份?当日借伞便已为两人牵下了红线,再也牵扯不清。
“你不后悔?”她慈眉善目的脸庞露出笑意,和蔼的问。
“不后悔。”“纵使转世后你们之间仍然有重重的阻碍,如果半途其中一人退缩,从此以后将不再有相见之日,你也愿意?”
“愿意,不管有任何困难,白蛇定全力以赴,绝不退缩。”
“罢了,本座能帮的也只有这点,其余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云风眼眶酸热,再次叩拜,声音梗塞,“多谢观世音菩萨成全,白蛇永铭五内。”他轻柔的抱起石床上的红豆,立在观世音菩萨身旁。
“大哥,你放心,我会找到你的,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青青会认出你来的。”青青用袖口擦着泪水,不舍的对他挥手。
老人拍拍孙子的背,安慰着他。“不要哭,有缘的话总会再见面的。”是的,只要有缘,终有相遇的一天。
温暖的光圈照亮山洞,缓缓上升,直入九天云霄。
要见无因见,见了终难拼。
若是前生未有缘,重结来生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