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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行云且休休》》

《行云且休休》

作者: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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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盘青椒炒肉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不好意思,原本的行云且休休的设置被我扔了= =

确切说是冻结了,等过一阵子再写。

最近被百里折腾得死去活来,打算写治愈系的文章治愈一下自己

嗷嗷嗷,考完试和百里一起日更,现在更新和百里一样= =不确定。<hr size=1 />那天夜里,洛阳城下了很大的雨。她静静走在洛阳城的街道上,感觉雨水将血腥味一点点冲淡,感觉全身上下逐渐弥漫起了寒意。

那是一场压倒性的厮杀,“一”死了之后,白蝶门就再也没有能够困住她的人。于是她为了日后清净,干脆利落的下手,将白蝶门十二翼全部斩杀。

至于下面的人……

唔……

反正没见过她,应该没有关系吧。

甩了甩头,她把手中的匕首轻轻一扬,就看到那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旁边的河中,然后沉了下去。

那天的雨势很大,似乎雨水太重,打得她脑子有些不便思考,居然萌生了——“我该去哪里?”的问题

东,南,西,北。

东南,西南,东北,西北。

一共八个方向,以她所在的地点为中心,向八方蔓延,那道路或宽或窄,但还是很多啊……

白蝶门灭了,匕首扔了,认识她的都死掉了。那么,此刻她该去哪里呢?

这个问题过于严重,让她站在那路上想了许久。雨势完全没有消停的感觉,似乎要一夜下到天亮。她身上的血腥味已经被冲刷了个干干净净,红色的衣衫因雨水显得沉重,贴在她身上,似是很重的垂着。

于是沈月竹见到那女子的第一眼,便是看见那女子独自一人站在路上,红衣如血,仿佛浴血重生的凤凰,似要直冲九天而去。

那女子回过头来,静静看着他。她其实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做任何事,但却有种无形的高傲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如此高高在上,让他不由得心上一动。

那女子看了他片刻,慢慢开口来:“你说我该去哪里?”

沈月竹没想到她会对他说话,不由得一愣,片刻后他方才笑开:“去哪里都可以。”

“正是去哪里都可以,所以才不知道去哪里。”女子绕着话题,把这段对话升级成了哲学的程度。

沈月竹嘴角一抽,询问道:“你无处可去?”

“嗯。”女子点了点头:“可以去的地方,人都死光了。无处可去。”

听到这话,沈月竹不由得有了些怜悯。这世道本身也不是什么太平的世道,看这女子的模样,必是又遇到了些强盗之流,然后家破人亡,孤身一人逃出魔爪。但一个弱女子走投无路,所以在这洛阳护城河边,想要自尽……

想象出这样凄惨的故事,他不由得同情心大发,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遇到了恶徒?”

恶徒么……

她思考了一下。白蝶门杀的人挺多的,人家经常叫他们恶徒,凶手,杀手,邪魔歪道,妖人,妖女……

于是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沈月竹立刻将自己先前的想法化为了事实。不由得对眼前的女子更为怜悯,想了想便道:“你可会洗衣做饭?”

家里老母嫌丫鬟少,天天嚷嚷着要再买个丫鬟。

然而面前女子却是眉头一皱,摇了摇头。

——她是杀手,而且是出手即成的杀手,怎么着也不到自己做饭的地步。

然而沈月竹却不这么想,他看面前女子气势不凡,想必是哪家小姐遇到的不测,让人家做丫鬟,着实不够厚道。

“那你可会读书写字?”于是他又问对方。那女子皱眉想了片刻,却是点了点头。沈月竹大喜过望,赶忙道:“若你无处可去,不若去我那医馆做个小厮,平素事情也不多,你只需誊写一下药单,送一下药之类的,姑娘看可好?”

沈月竹其实并不是什么美人,不过身材修长,眉目清秀一点而已。却是再普通不过的相貌了。在她眼里,如果说原先白蝶门那些美人是鱼翅燕窝,那沈月竹就是一道小白粥,还是不加料那种。

然而他却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那双眼不大,恰到好处的尺度,宛如山水墨画一般,清雅而自然。他对你笑的时候,你便会觉得他那双眼有种莫名的阳光与温柔,盈光浮动,直直可到心底。

她看着男子激动的模样,不由得张了张嘴,同他道:“我会分辨草药。”

若他开的是医馆,那么这点技能,还是有用的吧?

听她的话,果不其然,沈月竹就激动起来:“莫非小姐家中乃杏林世家?!”

她沉默了,既不否认,也不回答。沈月竹却是身为激动的走到她边上来,将雨伞打在她头顶,同她道:“既是同行之女,沈某怎能放任小姐这样流落街头?小姐若信得过在下,不妨让在下暂且照顾一下小姐。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他说得很是激动,似乎自己现下是一个侠客,正上演着英雄救美的戏码。然而听他的话,她却依旧是保持着一派淡然的模样,只问了一个话题:“有肉吃么?”

沈月竹微微一愣,片刻后,他点了点头道:“自然是有肉吃的。”

“嗯。”她低声应答,非常进入状态,直接道:“那回家吧。”

她这么自然的说着“回家”二字,倒让沈月竹吃了一惊。但片刻后,他立刻调整过来,同她笑道:“在下沈月竹,不知小姐芳名是何?为了方便日后相处,还望小姐告知。”

芳名?

听这话,她又皱起眉头来,思索了很久。

她每次杀人都是不同的名字,那么,她的名字是哪一个呢?

嗯……好像和“一”一样,只是一个数字,“二”吧?

于是她终于开口:“二。”

“嗯?”沈月竹有些疑惑不解:“小姐说什么?”

“我叫二。”她无比诚实的开口,抬起头来,看向为她撑伞的男子。男子微微一愣,面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二……么?哪一个二?”

“你若不喜欢,便再取一个吧。”

看到他的神情,考虑到他日后是自己的饲主,我们的杀手大人便非常轻描淡写的开口:“反正,以前我忘了。”

——果然是很可怜啊。

沈月竹心上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

——不知道是怎样残忍的记忆,才让她想全部忘记啊。那么就给她一个新生吧?

这样的想法,让沈月竹微笑起来,想了想道:“那你叫子语好么?叶子语。”

“好。”

事实上,她完全不在意那个名字是什么,就这么点了头。倒是沈月竹,献宝的问:“你不问是为

什么吗?”

“为什么?”看出饲主很希望自己问这句话,被新命名为叶子语的杀手大人不冷不热的问出口

来。沈月竹脸上露出阴险的表情,笑了两声道:“哈哈,听着好听就拿来用咯。”

叶子语:“……”

沈月竹:“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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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大雨倾盆之夜,沈月竹捡了一个被取名为叶子语的女子回家。

回家的当天晚上,叶子语换好衣服后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吃光了沈月竹家的两碗青椒炒肉。

当时沈月竹的老妈陈氏和弟弟沈月辉,外加一个丫鬟秋菱三人扒在门缝边看沈月竹带回来的女子,三个人挤做一团,看着叶子语穿着沈月竹老妈陈氏年轻时候的一件水蓝色长裙,安静的坐在桌子边上,同沈月竹说:“我很饿。”

沈月竹点头微笑道:“我知道。”,然后转身去柜子里找今晚的剩菜。

叶子语看着青衫男子打开橱柜,又道:“我要吃肉。”

沈月竹好脾气的点头:“好,这里有一盘青椒炒肉。”

“两盘。”叶子语纠正。沈月竹有些惊讶,仔细看了一下,边角果然还有一盘青椒炒肉。他不由得有点黑线:“你怎么看到的?”

“直觉。”叶子语诚实回答。

——这真是堪比野兽的直觉。

沈月竹不由得面皮一抽,拿出两盘青椒炒肉,大半夜的在厨房里捣弄,生起火,架起锅,然后把青菜炒肉放到锅里翻炒,顺便又把剩饭倒了进去。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看上去很是熟练。修长白皙的手握着锅铲,不显得难看,却是别有一番风味。叶子语静静看着,烛光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映照着眼前正在炒菜的男子,让她有了种莫名的温暖。

她想找些话题,想了半天,终于开口道:“今天雨很大,你不该出去。”

“啊,今天啊,”把热好的菜铲到盘子里,他找出一双筷子,转过身来,将炒饭放到叶子语面前,坐到了她旁边,貌似随意道:“城东卫大叔的风湿又犯了,也就管不得大雨什么的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着微笑。云淡风轻的样子,貌似这夜冒着大雨被人折腾的不是他。他的笑容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够夺目,不够谣言,不够温暖,不够幸福,不够邪佞……

确切说,他的笑容其实很普遍,很大众,很平凡。然而,却有种莫名的光彩在里面,让人不自觉的觉得舒心,并且能感受到他那份平淡却也安详的心境。

“你是大夫……”她慢慢开口。沈月竹点了点头,似是自豪一般:“对啊,我可是全洛阳城最好的大夫了。”

“当大夫,很开心?”她皱起眉头来,看着面前的人,有些不确定:“很辛苦,但很开心?”

“嗯,偶尔开心,偶尔不开心。”沈月竹微微一笑,面上平淡道:“有喜有悲,和人生一样。学医也不过是图个谋生,吃口饭罢了。”

“哦。”夹起一块肉来,叶子语想了想,还是问道:“做杀手和做医生,哪个开心?”

“杀手?”听到这个话题,沈月竹惊讶的叫起来:“这还用想吗?当然是医生了。我最鄙视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渣!他们这种人活着干嘛?”

沈月竹话音一落,便听“砰!”的一声巨响,却是叶子语将筷子狠狠掷到了桌上。沈月竹回过头来,有些疑惑的看她,叶子语静静看了他片刻,随后又拿起筷子,然后噼里啪啦把所有的青椒炒肉连带着青椒都吃了下去!

吃完之后,叶子语站起身来,转身走了出去。

沈月竹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一个人走在长廊上,那样大的天地,那样小的她。

他心上似是被什么触动般,忽地有什么吹漾那一池春水。

有什么在心中绽放开来,让他清楚的意识到——他想保护她。

窗户边,一老,一少,一少女三人扒在窗户边上,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那两人,嘴边挂起了阴险的笑意。

陈氏:“有戏啊有戏。”

沈月辉:“春天到了啊春天到了。”

秋菱:“她吃了两盘肉啊两盘肉啊!”

正文 第二个好好先生

那那天夜里,叶子语睡得不好。

第二天她起来的时候,天才刚亮,但院子里已经是炊烟袅袅,沈月辉在一旁练不知道哪里学的破烂剑法,陈氏在一旁打太极拳,而秋菱则在厨房里忙活,至于沈月竹,他却是因为昨晚夜诊,听说还睡在房间里。

这是一个很小的院子,但却处处透露的小户人家的温暖精致。叶子语出现在院子里,陈氏和沈月辉立刻对视一眼,陈氏便笑着上去,询问道:“子语醒啦?睡得好不?吃得好不?”

“嗯,很好。谢谢伯母关心。”

面对长辈,叶子语觉得自己总该礼貌些的。看她这般乖巧,陈氏更加高兴了些,立刻便拉上了叶子语的手,笑道:“月竹那孩子毕竟是男子,心思粗糙些,你若有什么难处,便和伯母说。既然来了沈家,伯母就把你当亲生孩子看待。”

“嗯。谢谢伯母。”机械的重复着那句她唯一会的礼貌用语,但陈氏却是越看越开心。不多话,漂亮,沉稳,听说还会分辨草药,看上去心眼也不多,最主要是,儿子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带女子回来。

陈氏看着她笑得诡异,但叶子语却完全没有自知,任由陈氏拉着。陈氏又询问了些她想要的东西,没多久秋菱就过来通知大家吃饭了。

听到吃饭,叶子语眼中忽地绽放出了光芒,抬起头,反手一把握住陈氏道:“伯母,吃饭了。”

说完,不等陈氏开口,就强拖着对方跟着自己去了饭厅。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两人坐到饭厅,发现沈月竹已经坐在椅子上等他们。叶子语拉着陈氏坐到一边,沈月辉也跟着走进来,坐到了沈月竹边上。

秋菱摆好碗筷,沈月竹便道:“你也坐吧。”

“不用了,公子,我已经吃过了呢。”秋菱摆摆手,笑道:“院子里还有柴没有劈,我先去劈柴吧。”

说完,秋菱便提裙走了出去。沈月竹摇了摇头:“她必定又是听隔壁那秀才念叨什么主仆之分了。我们家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当初买下她来也不过是看她可怜,却也是真心将她当成一家人的,她却总是听那秀才胡说,真是……”

“下次那秀才再胡说,我就上门打他去。”看沈月竹摇头,沈月辉示威性的捏了捏拳头。叶子语瞟了他一眼,暗中打量了一下他的筋骨,然后摇了摇头,又转回去盯向了桌上唯一带有肉的肉粥,在桌子下踢了似还想说话的沈月竹一脚。

沈月竹被她这轻轻一踢惊了一下,抬头向她看去,却只见她目光灼灼看着面前的肉粥,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立刻便明了了她的意思,同她道:“我们家没规矩的,你只管吃自己的便好。”

“嗯。”

听他这样说,叶子语立刻端起碗来,开始攻克她的敌人。沈月竹不由得笑意更加深了几分。陈氏看沈月竹和叶子语的互动,转头看了沈月辉一眼,两人笑得十分诡异。

叶子语吃饭吃得很快。沈月竹还在和家人笑谈的时候,叶子语就已经吃完了,然后站起身来,利落的走了出去。

“子语,你去哪里?”看她一声招呼不打就往外走,沈月竹不由得问了一句。叶子语却是头也不回道:“干活。”

干活?

三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有让她干什么活么?

当然,叶子语没给他们答案,人已经消失了去。她直接走向柴房,然后看到了正在努力劈柴的秋

菱。

“叶姑娘?”看到叶子语,秋菱也是一愣,不知道她来这柴放做什么。

叶子语走到她边上,伸出手,淡然道:“把斧头借我。”

“啊?”秋菱还没反应过来,叶子语却已经把斧头抢了过去,然后平淡道:“你要去做其他事吧。”

“啊?叶姑娘要劈柴?这使不得啊,这种粗重的活……”话还没说完,秋菱就看到一块她要劈好几下的木材被叶子语干净利落的一击劈做了好几块。她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咽下了原本要说的那句“你做不了”,赶忙笑道:“叶姑娘做这些,公子会怪我的。”

“不会。”叶子语回答得很简洁,然后想了想,解释道:“我要吃饭。”

“什么?”秋菱有些不理解。不是刚才吃过吗?

“要吃饭,要做事换。”叶子语补充,秋菱黑线了一把之后,终于放弃了劝说的念头,便同叶子语道:“叶姑娘如果累了就放着吧,等一会儿我打扫完院子回来继续,你看好吗?”

“嗯。”叶子语点头,也就这说话的片刻,她已经劈了不少的柴。秋菱惊讶之余却也没有多问,转身走出了房门。叶子语继续劈柴,不经意扫到旁边秋菱劈的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表面……很干净。

没过多久,陈氏听说她在劈柴,干劲寻到柴房,同叶子语道:“子语啊,你别劈柴了,那是粗重活,秋菱做不了我让月辉……”

话还没说完,陈氏便惊在那里。

只见柴房里堆积了几天的柴火被整整齐齐的劈好堆了起来,刚刚把最后一块木柴放到顶上的女子直起腰来,对着陈氏粲然一笑,平淡道:“做好了。”

叶子语本身就是生得极美的女子。

她那种美,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柔弱娇俏,她的美如同那上古华美的利剑,锋芒毕露,咄咄逼人。便就是单独站在那里,都有种莫名的高傲华贵,一如初见时沈月竹所想,如同凤凰一般的女子。

然而此刻,她便就是穿着平民妇人的着装,站在那柴堆面前轻轻一笑,也是那般惊艳动人。不止让陈氏惊叹,却也让刚刚进来的沈月竹心上微微颤了一下,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柴堆前的女子。

叶子语任由他看着,对着惊愣中的二人道:“还有活么?”

那清清冷冷的声音让二人迅速回神,沈月竹赶忙道:“子语,你平素就陪我管一下医馆就好了,这些粗活不用你做。”

“对啊,子语,”陈氏赶忙搭腔:“你毕竟是个姑娘家,以后这活就让月辉干吧。”

“谁有时间,谁干。我现在不忙。”叶子语十分坚定的表达了自己的信念,陈氏抿嘴一笑,似是十分欢喜的模样:“你这姑娘,真是实心眼呀……”

实心眼……

听到这个夸赞的词语,叶子语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她这辈子被人第一次夸赞实心眼啊……

“月竹,”看到叶子语和沈月竹沉默的模样,陈氏拉了一把自己呆头呆脑的儿子:“今天你医馆别开了,陪子语买几匹布来,子语比我可高多了,这衣服一点都不合身。我给她做几件。”

“哦……好。”

沈月竹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叶子语道:“子语,我们走吧。”

“嗯。”叶子语也不拒绝。反正对于她来说,买不买布做衣服什么的,都无关紧要,饲主要她买衣服,她就去买呗。

两人一起逛到集市上,叶子语这才发觉沈月竹人缘着实不错。每走几步,便要听到别人和他打招呼的声音。

“沈大夫,今天不开医馆啊?”

“嗯,家母让月竹上街来买些布匹。”

“沈大夫今天得空啊,要带两条鱼回家么?”

“福伯,不用了,家里水缸里还养着您上次给的鱼呢。”

“沈大夫,这姑娘是谁啊?不是要娶亲了特地带小娘子上街买东西吧?”

“不不……”沈月竹的声音里满是慌张:“黄嫂,这是叶姑娘,暂时在医馆里做事的。不可乱说。”

其实从医馆到布庄的路程对于叶子语来说不过一刻钟的事情,却生生因为沈月竹人缘过旺走到哪里都家长里短一阵而将路程延迟了近半个时辰。沈月竹这一路走得极为忐忑,主要还是这些三姑六婆们总是要对叶子语的身份问上一问,导致他不由得解释再解释,解释的同时还要担心一旁的叶子语是否会因这些侮辱她清白之言发飙。(月竹,你想多了,真的)

然而从头到尾,她都很淡定。

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淡漠得仿佛这些人说的不是她。

这个样子让沈月竹松了口气,却还是觉得有些窘迫,便对叶子语道:“对不住了,子语,你知道这些姑婆们总是喜欢关注这些事,所以……”

“没事,”不等他说完,叶子语就十分善解人意的开口,又补充道:“你人很好。”

“嗯?是么?”沈月竹微笑起来:“洛阳城里的人都这么夸我的啊。”

“就是不谦虚了些。”叶子语又加了一句,踏进了布庄,沈月竹挑了挑眉,跟进去道:“我不谦虚些会比较开心,所以我宁愿不谦虚。”

这是很简单的话。

叶子语抬眼看他:“你不开心的事,就不会做么?”

沈月竹有些奇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莫非明知是不开心的事,你还要做么?当然,如果是会让在意的人不开心,那就自然不会做了。”

这其实是极其简单平凡的言论,然而,世界上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正文 第三只凤尾木簪

沈月竹有些奇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莫非明知是不开心的事,你还要做么?当然,如果是会让在意的人不开心,那就自然不会做了。”

这其实是极其简单平凡的言论,然而,世界上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比如说,其实别人夸自己很开心,很想里所应当的承认,但是却又要担心别人会说自己这般那

般,所以就忍住,宁愿不开心,也要谦虚;比如说,其实很喜欢买些奢侈的东西,明明有能力买,却担心别人说自己骄奢,于是宁愿不开心,也要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比如说,某年某月某日,喜欢上了一个身份低微的□,却害怕被人耻笑,宁愿不开心,也要放弃她……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被太多人所左右。哪怕这些都只是没有实际伤害的流言,却也没有人愿意去抓住那些自己所喜欢的。

叶子语静静看了他片刻,低下头去,手指一一滑过那些布匹,挑选着手感舒适的布料。沈月竹静静看着她。光线落下来,那女子低着头,仔细看着手下的布匹。

其实她看上去是很独立的女子,但是总会给沈月竹一种感觉,感觉她很柔弱。那并不是说她无法抵挡外界的风雨,无法面对外界的压迫。她给人的感觉一直是强大的,似乎面对所有事物都无所畏惧,然而却从心上散发出了一种孤独和茫然。

都已经是一个成年女子了,却仍旧像一个孩子。

——还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小心翼翼的自己抱着自己,卷缩在她自己的世界。

那样的感觉让沈月竹心上有些莫名的心疼,他不由得上前走了两步,停在她身后。女子回过头来,抬起眼皮,询问了声:“怎的?”

“嗯……”沈月竹想了片刻,指着一旁一款白色底上纹着红色牡丹的布匹,询问道:“喜欢这款么?”

“这款么?”叶子语皱起眉头,慢声道:“好看,但容易脏。”

“你可以在去游玩的时候穿啊。”沈月竹听到对方赞美好看,赶忙想让对方不要顾虑其它问题:“去看花灯啦,去游船啦。哦,两个月后便有一个花会,你就可以穿着这件去。”

“花会么?”听到这样遥远的词语,叶子语不由得愣了愣。

洛阳的牡丹花会一直是天下闻名的,那时候,洛阳的各处未婚男女都会齐聚,然后吟诗作画,又或者闲聊家常。而花会之上,以送折的花枝表示爱慕之意,若对方回赠,则表示交好之意。

她听过很多次关于那花会上喜结良缘的描述,只是那时候,她还在白蝶门,还是白蝶门的地字号杀手“二”,所以听这些的时候,也不过是淡淡一笑而过罢了。

然而那时候听这些,其实不是没有过期盼。只是觉得离自己太遥远而显得不现实罢了。

只是曾经那么不现实的梦想,此刻却就如此近在咫尺的呈现在了自己面前。

看着叶子语愣神的模样,沈月竹得意的笑起来,赶紧指着那布匹道:“赵老板,这匹布多少?”

“啊?”在一旁打盹的老板被沈月竹的声音惊得跳了起来,看了看面前笑意盈盈的男子后,方才松了口气道:“是沈大夫啊,您怎的突然想起来我的布庄了?”

“买布呢。赵老板先告诉我这匹布的价吧。”沈月竹微微一笑,指着那匹白缎。

顺着沈月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赵老板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叶子语,立刻笑开了道:“沈大夫这是要给家里女眷买布是吧?”

“不是,这只是暂时在我医馆帮忙的叶姑娘。”一句话说多了,自然也就不会像开始一般窘迫了。赵老板眼睛一眯,却是带了不信的神色,扬起笑容道:“哈哈……沈大夫,我明白的,我明

白。既然是沈大夫来买布,我就给个实价吧,一两吧。”

一两?

扫了一眼那白缎,叶子语点了点头,这价格倒也合理。

但一旁的沈月竹却是皱起了眉头:“赵老板这是欺负我没来买过布么?我这次不但要给叶姑娘买,还要给家里的母亲弟弟丫鬟都带些,赵老板你且和我说个实价,莫要坑我。”

“瞧沈大夫说得,我要是敢坑沈大夫,全洛阳城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骂死我老赵。不知道沈大夫是要买多少?”赵老板精明的笑了笑,看着看上去书生气,其实全洛阳城商家和他说价都会吐血三斗的沈月竹,却是不敢放松半毫。

沈月竹转过头去看叶子语,低声笑道:“你再挑些平时穿得吧,还有我母亲弟弟和秋菱的也顺便挑上。”

“嗯,”叶子语点了点头,然后抬起脸来:“你要么?”

因为一开始沈月竹就是在叶子语耳边说的话,此刻叶子语一抬头,两人的距离立刻就近了不少。沈月竹看着面前女子忽然近了的脸,不由得面上一红,转过头去道:“我衣物还有,就不给母亲添烦了。”

听他的话,叶子语瞟了瞟他身上已经洗得发白的衣衫,皱眉道:“难么?”

“什么?”沈月竹有些不理解。叶子语眼睛细细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口里却道:“做衣服不难吧?我来帮你做吧。”

这下,沈月竹的脸彻底红了个透,一路红到耳根子。赵老板在旁边看着两人,忍不住偷笑起来,同一旁的叶子语道:“叶姑娘,沈大夫人虽然抠门了些,但为人却的确是一等一的好的。这全洛阳城都知道。”

“嗯,他是好人。”

对于这个评价,叶子语到觉得的确是中肯。说完,她便一一指了旁边几匹布道:“就这些。”

说完,她指着旁边一款月色绸缎的布匹问沈月竹:“你可喜欢这个?”

“嗯。你随意看便好。”沈月竹眼睛四瞟,赵老板更是止不住咧嘴大笑起来,同沈月竹道:“沈大夫,今日你可是欢喜,就莫要剥削我们这些小商贩了吧?”

“啧,赵老板你这话说得,我怎的剥削你们了?我也不过就是说点实价,还望赵老板你也莫多加价了,沈某这医馆不是钱庄啊。你看今日我买这么多,赵老板你便少点吧。”

一说起钱,沈月竹立刻就恢复状态,把所有火力对准了赵老板。赵老板苦着脸:“你道多少?”

“这个数。”沈月竹竖起两根指头:“全部下来,这个数。”

“二十两?”赵老板眼睛放光。沈月竹不屑的“切”了一声:“二两!二十两,你当我傻呢?”

“沈大夫莫开玩笑!”赵老板立刻苦下脸来:“二两?你不若让我白送你罢了。”

“唉,赵老板,我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买东西了,哪一次我给的价格不是公道的?您就别说了,我最多加十文。二两十文钱,你若是买就给我打包上,若是不买,沈某就去另一家了。只是日后赵老板若有些什么疑难杂症,也莫要来沈某这里了。”

说罢,沈月竹就拉着叶子语往外走。叶子语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杀价,于是默不作声,随着沈月竹往外走。还没踏出店门,赵老板就赶忙道:“好好好,沈大夫,你每次都是这招,换一招可好?”

谁不知道洛阳的沈月竹大夫是医术最好,收费最公道的大夫。要是他不替你看诊,那就意味着你生病的时候可能被其他大夫狠狠的宰一顿。

何况全洛阳城大多数人还在他那里办了体检的年卡,他不爽了,那打折的年卡也就没了。(我只是想恶搞一下……)

“那打包吧。”沈月竹又带着叶子语欢欢喜喜的走了回去,叶子语面上不动声色,但去抬头仰望着沈月竹,说了句:“真强。”

“嗯?”正在因为杀价成功而欢喜无比的沈月竹回过头来,询问了句:“什么真强?”

“学医的果然比拿刀的狠。”叶子语下了结论。沈月竹看了一眼说话毫无逻辑思维的叶子语,又转头同赵老板攀谈讨论了一下即将进来的新货。

没过多久,赵老板就将那些布匹找齐,沈月竹便抱着着那些布料同叶子语走出了布庄。刚讲完价的沈月竹明显心情很好,因为大家一开始也打过招呼,回去的路程,沈月竹大多数时间却都是在和叶子语说话。

其实叶子语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他说完每一句话后回应一声:“嗯。”,表示她正在听着。然而就是这样,沈月竹还是说了很久。

沈月竹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会让叶子语有种闪闪发光的感觉,好像那绚烂夺目的宝石,于是那明明平凡的眉目也就渐渐显得不凡起来。

其实不过一天一夜的时间。

只有一天一夜的时间。

叶子语专注的看着旁边正在说着话的男子,然后忽然听到人群中传来惊呼之声,她正伸出手,一

把抓住沈月竹手腕,想要将他拉开。却不想这个男子忽地抱着她,将她护在怀里。然后那辆急驰而来的马车就从他们边上直直擦了过去。

千钧一发!

布匹散了一地,直到危险解除,他才放开了她,松了口气,询问她道:“你没事么?”

叶子语还处于震惊之中,她静静看着面前明明看似如此脆弱渺小的男子。

是的,他太脆弱了。

与她而言,她可以不依靠任何东西杀死他。而且至少有一百种方式。

然而这个男子却在方才那混乱的一瞬间,让她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力量从他身上绽放出来,甚至给了她一种他在保护她的感觉。

叶子语张了张口,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沈月竹以为她吓到,赶忙安慰道:“没事没事,刚才不过是一辆马车。现在都没事了。”

叶子语还在惊愣,沈月竹有些慌了,挠了挠头,看到旁边正在买发簪的小贩,赶忙道:“子语,别发愣了,我给你买发簪啊。没事了。”

说着,他慌慌张张捡起刚才落了一地的布匹,站起身来,拽着叶子语到那小摊旁边,看了看,拿起一只凤尾木簪道:“这个喜欢么?”

“嗯?不喜欢?”沈月竹皱了皱眉,又准备去拿下一个。叶子语赶忙开口:“喜欢。”

“喜欢这个?”看她终于回神,沈月竹终于又微笑起来,再拿起那只凤尾木簪,看着叶子语确定的点头,他便同小商贩又讨价还价了一阵,花两文钱买了下来,递给叶子语。

叶子语看着那木簪,静默了片刻,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木簪。

“很好看。”

她开口出声,赞美那只只值两文钱的凤尾木簪。

正文 第四根杀人绣针

后面的时日,叶子语便开始跟着沈月竹去了医馆。

医馆其实就是沈家的外堂,虽然不算大,但每天都是人来人往,早上天还没亮就开门,晚上说不定要弄到披星戴月才能关上大门。时不时还要出夜诊,所以两人可谓是忙得团团转。

叶子语识得大部分药材,尤其精通解毒和外伤,倒让沈月竹十分吃惊。但他认定她出身杏林世

家,便也不多问,反倒让她搭了把手,俨然成为了医馆第二个大夫。

那些时日倒也过得飞快,每天早上两人几乎同时间起床,然后匆匆忙忙吃过早饭,便去医馆。沈月竹开药,叶子语抓药。沈月竹不能确定是否是毒药,叶子语就上前帮忙诊断。遇到外伤伤患,沈月竹开些防止发炎的方子,叶子语帮那人包扎。

有时候得到空闲,两个人就看着对方会心一笑。

沈月竹会把肉都给叶子语吃;会特地让秋菱给叶子语备下午茶;看到有些女病患讨论哪家胭脂水粉好的时候,会顺便让对方带上一盒。那个时候,对方就会把眼睛瞟向不远处忙碌的叶子语,暧昧的笑起来,询问道:“沈大夫何时举行婚事啊?”

于是沈月竹便尴尬的笑:“误会了,我不过是帮母亲带点。”

然后不久之后,那本该给陈氏的胭脂,便就出现在了叶子语的梳妆台上。

那天夜里,医馆关门之后,叶子语便点了油灯坐在屋内跟着缝制衣衫。

她答应过沈月竹做件衣服给他,自然也就不能失言。

那是深夜了,油灯被风吹得闪闪烁烁,那细细麻麻的针线晃得她眼睛疼。她抬手揉了揉眼睛,便就是那时候,门外忽地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从她房门外迅速掠了过去。

那脚步声很轻,轻到近乎没有,她却还是听到了。她把那针从衣服上咬下来,然后将线团拿到了手里,推门走了出去。

寂静的庭院里,初春的冷风吹着院子里的槐树飒飒作响,非常轻微的一声兵器相交之声从不远处的小屋传来,叶子语微微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沈月竹和陈氏的屋子,然后走到了秋菱的门口。

里面秋菱的呼吸明显有些紊乱,似乎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叶子语敲了敲门,里面的呼吸声立刻有些紧张起来。然后听到一个男子一声闷哼,接着便只剩下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叶子语再敲了一下门。

里面便传来秋菱貌似迷蒙的声音:“谁啊?”

“开门。”叶子语直接开口要求,秋菱的声音似乎带了一丝僵硬:“叶姑娘有事么?”

“开门。”叶子语再重复了一遍。秋菱便道:“叶姑娘且先等等,我穿好衣服再来。”

“麻烦。”叶子语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便将手放在门上,用内力悄无声息的震断了门插,随即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正将地上尸体放入床底的秋菱忽地一愣,声调里不由得点了些颤抖:“叶姑娘……”,声调虽是害怕的模样,但叶子语却看她暗自握紧了袖中的剑,并且对她浮现出了浓厚的——杀意!

“杀人前,学会收敛自己的杀意。”

叶子语扫了一眼那正放了一半进床底的尸体,对旁边少女淡淡开口指导道:“且,注意方向,不要让血溅到自己身上。”

“你……”

看叶子语淡定的模样,秋菱不由得有些心惊:“你是谁?”

“你是墨宗的人?”扫了一眼地上人的伤口,叶子语皱起眉头来,目光凌厉的看向一旁的少女:

“有何企图?”

“你是谁,又有何企图?”在叶子语凌厉的目光下,秋菱却没失去理智,反而一直纠缠于那个重点的问题上。叶子语蹲下身来,检查了一下死者的身体,声音不咸不淡道:“我是叶子语。”

“鬼才信……”秋菱话没说完,一根缝纫用的棉线便缠绕到了她的颈间。

那本是根毫无杀伤力,用来缝衣的棉线,然而秋菱却从方才的招式之间,清楚意识到,只要这个女子想要,这根柔软的棉线便会立刻将她整个头颅割下!甚至如她所说,不让一滴血沾到她身上。

秋菱惊恐的看着她,却见那女子穿着粗布衣衫,一手牵着棉线的一头,一手娴熟的翻弄着死者身上的伤口,搜索着死者身上的东西,随后抬起头来,带了些笑意道:“竟也是墨宗的?为何被你所杀?”

“你……”

“闭嘴,”似是知道她要问什么,女子皱起了眉头:“你只需知道我可以杀你便可。莫要多问。

你是何人?”

“你杀了我吧。”

听叶子语这么问,秋菱却是认命一般转过头去:“沈家一家人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他们。”

秋菱口头上虽是一副无畏的模样,但叶子语却清晰的透过那根棉线感觉到她身体在微微颤抖。叶子语稍微舒开了眉,将棉线忽地收回手中,淡声道:“可会殃及沈家人?”

“你不是他们的人?!”秋菱猛的回头,震惊的看着叶子语,不可置信道:“那你来沈家意欲何为?!”

思考着秋菱的问题,叶子语把棉线绕回线团上,皱眉想了片刻,十分诚实道:“吃肉。”

“啥?”

“沈月竹说,”叶子语一副认真的模样,十分诚恳道:“跟他走,有肉吃。”

“你在开玩笑么?”秋菱忍住痛打眼前人的冲动:“你这么高的武功,就为了吃肉呆在这个小大夫的医馆里?”

“那你呢?”凌厉的目光扫过来,叶子语盯住秋菱,将问题绕回先前:“你在这里又是为什么?别告诉我和我一样!”

“我的事,你不用管。”秋菱冷笑起来:“你我不过半斤八两罢了。”

“我和你不一样。”叶子语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尸体:“我不惹麻烦,惹了麻烦也有能力解决。至于你……今晚的事,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我不需要和你交代什么。”秋菱走到床边,把人从床下拖了出来,扛到肩上:“我自己的事自己会解决。”

“解决?”听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人声,叶子语一把抓住秋菱,足尖一点就冲出了门外,随后几个起落,就远离了沈府。

两人速度极快,片刻之间就已经来到完全与沈府相反方向的一个小巷里,叶子语故意放缓了速度,果不其然,那些原本冲向沈府的人便追着她们过了来。

秋菱把尸体扔在一边,叶子语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给她,淡道:“化尸水,省着点用。”

“你居然随身带着这种东西么?”结果那个小瓶,秋菱忍不住惊讶的询问。叶子语点头,平淡道:“没用完,打算摆地摊卖,但一直没时间。”

——这种东西您摆地摊能卖出去么?!

秋菱强忍着抽搐的嘴角把化尸水倒在地上,随即地面就发出了极其浓烈的恶臭。秋菱干净捂住鼻子,叶子语却一脸平淡道:“买到假冒伪劣产品了。”

秋菱正想说什么,这时候便听到一声愤怒的男声,大吼道:“墨秋菱,你这叛徒!!”

随即四个人影就从天飞至,落到了两人面前。

叶子语完全没有给他们再次开口的机会,手间的绣花针直接抛出,随后棉线被她飞出,在空中穿过绣花针,然后手间一甩,那绣花针带着棉线便宛如长鞭一般,直直袭向四人。

四人被这变故一惊,但立刻慌忙躲闪其那绣花针来。那绣花针拖着棉线不断的袭击着他们,速度越发的快起来,秋菱惊讶的看着这令人惊叹的一幕,那原本是柔弱女子手中用来刺绣的针在夜色中绽放着赛过任何利器的凌厉。

几人原本还在躲闪,然而他们越躲闪,身边缠绕的线便越多,到最后,竟是生生封死了所有的去路!

叶子语淡淡说了声:“再会。”

随即手指一拉,那些棉线猛然收紧,一瞬间将四人化作了血肉碎片!

血肉四溅!那些棉线竟是连骨头都能将其碎裂成段,比那些剑刃大刀丝毫不见逊色。饶是已经看多了江湖厮杀的秋菱,在看到这样残忍的一幕时,都忍不住全身颤抖了起来。然而那始作俑者却是一脸平淡的站在那里,仿佛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用平淡得似在讨论明天吃什么的口气问她:“还有么?”

“没……没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穿着粗布麻衫,秋菱却觉得面前这人竟是绕了一层淡淡的血色,那血色似是透骨浸心,仿佛她便是从那血海之中爬出来的人一般。

叶子语慢慢收回那些沾血的棉线和绣针,点了点头,再问道:“以后还有麻烦么?”

“没有……这一次是失误。”秋菱浑身还在颤抖,声音里也带了些颤意。叶子语点了点头,向前走了去。走了没几步,她忽地回头,静静盯住秋菱,眼里有着少有的凌厉。

那瞬间,秋菱觉得铺天盖地的杀意瞬间封锁了她所有生路,似有血海排山倒海而来,将她淹没,甚至连呼吸都不能!

月光安静的落在那女子身上,然而却不能软化她半分。

“我留你,是因为沈家把你当亲人。如果你的事殃及他们……”叶子语轻笑起来,那笑容冰冷得令人心寒,微风轻杨起她的秀发,那仿佛地狱修罗的女子,对着秋菱慢慢开口:“我必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叶子语就转身离开了去。秋菱靠在墙壁上,慢慢瘫软着坐了下来。

她把手放在心口处,感觉那下面急促的跳动,慢慢舒出口气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然而过了片刻,方才确定自己安全下来,她却是不怕死开口,问向那背对着她离开的女子:“你喜欢公子?”

“他是好人。”听到后面的问话,叶子语顿了顿步子。

秋菱轻声叹息了一声,慢慢开口道:“所以,你和他没可能。”

“他是悲天悯人的医者,甚至于没看过杀人。但是你……呵……”秋菱轻笑起来:“你怕是满手血债吧?”

“嗯。”听这样的话,叶子语却也不否认。她点了点头,但却还是开口道:“但是,他很温暖。”

很温暖,所以我忍不住,带着这满身罪孽,也要靠近他。

抬起头来,看着天上那皎皎明月,叶子语抬起脚,慢慢走回了沈府。

等她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微亮,她停在医馆门前,然后刚好看到沈月竹移开了一块门板,露出他平凡清秀的眉目。

那时候,晨曦的光芒刚好落下来,打在两个人脸上,闪闪发光。他们就这么四目相对,静静看了对方片刻,沈月竹轻笑起来,口气里带了些欢喜道:“你回来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叶子语觉得似有什么忽地充盈了她那空洞的心,温暖的,明朗的。

她点了点头,平淡道:“嗯,回家了。”

正文 第五件牡丹长裙

过了些时日,到了四月二十六日那天前夜,沈月竹早早关了医馆,同叶子语一起走回后院。他一面走,一面漫不经心的询问道:“那日我买那红色凤尾白缎的衣服,母亲替你做成衣了没有?”

“伯母已经做好了。”叶子语淡淡回答。晚风徐徐吹来,她的声音如同那徐风一样,轻轻吹过他的心田。

他侧头看她,夜色里,她的容颜美好得有些不真实,他不由得心上一暖,随即询问道:“好看么?”

“好看。”她点头:“很喜欢。”

“喜欢就好。”沈月竹微笑着点头:“明天穿上吧,明天便是花会了。”

“嗯。”她继续点头,似在思考什么。沈月竹和她静静停在她门前,他静静看着她美好如花的容颜,看了许久,却是忽地一笑,抬起手来,拍了拍她的头,同她道:“好好睡,明天早上来我来接你。”

说完,他似是怕她发火一般,急急忙忙往长廊尽头自己的房间走去。叶子语看他的背影,似是决定什么一般,忽地开口:“等等。”

沈月竹一闭眼,心道,完了,她必定是因为他拍她头生气了。

于是他摆着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转身,扬起笑容道:“怎么了?”

“嗯,我有东西给你。”说着,她便走进房里,然后捧着一件月色的长袍走了出来,递给面前的沈月竹。

沈月竹有些惊愣,随即便看到面前女子第一次在他面前红了脸,却还强撑着淡定,转过头看向一边道:“嗯,第一次做,可能有点瑕疵。不喜欢就算了吧。”

“不是,我……我很喜欢。”沈月竹一把抓过她手里捧着的衣服,好像怕对方抢走一般,看都不看就点头道:“很好看,我明天一定会穿,我很喜欢。”

“确定?”叶子语忍住抽搐的面皮,说实话,那衣服她本来都不敢拿出来的。那针线缝的歪歪扭扭,简直羞于见人。但想自己做了快一个月了,便就是只证明自己没有食言也好,方才把那衣服拿出来,却也不指望他能穿出去。

然而对方却一脸坚定道:“一定!”

“呃……随便你。”

反正丢脸的不是我。

叶子语撇着脸看着院子,面上的红潮却是久久不散。沈月竹深吸了口气,大着胆子,伸出手去,拉住了叶子语垂在两边的手。

他的手很大,出了握笔的指头上有了些厚茧,其他地方却都嫩滑细致得如同玉石。而她的手则全是慢慢的厚茧,却是因为习武所致。

两人都涨红了脸,但见叶子语没拒绝,沈月竹便又大了些胆子,低声道:“你做的衣服,我都会

穿;你做的菜,我都会吃;你做的香囊,我都会带……你的一切,我都会珍惜。”

月朗星稀,微风徐徐。

面前的男子,似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握着她的手,和她说这番话。然而不等她回答,他便抱着衣服,仓惶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叶子语站在长廊上,看着那人消失在房间里,他的话还萦绕在她耳边。

你做的衣服,我都会穿——哪怕是歪歪扭扭得不成样子么?

你做的菜,我都会吃——哪怕是焦黑成炭,把盐巴当不要钱的撒,堪比毒药,完全不能入腹么?

你做的香囊,我都会带——哪怕其实那个只能算两块破布,完全看不出形状么?

你的一切,我都会珍惜——我的一切……包括我那黑暗的,你无从所知的,不堪入目的过去么?

包括视人命如草芥,满手血腥的我么?

她在夜里轻笑起来,伸出手去,似要将什么揽入手中。

其实那不过是个平凡的男子,没有才绝惊艳,没有富比四方,没有相貌出众,没有武功高强。

但是,她却觉得那样平凡一个男子,竟就像那天上朗朗明月,比人世间她曾经所认识的所有事物都要来得珍贵美好。

“真的……能握到你么?”

她不由得喃喃出声,闭上眼,苦涩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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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便是牡丹花会,大清早,沈月竹便站在了叶子语的房门前守着。

不得不说,叶子语的手艺的确有点……惨不忍睹。然而却也将就这能穿,反正也不至于连裹身体都不行。

等了没多久,叶子语就开门走了出来。

那件血色牡丹白底的绸缎果然很是配她,女子站在门口,白衣如雪,流光溢彩,那大朵大朵的牡丹绽在裙角,平白的就多添了几分高贵华美。而那女子全身站得笔直,朝他慢慢走来,不着颜色的容颜,却是出奇美艳动人。

她静静站在他边上,同他开口,淡淡说了声:“走吧。”

沈月竹原本看他看得愣神,随后立刻就反应过来,红着脸道:“哦,走了,走了……”

叶子语抿了抿唇,似是想让他说什么,见那人呆呆的转身就走,不由得冷了冷神色,轻轻从鼻子“哼”了一声后才跟在沈月竹身后,却是闹别扭一般再不说话。

花会的时候,街上的人果然比往常要喧闹拥挤得多。沈月竹借着身高的优势,替她环出一个圈来,将她护在那个圈里,叶子语本可以直接借内力将那些人挤开,但看着旁边人劳累,她却出奇的心情好,扬了扬嘴角,转过头去,心安理得的再人群里随波逐流。

她们挤了许久,沈月竹把她带到了一个叫做“牡丹园”的地方,人这才渐渐少了起来。沈月竹站在牡丹园门口,恭恭敬敬的把拜帖递过去,守门的人看了一眼拜帖,赶紧就笑起来了:“是沈大夫啊。”

“正是沈某。”沈月竹答得恭敬:“二位也认识在下?”沈月竹有些奇怪。两位守门的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前些年我奶奶的风湿便是你给救治的,沈大夫病人繁多,怕是也没记住。”

“这倒确然。”沈月竹点头,浅笑道:“平素病人太多,便不能一一记住,不过却承蒙大哥厚爱,倒把沈某的名字记住了。”

“是沈大夫救得是来参加墨三公子的花会的罢?”旁边另一个守门人看两人要攀谈起来,赶忙打断了他们。沈月竹这才回过头来,点头笑道:“是。”

“那赶快进去吧,今日墨三公子可是亲临了花会,大家都有幸一睹呢。”

守门人口气里略带得意,沈月竹微微一愣,随后笑道:“那真是我们这些平民小辈的荣幸了。”说着,他便转头看了叶子语一眼,温和道:“走吧。”

叶子语跟在他身后,慢慢向前,沈月竹等着她的步子,同她低声道:“没想到墨三公子居然来了,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真的像传言一样风华绝代。”

“尚可而已。”叶子语漫不经心的回答。沈月竹有些惊讶的挑眉:“你见过?”

叶子语没有答话。

她总不能同他说:“我杀过他旁边的人。”吧?

于是她沉默不语,让沈月竹自行脑补起来。沈月竹立刻发挥了他那潜力无限的脑部功能,赶紧问道:“子语你在人群里见过墨三公子吧?不然怎么能见到呢……墨三公子那风华绝代世人瞻仰的人物啊……”

“为什么要瞻仰他?”叶子语不由得皱起眉头来。想来想去,她都没想通,那个除了脸长得好些,诗词好些,武功好些,说话温柔些的人到底有什么能让沈月竹这么推崇?

“啧啧,便凭借墨宗三公子那身份,便是咱们这些平民瞻望的啊……更别提他容貌惊绝,武功高强,诗词书画样样精通了。”沈月竹目光四扫,似乎是真的在找那个墨三公子。叶子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容貌惊绝?

——男人要脸有什么用?

武功高强?

——勉强能和她打个平手。

诗词书画样样精通?

——能有沈月竹的厨艺实在吗?

“我觉得,还是你比较好。”叶子语判断出声。沈月竹有些惊讶的问:“什么?”,叶子语正要回答,便看到园里另外一边有人在唤沈月竹的名字。沈月竹听声回头,对叶子语说了句:“我去去便回。”,便寻声跑了过去。叶子语便四处看了看,看见有一所阁楼高耸而建,于是就走了过去,然后走进了大厅。

那大厅正是为了给众人休息所设,许多人在里面喝茶谈诗,大多衣着艳丽,似是身份不凡。他们的容貌不算差,然而当叶子语走进去的时候,众人还是愣了一愣。

叶子语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她那种美,美得锐利而张扬,宛如一把华丽的宝剑,一只冲天而上直入碧霄的凤凰。这样的美若放在男子身上,那的确是英气逼人,然而放在一个女子身上,便有些过于强势了。

虽然强势,但她仍旧是惊艳的。于是众人呆呆看着她,见她身着那件白底大红牡丹的华服直直入内,然后走到最偏角处坐了下来。

所有人都忍不住时不时抬头偷看于她,叶子语却是完全忽视了他们,怡然自得的喝着茶。没多久,几个衣着华贵的人就从楼上走下来,将一株桃花送到了叶子语桌前,轻笑道:“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这几个人举止得体,衣着不凡,腰间悬剑,更何况是从二楼的雅间下来,且都还只是奴仆,可见他那主子,决计不是一般人。众人不由得在心中暗叹这女子真是好运,然而便是此刻,叶子语却是头也不抬,淡淡回道:“不收,不去。”

听叶子语的话,所有人都是一愣。那为首的华衣男子却是早已料到一般,坐到桌前,同叶子语笑道:“姑娘要知好歹才好。”

说话间,那人却是凭借着桌椅,将内力一渡,让那内力直直袭向了将手放在桌上的叶子语。

感觉到对方动武,叶子语面色不变,手随意放在桌上,暗自却用了内力,然后面上对对面那人挑了挑眉,淡漠道了句:“不错,但还需练习。”

“你……”这一试探,来人立刻肯定了叶子语绝非凡人。脸色不由得大变。叶子语上上下下打量了那人一眼,不咸不淡的声音道:“墨宗墨九公子,五万两,黄金。”

正文 第六次胸口碎石

因为在这个女子面对他的时候,在她的眼里,墨九看到了屠夫看猪肉的感觉。

“可以滚了。”

看着面前一直呆愣的人,叶子语终于有些不耐烦,内力一加,墨九便觉得似是狂风骇浪而来,将他猛地撞飞了开去。

所有人还没有明白这是做什么,楼上便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似是漫不经心的调子道:“这位姑娘好生厉害,可否接在下一杯水酒?”

说罢,那人手腕一动,不顾叶子语的意见,直接就将手中的酒杯飞了过去。

那酒杯飞得极快,在空中带起锐利的破空之声,叶子语一看便知来者不善,微微一个侧身,伸出手去,暗中发力,顺势将那酒杯挽入手中。

这个时候,叶子语方才抬起头来,只见那长廊边处,一个白衣金边男子倚栏而立,玉冠华发,风流自成。

那张脸美得令人觉得眩目,所有人都抬着头紧盯着那人,目光里全是惊艳。叶一生静静看着那人片刻,然后淡淡说了句:“墨浅。”

墨浅。

那便是艳绝天下墨三公子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整个大厅都倒吸了口凉气,墨浅从长栏上翻身跃下,整个人轻盈优雅,宛如一片风中柳叶,静静落到地上,无声无息。

墨浅慢慢走到叶子语面前,众人目光随着他动,待他停到叶子语面前时,叶子语却是忽然疾退了两步,冷冷看着墨浅道,勾起嘴角:“想死?”

看着那笑容,墨浅面色忽地一变,立刻伸出手来,一把握住叶子语的手腕。叶子语手腕一动,本欲反击回去,却忽然听到大厅门口传来一声着急的呼唤:“子语!”

叶子语急忙收回动作,仍由墨浅拉着,抬头看向了一边急急忙忙冲来的沈月竹。

“公子这是作甚?!”沈月竹刚过来,便一把想去扯开墨浅的手,叶子语帮着沈月竹暗自发力一挣,就将那手腕又抽了回来。沈月竹侧身挡在了叶子语面前,冷冷看着面前的墨浅,口气中带了

些怒意:“公子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浅显道理么?”

“你是?”看着突然出现的沈月竹,墨浅微微挑了挑眉,俊秀的五官里满是疑惑。

沈月竹一看即是毫无武功的平平小民,看衣着气质更是毫无出彩之处,与一旁的叶子语完全是有着天壤之别,他忽然冒出来,让墨浅不得不有些吃惊。

“在下乃沈氏医馆的沈月竹。”沈月竹答得倒是不卑不亢,有些初生之犊不怕虎的感觉,直视着墨浅道:“方才之事,公子可是该给个说法?”

“是,”听到沈月竹的回答,墨浅笑得更为灿烂了些,眼中玩味的看着一旁站着的叶一生,沈月竹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挡住了他的视线,一张平素温和至极的脸冷笑起来道:“公子,人家常说人要脸树要皮,公子这脸到底是比城墙厚还还是压根没有啊?自重两个字都不会写么?!”

“放肆!”沈月竹刚说完,墨浅后面的侍卫就立刻大吼起来。沈月竹被那侍卫一下,很没骨气的吞了吞口水,但还是强撑着挡在叶子语面前吼道:“怎么,你们想仗着人多欺负人少?你们以为你们是江湖中人会武就了不起?会武就能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和也弱女子怎么样?啊

呸!你们也不怕被人笑话。”墨浅被沈月竹吼得愣了愣。他墨三公子混过江湖高手,混过官场庙堂,混过名流世家,却唯独没有混过市井民间。所以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一个男人如此刻薄直接牙尖嘴利。你说你一男人你要么就真刀真枪上吧,要么你就才华横溢文辞委婉点和他对抗文采吧,你就这么直接的,毫不留情的,刻薄的,像女人一样的是怎么回事?!

而且,弱女子?谁是弱女子?他身后那位光凭内力就能将墨宗九公子击飞的那位“弱女子”?

墨浅有些进退两难。

面对沈月竹这样的泼男,墨浅虽仍旧挂着一贯的笑容,那笑容里却有了几分僵硬。沈月竹见好就收,赶紧拉着叶子语道:“罢了,今日牡丹花会不看也罢,子语,咱们走。”

说罢,就拉着叶子语剥开人群匆忙逃离。看着两人离开的模样,墨浅对旁边人挥了挥手,压低了声道:“去,查查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洛阳来了这么一个高手。”

洛阳归属他管,可不能出什么岔子啊……

叶子语么?

墨浅轻笑起来,笑容里带了几分玩味。

带着叶子语从那茶楼中冲出来,沈月竹赶忙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同叶子语认真道:“子语,遇到这种轻薄之徒,你千万莫要怕他,一定要大声喊出来。他们顾及颜面,不会多多为难于你的。你越是害怕他们,他们就越是欺你。”

听沈月竹的话,叶子语皱起眉头来,亦是十分认真的回道:“我不怕他们。”

“子语!”听她的话,沈月竹却是有了几分焦急,激动得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似是责备道:“你一个弱女子,怎能不怕?子语,月竹虽不是什么有权有势之人,但却任人欺负之辈,你切莫为我担心,若是有人欺负你了,一定要说出来!”

听他的话,叶子语沉默了。

她静默了片刻,抬起头来,慢慢张口道:“其实……”

“啊,子语,你看。”她正要开口说出来的话被沈月竹忽的打断,沈月竹扯了扯她,叶子语抬起头来,看见那庭院之中,正灼灼盛开着一朵艳丽出众的牡丹。

那牡丹同她衣服上的牡丹如出一辙,皆是红得美艳夺目,沈月竹冲她微微一笑,随即几分欣喜道:“子语,你且等一等。”

说罢,他便跑到那花边上站立,贼头贼脑瞧了瞧四处无人,便手疾眼快,迅速将那花摘了下来,藏到了袖子里,然后疾步走到了叶子语旁边,伸出一只手来拉她,压低了声道;“快走。”

叶子语哭笑不得,随着他匆匆忙忙逃离了这个庭院,走到了大街上。前行了几步,确定没人理会他们之后,沈月竹方才从袖子里拿出那朵鲜红欲滴的牡丹,有些羞红了脸的问她:“子语,我为你将这朵花带上可好?”

他刚问出这句话,叶子语便觉得面上一热,有些别扭的转过了头去。

她原先虽没吃过猪肉,却也看过猪跑,明了这花会之上,若男子欲替女子簪花,那便是欲结姻亲之好之意。她沉默的时候,沈月竹不由得有些慌乱起来,然而那静默的女子,却似给了他莫大的

力量,让他一直拿着那朵眼里的牡丹,询问她:“可好?”

叶子语不说话,看着这来来往往的人流,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来。

她明明是这样满手鲜血的人,有朝一日,居然能这样简单而平静的活着么?

有朝一日,居然会有这样一个简单而温柔的男子,愿意替她在头顶簪花么?

她静静看着他,有些不确定的开口:“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沈月竹答得坚定。叶子语眼神微微晃动,片刻之后,她又问道:“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我不会做菜,也不会相夫教子,还有一点呆……”

“没关系。”沈月竹打断她,冲她微微一笑道:“做菜有我,会不会相夫教子我不注重,至于呆……谁说你呆?我倒觉得那是可爱。”

“那你会嫌弃我么?”她忽的开口询问,神色里满是认真。

沈月竹微微一笑,肯定道:“怎么会呢?”

于是叶一生轻笑起来。她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上前了一步。沈月竹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神色,立刻拿着那朵牡丹,将它小心翼翼插入了她的发间。

那日之后,非常顺理成章的,他们两人就成亲了。

沈月竹不算大户人家,成亲也不过就是拜了天地,摆了些喜酒,请了几个亲朋好友,便也就算完事。

只是洞房之时,因为两人都是新手,于是颇费周折,但这小小的问题依然在他们的聪明机智下被克服了。待到第三天的时候,叶子语甚至还兴奋的和沈月辉去表演了胸口碎大石。

当然,兴奋地不是叶子语,而是沈月辉。

事情是这样的。

沈月辉自幼爱好习武,但已经是二十出头的男人了,却还是一直闲散在家,吃着白饭。于是他心中十分不舒服,决定出去挣钱,思来想去,便决定卖艺。

他卖艺,自然要有人收钱,于是他就把收钱的人的目标锁定在了叶子语身上,同叶子语商量道:“大嫂,我看你最近也不忙,干脆你和我一起去挣钱吧。”

作为一个的确认为自己很闲的人,于是叶子语并没有拒绝这个小叔子的要求,两人第二天大早,沈月辉带了一铜锣,然后不知道哪里去找了些大石头,又找了个大锤子,就带着叶子语一起上街了。

沈月辉没有很好的武术天分,但好在很努力,所以身体结实强壮,平时在胸口碎点石头也是随便的事儿。于是他往那凳子上一躺,然后同拿着铜锣的叶子语道:“大嫂,吆喝啊。”

“吆喝什么?”叶子语有些不解。沈月辉翻了个白眼,无力道:“你就大声喊人过来给钱呗!比

如说你就先敲一下铜锣,然后大喊一下什么‘有钱的捧个前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之类’的,反正怎么热闹怎么能让人给钱你就怎么吆喝。”

听这话,叶子语算是明白了,敢情就是让她要钱啊!那不简单么?以前她没钱的时候,经常同“一”做这种事儿的。

于是他听沈月辉的话,手腕一动,“哐!”一声铜锣巨响之后,叶子语轻启朱唇,全身杀气毫不收敛的四放,顿时间菜市场就冷了几分,叶子语身子一侧,对着面前随便拦下的华衣男子说:“喂,把你的钱包给我。”

……

…………

………………

全场静默了片刻之后,被拦住的男子率先叫了起来:“你抢劫啊!”

“不是。”叶子语回答的十分诚恳:“我只是要钱。”

……

…………

………………

——我擦你这就不就是抢劫吗?!!

所有人暗自在心里想着。

被拦的男子看着面前的女子,眉目妖艳精致,虽然穿着粗布衣衫,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莫名

的气势,让他终会有种“我会被杀”的恐惧感。

他的手在腰间荷包上犹豫了片刻,正想把荷包拿出来的时候,旁边突然就传来一个声音道:“大嫂,你那不是吆喝啊!我不是让你要钱,qǐsǔü我是让你告诉大家我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啊!”

“哦……”

叶子语又明白了,杀气随意一收,众人立刻又觉得菜市场的温度又回升了起来。大家买菜的买菜

杀价的杀价,叶子语站在沈月竹旁边,再一次将铜锣敲了个大响,毫无起伏的声音回荡在四周

道:“看胸口碎大石,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给你胸口碎大石。”

……

…………

………………

话刚说完,所有人都离他们更远了些,沈月辉无语问苍天,为毛他会觉得这个大嫂的口气怎么听怎么像收保护费的呢?

正文 第七把流星大锤

话刚说完,所有人都离他们更远了些,沈月辉无语问苍天,为毛他会觉得这个大嫂的口气怎么听怎么像收保护费的呢?

“大嫂,你跟我念吧。各位走过的路过的,”

“哦,各位走过的路过的。”

“声音大声点!”

“各位走过的路过的!”叶子语声音更大了点。

“来看胸口碎大石咯!”

“来看胸口碎大石咯!”

“有钱的捧个钱场!”

“没钱的捧个人场!”叶子语终于开窍了,没有让沈月辉教,就大吼了起来。沈月辉给她做了个鼓励的眼神,于是叶子语就将那话来来回回的重复,没多久旁边就开始围满了人。

沈月辉对叶子语眨了眨眼,然后道:“来吧。”

叶子语按照原先的计划,二话不说,便走到一旁,拿起了大锤,直接一下砸下出!

她那力道非凡,即使是已经控制,但沈月辉依旧差点被砸得吐血三斗。然而完全没有预料中的惊叹和老百姓毫不吝啬的铜板,只见老百姓都不屑的“切~~”了一声,接着就作鸟兽散去。

沈月辉大惊不已,接着就听旁边传来少年一声:“切,雕虫小技。”的声音,沈月辉大怒,从凳子上一跳而起,把胸口的碎片全部抖了下来,叶子语一挑眉头,同着沈月辉的视线,一齐回望向了旁边。

只见一行华衣少年站在菜市场上,眼中满是挑衅,叶子语只是看了一眼,便皱起眉头来,同沈月辉道:“回。”

说罢,便提着铜锣,打算离开。

然而她方才动了动步子,旁边的华衣少年便身形一动,拦在了叶子语身前,毕恭毕敬道:“沈夫人,墨三公子有请,可否赏个脸面?”

“凭什么?”叶子语皱眉询问,心中略微有些不快。面前的人死死封住他们的去路,她若想过去,必然要动手,于是她不免将眉头皱得更深,口气不耐道:“墨九,你带着墨宗,滚远点。”

叶子语的话方出口,墨九的脸色就变了变,过了片刻,他立刻又镇定下来,微笑道:“沈夫人你可觉得,咱们以前见过?”

“让路。”没有否认墨九的话,叶子语答得甚为直接。冷眼一扫,却是真的想要动手。

墨九等得就是她动手,正想探出剑试探于她,人群中就忽然飞出几道飞镖来,墨九就剑一挡,人群中便猛的掠出几道身影,直直袭向墨九一行人!

叶子语赶忙拉着沈月辉退了两步,然后同沈月辉道:“搬凳子,走。”

沈月辉却是完全没听进叶子语的话,激动不已的看着面前的斗殴事件,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起来,大吼道:“江……江……江湖人士唉!”

“闭嘴,走。”

叶子语扯了一把沈月辉,一手捞起凳子,便直接扯着沈月辉走远了开去。

这摆明就是江湖仇杀,能躲多远躲多远,绝对不要沾上这种事儿才好!

然而,有些事情你不想沾惹上,却终究还是要惹上的。

叶子语拉着沈月辉还没走两步,叶子语便听到身后有破空之声凌厉而来,她并指成剑,毫不犹

豫,直接向后划去,将那急急飞来的飞镖一分为二!

“果然是你!!”

她刚做完这一个动作,旁边就传来了女子尖利的声音,叶子语想都没想,就习惯性一个一个手刀,将沈月辉直接劈昏了过去。

此时菜市场早就作鸟兽状散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墨九一行,杀手一行,和叶子语一行三派人。那些杀手明显是早有准备,十几个人围殴墨九几人,于是这时又再分了几人上前拦住叶子语,却也没有让墨九吃什么便宜。

“二,你果然没死。”

一个粉衣女子带着人提剑而来,稳稳落到叶一生旁边。

那女子面上表情极其愤怒,长剑指地,却是明显的护着周身,呈出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姿势,防备的看着叶子语道:“你居然还敢冒出来。”

“有何不敢?”听女子的话,叶子语不由得有些奇怪,淡淡瞟了她一眼,便道:“蝶夫人听谁说我死了?就十二翼那些废材,能让我死?”

“你……”听完叶子语的话,被称作蝶夫人的女子脸色猛地一变,不可置信问道;“你说……十二翼是你杀的?”

“你以为呢?”叶子语淡淡看了蝶夫人一眼,随后道:“莫非你还以为他们都是自杀的不成?”

——废话,老娘吃河豚也不会以为他们自杀了!

蝶夫人恨恨咬牙,但掂量白蝶门十二位高手都被她立斩在剑下,此刻他们决计不是她的对手,便只能退了一步,不再计较十二翼之死,询问道:“不知道二何时回归白蝶门?”

“回去?”听到这个词,叶子语挑了挑眉:“你居然觉得我会回去?”

“二!”蝶夫人苍白着脸吼出她昔日的名字,叶子语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冷声道:“我不叫二。”

“你居然想离开白蝶门……你……”蝶夫人脸上皆是震惊。这些时日,她一直在四处埋伏追杀墨宗九公子,门中先是传来第一高手“一”被杀的消息,接着又传来了“十二翼”被人碎做碎片和

“二”失踪的消息。门主让她继续自己的任务,她原本以为是仇杀,却不想,竟是内乱!

“一死了,我不走,留在那里,作甚?”看着蝶夫人震惊的模样,叶子语反倒有几分不解。蝶夫人犹想劝说:“你可知,脱离白蝶门的下场是什么?”

“知道。”叶子语点头,将凳子放下,又将沈月辉放在了凳子边上躺着。

“你既然知道,你还敢走?!”蝶夫人似是想到了平素白蝶门的手段,口气更加凌厉了几分。叶子语抬起头来,镇定的看着站立在边上的蝶夫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看得蝶夫人不由得退了一步。

因为,叶子语那眼神,分明是看死人的眼神!

“我为何不敢走呢?”叶子语秀美一挑,便就是那瞬间,蝶夫人便觉身边清风一动,随即她立刻凭借着感觉下意识的抬剑,然后便觉手臂猛地一震,紧接着又一阵凌厉的杀意向她迎面而来。

直到此刻,她方才看清,叶子语手中拿的,真是那个碎大石的大锤!

明明是那么笨拙的武器,在叶子语手中却偏生舞动如风,灵巧得宛如灵蛇,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力,逼得蝶夫人节节后退!

众人都发觉这边的不对,许多杀手便直接放弃了任务目标,向叶子语涌来。

然而,在叶子语眼中,一个弱者和一群弱者似乎并没有太大区别,她神色丝毫不动半分,手中大锤不断挥舞出击,然后……

锤翻了一个又一个人。

在旁边顿时感觉压力减小直至没有的墨九一行人在解决完最后一个杀手后,便闲在一旁借着等人来救人的时间观看这场免费的大戏。

只见那粗布衣衫的女子迅速凌厉的在人群中移动,一把大锤被她拿得如同那名剑般潇洒风流,在那场生死之战(或者说单方面对于那群杀手的生死之战)中以不可抵挡之势,砸出一朵又一朵血花。

请注意作者的用词。

砸。

是的,你没看错,是砸。

因为她拿得是大锤,于是那一个叫惨不忍睹血肉模糊,饶是看惯江湖事的墨九一行人,都被吓傻在哪里,看着那血腥且充满了不和谐因素的景象,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最后几个大男人终于明白了“男人的面子算个屁”的名言,伸出手来,捂住脸,紧紧的闭起了眼睛。

叶子语活动了一会儿,终于做完了她的晨练运动。

旁边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她却是身上滴血未沾,干干净净的人拖起了血淋淋大锤,慢慢走到了墨九面前。

墨九几人已经被她完全震撼,呆呆看着这个从修罗地狱来的女子,眼里全是崇敬之情,当然,这包括了他们对自己小命的爱护的崇敬。

叶子语静静看了墨九片刻,墨九左看右看,确定她是在看自己之后,立刻哀嚎起来:“女侠,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不要杀我啊!”

“给我五万两,黄金。”叶子语扫了他一眼,非常平淡的开口。墨九眼里全是激动。

——好啊,原来是来勒索的啊!

“原来你要钱啊!你早说嘛!墨宗有的事钱,都归我管。要钱算啥啊,我墨九都穷得只算钱……”

“我就杀你。”

“啥?!”当叶子语说出那句话时,墨九又愣了。叶子语静静看了墨九一眼,但墨九居然从那明明毫无情绪的眼里看到□裸的鄙视!

看到墨九的震惊,叶子语猜想他必定是没明白自己的话,于是开口解释道:“要我杀你,给我钱。”

——我擦你当我傻啊?

墨九差点把这句话吼出口来。但介于叶子语方才给他的阴影,他居然突破了自己的底线,在这个时候十分没骨气的笑起来道:“呵呵……不给钱,我不会给你钱的。”

“那么,闭嘴。”

叶子语淡淡说完这话,墨九立刻就十分识相的和旁边几人一同紧紧捂住了嘴巴。叶子语淡淡点了点头,转身就打算走。走了没几步,她似乎是想起什么来,转过身来,对他们伸出手来,淡道:“钱,十万两。”

“不给!”明白面前这人是给钱就杀人的主儿,墨九立刻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叶子语皱起眉头来,手微微一扬,然后直接将大锤锤到地上,狠狠砸出了一个深坑,浑身杀意弥漫,彰显着她此刻的不爽,冷道:“给钱,不然胸口碎大石。”

“可是……我们没有十万两在身上啊……”被完全吓傻的墨九几人泪流满面。叶子语淡淡扫了他们浑身上下一眼,然后十分淡定的说了句:“脱。”

正文 第八次夫妻对话

叶子语那天走的时候,手里拿着着一大袋用衣服包住的包裹,随后冷冷扫了一眼旁边脱得只剩裤衩惊恐的看着她的墨九一行人,十分厚道的解释了句:“帮你们杀人,报酬。”之后,就背着那大包裹,然后一手扛起沈月辉,一手还不忘拖着板凳的回了沈家。

目送着女子伟岸的背影,墨九转过头去,问旁边同样只剩裤衩的手下道:“你觉得她真的呆么?”

墨九手下哀怨的看着这个裤衩都比他精致的主子,反问道:“您觉得她呆么?”

“废话!”墨九大怒:“我这么聪明,怎么会让一个天然呆给扒光了?!她明明就是一个聪明无敌天下景仰的武林绝世高手!所以我败在她手下很正常!”

墨九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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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沈家的路上,她顺便将所有东西典当成了银票,然后存入了钱庄,接着才拖着扛着沈月辉走回了沈家,然后把沈月辉放在一边,坐在身家后门门口,静静等着沈月辉转醒。

不知为何,她开始小心翼翼,想要对那个人守住那个秘密。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会武,更不想让他知道她杀过人。

她就这么静静坐着,没多久,沈月辉就悠悠转醒了过来,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大嫂,你没事吧?!”

叶子语没说话,片刻之后,她摇了摇头说:“没事。”

接着,沈月辉就呱噪的说了起来,叶子语一句话没听进去,也不过就隐隐约约听了句:“大哥一向胆小,最怕这些个打打杀杀的。”

于是她皱起眉头来,敲响了后门。

当天夜里,沈月竹因为接了个急病中的病人,所以回来得很晚。于是她就静静坐在房间里等着,中间小眯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她就察觉沈月竹回来了。

沈月竹轻轻推开了房间的门,然后看到坐在一旁的叶子语,便轻手轻脚关上了门,走上前去,将叶子语轻轻抱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去。

他做着一切的时候,都十分小心,似是怕惊扰了她。

叶子语暗中并不说话,等他做完这一切,爬上床来,她方才慢慢开口道:“我想讲故事。”

“嗯?”被突然说话的叶子语吓得一愣,沈月竹有几分回不过神来。

叶子语转过身去,面对着沈月竹,躺在他怀里,慢慢道:“我想给你讲故事。”

“哦,好……”虽然搞不懂叶子语想干什么,但她难得开口要求什么所以沈月竹却也按耐住好奇不问,静静等着她说话。

叶子语似是很是苦恼,左思右想了半天,方才慢慢道:“江湖很好玩。”

“娘子千万莫要有这种想法!”叶子语方才开了个头,原本有些睡意的沈月竹立刻被惊得直起身来,一副认真的模样教育道:“江湖上是非多,恩怨多,动不动就灭你满门,时不时就杀你全

家,娘子千万莫有去涉及江湖之事的想法!”

其实沈月竹的话总结来说就是:江湖很难混,下水需谨慎

“可是,江湖,好赚钱。”

从看沈月竹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就只能赚点持家的银两和她今天一大早就赚回(你确定是赚回?确定?确定?!!)十万两的对比来看,我们就可以知道,其实江湖真的是个好赚钱的地方,尤其是对叶子语这种人来说。

“难道我赚的钱不够用么?”听叶子语的话,沈月竹又皱起眉头来:“娘子,你是想说什么?”

叶子语不再说话了,她那澄澈的眼静静看着沈月竹看了片刻,忽然问了句:“你会扔下我么?”

沈月竹浅浅笑开,伸出手来抱住叶子语,温和的语调,带了些忙碌了一天的疲惫道:“娘子怎会如此问?月竹是不会扔下娘子的。”

“为什么呢?”叶子语皱起眉头来,十分不解。

他可以给她安定的生活,给她舒适的环境,给她所有能感觉到温暖的一切。所以她不想离开他。

而她呢?她又能给他带来什么?为什么,他不会抛弃自己呢?

凡事都需要等价交换,一如同她杀了人,别人就要给她钱一样,只有付出,才会有获得。然而在她和沈月竹这场交易里,沈月竹给了她所有的一切,但却从来没有和她要求回报。他不需要她帮他杀人,那么除了杀人,她还能有什么用处呢?

什么用处,让他愿意这样单方面的付出,并且承诺,永远不扔下她呢?

叶子语不解的看着沈月竹,沈月竹轻轻一笑,却不答话,静静抱着她,闭上了眼睛。叶子语就在

暗夜里,借着那柔柔的月光,看着面前含笑的男子。

看他平凡的眉目,看他温和的表情,迷惑而不安的,一直静静看着他。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沈月竹终于再睁开眼睛,轻轻叹息了一声,似是无可奈何道:“你是我的妻子啊。”

“那么,妻子能让你得到什么呢?”

叶子语还是不理解,想了想,又问道:“陪睡么?”

“瞎说!”听到叶子语的话,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表情,沈月竹终于有些头痛的捂额:“娘子,你难道不知道,所谓夫妻,就是要相伴一生的么?夫妻之间不需要绝对性对等的付出,不需要计较获得。妻子绝不是陪睡的存在,她是相伴一生的人啊……”

沈月竹的声音慢慢低浅起来,虽然轻微,却是以雷霆之势,撼动着叶子语所有的价值观。

叶子语在那暖帐之内轻轻看他,直到听到他说了一句:“睡吧,不然明天会累的。”

那是一句很简单轻巧的话语,仿佛习惯性的一般,去关心着对方。一夜一夜,直到很多年后,叶子语依旧记得那个男子说这句话的模样,温暖而淳朴的,毫无声息的,传递着他含蓄而内敛的爱怜与深情,悄无声息的,沁润她整个人生。

第二日早上,叶子语醒来的时候,沈月竹已经起床去医馆了。叶子语穿衣起身后,便看到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的秋菱斜倚在门口,冷冷看她。她的眼中满是戒备和敌意,慢慢开口道:“今天有探子在四处寻访一个女子,说是是他们失踪的小姐。”

“哦。”叶子语不冷不热,声音里毫无起伏。

“他们是白蝶门的人!”秋菱声音略高了些,似乎在提醒些什么。叶子语淡淡看了她一眼,起身越过她准备走出门去,秋菱一把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叶子语却是仿佛习惯一般,手指并剑,直接回划而来,停在了秋菱颈间。

“与你无关。”[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她淡淡开口,便想离开,秋菱却是不怕死的高吼了一句:“与沈家有关!”

“沈家是你什么人?”看到秋菱如此三番两次维护于沈家,叶子语不由得上了心,凭借着多年的直觉,直接开口询问。秋菱面色微变,却强硬道:“目前先处理你的事比较好吧?”

“有人曾经和我说,与其直接问人问题,不如先上刑。”叶子语抬起眼皮,毫无波澜的眼神静静看着秋菱,平淡道:“天下所有刑法我都会,你要试哪一样?”

“你——!”秋菱脸色大变,却是倔强的看着叶子语。

叶子语平静的看了她许久,似是想起什么,慢慢放下搭在秋菱颈间手,解释道:“不会有事。”

片刻之后,看着秋菱犹似敌意的模样,开口道:“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说完,似是怕秋菱不相信,她似是因从未说过这样的句子,于是极其生涩的说:“这是,我家。”

秋菱神色一愣,随即便看着那女子转身离开。她步入庭院阳光之中,即使穿着粗布衣衫,整个人却仍旧如同一只欲冲天直去的火凤,高傲张扬,不可一世。

“慢着!”秋菱忽然唤住她,叶子语顿了顿步子,转过头来看秋菱。秋菱张了张嘴,着急的解释道:“我只是想保护他们。”

“我知道。”

“这也是……这也是我家。”

“我知道。”

“你……你一定会,拼了命来保护这里,是吧?”秋菱紧张的询问。叶子语眼皮微微一动,片刻之后,她抬起眼帘来,静静看她,然后点了点头:“如果,他一直给我饭吃的话。”

——这就是,所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

秋菱静静看了她片刻,似在思量什么,许久之后,她方才点了点头道:“你们床板下有把剑,若是有需要,你可以取它用。”

叶子语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却是点了点头,接受了秋菱的示好:“明白。”

说完,两人就如同每一个平凡的早晨一般,叶子语去沈月竹的医馆帮忙,秋菱就在家里内院忙碌起来。

那天沈月竹的医馆不是太忙,沈月竹就同叶子语道:“娘子,你不若上街去逛逛?我看你每天跟着我也怪闷的。”

“好。”叶子语一向听话,沈月竹让她逛街,她就去逛街吧。

看她那副呆样,沈月竹不由得微笑着摇了摇头,从抽屉里取了些碎银,放在她的荷包里,同她道:“看见喜欢的东西就买,知道么?”

“嗯。”她继续点头,像一个孩子。沈月竹细心的将荷包系在她腰上,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便道:“不要走太远,注意荷包不要给人偷了。若当真遇到贼子,偷了便偷了吧,你莫要伤到才好。还有,不要去凑热闹,要记得回家的路,如果出什么事你就让人来找我,还有……”

“沈大夫,”见沈月竹越说越起劲,旁边的病人不由得哭笑不得的打断了沈月竹的话,提醒道:

“沈夫人又不是小孩子,不过是上一次街而已。沈大夫宽心吧。”

“好吧好吧,”沈月竹一脸担心,却还是开口道:“你去吧。”

“恩。”叶子语点头,秉持一贯干净利落的做法,直接转身离开,沈月竹看着叶子语的背影发了片刻愣,直到被病人唤了一声:“沈大夫,人已经走远了,别瞅了。”

他这才缓过神来,摇头笑了笑道:“她啊……不知怎的,我就是放心不下。”

正文 第九对鸳鸯木坠

叶子语听从沈月竹的话上街,打算执行沈月竹给的任务,把洛阳城的大街走一遍后就回去。

在路上闲逛了片刻,她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在吆喝什么:“鸳鸯木坠哟~~全天下就这么一对,相配不分离哟~~”

她不知怎的,心上一动,竟停下步子,往那摊子边上走了过去。

“哟,夫人,看木坠么?”一看叶子语的服饰,那小摊贩就明了叶子语的身份,赶忙道:“看看这鸳鸯木坠,特地到月老庙开过光的咧!上好的千年沉香木……”

“多少钱?”盯着那两块做工粗糙,完全看不出来雕刻的是什么的木坠,叶子语淡淡开口。小摊贩思量了一下,似是怕人发觉一般,低声道:“算你便宜些,一百两。”

叶子语不说话,摸着口袋里只装了十两银子的荷包沉默不语,思虑着怎么才能用五两银子买到一百两的东西。毕竟剩下的五两,她要吃饭……

见她沉默,小摊贩立刻思量大约是自己的价格的确开得离谱了些,便笑道:“算了,看在夫人真心买的份上,夫人给个价吧。我这木坠虽然是木坠,但是却是精心雕琢,你瞧着质地,你瞧这光泽,你瞧着模样,你拿回家去送你夫君,你夫君必定会高兴得紧紧抱着夫人,高兴得颤抖起来的……”

小摊贩绘声绘色的描绘了一大堆关于买了这鸳鸯木坠的好处,然后又讲述了一大堆关于这两块木坠的传说,最后还将其描绘成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连皇帝都要派人来抢的宝物!

末了,小摊贩回过头来,对着叶子语闪闪发光充满敬意的眼神,保持着专业微笑道:“夫人,这样牵动了七国之乱比物赛比和氏璧价值连城的宝物,我一直只愿意卖给有缘人,今天看夫人与我有缘,夫人就尽你所能,出个价吧!”

这个时候,叶子语的思维早已被小摊贩洗脑,深深坚信着这就是那引起了无数次大战,让无数人抢夺,有促进婚姻美满,保佑姻缘顺利等等功效从天上掉下来价值连城的宝物。于是她抬起头来,目光灼灼道:“十两!”

我们需要庆幸,此刻叶子语同学只带了十两银子。小摊贩明显微微一愣,他从来没想到过,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天然呆……

但片刻后,小摊贩立刻恢复了专业的笑容,点头道:“好吧,夫人,虽然我亏了很多(亏你妹啊亏!),但是,看在夫人如此诚心诚意的份上,这鸳鸯木坠就卖给你吧。”

说完,小摊贩就以光速将木坠放入叶子语手里,然后一把拽走了叶子语手中捧着的十两银子。叶子语拿着那两个做工实际上完全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的鸳鸯木坠,扬起了略显傻气得意洋洋的笑容。

而坐在一边茶寮内观察叶子语许久的墨浅和墨九则笑了个底朝天。

易过容得墨浅拍着桌子大笑:“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呆啊!”

墨九郁闷至极的咬牙切齿道:“真是旷古绝今再无敌手的蠢啊!”

不过,还好他们其实不知道当时叶子语当时的想法,如果知道的话,他们可能会一个爆笑而死,一个郁闷而死。

当时,我们昔日同白蝶门“一”并列天下第一杀手的叶子语大人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我只花了十两银子就买到了这样世人争夺的宝物,月竹一定会觉得我好聪明好厉害的吧?

(请回忆当时沈月竹买那只凤尾木簪的价格)

喜滋滋拿着木坠,叶子语脸上是少有得意的表情,但得意了没片刻,她就听到了一旁拍案大笑的人的话语。

他们离得很远。

是的,很远。但对于习武之人来说,那并不是太远的距离,于是叶子语清楚的听到了对方的谈话,转过头去,看向那边坐着的两位华衣公子。

虽然隔着人皮面具,但叶子语还是凭借着杀手敏锐的直觉,直接感觉出了对方的身份。于是她立刻假装没有看到,移开了视线。

很假,很傻,很刻意。

墨浅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叶子语皱了皱眉,转过身去,想要离开。

墨浅赶忙追上来,身形一动,便拦住了叶子语的去路,含笑道:“沈夫人。”

“滚。”叶子语对于此人三番两次的纠缠有些不耐烦,于是抬头就是直接干净利落的一个字。墨浅却也不恼,依旧含着微笑道:“在下只是想询问沈夫人一些事而已。”

“没空。”叶子语立刻回答,直接拒绝,然后跨步离去。墨浅却也没拦她,带着笃定的笑容道:“你饿了。”

没有理睬,叶子语继续往前。

“我请你吃饭。”

叶子语顿住了步子。

“有青椒小炒肉。”墨浅漫不经心的摇着扇子。

叶子语毫不犹豫的转过身,走到墨浅边上,淡道:“走吧。”

于是乎,如同沈月竹很轻易的以青椒小炒肉把叶子语拐回了家。墨浅也非常轻易地以青椒小炒肉将叶子语拐进了饭馆。(青椒小炒肉就是致命弱点啊致命弱点!)

和墨浅墨九两人一起走进饭馆里,三人毫不避嫌大摇大摆的坐到大厅里去。叶子语一脸淡然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墨浅一脸宠溺的笑容,情意绵绵的看着叶子语;墨九黑着脸,明显郁闷之极。

三人一直不说话,直到落座,叶子语才开口了第一句话:“青椒小炒肉。”

“知道知道,”墨浅微笑着点头:“不但有青椒小炒肉,还有黄豆炖猪蹄。”

听这话,叶子语神色不由得起了一丝波澜:“你查我?”

“非也非也。”墨浅摇着扇子:“我不过是问了一下你的五邻六舍而已。你对青椒小炒肉和黄豆炖猪蹄的执着可是大家都知道啊。”

“为什么?”叶子语有些郁闷了,她有这么明显的向大家通告过她的喜好么?

墨浅轻咳了一声,伸出手去,一把抓住墨九放在桌子上的手腕,竟是活灵活现的学起了沈月竹的声音模样,一脸惊喜的看着墨九道:“大婶,在下成亲了!”

“啊?沈大夫,您居然成亲了么?是和哪家姑娘啊?!”墨九倒是十分配合,立刻学起了沈月竹的病患来。

墨浅(一脸自豪):“在下的娘子可漂亮了!”

墨九(满脸和蔼的长辈式笑容):“是么?沈大夫真是有福气啊……”

墨浅(一脸幸福):“在下娘子特可爱,有点呆,还特喜欢吃青椒小炒肉,黄豆炖猪蹄!”

墨九(满面惊异):“真的啊?那沈大夫做这两样菜一定做得很好。”

墨浅(略显激动,开始滔滔不绝):“是啊!在下家娘子还喜欢@#¥%%……”

墨九(面带为难,看了看一直搭在自己手腕上号脉的手):“沈大夫,我们先看病吧……”

墨浅(满面不耐,挥了挥手):“别打断在下啊,在下家娘子啊!@##¥%……”

墨九(一脸苦楚):“沈大夫……”

两人绘声绘色的演着,末了,墨浅转过头来,对着叶子语轻轻一叹,摊手道:“沈夫人,那几日沈大夫都是这么激动,见一个人说一个人。我们就算不想知道,也难啊。全洛阳城都知道你喜欢吃青椒小炒肉和黄豆炖猪蹄啊……”

叶子语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满心欢喜。

墨浅清咳了一声,转过头来,一脸严肃的同旁边人道:“好了,沈夫人,玩笑过后,我们便谈谈

正事吧。”

“沈夫人,我们此行而来,是希望沈夫人能加入墨宗,助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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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墨浅和叶子语欢乐的因为一盘青椒小炒肉谈论,或者说墨浅单方面诉说叶子语单方面倾听的时候,洛阳城可闹翻了天。

其实,这世界上传得最快的不是光,跑得最快的不是豹子,这世界上最快的东西,永远是谣言。

、奇、从叶子语和墨浅墨九三人一同进入那家小小的饭馆开始,就立刻有人开始传播这所谓谣言的东西。

、书、甲同乙说:“不得了啦!沈夫人单独和两个男人进了一家饭馆啦!”

、网、然后乙同丙说:“不得了啦!沈夫人单独和两个男人进了一家饭馆,要红杏出墙啦!”

于是丙同丁说:“不得了啦!沈夫人和两个男人拉拉扯扯的进了一家饭馆,三个人一起啊!”

所以最后丁急急忙忙冲进沈月竹的医馆,和沈月竹说的就是:“不得了啦!沈大夫,你夫人被人强拉着进了饭馆要强行非礼她啊!”

沈月竹当时正在给病人看病,听到这声大吼,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就接着站起来,冲进了后院,然后拎着一把菜刀冲了出来,站在医馆门口一声大吼道:“月辉,叫上人,抄家伙,有人欺负你大嫂了!”

丫的,他就知道,他那善良的,可爱的,柔弱的娘子,绝对不能单独放出去,不然肯定会被坏人欺负!

(无良叶笑路过:“喂,你该去看看眼睛了,就你老婆那样的,谁能欺负啊?”)

正文 第十次深夜出诊

“我们墨宗历史源远流长,具有非常正规的帮派管理制度和高等福利,在下又是墨宗最被看好的潜力股,跟着我的话,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要多少青椒小炒肉有多少青椒小炒肉,要多少黄豆炖猪蹄有多少黄豆炖猪蹄。”

墨浅在一旁声情并茂,绘声绘色的描绘着跟着他的幸福生活;墨九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带着人皮面具,直接拿扇子遮了脸;而我们的主角,叶子语,则只顾低头扒饭,努力吃着青椒小炒肉。

“沈夫人,跟着我,你要什么有什么,你难道就不考虑一下么?”看叶子语不为所动的模样,墨浅开始有些沮丧:“你跟着我,我可以每天都给你供应青椒小炒肉,黄豆炖猪蹄!”

“现在我也可以。”叶子语吞下一口饭,喝了口汤。

“你跟着我,可以有免费的天下第一美男观看哟~~”食诱不算,那就上□!墨浅凑到叶子语耳朵边上,磁性的声音略带低哑的笑开:“而且,我技术很不错的。”

“什么技术?”听墨浅的话,叶子语抬起头来,皱了皱眉。墨浅微微一愣,随后却还是继续无耻的笑着道:“当然是……床上的技术啊~~”

面对这个话题,叶子语沉默了。

她低下头来,静静扒饭。墨浅以为自己是戳到她的软肋,便又絮絮叨叨说起来:“叶姑娘,以你的能力,怎是能屈身与沈月竹那样的人的?他不过是洛阳城内一个小小的大夫,一个月赚的银两怕也就你今天买这木坠的钱,相貌不过尚可,不懂琴棋书画,又无高强武艺……”

“我吃饱了。”墨浅还没说完,叶子语就站了起来,墨浅微微一愣,便看这个女子毫不犹豫,便

转身离开。墨浅赶忙道:“叶姑娘!”

“沈夫人。”叶子语冷冷更正。墨浅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叶子语静静站在那里,淡道:“就算他什么都不好,但是,我还是沈夫人。”

“你不必……”

“你很恶心。”叶子语冷冷开口,看着面前这个被天下人称颂的男子,毫不客气道:“以后就算有青椒小炒肉,也不愿意跟你走一步。”

听她这话,墨浅神色渐渐变得深沉起来,一双沉如夜色的眼里带了些深意,慢慢张口询问道:

“沈夫人,你……”

“是谁欺负我娘子?!!”

墨浅还没说完,大厅就传来一声大吼,然后就是沈月竹手拿菜刀后面跟着沈月辉以及一干群众气势汹汹浩浩荡荡的冲了进来。

墨浅和叶子语俱是一愣,两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沈月竹气势汹汹的冲到墨浅面前,用菜刀指着墨浅道:“是你欺负我老婆?!!!”

墨浅郁闷了。

他觉着,他和沈月竹一定是命里八字相克犯冲。他第一次见他就先给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第二次见他就让他拿菜刀指着鼻尖。

说实话,此刻的墨浅真的很想打面前这个男人。

但是,他不能。

不是说真的因为他是什么不会武力之人等等冠冕堂皇的借口,而是说,他不敢。

叶子语站在这里,他不敢。

叶子语武艺深不可测,不知来历,他实在没必要为了这么点小事得罪于这种人物。

于是墨浅直接忽视沈月竹,转头看着叶子语道:“叶姑娘,你可以再考虑考虑,若是愿意,便来寻我。”

说罢,他便足尖一点,直接带着墨九在众人惊愣的视线里从窗户飞身而出。

——反正他带着人皮面具,谁也不知道天下第一公子墨三公子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逼着跳了窗子。只要别人不知道……嗨,这种事儿都是小事儿。

所以说,其实男人的风度,大多数就是因为别人会知道。要是保密措施一流,估计丫都基本是禽兽。

看着墨浅离开的模样,沈月竹被震撼了一把,随后便惨白着脸色,同叶子语道:“娘子,你且同我回家。”

“嗯。”叶子语点头,乖乖跟在沈月竹后面,那乖巧的模样就是一大家闺秀。

大家看戏没了看头,于是便散了开去。沈月竹带着沈月辉和叶子语回家,方才回家,沈月竹就把大门一关,然后同叶子语道:“娘子,你且同我说,今日是怎么回事?!”

他口气是少有的严厉,面色不善,叶子语看了他一眼,便道:“买东西,遇到,吃饭。”

“你怎么会和他去吃饭?!”沈月竹一拍桌子:“娘子,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更别提和人家吃饭了!”

“可是,”叶子语平平淡淡的调子,却似乎带了丝委屈:“他请我吃青椒小炒肉……”

听这话,沈月竹彻底叹息了。他静静看着叶子语,紧闭的房门里,昏暗的光线下,叶子语看不清他的神色,或者说,看不懂他的神色。

他就那样静静看她,似是悲伤,又似叹息,更多的,又带了些无可奈何。

叶子语不说话,他也不说,过了许久,沈月竹轻轻一叹道:“娘子,怎的都这般年纪了,却还是小孩子的心性?一盘青【奇】椒炒肉,便被人【书】骗了去。你道今日若【网】那人又歹心,你怎生得好?”

说着,沈月竹走上前去,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低垂着眼帘道:“娘子,你可知,今日他们来同我说你被欺负的时候,我可是吓死了。”

“娘子,”沈月竹抬起眼来,静静看她,温柔的目光,在那夕阳的余晖中宛如那一池春水般浅浅浮动,盈盈浅浅。他轻声开口,温柔且认真的同她道:“你且答应我,莫要再随别人走了,即便别人请你吃青椒小炒肉,可好?你若想吃什么,你便同我说,我让秋菱来做,或者我下厨也成。莫要随便同他人走了。”

“嗯。”听他的话,叶子语却是十分配合的点了点头,随后道:“就算别人给我青椒小炒肉,我也不走。”

“呵……”沈月竹扬起嘴角,伸出手来,轻轻环住了叶子语。过了许久,他慢慢叹息出声来:“娘子,你要记得,一定莫要再走了。”

莫要再走了。

沈月竹闭上眼睛,满是疲惫。叶子语安静的抱着沈月竹,靠在他胸口,感觉到他所给与的温暖和安宁。

那是她之前,从未有过的。

在那之前,血雨腥风,生死飘摇。

她只是一把利剑,在一个又一个深夜,以血腥之刃,划破那夜的长空。时常从那睡梦中惊醒,然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拔出剑来,了解偷袭者的性命。

杀与被杀。

她的世界,只有这样的选择。

然而,这个时候,这一秒,这一刻。从他将她带在身边之时开始,她却仿若新生一般,获得了崭新的生活。

会有人和她在每一天早晨微笑;

会有人在夜里紧紧环着她睡觉;

会有人和她说:“早点睡,不然明天累着。”

会有人在出事的时候,第一想法就是挡在她身前。

……

于是,她沉沦下去,仿若一个天真的少女,慢慢开口,许下诺言:“我不离开你。”

然后她从怀里,拿出那对鸳鸯木坠,递了其中一个给沈月竹,微笑道:“我花十两银子买的,不错吧?”

沈月竹望着那两个实际价格应该是两文的坠子,慢慢变了脸色,随后真的如同那个小摊贩所说,

激动的抱着叶子语,只是吼得不是:“娘子我好感动。”,而是

——我操他娘谁连我老婆都坑,还坑这么狠啊?!!!!!!!!!

后来几天,沈月竹就再也不敢把叶子语单独放出去,叶子语闲着无事,就天天守着沈月竹和医馆,倒也算和睦无事。

直到六月初九那日。

那天沈月竹刚刚忙完,两人正预备歇息,医馆忽地就被人踹开,一个白衣少年持剑冲了进来,直接将剑搭在沈月竹颈间,甚是焦急道:“谁是大夫?”

“小哥别急。”看来人的阵势,沈月竹似乎是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身陷危机当中,反倒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一副镇定的样子同叶子语道:“娘子,把我的医箱拿来。我随这位小哥出诊一趟。”

“我们不出诊。”听沈月竹的话,叶子语却是静静看着面前的人,计算着自己和对方的距离,看

是否能一击拿下,将沈月竹从对方手里抢过来。她方才大意,竟让那人逼近了沈月竹如此之近的距离。

然而对方却完全没有给她机会,竟是敏锐的退了两步,将剑逼近了沈月竹的脖子,剑冰冷的寒意让沈月竹面色一白,他挥了挥手,面上却扬着勉强的笑容,同叶子语道:“去拿医箱。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过出诊罢了,娘子不必担心。”

“你便是大夫?”听沈月竹的话,白衣少年冷声询问。这时候,又进来了四五个白衣少年,焦急道:“大哥,可找到大夫了?”

看形势越发不利,叶子语暗自收敛了气息,让她看上去和一个普通人无异。先下沈月竹在对方手里,且以她的速度,估计在对方挥剑之前抢不下人,她不由得飞快转动着脑筋,看着面前的形势,终于对沈月竹点头道:“好。”

说完,她就绕道后院,将沈月竹出诊的医箱带了出来,顺便将自己的也扛上,随后回到大堂,同众人道:“走吧。”

正文 第十一个旧时故人

“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听叶子语的话,沈月竹脸色又白了三分,赶忙道:“娘子你去了也没用,别瞎参合。”

看这架势,沈月竹自是知道来的必是江湖中人,只盼望对方能在他医好那人后放过于她。若再不

济,也莫要让家人牵扯进去。

于是方才说完,沈月竹便同旁边的白衣少年道:“少侠,我有几句话同我内人说,可能将你这剑移一下?”

“快点!”白银少年却是猛的搬开沈月竹的嘴,直接扔了颗药进去。那药一进沈月竹的嘴里,沈月竹脸色便是一变,不可置信的看向白衣少年。白衣少年冷冷一笑,推了一把沈月竹道:“有什么话快说,说完了同我去见我家主上。这可是七绝七欢花,解药只有我家主上有。你切莫耍花招!”

沈月竹苍白着脸色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年,似要骂出声来。然而过了片刻,他却还是苍白着脸笑了笑:“沈某不过一介平民,不敢和少侠耍花招的。”

说着,他便走到了叶子语旁边,拿过她肩上扛着的医箱,压低了声道:“来者不善,带着娘和小弟快跑。”

说罢,他又握了握她的手,似是极为艰难道:“若我有什么事,你便再找个人嫁了吧。我这辈子对不住你,你……”

“你会没事。”不等他说完,叶子语就打断他,然后握住了他的脉搏,却是死死牵住了他的手

腕,再次重复了一遍:“你会没事。”

“别磨蹭了,既然如此鹣鲽情深,便一同去吧。”

为首的白衣少年冷哼一声,大手一挥,旁边的另外两个白衣少年便立刻上来,拉扯着他们二人。看他们即将碰到叶子语,沈月竹忽地一把抱住了叶子语道:“你们莫要碰内子,我们自己会走!”

说罢,便拉着怎样也甩不开的叶子语跟着那几人走了出去。

听沈月竹的话,叶子语脸上总算有了点柔意。她轻轻握住沈月竹的手,给了他一个浅淡的微笑:“你会没事的。”

“娘子……”沈月竹满面忧愁的皱起眉头来,叹息了一声道:“你不该来的。若只是我一人,我倒也无牵挂,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但你随我来,你一个柔弱女子,我怎放心得下……”

听沈月竹的话,旁边的白衣少年微微挑了挑眉,甚为高傲道:“你说得这是什么话,你若医治好我家主子,我们还会害你不成?”

“是沈某失言。”听白衣少年的话,沈月竹赶忙回头道歉。

走出医馆,几人便绕到了一旁的巷子里,随即便看到了一辆华丽的马车。几个白衣少年急忙走上去,为首的白衣少年走到边上,扬起车帘,焦急道:“主子,大夫请来了。”

在白衣少年卷起车帘的瞬间,叶子语清楚地看到里面坐的人。

那是个极为俊美的公子,紫袍金冠,面冠如玉。他苍白着脸色,有血腥味从他身上传来,让这夜显得分外不太平。

白衣少年推了一把沈月竹,不满道:“快去给我家主子看病!”

“是。”沈月竹对于他的态度十分不满,却迫于武力,只能稍微皱了皱眉头抗议。叶子语冷笑一声,忽地出手,一掌击向了沈月竹颈间,将他击昏在地,随即一个反手,直接一个手刀向旁边的白衣少年斩去!

她什么都没拿,她前一刻还是一个乖巧的妻子,然而不过片刻间,她就忽地化身为了修罗,绝对

性的速度与力量,干净利落的招式,绝非他们所能比!

“左手。”

叶子语淡淡出声。方才推沈月竹的那个少年微微一愣,随即便看到她身形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手中拿着一根头发,直接就用那头发丝,削掉了他的左手!

片刻之后,少年的尖叫之声立刻响彻了洛阳城。

“闭嘴。”

叶子语忽地再次出手,封住了少年的哑穴。

这一系列动作都在片刻,所有人都未能反应过来,直到此刻,众人才忽地反应过来拔剑,但握剑

的手却都有了些颤抖。

就凭这女子方才的伸手,莫说六个他们,即便再来十个他们,也是送死得份!

看着这些少年,叶子语出手直接夺过旁边少年的剑,然后只听空中一声平淡而清晰:“解药。”,音落那瞬,她已经把剑直接指到了马车里人的颈间。

所有人倒吸了口凉气,叶子语却是面上波澜不惊,剑尖抵在那俊美公子的颈间,淡道:“解药。”

“咳咳……”听叶子语的话,那俊美公子却是咳嗽起来,血不停的从腹间流出,他却能保持住笑意,毫无惧意浅声道:“可是白蝶门天字号的‘二’?”

“死了,解药。”叶子语简介的回答。那俊美公子眉头一皱,不由得看向那边上被女子放置在一边的男子,有些不解道:“这位是……”

“解药。”剑尖更逼近了一分,叶子语冷声道:“若你不想死,就先给我解药。”

“咳……”听她的话,俊美公子却是急促的咳嗽了起来:“咳咳……咳……那……先治好我……”

“先给药。”

叶子语分毫不让,语气平淡得好像讨论天气一样道:“反正你死了,我也可以在你身上搜。”

念及这个女子的个性,对方微笑起来,却是从怀里掏了掏,丢出了一个瓶子。叶子语拿出那瓶子嗅了嗅,确定是七绝七欢花的解药之后,便直接跳下了车,拿给昏迷中的沈月竹服下。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便打算带着沈月竹离开,对面人赶忙出声拦住叶子语道:“二,你需得遵守信用。”

“我有说过要救你么?”叶子语皱了皱眉:“你的手下这般无礼,你却觉得我会救你?”

“你这样的人,去死吧。”

叶子语淡淡出声,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冰冷的笑意,那笑声宛如毒蛇一般,慢慢缠绕到叶子语心里。

那声音很熟悉。

穿越了那么多年岁月,陪伴了那么长的时光。叶子语不由得停住了步子,然后听见身后人慢慢开口:“二啊……你,是为了他么?”

便是那瞬间,叶子语瞳孔猛然收紧,她忽地回过身去,死死盯住了眼前的人。

那华冠公子依旧喊着清浅的笑意,神色间却是带了几分熟悉的冰冷。他忽然伸出手来,将那白皙如玉的手慢慢移动上了眉间,含着微笑道:“许汝吾命,护汝一生。”

洛阳城六月夏风卷着热浪滚滚而来,吹得叶子语衣诀飞扬,她静静看着眼前人,过了许久,方才慢慢吐出那个名字:“一。”

而后,她垂下眼帘,暗了暗神色,毫无波澜的语气称述道:“你没死。”

那华贵公子大笑起来,俊美若天人的脸上全是得意,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大笑:“是啊!我没死!我没死。我现在是墨宗的大公子了!我叫墨川了,所以,二啊,”他伸出手来,宛若邀约:【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跟我走吧。”

他眼睛死死盯住她,贯穿她人生所有生命与时光。黑暗铺天盖地,再次而来。

她曾经以为,已经抛下的所有的一切,又放在了她的面前。

那个男子一如当年年少之时,对她伸出手来,依旧是那清清浅浅的调子,同她说:“二啊,跟我走吧。”

无可抗拒,不能抵挡。

于是她只能站在那里,静默了片刻之后,终于是点了点头。一如她当年对他所承诺那般。

——许汝吾命,护汝一生。

正文 第十二名墨宗圣子

沈月竹醒过来的时候,叶子语正安静的坐在一边。一个华衣男子躺在旁边的床上,已经止了血,安安静静的睡着。

沈月竹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抓着叶子语,急忙问道:“娘子,你可有事?!”

叶子语有些呆愣的回过神来,静静看着沈月竹,那双一如既往澄澈的眼,宛如一个即将同心爱之物诀别的孩子一般,满是贪婪不舍。沈月竹微微一愣,随后赶忙抱住叶子语,宽慰道:“娘子莫怕,相公在这里。没事了,没事了。”

“我,不怕。”叶子语慢慢开口出声。沈月竹却是抱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是不相信道:“没事

了,别怕,真的没事了。”

他的怀抱很温暖。

叶子语任由他抱着,也不再解释,偎依在他怀里,感觉到这个男子传递给她的所有温暖和勇气。

她不知怎的,慢慢伸出手去,有些笨拙的,抱住了他。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

她在情事之上,一直是一个呆笨的人,从来只会呆呆的看着他,甚至连句回应的话都不会说。她居然回抱于他,沈月竹不由得有些吃惊,越发确定了他这个小娘子是被吓到了,赶忙道:“没事的,子语,这些江湖人总是这样的,你莫怕……”

沈月竹絮絮叨叨的说着,便就是这时,叶子语看到旁边睡着的墨川睁开了眼睛,那双笑意盈盈的眼静静盯着与她相拥的沈月竹,满是杀意!

叶子语静静与他对视,然后对沈月竹淡道:“我饿了。”

“饿了?”沈月竹有些奇怪,但还是道:“好罢,娘子,我去给你做菜。”

待到沈月竹离开,墨川就从长榻上慢慢坐了起来,斜倚着长榻,数不尽的风流妖娆,静静看着叶子语,笑问道:“怎么,几月不见,你便嫁人了?”

“嗯。”叶子语静静点头。墨川眉眼更弯,桃花眼里全是让人看不透的笑意,点了点头道:“我倒要恭喜你了?”

“嗯。”

“他对你好?”墨川歪着头,眼里满是嘲讽。

“嗯。”

“比我好?”

“嗯。”叶子语实话实说的点头。墨川轻轻一笑,转过头去:“他姿色也不算上乘啊……”

“没关系。”

“他不会武功?”

“没关系。”

“他机智聪明?”

“没关系。”

“二!”墨川终于忍不住变了神色,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椅上,那桌椅没动,却在片刻之后,碎裂成了飞灰。墨川望着叶子语冷笑起来,咬牙道:“这样,你都觉得,我没他好么?”

“嗯。”叶子语淡淡点头,抬起头来直视着墨川:“没有人比他好。”

没有人比他好。

没有人比他对我好。没有人会像他一样为我做菜,没有人会像他一样替我簪花,没有人会在任何时候都挡在我面前,没有人会给我这样美好的人生。

叶子语静静看着这个陪伴了她多年的男子,在心里默默想着,却没有发出声来。墨川看着她,神色莫测。过了许久,他张了张口,却是没有发出声。

其实那一刻,他很想问面前这个女子。

然而即使不问,他却也知道了答案。

你爱上他了吧。

这就是爱吧。

“二,”

“我叫叶子语。”叶子语淡淡开口,同面前人说道。墨川微微一笑,扬起了惨白的笑容,然后缓缓道:“我从来没想到,原来我们,也是可以爬出去的。”

——我一直以为,你我只能在黑暗中互相取暖。却不知道,原来你我也是可以爬出去的。

叶子语没有多话,便就是此刻,门忽的被撞开,秋菱冒冒失失的出现在门前,大喊道:“我听说……”

她话没说完,便愣在那里。

墨川静静看着她,片刻之后,扬起了一贯灿若桃花的笑容。叶子语直觉危险,便就是那刻,秋菱猛地夺门而出,墨川看了一眼叶子语,淡道:“抓了她。”

几乎是出于本能,在听到墨川说话的瞬间,叶子语立刻出手,干净利落的锁住了秋菱,然后点下穴道,秋菱不可置信的看着叶子语,颤抖道:“你……你不是白蝶门的人么?”

叶子语不说话,墨川却浅笑起来,看着秋菱道:“她是我的人。”

秋菱瞬间面色苍白了下去,然后似想要大吼出什么,却被叶子语立刻封住了穴道。墨川淡淡扫了叶子语一眼,然后竟是宛如什么事都没有一般,从长榻上坐起来,披上外套,同叶子语道:“带着她和我走,安置好后你自己回来,看好沈家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嗯。”

叶子语低声应答,秋菱死死的盯住她,过了许久,等把墨川在他在洛阳的一间府邸之后,叶子语

解了秋菱的穴道。

秋菱毫不犹豫,猛地就朝叶子语扑了过来!叶子语微微一个侧身,正欲再次出手封住她的穴道,便听到她竭力的呼喊起来:“你答应过我会保护他们的!你说那是你家的!!”

叶子语微微一愣,片刻之后,她出声道:“我没想……去伤害他们。”

秋菱眼里已经再无了信任。叶子语抿了抿嘴,又道:“一,是,很重要的人。”

“少爷也很重要!”秋菱忽的用密音传述冲她大吼起来,随后看着她为难的表情,又道:“如果你真的想保护少爷,就去我床下,立刻放了那个烟花。不然,少爷一定会死!”

“月竹,什么身份?”听她的话和严肃的表情,叶子语不由得皱起眉头来,同样用密音传述询问。秋菱撇过头去,没有说话。

墨川静静瞟了叶子语一眼,叶子语立刻明了,那是让她快点走人滚蛋的眼神,于是她抿了抿唇,琢磨着再等不到答案,便转身离开。临去门前,突然听到秋菱的声音,宛如惊雷一般在她耳边炸开。

她说——墨宗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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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竹端着炒好的几个小菜进房间的时候,叶子语正坐在椅子上发呆。已经是天微微明亮的时候,起得早一些的人家都已经开始忙碌,沈月竹顶着两个黑圆圈,将菜放到桌子上,同叶子语疲惫道:“娘子,我好困,你便吃吧,我先睡一觉。”

说着,正准备回房的时候,突然看见方才睡在床榻上的人不见了,不由得大吃一惊道:“娘子,方才的人呢?!”

“哦,他啊。”叶子语垂了垂眼帘道:“走了。”

“谢天谢地观音菩萨,他终于走了。”沈月竹舒了口气,随后同叶子语道:“那我去睡了,娘子

吃完饭也来睡吧。”

说完,沈月竹就进了帐子。叶子语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那盘青椒炒肉,站起身来,走出房去,到秋菱的房里摸出了那烟花,然后走到离沈府不远处的空地点燃,任它发出巨响,绽出一个秋字。

叶子语在那空地等了片刻,没多久,一个俊秀公子便带了几人落到了叶子语边上,那俊秀公子看了一眼叶子语,略显惊讶问道:“怎的是你?秋护法呢?”

“她被抓走了。”

叶子语诚实回答,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锐利的看着来人,冷声问道:“墨浅,你练得,是墨宗的‘正统’么?”

墨宗并非完全的武林门派,真正入了墨宗的门下弟子,修习的都是术法,如墨浅,如墨九。

而所谓的墨宗正统,则又是术法中的一种分支。墨宗历代都有九公子,最后以比武的方式决定下一任宗主,其中墨宗宗主必须掌握的一种法术,便是所谓的“正统之术”,既寻找到所谓的天命之人,以其献祭,获得巨大法力的一种可称作邪术的法术。而那个天命之人,则被称作“圣子”。

然而,道墨宗这一代,当今宗主式微,以墨三公子为首一派,强烈要求废除此术。便是因此,墨宗上下闹得不可开交,她当初接到铲除墨九的订单,就是因此而来。

听到叶子语的询问,墨浅沉下脸来,冷道:“如此邪术,我不屑于此道。”

叶子语点了点头,轻声道:“那么,便好。”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墨浅不知道叶子语意欲何为,便同旁边墨九道:“可以加派人手,守住沈家。”

叶子语回到沈家的时候,沈家四周的暗卫隐了个密密麻麻。叶子语淡淡扫了一眼,便守在沈月竹身边,竟是寸步不离。

沈月辉在医馆里负责跑堂,同叶子语嘻嘻哈哈的笑:“大嫂真是一刻都不离开大哥,娘都嫉妒了。说咱们年轻的都聚一块,不理她老人家了。”

“去!”提笔写着药方的沈月竹听到这话,拿着笔就打了沈月辉的头道:“娘怎么会这么说?我看她昨天才去张婶家替福伯的女儿说媒来,她可忙了。”

“我抽时间陪她。”

叶子语听到沈月辉调笑的抱怨,却是一本正经的回答,沈月竹赶忙笑起来,又骂沈月辉道:“你这小子,多学学你嫂子,陪陪娘才好。”

“哥,你不是说娘很忙……”

“你还说?”沈月竹瞪了沈月辉一眼:“再说这个月秋菱别做饭了,你做!”

“大哥我错了……”一听这话,沈月辉赶忙讨好,沈月竹不再说话,又低下头去给病人开药方。叶子语静静看着这一切,然后利落的抓着沈月竹开的药方,打包给来的病人。

正文 第十三盘青椒炒肉

那一天都很平静,除了越来越多隐匿于暗中的武林人士以外,沈府似乎没有任何异常。只是直到晚饭的时候,沈月竹才惊讶的发现:“怎么今天一天都好像没见秋菱?”

叶子语不说话,沈月竹想了想,便道:“约是去玩了,今天就我做饭 吧。”

“我来。”叶子语突然开口,沈月竹微微一愣,便听叶子语再次重复道:“你累,我做。”

“娘子……”沈月竹正还想再说什么,叶子语却没理他,就直接往厨房走了过去。沈月竹赶忙追上去,然后静静站在叶子语身后,看这个如果决定就很倔强的妻子走进厨房,挽起袖子来。

叶子语正准备生火,结果就看到沈月竹飞快的蹲到灶下,然后同她微微一笑:“我来。”

于是叶子语只能去洗锅洗菜洗米,等洗好所有东西之后,火也升好了,她把大锅一架,将米放入锅中,然后加上水,盖上盖。另一边就开始整理切菜。

她刀工极好,沈月竹在一旁细细说着要怎样切,切多薄,多整齐,切出什么花样。她就能按照沈月竹的切多薄,多整齐,且还是带着花样。

沈月竹惊叹不已,而后便又看她炒菜,叶子语抬起眼皮问他:“倒进去?”

沈月竹还沉浸在对老婆的崇拜里,于是就微笑着点头,然后叶子语就二话不说,手腕一翻,把那菜全部都倒了下去!

等倒下去之后,沈月竹才猛然惊觉,赶忙道:“要放油啊!!不放油怎么炒菜啊!”

他刚说完,叶子语就手疾眼快,直接舀了一勺酱油倒进去。

沈月竹震惊了一秒钟,随后指着一旁的油桶道:“是这个油!”,于是叶子语这才理解,赶忙又加了一些油放到锅里,然后飞快的动手炒起来。

她的速度极快,沈月竹几乎看不清她动作,便在一旁指点道:“慢点,慢点。”

“不对,轻点,别这么用力。”

“你不要这么翻啊,来,我来示范给你看。”

说半天叶子语都听不懂,沈月竹终于怒了,于是冲上前来,从叶子语身后握住叶子语的手,手把手教起叶子语来。

他一如既往的,温柔的,明朗的。

他的手比她大了很多,静静握着她,即使是这样毫无力量的手掌,却依旧仿佛能替她遮风挡雨,能紧紧握住她。

她站在他身前,让他整个人环住她,感觉所有的一切都与她隔绝,她就守着这片小小的天,这份

小小的幸福。

过了片刻,她慢慢同他开口:“月竹,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沈月竹微微一愣,随后伸出空闲出来的一只手,轻轻抱住了她,将头放在她颈间,在她耳边轻声喃呢:“傻瓜娘子,我们当然会永远在一起啊。”

叶子语微微笑起来,便就是那刻,一只小小的纸鸽从房间外慢慢飞了进来,停到了叶子语手上。沈月竹脸色白了白,惊讶道:“这纸鸽怎会飞……”

叶子语没有答话,她轻轻皱起眉头来,打开了那纸张,上面写道:“秋菱获救,速将沈月竹带到墨宗东南方十余里的别院中静候。若不得,杀之。”

沈月竹自是看到了那张纸条,有些惊讶道:“娘子……”

叶子语犹豫了片刻,然而,她最后还是伸出手,抓住了沈月竹的手臂道:“跟我来。”

“娘子!”看叶子语的动作,沈月竹立刻挣扎了起来,然而不等他弄清一切,瞬时间,因为叶子

语的动作,潜伏的各方势力一触即发,瞬间沈府庭院内,箭如雨下!

叶子语拉着沈月竹足尖一点,瞬息就退开十丈,然后一掌击向旁边之人,夺下那人手中的佩剑,挽出一朵巨大的剑花,将沈月竹护在身后。

沈月竹惊恐的看着这一切发生,脑中一片茫然,只见沈府周遭不知是哪里冒出的几十人密密麻麻的交战成一片,叶子语拉着他在人群中左躲右闪,那一向澄澈干净的容颜,不知怎的,竟是生生变得带了几分戾气。

“我的天啊……怎么回事啊……”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老者的惊喝,叶子语和沈月竹双双回头,随即便看到陈氏一脸诧异的站在沈府门口。然而也就是她开口的那瞬间,第二拨飞箭,又如雨而下。

沈月竹和躲在一边的沈月辉同时惊叫起来:“娘——!!!”

那天正是夕阳西下之时,天边残阳如血,印得沈月竹眼里,满是血色。

那老者逆光而站,也就是那瞬间,一个粗布衣衫的身影猛地掠到那老者身前——似是想救她。

然而再锋利的剑也无法再那是阻挡到所有的箭矢,而那个女子实在没有办法,就笨拙的,挡在了那老者身前。

——可是,可是,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让他眼睁睁看着,他的妻子,他的母亲,一同在那箭雨之中,绽出大朵大朵的血花,迷蒙了他的眼。

“不要——!!!”他猛地一声大喊,急急忙忙向叶子语和陈氏冲去。然而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

股巨大的力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少爷,快走!”

“不要!!你放开我!!不要——!!”

“少爷!”对方猛地下了狠手,劈向他的颈间,然而不知是怎样的力量,即使承受了那么大的冲击,他却依旧执着的想往那个有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方向冲去,毫无惧意。

“你放开我!!子语和我娘都在那里,你放开我啊!!!”

沈月竹奋力的挣扎着,捶打着那紧紧握住他手臂的手。场面一片混乱,似是那古战场之上,千军万马,兵荒马乱。

叶子语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她只是一回头,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平素一直对她很好的老人,直直倒了下去。

她说不出那是怎样的感觉。

一如当初知道“一”离开时的感觉。感觉双眼胀痛,心中似是积压了无数块巨石,沉甸甸的,几乎无法呼吸。

她似是听到沈月竹的吼声,一瞬间,脑中便又清明起来,她身上还插着羽箭,她却仿若未知,把那箭头一折,足尖一点,便跃到了沈月竹边上。

那时候场面一片混乱,不知是那几派人,在那院中交战得热闹。沈月竹被几人拖着要走,叶子语直接仗剑横劈而去。

秋菱赶忙移到那人身前,持剑而立,生生接下了叶子语的第一招。

“少爷,叶子语是要杀你的人啊!”

秋菱大喊出声,又奋力接着叶子语凌厉的招数,叶子语没有解释,皱着眉头,一剑一剑,凌厉的扫向秋菱,冷声道:“让开。”

沈月竹在一旁,不可置信的看着叶子语。

周边的局势开始明朗起来,似是另一派即将获胜而出。叶子语心中焦急,便听秋菱大吼了一声:“把她围住!”

叶子语立刻明白,今日她是带不出沈月竹了。

若不得,杀之。

叶子语静静看了一眼呆愣的沈月竹,手中长剑忽的一转,直直指向了他。

一如她多年来的习惯。

习惯了听从“一”的命令,习惯了当那个少年的剑,因为多年前,在那最黑暗的时光里,她曾和他说过:“许汝吾命,护汝一生。”

那长剑锐利,剑身青光婉转,破开层层阻力,直指向他。

沈月竹猛地缩紧了瞳仁,不可置信看着面前的女子。叶子语的剑势不停,然而就是那片刻,秋菱却猛地冲了过来,于是那长剑,便直直没入她身体之中。

鲜血淋漓。

沈月竹呆呆望着那一切,没有惊恐,没有俱恨,他只是呆愣的,不可置信的,静静看着她。在秋菱血落到他身上的片刻,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一如平日一样温和的语调,唤出那一声:“娘子。”

叶子语猛地止住了她的剑。

她再努力的想往前半分,却都往前不了。她静静看着沈月竹,看着他那双会偶尔绽出夺人光彩的眼中,慢慢流出泪来。

“骗子……”秋菱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片寂静。

秋菱大笑起来,跌在沈月竹怀里,冰冷而怨恨的目光,狠狠看着叶子语道:“你说过这是你家的!骗子!骗子!”

其实吧,她的人生里,从来不是没有见过别人恨意的目光。

她见过太多了,被恨过太多次,于是久而久之,却也就麻木了。

然而做杀手多年之后,她却是第一次,因为别人怨恨的目光,感觉到了彻骨寒心的冷意。

她的剑稳稳停在沈月竹面前,然后看着秋菱伸出手去,轻轻抚上沈月竹的脸颊,说出那句:“少爷啊……她……已经不是您的妻子了啊……”

而后,时光仿若静止,一切都已远离。

沈月竹仰着头看她,问她出声:“想杀我的,是和你一边的人?”

叶子语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沉默着,点了点头。

沈月竹含着泪微笑起来,那一贯温和的笑意,却带了些疯狂:“杀我娘的,是你们这边的人?”

叶子语紧了紧剑,却是仍旧,点了点头。

沈月竹感觉怀中的秋菱渐渐没了气息。

夕阳已落,慢慢换做那无边的黑暗与寂寞。排山倒海而来,淹没了曾经所有的幸福与美好。

他闭上眼睛,笑出声来:“如果秋菱没冲过来,你就要杀了我,是么?”

“我,不知道。”叶子语诚实开口。

而就也是在这瞬间,她终于明白,她其实,早已丧失了当做杀手的资格。

沈月竹没有说话,他轻轻放下秋菱,站起身来,慢慢走到了叶子语面前。

他依旧带着那温柔的笑意,宛如初见时的温良大夫,伸出手来,轻轻抱住了她。

“娘子,我再抱抱你可好?”

他轻声喃呢着询问,好似那早已说过千万遍的情话。

叶子语伸出手来,轻轻回抱住了他。也就是那瞬间,她却是再也握不住剑,仍由剑落到地上。

其实她不是没看到,其实她不是没有感觉到。

那个连剑都没握过的人,笨拙的将匕首藏在袖中,她怎会不知晓?

然而,然而。

她却渴望,最后能再汲取一点那样的温暖。

于是感觉那冰冷的匕首在她腹间扭转,她却是丝毫不肯放手,宛如那抵死相缠的藤蔓一般,死死

抱住了面前的人。

但是,怎么还是这么冷呢?

完全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和爱怜,完全察觉不到任何能作为她温暖的来源。

那人的眼泪落到她颈间,一手死死抱住了她,一手却是在不断加深着那匕首的推移。

“你知道么……”她闭上眼睛,慢慢将那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其实,我不是喜欢吃青椒小炒肉,而是因为,你喜欢做它。”

说完,她便察觉他愣了一下。她轻笑出声来:“我一直不知道,一和你,谁重要,如今我终于明白了。”

“月竹,我不会让你死。”

说完,她便一把推开了他,留下满面震惊的他,仗剑冲了出去。

她浑身是伤,却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一路仿若疯了一般,夺命而逃,冲出了那层层围堵。

沈月竹看着那女子远去的身影,转过身来,看见那一地的鲜血,秋菱倒在一边,母亲倒在一边,

弟弟倒在一边。他逐一检查了那些人的气息,在满身是箭的沈月辉身上终于感觉到一丝温度的时

候,他方才舒了口气,然后问向旁边的人:“你们是来保护我的么?”

“是,圣子。”旁边的侍卫对视了一眼,随后整齐的回答。沈月竹微微苦笑,而后道:“我不知道你们说的圣子是什么,不过,若真的想保护我,就先救我弟弟吧。”

“是。”

那本是常理之中的事。

于是当天夜里,几人就带着沈月竹和沈月辉离开了洛阳,临行之前,顺便一把火烧了那让沈月竹居住了十多年的府邸。

火是沈月竹亲自放的,那个时候,他身上还没换衣,手上沾染的叶子语的血也还没洗掉,漫天火光里,他终于清楚的意识到,他……一无所有了。

于是他强忍了多时,终于再压不住心中那巨大的痛苦,对着那漫天火光,大哭出声来,唤出了那两个深爱的人的名字:“子语……娘……”

他记得和她初次见面,这个女子的呆样。

他记得那个女子,总是用澄澈的眼,静静看着自己的模样。

他记得他为那个女子簪花的片刻,那女子红着脸点头的模样。

他记得那个女子花十两银子买了那对只值两文钱的鸳鸯木坠对他炫耀的傻样。

她说她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她说她再不会离开他。

她给了他圆满的世界,而后又亲手毁了那个世界。

于是那些曾经的美好,就变作了日后噩梦的源泉。正因为先前的幸福,于是便有了日后的残忍。

——其实我不是喜欢做青椒小炒肉,而是因为,你喜欢吃。

再也无法克制压抑,而仅仅是流泪,却似乎是已再也无法遏制其悲伤。

那样强烈的感情,几乎将他淹没,无法呼吸,不能呼吸,张了张嘴,便不可抑制的大喊出声来: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家人?

难道你不知道么……

子语,子语,其实……我是这么深爱你的啊……

在沈月竹于火光之下痛哭的时候,另一边,叶子语却是丝毫不顾伤势,仗着武艺高强,一路与人

厮杀,冲入了墨浅在洛阳的府邸之中。

彼时墨浅正在和墨九对弈,看见那女子宛如浴血而出,全身是血的冲了进来,不由得立刻握紧了自己的剑。

然而,叶子语却只是冲进来,而后便再没有了动作。过了许久,她却是慢慢跪了下去,将剑举于头顶,沙哑着嗓子,慢慢开口道:“叶子语愿归入墨三公子麾下,以命护公子得宗主之位,只求

一事,其余任凭差遣,百死而不回!”

墨九和墨浅皆是一愣,墨浅神色几转,慢慢开口道:“何事?”

“废除‘正统’之术,护得沈月竹,一生平安!”

正文 初 剑 ??沈月竹番外

第一次遇到那个女孩子的时候,是他十一岁的初春。那日正是花灯时节,他和父亲母亲去看花灯,结果去迷失在了路上,然后他便遇到了她。

彼时她就静静站在洛阳河畔,一身白衣如雪,精致小巧的容颜,却是丝毫没有其他女孩子的灵动,反而是一脸漠不关心的淡然,或者说……呆。

她呆呆的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间,承受着所有人打量的眼神而不自知,似乎是在等待着谁。他不由自主走到这个精致如陶瓷的娃娃旁边,开口询问道:“你是在等人么?”

听到他的询问,陶瓷娃娃抬起头来,一双凤眼高挑,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迷路了么?”

“嗯。”

“和家人失散了?”

“嗯。”

“太好了!”沈月竹微笑起来,在陶瓷娃娃一脸‘你打算带我回家’的表情里,欢快的说:“我也迷路了啊。”

陶瓷娃娃毫不犹豫掉转了视线,再也没看他一眼。

沈月竹觉得有些尴尬,不由得摸着鼻子笑起来,然后道:“没关系,大人肯定会找到我们的,你别怕。”

“我不怕。”陶瓷娃娃淡淡开口,明明还是个孩子,语调却是清清冷冷的,没有丝毫孩子的稚嫩和奶气,不粘人,不撒娇。沈月竹站着无聊,便又婆婆妈妈的询问道:“你叫什么啊?”

“叶子语。”

“哦……我叫沈月竹啊。”

“……”我没问你名字。叶子语很郁闷的想。

“你家做什么的啊?”

“行医。”

“真的啊?我家也行医。”

因为沈月竹的善谈,两人迅速的勾搭上了(或者说沈月竹勾搭上了她)。两个孩子静静站在洛阳

城繁华的大道上,然后进行着问答游戏。

“我最想坐的事儿就是当一个好大夫,悬壶济世。你呢?”沈月竹转过头去问她,叶子语静静看

着他,片刻之后,回了他一句不相干的话题:“你笑得,很漂亮。”

“嗯?”听这话,沈月竹倒有些微微的愣住,片刻之后,他方才回过神来,然后笑得更为灿烂。

他有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笑起来的时候,那眼里就浮动着令人惊叹的,充满着活力的光芒。那是……她不曾感受到过的。

叶子语一直静静凝视着他,然而没过多久,突然就有人从背后一把抓住了她!他们甚至来不及挣扎,眼前就慢慢黑了下去。

等叶子语和沈月竹张开眼睛的时候,他们在一个马车里,旁边都是和他们一样大的孩子。年龄较长的沈月竹立刻明白,他们这是遇到了人贩子。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来,人贩子卖到的地方,都是不大好的……尤其是叶子语这般相貌。他转头看了叶子语一眼,叶子语便就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她依旧是那副呆呆的模样,静静看了他一眼,然后平淡的问:“我们在哪里?”

“我们好像遇到了人贩子。”沈月竹实话实说。叶子语却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然后就靠着车厢,没有再说话。

沈月竹以为她是害怕,便拉住了她的手,同她道:“别怕。”

叶子语不说话,她张着清澈的眼,过了许久,同他摇了摇头。

人贩子待他们很是苛刻。他们所有人被关到了一间巨大的房子里,然后每天就扔四个馒头进来。他们十几个人,一开始还商量着大家分,然而后来,大家着实饿晕了之后,也就没有人要分了。

沈月竹一直记得,那是多么黑暗的时光。

每次馒头扔进来,大家就一涌而上的去抢,玩命一般,厮打,争夺。一开始,他和她都是不动的,然而后来,他被饿到无法,也就跟真冲上去抢了。

他的年龄在这群孩子里算大的,加之平日经常和父亲去山上采药,身体还算健壮,于是他抢起东

西来,便还算厉害,每次都能抢到一个完整的馒头。

他一直以为她早晚会撑不住,然而直到第三天,她却都只坐在角落里,静静看着争抢的他们,喝着每日按时送来的水。一双波澜不惊的眼,宛如在万丈红尘之外,静观众生的神佛。

第四日的时候,她终于没撑住,闭上了眼睛,然后就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没醒。他不知怎的,看着她卷缩在那角落的模样,却是没忍住,将那抢到的馒头,分了一些,硬塞到她嘴里,渡了下

去。

然后过了许久,她又再一次,慢慢睁开了眼睛。她静静看着他,他坐在她身边,然后伸出手去,慢慢拉住她,说了句:“别怕。”

她依旧没有说话,漂亮的眼看着他,过了很久,她张了张口,叫出他的名字:“月竹。”

他对着她微微笑了笑。然后他便看着一直淡漠的她,对着他弯起了一个笑容。

干净而澄澈,涓涓流过他十多年的梦境。

从那天起,他每次抢到东西,都要分一些给她。她从来不道谢,也不说多余的话,只是在每天深夜,静静伸出手,去抱住他。然后和他说:“怕黑。”

那样的日子天昏地暗,仿佛没有尽头。他们两个人互相取暖,然后等待着每一日的日升,月落。

那一日,他突然对她说:“子语,如果我们出去了,我就娶你。”

叶子语静静看着他,伸出冰凉的手抱住他,依偎在他怀里。

“一直,一起。”

她慢慢开口。沈月竹突然觉得,那心底,涌起了无尽的温柔。

于是他又问:“子语,你喜欢什么?”

叶子语沉默着想了片刻,然后回答他:“青椒小炒肉,黄豆炖猪蹄。”

这是她说过最长的句子。

听她的话,沈月竹不由得微笑起来,抱着她道:“好,我以后就去学青椒小炒肉,黄豆炖猪蹄。”

时日一日一日的过去。

沈月竹一个人长期抢到食物终于引起了公愤,那天,他们没有再单打独斗,反而是联合起来,把沈月竹往死里打。

十几个人打他一个,饶是沈月竹年龄较长,却仍旧是没抵住。叶子语站在一旁,仍旧如同一个静默的娃娃,安静的看着这一切。

然后过了片刻,在他们拿着沈月竹的头撞到地上,然后流出血来的那一刻,她一向静默的眼里,终于猛地一缩瞳孔,流露出了除了淡漠之外的第二种神色。

她忽的站了起来,飞奔向了沈月竹,然后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猛地从袖中拔出一把匕首,刺进了骑在沈月竹身上的那个人胸口!

血花忽的绽开,落到了她雪白的衣上。她却是丝毫犹豫都没有,在众人惊愣之间,把匕首狠狠又划向了另一个少年的颈间!

尖叫声顿时四起。所有的孩子都仓皇的退了一步。虽然他们一直在争抢,一直在打架,然而却从来没有谁真的死亡。

而这个孩子,这个孩子……

她却是一出手,就结果了两人的性命!

叶子语静静看着退散开去的人,然后蹲下身来,对沈月竹伸出了手。

她的手上还有血,身上也还有血。脸上却完全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只是那颤抖的手,微微泄露了她不镇定的情绪。

她对他静静伸着手,然后开口说:“起来。”

沈月竹没有伸出手握住她的。

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惊恐之色。

叶子语神色一黯,慢慢想要收回自己的手。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沈月竹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借力站了起来。

他们两个人的手紧紧相握,站在那人群中间,沈月竹转过头去,张了张口:“你怎么可以……”

余下的话,在那个女孩一片澄澈淡漠的眼里,他没有说出口来。

你怎么可以杀人?

你怎么可以为我杀人?

你明明是快饿死都不愿动手的人,你怎么可以为我杀人?

沈月竹觉得眼睛有些胀痛,却是同她一起,握住了那匕首道:“子语,我会保护你,你……不要杀人。”

你是那不染尘世的仙女;你是那高高在上的公主,你是我心中那个需要我挡在身前惧怕黑夜的孩子。你……

不要为我染脏了自己。

杀人啊,抢夺啊,这些不堪的事情,都让我来吧。

然而那个精致美丽的孩子却没有说话,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开口:“你,干净的。”

“哈……”她刚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了一个少年的大笑之声。然后门便被慢慢打开了来。那逆光之处,一个华衣公子带着一群带刀的侍卫,持扇而来。

那是一个俊美若天人的少年,一双勾魂的桃花眼,紫玉金冠,风流自成。

他慢慢走了进来,听到了他们两身前,静静打量了叶子语片刻,然后用扇子挑起了她的下颚。

他直觉这人危险,下意识的一挡,将叶子语护在他身后。那公子不的皱起眉来,然后同旁边人道:“杀。”

话刚说完,他就看到叶子语又举起了匕首,小小的人,却是将那匕首稳稳抵在了那俊美公子的腹间,淡漠的调子,说了句:“你敢。”

那俊美公子大笑起来,用那折扇轻轻掩了半边脸,笑道:“果然是很可爱啊……”

说罢,却是甚至连他的动作都没有看到,叶子语的匕首就被他伸手缴了过去,放在手中玩弄道:“这批人里第一个杀人的居然是这孩子……有趣。”

说罢,他那桃花眼微眯,俯下身来,询问道:“小姑娘,跟我走如何?”

“不行!”直觉那人危险,沈月竹脱口而出。那俊美公子眼中杀意再闪,正想开口,便听叶子语道:“放了他。”

“哦?”那俊美公子扬起玩味的笑容,叶子语抬起头来,静静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表情,慢声道:“放了沈月竹,我随你处置。”

说着,似是还怕对方不认识他,把手指向了他。

“不行!”他再一次脱口而出,那人淡淡扫了他一眼,说了句:“闭嘴。”,随后他便觉得身上什么地方被击中一般,然后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人这才又看向叶子语,玩味道:“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自此之后,便是我的人?”

“嗯。”

“那好。”那俊美公子猛地一收扇子,眯着眼笑道:“你若能把这房间里的人杀尽,我便放了他,而你,随我走。”

叶子语不说话。

片刻之后,她伸出手来,同那俊美公子道:“匕首。”

那俊美公子微微一笑,却是直接把配剑解给了她。所有的孩子惊恐的望着他们,叶子语捡起了那把长剑,然后走向了那些孩子。那俊美公子微微一笑,便同旁边的侍卫道:“走吧,等一会儿再

回来。

说完,他们就拖着完全不能动弹的他走出了那房间,把那房门关紧,然后在那庭院中,甚至搬了桌椅,摆了泡好的香茶,静静等待着。房间里传来孩子的尖叫声和叫骂声,乱作一团,他心中害怕而焦急,却是动弹不得。

他想挣脱,想冲过去,子语在里面!她一个孩子……她只是一个孩子……

“把他穴道给我解开,这么安静,着实没有看法。”

大概是等待太过无趣,那俊美公子忽的又开口,旁边的侍卫立刻照办,将他穴道解开,他穴道一解,便毫不犹豫的向那房间冲去。然而那些侍卫却是又立刻出手,一把抓住了他。

“子语!!”他竭力呼喊着,挣脱着,拳打脚踢,却都无法移动任何一步。房间里传来小孩子的

嘶喊声,哀嚎声,一片兵荒马乱。

他在庭院外,用尽了全力挣扎,却都无法靠近她一步。

“放开我!!放开我啊……子语……子语!!”他仿若一直小兽,奋力嘶吼着向前。房间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听到有孩子担忧的声音:“死了吧?”

“应该死了吧……”

他觉得内心渐渐寒冷了下去。

好像陷入了一个,永远没有尽头的,绝望而黑暗的梦境。

那是个有着澄澈的眼的孩子,在每天深夜,会抱着他睡觉,和他说:“怕黑。”

那是个寡言的孩子,笨拙得近乎呆,从来不会说谢谢,从来不会说任何安慰的,激励的话语,只会伸出一只手来,静静抱着对方,表达着自己的依赖和重视。

这个孩子,从来不会有任何的感情外露,总是一派淡漠的模样,不会与人争,不会与人抢,却肯为他,同他人挥剑相向。

“子语……”他的声音渐渐化作了呜咽,慢慢放弃了挣扎,感觉到胸腔之内那颗心脏慢慢的快要停止跳动。

便就是这个时候,大门轰然打开!

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庭院,所有人诧异的看着那个站在门前,紧握着长剑,白衣染做了血色的孩子。

她的头发凌乱,全身是血,那血液顺着她的一角滴落到地上,她如同一只浴血而出的凤凰,静静看着他们诧异着的所有人,然后慢慢开口:“放了他。”

那旁边的俊美公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异。她却是盯紧了那公子,平平淡淡的调子,再次重复道:“放了他。”

“那是自然。”过了许久,那俊美公子终于微笑起来,点头道:“我这人一向言出必行,这就放了他。”

说完,他就对旁边人挥了挥手,然后拿侍卫,果然就放了他。

然而此刻,他却是再走不了了。

他静静注视着她,然后看她一步一步,提剑而来。

她每走一步,就会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全身上下,不知道是她的血还是别人的血。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向了他,丝毫不改的淡漠的神情,交织成了他后来一夜一夜的噩梦。

一步,两步,三步……

然而,她最后终于还是没撑住,直接倒了下去,他猛地上前两步,却忽的被人抓住。旁边那俊美

公子猛地一合扇子,似是不悦的口气道:“拖下去,扔远点。”

“不……放开我!放开我!子语!子语!”

他挣扎着想要向那个女孩冲去,然而却是几乎不起作用。

他依稀见到她动了动手指,似是还想挣扎,然而片刻之后,她的胸膛却是满满没有了起伏。

他被人拖出了那个宅邸。看着那大门慢慢合上,将那个满身是血的孩子,静静关在了门里。

他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心脏处仿佛挖空了一般,空荡荡的疼。

那孩子的模样在他脑中反反复复的回放,她曾睁着那双澄澈的眼,答应他日后要嫁给他,然后和他说:“一直,一起。”

“子语啊————————!!”他大喊叫出声来,却已经不知道,那门里的人,能不能再听到。

后来,他回了沈府。跟着父亲学医,成了一个大夫。他学会了青椒小炒肉,学会了黄豆炖猪蹄。

然后他梦了十多年,找了十多年,却都再找不到那个人。

直到那个洛阳雨夜,洛阳河畔,他再见到那个人。

依旧是十多年前那样呆呆的神情,一脸淡漠呆愣的站在雨里,似是再一次迷路,再一次遗弃。

那一袭红衣如血,宛如他夜夜梦境里她最后站在大门前的模样。

原来,这么多年,她已经长成了如斯模样。

于是他走到她身前,静静看着她,然而,她却已经不记得他。甚至于,她已经不记得,她自己。

于是她道——你若不喜欢,就重新取一个吧。

于是他答——叶子语吧。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你终再回到我身边。

然而,然而,你可还记得,当年,你是为谁挥的剑?

正文 第十四次半夜刺杀

已经是夜深了,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刀剑之声不绝于耳,却都是放轻了声音,让这夜,依旧十分安静。

人群之中,一个红衣女子高站在碧瓦之上,一手持剑,安静而戒备的看着四周的厮杀,面上淡漠的表情,似乎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忽然间,一个黑衣男子猛的突围而出,直逼那女子所站的房屋,那女子面色不动,广袖一挥,数十根银针飞射而出,便将那男子猛地钉到了地面之上!

“最后一遍,退。”

那女子低声开口,声音极小,似是怕惊动了什么人。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她的声音,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听得人心中阵阵发凉。敌方所有人持剑而立,却是罔若未闻,依旧冒死前进,只为冲向

屋内那人。

那女子静静看着他们,然后手腕一动,猛地飞身而下,那一袭红衣瞬间划破夜色,手中长剑凌厉而出,速度之快,令人惊叹不已!

长剑青光婉转,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清光,她这一出手,便仿若修罗使者,携着无可抵挡的死亡

之气,将他们铺天盖地的淹没。

她一出手,便再无止势,对方慌忙抵挡,却都只是险险躲过。女子眼里毫无温度,静静看着他们,手腕微翻,绽出大朵大朵华美的剑花。

不过须臾,地上便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叮”一声剑响,那女子手中长剑猛地没入最后一个人的左胸之中,血色的红袍在淅淅沥沥的微

雨之下,夹杂着殷红的血色流出,慢慢蔓延向了远方。

她微微喘息着,捂上了手上的剑上,同旁边同样刚刚厮杀完的人道:“处理干净,不要让他看到。”

“叶姑娘,您的伤……”旁边的人眼里有些担心,叶子语却是看都不看自己的伤口,便道:“无碍。”

说完,便熟练的从怀里拿出伤药来,直接粗鲁的撕扯开同凝固的血连在一起的袖子,将药粉均匀的撒了上去。

“阿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握着一个小瓶的手来,叶子语抬起头,看见墨九有些尴尬的笑意:“用这个药吧。”

那是一个湛蓝色的小瓶,叶子语一把抢过小瓶,然后翻了过来,看到了瓶底刻着的那个“沈”字。她眼神微微一动,复又抬头询问:“他给我的?”

墨九抬起头来望天,不说话。叶子语知道了答案,轻轻一笑道:“是了,他不会给我。”

“他说给所有人以防不时之需的。”听叶子语这话,墨九立刻急了起来,脱口而出。叶子语点

了点头,默默凝视那小瓶片刻后,将那小瓶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怀中,转过头去深深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动了动眼睑,似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反而问向墨九道:“墨九,查出来了?”

“嗯,如你所料。”一旁用剑尖搜索着杀手身上的物品的墨九漫不经心的回答,顿了顿,复又抬起头来道:“三公子问,你可是要亲自动手?”

说着,他眼角就不安的看了看叶子语。

她本还该在休养之时,却连夜赶过来救急,若不是她出手,这一次谁胜谁负怕还是未知之数。

然而,这一场大战耗时虽短,怕也是凶险之极,墨九认真打量着女子平淡的神色,有些迟疑的开口道:“你的伤……怕是还未好吧?”

“无碍。”

她淡淡开口,皱了皱眉道:“换地方。”

“哎……换什么地方?”墨九有些焦急。女子没有答话,转头看了一眼那一直静默的房内,广袖

一挥,转身道:“我回去述职。”

说罢,便消失在了人群里。

月落之后,正是清晨万物苏醒之时。

回到墨浅那边的时候,墨浅正躺在卧榻上看书,青丝散下来,手执书卷,房内茶香弥漫,端一副风流美景。叶子语走进屋去,站在屋内正中央,慢慢开口道:“他发现了,派人来,击退。”

“发现了?”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页,墨浅头也不抬,盯着那书卷,玩味的挑了挑眉,笑道:

“阿叶啊~你什么时候说话能不要这么简洁就好了。”

叶子语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她保持一个合格的下者的姿态,静默在大厅里,等待着墨浅下

一步指令。

“唉~~~”对于叶子语的静默,墨浅终于觉得无趣,放下书来,把目光落到叶子语身上,又换了个贵妃醉酒的姿势,侧过身来,一手撑着头,含笑道:“啧啧,阿叶啊,你说跟了我,为什么就变得这么无趣了呢?”

叶子语不说话。墨浅轻叹了一声,询问道:“他可是还是不愿意见你?”

“是。”谈及沈月竹,叶子语终于开口回应。墨浅轻叩着旁边的卧榻,神色几转又问道:“那批人你可是要亲自动手?”

“确然。”叶子语点头。

墨浅微微一笑,淡声道:“那等到伤好可否,我可怕你就这么送命了。”

“遵命。”叶子语平淡的点了点头。墨浅被她这声恭敬说得面皮一抽,甚为不高兴道:“我说,你就算是从墨川那里出来的,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死板。每次见你我就会想起墨川那张死人脸。你跟随我,大可开心一点,高兴一点,放肆一点……当然,只是一点点……”

他话没说完,叶子语就已经转身走了出去。墨浅被她的举动惊了一下,看着即将消失在门边的人影大喊起来:“喂,我还没让你走!我只是准你放肆一点点啊一点点……谁准你这么彻底了啊啊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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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间极大的屋子,屋子里齐刷刷的跪了一批人,人数众多,却是连呼吸都控制得小心翼翼,让整个房间显得极其安静。

首座上,白底桃花衣衫的男子一手撑头,一手轻叩着桌子,俊美的容颜上满是冰冷的笑意,望着下面一群人,懒洋洋的开口道:“给了她一剑的是谁?”

下面鸦雀无声,却是一个人都不敢答话。

首座上之人轻轻冷笑开来,猛地一砸手中的折扇,厉声开口:“跟在我手下的规矩全作废了么?!居然没人领罪?”

“大公子……”下面颤颤唤出一个音调来,带了些颤意道:“那不过是个女子,您莫要为一个女子寒了众人的……”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一根头发就飞了过来,直直插入他旁边的大理石地板之中,入石三分!所有人的呼吸皆是一屏,再无人敢开口说话。上座的男子轻轻一笑,声音飘忽:“林明,她是我十多

年捧在手心里怕冷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心尖尖上还要担心烫着她的人。这样的人你们都敢动手了,还要同我说寒了众人的心?”

“墨风,”说罢,他忽的把目光转在一旁静默着的男子,轻敲了一下折扇,随意道:“把林明带下去罢。”

“大公子!”

“留全尸。”俊美公子站起身来,带着冰冷的笑意,慢慢走进了内室。

内室里弥漫了宁神用的熏香,那熏香淡淡浅浅,让他的情绪更加平静——虽然说,他一直很平静。

平静得毫无波澜。乃至于他整个人生,都宛如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步步为营,从未错过。

然而……他算计人心,计算得失,却终究错了这么一次。

“墨风……”墨川站在窗前,有些迷惑的唤了声刚刚进来的人,一向含笑的脸上破天荒没了笑意,反而带了丝迷茫:“她为什么会没杀他?”

为什么会没杀那个人?

墨川手放在窗户边,轻敲着窗栏,十分不解。

按照他的训练方式来说,一的眼里永远都该只有他一个人,心里也只有他一个人才是。然而为什么,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居然违背了他?

“我一直带了她十一年……十一年里,没有让她和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交谈,没有教过她任何杂事,没有让她见过任何的活人。无数次将她逼到绝境,然后再在那时候出现,告诉她只有我……

这样下来的话,她的世界,不该只有我么?”墨川皱着眉,询问身后的人:“为什么,她会背叛

我,还到墨浅那边去了?”

“公子,”听到这个从来无心的人的话,墨风轻轻一叹,满是叹息道:“二姑娘爱上了那男子,自然要护着他。况且,按照二姑娘的性子,若是舍弃了什么,便再不会在意。517Ζ若要决定守住什么,便也不会回头。”

“不在意……”听到这话,墨川喃喃出声,冷笑起来:“她不可能不在意我!”

“即便在意,也不及那男子。”墨风诚实回答。墨川面上扬起了灿若桃花的笑容,浅声道:“不会的,二的人生里只会有我。”

“公子……”墨风轻声叹息,询问道:“你可是爱二姑娘?”

墨川没说话,过了许久,他视线一转,落到庭院外的兰花上:“墨风,我不知何谓爱。我知那东西的存在,却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那公子可想通二姑娘做夫妻?”

“夫妻?”墨川微微一挑眉,却似是听了莫大的笑话般:“我成亲之事可为我带来大利,二也不会在意这些,我为何要同她做夫妻?”

“那么……”墨风微微苦笑:“二姑娘早晚要嫁人离开……”

“她不需要嫁人。”墨川立刻打断了墨风的话,冷着脸道:“她此生只能陪在我身边,不需嫁人。”

“可是,二姑娘如今已是沈夫人。”

“杀了吧。”墨川嘴角一弯,淡道:“杀了沈月竹,既可以作为我修炼正统之术的途径,又能让二归还她的名字。到时候我便带她回墨宗,然后关起来,没几年,她便会忘记他了……”

“公子,”听他的话,墨风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您不知道什么叫做感情,自然不能明白,若您杀了沈月竹,二姑娘怕是一生也无法忘记他。”

“为什么?”墨川微微诧异,墨风弯着嘴角,云淡风轻的脸上全是苦涩:“因为,她爱他啊。”

爱么……

墨川皱起眉头。

果然,对付这种不知底细且变幻无常的事物,最讨厌了。

正文 第十五次相公花瓶

新雨方过,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湿润的清新之味,叶子语一个人坐在屋顶,静静望着不远处那件小小的房屋,她的剑放在手边,广袖华服,收敛了杀气和锐利,好像一个孩子,呆呆的看着远方的小屋,似是那屋子里,有什么让她记挂的事物。

旁边微风轻抚,她忽的动了动手,却是没有看见半分动作,便将剑拔了出来,不远不近,恰恰停在了来人的颈间。

“呼吸未敛。”她静静提醒着对方的破绽,然后把剑收回,利落熟练的放回剑鞘。来人原本兴高采烈的表情立刻就变成了张哭丧脸,叉腰不满的吼了起来:“喂,姓叶的,你不要随时拿着把剑吓人好不好?你不知道这样会吓到人么?你不知道这很危险么?你不知道你这样搞会让人觉

得你很拽很没品么?你不知道……”

“闭嘴。”

剑再一次搭在了对方颈间,对方立刻识相的伸手捂住了嘴,惊恐的对静静望着自己的女子摇了摇头,看到女子点了点头,然后转过目光继续看小屋看了许久,他这才松懈了一点,试探性的慢慢做到了叶子语旁边。

没反应。

看来她还是非常宽容的。于是他又得寸进尺的挪一点。再挪一点,再挪一点……

蹭!

剑光闪闪,立刻灼痛了他的眼目,他悲催的抬起头来,看着叶子语目不斜视的侧脸,哀怨道:“拜托,我可是墨浅派来让我给你指点迷津的,你就这么对我??”

“指点迷津?”叶子语微微挑高了眉,目光终于移到了他脸上。墨九得意一笑,一副哥两好的模样用手搭到叶子语肩上,肯定道:“想相公了吧?”

“嗯。”叶子语诚实回答。

“想青椒小炒肉了吧?”继续肯定的询问。

“嗯。”仍旧老实的回答。

“相公不肯见你吧?”阴险一笑,叶子语眼神微微一动,然后点了点头:“嗯。”

“啧……这就是你不懂方法了。”

“什么方法?”叶子语皱起眉头。墨九猛的站了起来,把头发往后一甩,迎风而立,做出一副深沉的模样道:“阿叶啊,这就是你不懂策略了。你要向我学习,每次我被我娘子踹下床,最多到第二天她晚上,她便会哭着喊着来问我怎么不回床上睡觉。”

听到这里,叶子语眼里闪起了一些熟悉的神情。

是的。

这样的神情,学名叫做——“崇拜”!当她花十两银子买那对鸳鸯木坠的时候,也层对那个小贩浮现过这样的神情。

墨九被她这眼神看得很受用,于是又接着说道:“知道么,每次我在外面逛窑子都会被我娘子抓到,然后她就闹着回娘家,闹着自杀,闹着关大门不让我进屋……但我总有办法让她在第二天之前原谅我,还要和和气气的叫我一声相公,然后恭恭敬敬的帮我捶腿倒茶……”

“方法。”听墨九唠叨得不耐烦,叶子语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但墨九丝毫不为所动,继续道:“啧啧,我让她往东他不敢往西,我让她捏肩她不敢捶腿,我让她抄白菜她不敢加肉……”

“方法。”

“你别打岔听我说啊……我和你说啊,那时候啊,她可乖了,我那一个叫做舒坦啊……”

“方法!”某人骨骼咔咔作响,捏紧了手中的长剑。然而墨九仍旧不为所动,继续呱呱说道:“唉,大家对我那一个叫做崇拜啊……”

“滚!”终于,忍无可忍之下,叶子语一口咬下了重话。墨九微微一顿,随后厚着脸皮轻咳了两声,方才转回话题道:“好吧,我这就将诀窍交给你,首先,脸皮要厚。第二,笑容要甜。第三,礼物要多。好吧,先记住这三条,以后我再通知你。”

说完,墨九就一个闪身,飘然飞出几丈远去,身姿翩然,十分骚包。叶子语深沉的想了片刻,也跳下了房屋,然后直接奔向了菜市场。

脸皮要厚……

笑容要甜……

礼物要多……

于是乎,在半个时辰后,叶子语再次出现了。

她手里抱着把她的脸彻底盖住,堆积成小山的礼物,停在沈月竹房间的门口,然后一脚踢开了房门。

坐在屋内看书的沈月竹被她吓了一跳,从椅子上猛地跳起来,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堆礼物,一袭红衣。

“你……你作甚?”这是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直接踹门闯进来,沈月竹不由得有些慌张,不知道她是作何打算。叶子语抱着礼物走到他边上的书桌旁边,双手小心翼翼的松开,将那些礼物全部放在了书桌上,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沈月竹,板着张脸道:“送你。”

哦,不对,笑容要甜。

于是说完,叶子语就拉起了嘴角,变换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以鼻头为界线,上半部分波澜不惊,一贯的平漠淡然;下半部分嘴角微扬,带着一个对于她来说很是“甜美 ”的笑容。

沈月竹被这奇怪的表情搞得心头一寒,轻咳了两声,转头看向桌上大大小小的物品,随意拿起一个小葫芦道:“这是什么?”

“七星堂出品的化尸水。无色无味,使用方便,便于携带,是清场之时必备佳品。”

……

…………

………………

“这广告词真好。”沈月竹愣了一秒后,迅速将那个小葫芦丢到了一边,拿起了一个方形木盒:“这是什么?”

“勾魂香木,香味同梨花香无异,却能慢慢沁入体内,最后死于无形,无迹可寻。”

……

…………

………………

“哦,好东西。”沈月竹脸色微微变了变,把那东西扔得更远了些。再次拿起一个长盒打开来看,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一根玉箫。那玉质通透,触感顺滑,一看就是好物,沈月竹正要开口说什么,叶子语便先解释:“暴雨梨花针改良品。可做防身之用,好携带,不容被发现,杀伤力大,使用方法简便。只要把这萧吹响就可以了。”

说完,叶子语还对着苍白着脸色的沈月竹不怕死的微笑道:“这都是我在江湖异物阁买的。”

“多少钱?”沈月竹下意识的问,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叶子语诚恳的笑了起来:“老板说看我是个精明人,这么多东西只要了我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三万两三万两三万两三万两三万两三万两三万两三万两……

魔音在沈月竹耳边回荡,他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日月无光。三万两啊,什么概念啊。

够买一座200亩地大宅子了;够有些人全家过一辈子了……

他无力的扶住了一旁的桌子,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一咬牙道:“退回去!”

“什么?”叶子语有些无语。沈月竹抬头,狠狠咬牙道:“给我把这些东西都退回去,把银子拿回来!”

“拿不回来。”叶子语目光望向远方,淡淡开口。

“为什么?”沈月竹有些惊讶。叶子语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一副无辜的模样看着门外道:“江湖异物阁,是个漂移的人。今天见得到,明天就找不到了。”

——我擦那不就是江湖骗子吗?!!

沈月竹将颤抖着的手移向了旁边的花瓶,连嘴角都有些哆嗦。双眼无神,目光呆泄,用手紧紧抓住了花瓶口,低声说了句:“三万两……”然后他猛地一抬头,狠狠看着叶子语大吼出声道:“那是三万两啊!!!”

说话的那片刻,他便扬起了花瓶,叶子语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唰”的抽出了剑,两人蓄势待发,互相盯着对方。

“去给我把钱要回来!”沈月竹将花瓶举过头顶,一脸严肃。

“要不回来了。”叶子语紧紧盯着他手里的花瓶,暗自计算着那花瓶如果从沈月竹手中抛出后大概的方向。

“你……你……你……”沈月竹的手又颤抖起来,看着他颤抖的手臂,叶子语终于判断出,那花瓶最后的方向,大概是——垂直向下。

于是她严肃道:“放下武器。”

“不放!”沈月竹大吼:“让墨浅发动他属下去找人,那可是三万两!”

……

这么大的暗线组织用来找一个骗子,沈大夫你已经快被你老婆同化了……

“放下武器!”叶子语再一次强调。

“那你去把三万两要回来!”沈月竹对三万两充满了执念。

“要不回来了。”

“你……你……”沈月竹手微微一动,似是想把花瓶扔出来,叶子语微微一挑眉,平淡的语调问了句:“你要砸我?”

“我……我……”沈月竹手里的花瓶几动,然后,他猛地把花瓶往桌子上一放,大吼了句:“我举起来玩不成么!”

“成。”叶子语眼里有了了然的神色。

因为她终于知道,原来她相公喜欢玩举花瓶啊……

正文 第十六句许汝之命

因为她终于知道,原来她相公喜欢玩举花瓶啊……

于是她微微一笑,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过了半个时辰,她又回了来,然后再一次踹开了沈月竹的房门,抱着三个花瓶走进了,放在了沈月竹好不容易收拾好的书桌上。

沈月竹惊跳起来,指着花瓶问:“这又什么?”

“花瓶。”叶子语回答,顺便描述了一下:“蓝色的花瓶,白色的花瓶,绿色的花瓶。”

说完,她把那些花瓶推了推,抬头看着沈月竹,一脸讨好的笑道:“你随便玩。”

沈月竹捂住了心脏。

片刻之后,他似乎准备了极大的勇气,方才询问:“多少钱?”

“很便宜。”

“我问你多少钱。”

“真的很便宜。”

“到底多少钱?!”

“五十两。”

叶子语诚实回答,沈月竹震惊的退了一步,颤抖着指着那三个花瓶,过了许久,似乎用尽全力,方才吼出声来:“你再也不要来见我了!!!”

于是,就这样,叶子语被扫地出门了。

“那个……”

走到门前,叶子语还想尽力解释一下,但回应她的,只有沈月竹毫不犹豫关上大门,十分坚定的一句:“闭嘴,谢谢。走好,不送。”

于是叶子语就向前走了两步,但紧接着,叶子语便听到两声巨大的轰响,然后就是沈月竹的惊叫声,叶子语站在庭院里回过头,看向那惊恐的看着轰然倒塌的房门的沈月竹,慢慢开口道:“我想说,门,踢坏了。”

沈月竹抬起头,悲愤的看着她。现场气温急速下降,片刻之后,叶子语看到沈月竹拽起一个花瓶,大喊着:“我和你拼了!!!”向她冲了过来。

叶子语眉毛一抖,左看右看,终于决定一个纵身,使着轻功跳上了院子的房檐。

“你给我下来!”

“……”

“有种你就下来和我单挑!”

“我女人,没种。”

“你怎么可以这么乱用钱?!!”

“……”

“几十两,我就算了,可几万两,你把我卖了我都养不起你!”

“……”我没想让你养,我自个儿能赚钱。叶子语默默的想,却忍住没有开口。沈月竹继续叫骂。

“几万两,你以为你天下首富?你就不知道勤俭持家么?你为什么总是被人骗啊?骗一次两次还骗不够?其实小钱骗一下就好了,为什么这么大的数字你都要被骗啊?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啊?”沈月竹越骂越兴起,最后插着腰询问出声。叶子语眼神微暗,慢慢开口道:“你会照顾我。”

全场静默了下来。叶子语蹲在房檐上,剑放在一边,低垂着头,好像一个犯错的孩子,慢慢出声道:“我不会,你会就好了。”

“我……”沈月竹终于反应过来,神色变得有些慌忙,声音里也带了些哽意,却还是开口道:“我不可能陪你一生的。”

“我不会再想杀你了。”叶子语急急开口。沈月竹神色微黯,却并没有说话。

“我不会再乱用钱,你养得起。”叶子语又解释。沈月竹暗自捏紧了手掌,却还是没有说话。

“娘不是我这边的人杀的。我已经站在你这边了。”叶子语声音里有了些涩意。

她从房檐上纵身跃下,走到沈月竹边上来,仰头看他。

沈月竹静静看着她的眼。

十年,二十年。

无论多少年,她的眼一如年少之时,波澜不惊,淡漠疏离。

——她有如此美好光辉的一生啊……

沈月竹脸上有了微微动容之色,痛苦的看着叶子语,微微退了一步,苍白的苦笑起来。

“我不需要。”

“我会保护你。”

“我不需要。”

“为什么?”叶子语抬起头来,静静看着这个男子,固执的再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

沈月竹苦笑起来。

那瞬间,夏末最后一点余温卷风拂过,然后便化作了阵阵秋寒。沈月竹静静看着她,将那伤人的话慢慢说出口来:“因为,你很麻烦。”

“我知道了啊,那天杀我娘的人,根本是冲着你来的。是白蝶门的人。”

“我也知道啊,那天给你下指令的人,就是你的神,是那个从小到大的抚养你的人。”

“子语啊,他将你从我身边带走第一次,难道还要让我看着你被他带走第二次么?”

“我对你又不是真的非你不可,没有你就会去死,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会惹那么大麻烦。”

“所以——叶子语,请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你到底是站在一那边还是我这边,我都无所谓的。”

说完,他便决绝的转身离开,直接走出了庭院,甚至没有回屋。

叶子语站在庭院里,干涩的张了张嘴,片刻之后,她握紧了剑。

大声对着那远离的人询问出声:

——如果说,我不再是麻烦,那你就会让我在你身边了,是么?

没有人答话。

未曾听见也好,装聋作哑也好,总之,他未曾说话。叶子语在那阴暗之处抿了抿唇,广袖一展,瞬间消失了踪影。

喂喂,别冲动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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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暗夜中急促的狂奔而去,临到那熟悉的门前,长剑一扫,破开了层层阻碍,直直划破了暗夜之色,带着一片殷红华美,在这夜里绽出层层华光。

“把上蝶阁的人,统统交出来。”

剑锋一指,叶子语的剑停在面前青衣墨发的男子身前,男子面色不改,一张温和有度的脸带着浅浅的笑意,冲她恭敬有礼的一作揖后,微笑道:“叶夫人,我家公子有请。”

“谁?”叶子语神色不变,微微抬了抬眼帘,打量起面前的男子。面前男子勾了勾嘴角,甚是有礼的做了个“请”的动作,笑道:“叶姑娘,在下墨风。”

“不认识。”叶子语剑锋一直,来人手中折扇匆匆而挡,忙道:“墨川大公子让在下来请姑娘!”

剑止住了。

叶子语抬起脸来,看着面前有着谦谦君子笑容的男子,脸色微微变了变,询问道:“上蝶阁?”——上蝶阁怎么样了?

“已在公子那里‘安置’,叶姑娘可随时来‘探望’或者‘带走’。”

“再会。”——老子才不去送死,好走不送。

叶子语以极其简单的言语表达了自己的意思,随即转身就从窗子跳了出去,预备逃命。墨风却是早已料到她会这么做一般,轻摇着扇子,笑道:“大公子说,若不去,姑娘看着办。”

刚刚从窗子里落地的叶子语差点崴了脚。

她抬起脸来,静静看着那个刚刚跳出来的窗子,片刻之后,又跳了回去,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坦然道:“走吧。”

于是乎,半个时辰之后,叶子语老老实实出现在了墨川府邸,墨川坐在上座上,慵懒的自己给自己倒着茶,一室茶香弥漫,只留水声涓涓。

叶子语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不出声。

墨川倒了一杯又一杯的茶,也不出声。

片刻之后,墨川看着那一桌装满了茶水的茶杯道:“你口渴了,喝了吧。”

叶子语抬起头来,看着那茶杯挣扎了一下,最后诚恳的开口:“我不渴。”

“你不渴我倒茶作甚?”墨川一挑眉,嘴角边的笑意带了些寒意。叶子语其实很想做一个拢衣服的动作去表达自己内心的寒冷荒芜(这个尘世寂寞如雪了~~),但是,作为一个高手,做这种事儿真的很丢人,于是她不说话,以沉默来反抗。

墨川轻轻抿了口茶,掸了掸袖子,随意道:“玩够了,就回来吧。”

叶子语终于抬头了。

她静静看着他,张了张口,话还未出,对方却是已经了解了她的意思,喝茶的动作忽的顿住,截住她的话,冷下声来:“你确定?”

“我不会回来了。”她出声,一如既往,从不迟疑。墨川将茶杯一掷,浅笑道:“你能坚持多久?”

叶子语不说话。墨川看着她,眼里全是笃定的笑意:“你和他之间纵隔了这么多,他无权无势无色无能,一年两年三年,一直是你保护他,他给不了你任何东西任何可依靠的感觉,仅仅凭着你们所谓的爱情,你以为,就可以去逆转一切么?二?”

“叶子语。”听到墨川唤出多年前的名字,叶子语开口纠正,缓声道:“正如你如今唤作墨川,我却也只是叶子语了。”

“你会后悔。”他再抿了口茶,随后皱了皱眉,叶子语轻轻一笑,一如那少年时两人相对那般,明了道:“那待我后悔再说。”

墨川微微愣了愣,他是明了的。

眼前这个人,心性简单到近乎只是一条直线,她若想要什么的时候,便去伸手,若是烫着了,把手缩回来就好。若是她决定爱着谁,便只有那一人,其余事物都不再相干,便就是他,却也不能阻止。

那瞬间,他觉得心里好像被轻轻拉扯了一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他紧紧握住了茶杯,面上却仍旧带着那仿若三月桃花的笑容,笑道:“子语,你若想去玩,我不介意。但你需记得,你终会回来。”

“墨川,”叶子语淡淡开口,简单而笃定的调子,却是无比坚定道:“我会一直护着他,直到你杀了我。”

说罢,她便转身,询问道:“上蝶阁的人,在哪里?”

墨川闭上眼,按耐住心中那想要杀人的情绪,用平静得近乎没有波澜的调子道:“我让人让他们在门外候着了。”

“嗯。”

叶子语点了点头,却是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红衣,墨川猛地一挥,将那一桌茶杯全部打翻在地,他抿了抿唇,似乎是用尽了全力,才压住心中那份怒意。墨风慢慢走了进来,qǐsǔü依旧带着那温和如玉的笑容,随意道:“她只杀了射箭那个人。”

墨川眉目一挑,有些诧异。

墨风坐到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浅笑道:“她说,沈月竹只要那个人的人头。”

——因为那个人只有一个人的人头,所以你就放弃了我所有教的东西?

墨川心里有一丝苦涩漫开,他轻笑起来,慢慢开口道:“我想杀了她。”

“嗯?”墨风拉长了调子。墨川似是意识到什么,忽的又笑出声来,转口道:“哦,不,是杀了他。”

“若你想杀他们,我便杀他们全部。”

多年前,那个精致如陶瓷的红衣娃娃,也曾这样对他说过。

那时候,她抱着剑,静静站在他身前,而后单膝跪下,将剑单手执起,横举过头顶,稚气却清冷的调子,淡道:“如我所说,许汝吾命,护汝一生。”

如果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

她就会回来。

他知道的,知道的。

正文 第十七个墨宗弟子

叶子语回来的时候,沈月竹正在屋内替一直沉睡不醒的沈月辉针灸。叶子语一脚踢开大门,让那凉风猛地灌入屋子,吹得沈月竹那青色的长衣衣角翩飞,将他猛地吓了一跳。

叶子语站在门前,身上有着浓重的血腥味,一身红衣染血,几缕发丝垂落在两边,一张绝美的容颜上带了些笑意,将那左手上的东西一抛滚落在沈月竹脚下。

沈月竹惊得退了两步,看着那血迹稍干的人头,他惊骇得说不出话来,苍白着脸色抬头看向门前的绝色女子,张了张口,却是不能发声。

“我报仇了。”

叶子语轻轻开口,声音里似是带了些讨好。她上前了一步,沈月竹的脸色立刻大喊了声:“站住!”

“月竹……”叶子语有些不解,指向地上的人头,慢慢开口道:“这就是当时放箭的人……我杀

了他了。月竹,你要明白,我从来不是麻烦,我……”

“出去!”冷冷打断她的话,沈月竹眼里有了些骇人的光亮:“出去,滚得越远越好!叶子语,你和我已经没瓜葛了,你该去哪里去哪里!蜀中也好江南也罢,甚至于漠北都行。”

说着,他突然停下来,静静看着她。

他有一双平淡的眼,一如他人一样,不出彩,不出众,平凡得看不出任何特点。只是在看着她的时候,叶子语却从中感觉到超越所有美人的光华,从中绽放出来。

然而那一刻,沈月竹看她的目光,却是让她很久很久之后都还记得。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那样的眼神,悲痛?无奈?苦楚?

她不知道。她便是当时,也无法明白,于是她只是听到他轻轻说了一句:“你走吧。”

宛如夏日惊雷,瞬间划破心里那片沉寂的夜空。她觉得无法呼吸,直视着面前的人。然而面前青衫男子却是不躲不避,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轻轻绽了一个笑容。

她忍不住猛地拔剑,瞬间寒气森森,沈月竹只觉得有股令人胆寒的杀意铺天盖地而来,面前女子面容有了极其恼怒的神情,握紧了剑的手微微颤抖着,剑锋指着他,生死似是在一瞬之间。

然而过了许久,她的剑都没有再进一步。

她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轻轻笑出声来:“呵……”

而后,沈月竹只觉清风一过,那一袭红衣便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放开了紧握的拳,听到旁边传来一声男子的叹息之声:“你何必?”

他微微一笑,转身坐到沈月辉旁边,轻抚着沈月辉的脸,苦笑道:“我不过是,想让她好好活着。”

“墨浅,我不像你们。”执了一根长针,轻轻落在沈月辉的背上,沈月竹微微低垂了眼帘,同旁边男子开口:“有风流绝世的容貌,有独步天下的武功,有可敌万千之师的计谋。我不过是洛阳城的一个小大夫。”

又从白布里抽出一根银针,放在烛火上细细熏烤了一下:“这是你们的江湖,你们的天下,我不过是当中一个必死的战利品而已。既然如此,我何必拖累于她?”

抬起头来,沈月竹眼里有着少有的坚定,他看着那暗处风流雅致的男子,微微一笑:“她既是我的妻子,我便是不能保护她一生平安,却也要让她走最好的出路啊。”

从沈月竹的房间里冲出来,叶子语在那荒原上一路狂奔。

她闭着眼睛,不想让自己多想那些杂事,然而有些话却是止不住的从脑子里流出来,乱了她的步伐,乱了她的心。

她忽的停住步子,手中的剑猛地跃出,她将长剑向前一送,霎时间寒光四射,将一行人从暗处逼了出来。

她急得忙退了两步,仗剑而立,冷冷问出声来:“谁?”

“叶姑娘好手段。”对方领站在前方的人抚掌而笑:“如此精密之阵法,叶姑娘却是一剑破阵,让在下惊叹不已。”

叶子语不说话,淡淡的看了对方一眼,而后便再无表示。看在对方眼里,却就是一副“目中无人”“高傲”“鄙视”等等交织的神情,似在说:“就你这样的小阵法,我看不上眼”一样。

当然,这只是那位布阵人被轻易破阵后出于主观意识十分不公正的想法,我们叶大人是不会这么想的。但她不会告诉他们,就如同她不会告诉他们说:“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发泄心情乱挥动一下剑,在这之前我一直没发现这是个阵法”一样。

于是乎,在对方在努力强忍着去杀了叶子语这幅目中无人的样子的冲动(杀了这幅样子??),而叶子语努力强人杀了这个在她心烦的时候来抢地盘的一群人的心情的时候,一群人和一个人就

默默无语的对看着,大眼瞪小眼,十分有个性。

然而这情况终究没有维持太久,对方就先微笑起来,掸了掸衣衫,轻笑道:“叶姑娘,罢了,我这次可是来请叶姑娘到墨宗喝杯茶的。”

“我很忙。”叶子语不耐烦的开口。

这真是一群讨厌的人呐,不但抢我地盘还要限制我人身自由。

“叶姑娘,”对方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麻烦你说话的时候直视别人好么?”

听这话,叶子语不屑的笑了笑,把头彻底的转过去了。

对面的男子终于捏紧了拳头青筋暴起,袖子一拉就冲上去了上去,大声嚷嚷起来:“我靠你娘的你瞧不起人啊?老子今天就和你拼了啊啊啊啊……”

紧接着一群人就扑了上来,抱腿的拦腰的拉手的,那一个叫兵荒马乱,人仰马翻。

“师兄冷静!”

“师兄别冲动!”

“师兄淡定!!!”

“师兄脑子又断弦了快拿药来啊啊啊!!”

一群人叽叽喳喳吼着,叶子语撇了撇嘴,正准备离开,就被一个飞扑来的白色物体抱住了腿。

叶子语尝试着走了一步。

拖不动。

再挣了一挣。

还是拖不动。

于是她猛地回眼,瞪大了眼,试图恐吓对方。然而对方却只抬起头来,十分平淡的说了一句:“别挣扎了,投降吧,我学的功夫是万斤坠,专门抱大腿的。”

于是叶子语不动了,半响,悠悠问了句:“你们要干嘛?”

“请你去喝茶。”

“我有茶。”

“请你去吃饼。”

“我有大饼。”

“请你去商量沈月竹生死攸关之事!”

“哦。”叶子语点了点头,看向旁边闹腾得差不多的人群,淡淡询问了句:“请我的是谁?”

“咱们墨宗的三长老!”死死抱着叶子语大腿的小姑娘十分得意的宣布。叶子语再次点了点头,询问道:“你名字?”

“我叫墨十三!刚才和你说话的是我师兄墨八,那边是十四,十五,十六……”

墨十三话还没说话,便被叶子语打断了:“我去和家里打声招呼,一会儿就回来。”

“还有,”叶子语淡淡扫了一眼她抱着她的手,声音带了些冷意:“不想要手了?”

话音刚落,墨十三就立刻把手收了回来,叶子语转身,几个起落,就到了沈月竹的庭院前。

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山间弥漫着浓雾,下着细细密密的小雨,叶子语站在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唤了声:“月竹。”

没有人应答。

但她清晰的听到房内人微微紊乱的呼吸声,还有那未灭的烛火映衬下投于窗户之上微微晃动的身影。于是她轻轻一叹,慢声说出口来:“我不是个麻烦,你也不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她鲜少说这么多的话,于是沈月竹躲在房里,不敢打断她,静静听着。

“但是,我不在意,我会保护你。”

她的声音从房门外流进来。

沈月竹微微一顿。

他看着窗外那夏末芳草萋萋,轻轻闭上眼睛,轻叹了一声:“不是的,对于我而言你永远是麻烦。而对于你而言,我更是个麻烦。”

可是,我想背负。

就算我背负不起。

但我更怕的是,我的背负,却其实是你人生路上的累赘,你大可走得更好,你大可有得更好。

“我想见你。”她站在门边,静静开口。雨声清冷,门里的人叹息了一声,慢慢开口道:“叶姑娘,你我已无瓜葛了。”

“我不要。”她固执开口,手放到了门上,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不要。”

“叶姑娘,你何必如此?”门里的人口气中带了些无奈,灯影摇晃间,她似乎看到那男子依稀捏紧了握着书卷的手。她慢慢开口出声来:“你喜欢我。”

门里的人不说话,只留那细雨之声,回荡在着清冷的清晨里。

“我也喜欢你。”她有些干涩的,慢慢开口。

屋内的人还是不说话,她依稀感觉到对方开始凌乱的呼吸声。似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她抬起头

来,静静看着屋内人落在纱窗前的影子,觉得眼里有了些涩意:“我已经知道,你比一重要。为什么,我们不在一起?”

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夜风袭来,她的红衣飒飒作响。

于感情之事上一向迟钝的她,永远无法明白人心的多变于多虑。明明是肯为她去死的人,明明是从小承诺就在一起的人,明明是互相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在一起?

“子语,”轻轻的声音从房内传来,似是叹息:“我不能耽误了你。”

“什么叫耽误?”她暗自握紧了剑,压抑住自己的怒气。里面的人慢慢打开门来,露出那张平凡无奇的身姿容颜。她的手微微松开,静静仰头面前的男子,张了张口,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子语,你和我不一样。”对方微微眯起眼微笑起来,遮住了眼里的情绪:“我一无是处,平凡无奇,甚至还拖着了一个百害而无一利,只会拖累他人的圣子的名声。这样的我,如何配得上你?”

“可是,”叶子语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介意。”

“我介意。”沈月竹亦是认真的回答,口气里丝毫没有半点玩笑的味道。

“子语,”沈月竹转过脸去,看向了庭院的潇潇细雨:“很多年前的时候,我以为,我可以护住你,我以为只要我尽了全力,拼了命,就可以保护你。只要我想同你在一起,便可以同你在一起。”

“可如今我方才明白,原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当我寻你十多年,当我等你十多年后,我再遇到你,你却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我护着,需要我每日拼了命去抢一点吃食来让你活下去的孩子。你绚丽如斯,而我,却是除了惹麻烦之外一无是处。”

“可是,你救了我。”她打断他,声音里有了涩意:“而我,嫁了你。”

“那又如何呢?”沈月竹轻轻一笑,然后转眼来看她。那双宛如琉璃一般的眼里,带了几许苦涩,贪婪的看着她素净华美的容颜,慢慢笑出声来:“呵呵……子语啊,我早晚要走的,你不知道么?”

“你要去哪里?”

“子语,我会死。”他沉下声来,直接说出口来。叶子语扶着房门的手猛地一紧,抬起头来,眼里满是肃杀之色,静静看着沈月竹,低喝出声道了句:“除非我死!”

“子语,”沈月竹轻轻叹出声来:“若是我真成了别人的麻烦,我宁愿一死,你可明白?”

“你别说这样的话!”她猛地喝出声来,打断了他:“所有人都没有放弃,为何就偏偏你从一开始,就坚信你会死?!”

说罢,她猛地转身,她的背影如此坚毅,背挺得笔直,宛如那出鞘的利剑,这般锋芒毕露,这般凌厉骇人。

她便就是这样一个背影,也能让人感觉到其惊人的坚韧与力量。沈月竹看着她向门外走去的身影,突然想起她八岁那年,第一次为她杀人的时候。

那个孩子,其实从那时候起,就一直是这样的。

如此坚定不可阻拦,带着这般惊心动魄的决绝。与他不一样。

他看着她的背影轻笑,叶子语忽然顿住了步子,停在门前。

“我要去好几天,”她慢慢开口:“月竹,我等你来接我。”

正文 第十八个月竹跑神

“我要去好几天,”她慢慢开口:“月竹,我等你来接我。”

“你……”沈月竹有些迟疑的开口,话未出口,那女子却是走远了去。他看着那蒙蒙细雨掩了红衣,神色几转,终究只是悠悠一叹。一旁看戏许久的墨九走了出来,摇头道:“啧啧……真是悲

情。”

听到墨九的声音,沈月竹转过头去,死劲儿瞪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道:“墨九大公子,看戏是要钱的,你连上我给你看病的诊费药费赌钱输的费用还有闲着没事来蹭饭的生活费已经一千四百三十一两了!加上这次看戏十两的费用,墨九大公子你觉得你是不是该还钱了?”

听这么一说,因为和人抢女人把月奉赔光的墨九赶忙退了一步,大吼了一声:“我没钱!”

沈月竹冷冷一笑,一甩袖子道:“练功!”

这些日子,因为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沈月竹便强烈要求学武。然而奈何他先天资质不高年龄又大,于是学了这么一段时间,却是连飞都飞不起来。于是乎聪明的墨九立刻意识到沈月竹实在不是学内功的料,立刻让其转行,学习跑步。

说是跑步其实也并不算,沈月竹学得乃是乾坤八卦步,是墨九翻阅古籍才查到的一种不需修炼内功但可以让其跑得很快的武术,简单易学,容易入门。于是沈月竹每天早上都要和墨九一起练功,让一院子人陪着他们练功。

便就如此,所有人站在原地,蓄势待发。墨九站在终点处,看着起点处的几人。沈月竹还在做热身运动,在那里蹦蹦跳跳,弯腰踢腿,而其他人则都一脸郁闷的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男人跳来跳去。

“各就各位——”

墨九站在终点台前看着众人,扬长了声音。所有人立刻起了警惕,沈月竹弯下腰,摆出了一个“预备”的姿势,严肃的看着终点。

“预——跑!”

毫无前奏,墨九居然就省略了那一个备字,大喊了声跑!所有人微微一愣,直到看见沈月竹从他们旁边搞得一阵尘土飞扬,然后扬长而去的时候,众人才急忙足尖一点,以轻功追了上去。

但沈月竹跑太快了。

按照侍卫甲的话所说,那就是:当时,我只见旁边人影一晃而过,随即就冲向了前方,然后离我

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侍卫乙说:我奋力追赶他,努力的追赶他。但他跑得太快了!超越了刘翔,超越了老虎,超越了豹子,超越了飞机,超越了火箭,超越了轻功!他让我们清楚的意识到,原来不会音标也可以学好英语,不会内功也能跑得超越逃逸速度!

侍卫丙说:是的,我作证,他真的超越了逃逸速度!当时我看他一蹦一蹦的,简直要脱离了地球!好在他的速度方向不对,不然他此刻就已经不在地球了!

……

反正,不管别人怎么说,最后沈月竹比着“V”字型手势看着大家微笑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撼了。

许久之后,墨九拍了拍沈月竹的肩,郑重的说:“我知道你该叫什么了。”

“啊?”

“我真没看出来。”

“啥?”

“原来,你是神州大陆第一跑神啊!!!”

“……谢谢夸奖。”

“妈的还敢和老子说谢谢,老子这么多年内功都白学了看老子抽不死你!”

于是一阵人仰马翻,兵荒马乱。

而与此同时,叶子语正骑着马,和墨八,墨十三一行人走在去墨宗的路上。

墨宗离沈月竹居住的地方不远,最多不过一天时间,所以叶子语通知了墨浅之后,便优哉游哉和这一行人上路了。

这墨家三长老,她是知道的。

墨家每一任都有三长老,而三长老各带三个弟子,既九公子,每一任宗主都从九公子中选出,而墨浅的师父,即支持废除正统之术的便是这位三长老。而墨川(一)的师父,便是大长老。

既然是墨浅的师父请她上山,她自然是不会推迟,毕竟是从人家手里拿工资吃饭。

“叶姑娘,你看这风景多么秀丽。”忘了说,其实墨八是一个很八婆的男人……

“叶姑娘,你看这天地是如此广阔……”而且是一个擅于思考问题的男人……

“叶姑娘,你看,那一对鸟是不是一对?”是个超级八婆的男人……

“叶姑娘,只有我说话你不应答这是很没礼貌的。”墨八回过头来,带着浅浅的微笑。叶子语看了他一眼,冷冷挤出三个字:“长舌男。”

墨八愣了一秒,片刻之后,他突然握紧了拳头拉起了袖子:“我擦你是鄙视老子是吧?!!!老子和你拼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旁边的人立刻熟练的涌上来拉住了他,叫嚷出叶子语似曾相识的话:“师兄冷静!”

“师兄淡定!”

“师兄你别冲动啊!”

“师兄脑子弦又断了快拿药来啊啊啊啊!!!”

叶子语无语的和墨十三并肩走上前,好奇的询问了句:“他有病?”

墨十三一脸“你终于明白了”的样子回答她:“这病打小就有了,你别理他。”

于是叶子语看了一眼后面还在发疯的墨八,摇了摇头。

墨十三读懂了她的眼神:天见可怜的啊,年纪轻轻就有这么一绝症啊……

墨十三微微一笑:“你不觉得这样很好么?”

“嗯?”叶子语回过头来,微微挑了挑眉。墨十三摘下一片树叶,在手中轻轻反转。她有一双极为净白的手,一看就没受过什么累,保养得极好。那莹绿的树叶在她手中翻出各种花样,极为好看。

“人生便就是如同师兄那样,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那方才好,不是么?”少女轻轻笑着,神色间满是宠溺,竟似在包容着什么一般。叶子语直言道:“你必是极为喜欢他的。”

墨十三顿了顿手中的树叶,坦然笑开:“那是自然的。”

“可是,”说着,墨十三又把目光看向远方:“他却是极喜欢十四妹妹的。”

“十四?”叶子语皱眉,墨十三顺手一指,指向那围绕在墨八旁边的蓝衣少女,那是个让人极其

怜爱的少女,叶子语眼里有了了然的神色,伸出手来,拍了拍墨十三的肩,安慰她道:“你的千

斤坠练得极好。”

墨十三知道她是想安慰她,但对于这种诡异的言语,她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叶子语眼里有着鼓励的神色,知道她必是不经常安慰谁,于是为了不让她感觉太挫败,墨十三便道:“那是自然的。”

说罢,两人又说了些闲言。大多是墨十三说,叶子语听,到下午便到了墨宗山脚,叶子语想了想,终于问了正题:“三长老让我来所为何事?”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叶姑娘可信天命?”踏上青石台阶,墨十三转头笑问。叶子语其实很想说我要是信命就不干杀手了,这得积多少冤孽啊……但念及这墨宗就是靠玄幻之术吃饭,便沉默着,并不说话。

“我知叶姑娘是不信的,但三长老此生最耗费心血的,便是这天命之术。叶姑娘乃福星临世,欲守护之人必当安然无恙,而三长老此次有大劫,便是指望叶姑娘能帮帮忙罢了。”

“大劫?”叶子语皱紧了眉,墨十三轻轻一叹:“事关生死之劫。”

“我可做些什么?”叶子语有些不解。墨十三沉吟片刻之后,方才低声道:“只需叶姑娘镇守三长老过今夜子时,三长老便可渡此劫。”

叶子语还欲再问,便被旁边的墨十三扯了扯长袖示警,她抬起头来,看到了站在前方的白衣俊美公子。

她第一次见他穿成这般。一身白衣如雪,上绣日月星辰,如绸版的青丝散下,额间悬着一玄月玉佩,看上去圣洁高雅,恍若神明。众人见到他,都弯腰行礼,唤了一声:“大公子。”。他淡淡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到叶子语脸上,微微一笑,询道:“你怎的来了?”

叶子语不说话。

墨川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轻轻叹了一声,又同她道:“你该去睡一觉。”

“无碍。”

“明日好好睡一觉罢。”

叶子语没有回答他。墨川轻轻一叹,伸出手去,摸摸了她的发,便转身向山下走了开去。叶子语抬起头来,看了旁边满脸惊讶的墨十三一眼,转身又向前走去。墨十三张了张口,似是想问些什么,却终究是没问。忍了忍,只唤了声:“叶姑娘……”

“三长老在哪里?”叶子语抬起手来,止住墨十三的话,墨十三抿了抿唇,问了句不相干的话:“叶姑娘,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叶子语抬起眼帘看眼前的少女,而后将视线拉向远方,穿过层层云雾,看向了来时的方向。她紧了紧手中的剑,清冷的声音慢慢开口道:“我拿剑,就是为了守住自己想要的。”

“是么?”墨十三抿嘴一笑,忽地弯下腰来,做了个“请”的姿势,脆生道:“叶姑娘请随我来。”

叶子语点了点头,跟着墨十三上前,墨八和墨十四几人还在后面拖拉,墨十三看了一眼那边热闹的人群,独自领着叶子语上了山。

入了墨宗之后,墨十三带着她七转八拐,来到一间厢房,交代了她些事宜,就先行离开。叶子语站在窗前,没过多久,便听到了有人来到的声音,叶子语回过头来,便看到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面容生得端正,就是人称的“君子相”,一看就特端庄,绝对不会作奸犯科这种。他穿着一袭青衫,长发高束,似是刚过而立之年,但一双清明睿智的眼却仿佛有了千万年沧桑。他静静打量着她;她便一动不动仍他打量。许久之后,男子微微一笑,点头道:“三长老,清闲。”

叶子语也点了点头,淡然道:“沈月竹他老婆,叶子语。”

男子面皮一抽,却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失态,随后便含着微笑说起那千万年通用的话:“久仰久仰。”

叶子语不说话,不回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两人对视许久,清闲长老终于知道两人是无话好说了,便点了点头道:“告辞,多谢。”

叶子语轻声应了一声,亦是点了点头道:“好走,不谢。”

于是清闲老人就一拂袖,转身走了。看着那男子潇洒的背影,叶子语觉得,她终于在墨宗找到一个正常人了(……这才叫不正常好吧??)。所以她决定,她一定会好好当他的保镖的。

没过多久,叶子语便觉得有些饿了。一股饭香从隔壁传来,她摸了摸肚子,低声说了句:“该吃饭了。”,随后就纵身一跃,循着那饭香飞了去。

她刚刚跃过院子,就看到一干人在那里吃饭。红烧肉,回锅肉,青椒小炒肉……哦,还有那人手里拿的鸡腿!叶子语眼神一亮,手中长剑“唰”的抽出,侧手一剑劈过,只听平地一声巨响,旁边一棵百年古树就轰然倒塌。

吃鸡腿的愣住了,夹肉的愣住了,喝酒的愣住了,所有人眼睛直愣愣看着面前一上来就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的女子,吃鸡腿的墨八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问了句:“那个……那个……您有何贵

干?”

话刚完,叶子语的剑就直接指在了墨八的鼻尖上。于是墨八悲催了,你说他好不好闲着没事吓念叨什么啊?

“你,”叶子语声音里满是势在必得的冷意,神色郑重道:“把你的鸡腿给我!”

话刚说完,所有人集体晕倒。结果墨八脸色几遍,居然咬了咬牙,怒道:“你居然打劫我的鸡腿!”

剑立刻逼近三分,叶子语目光坚定:“给我鸡腿。”

“我凭什么白给你?!”墨八扬起头来,补充道:“这是我的鸡腿!”

“给我鸡腿。”叶子语很执念:“不然杀了你。”

墨八内牛满面了……

大姐你犯得着为个鸡腿杀人么……(那你犯得着为个鸡腿去死么……)

“我养这么只鸡出来不容易啊……叶姑娘,你不能这样啊,人家说凡是都是要交换的,你不能就

这么坑我啊。我容易么我?想这只鸡还在蛋壳里的时候,我就看着它了……然后它终于长大了,成鸡了,你居然就要来抢走她的腿!苍天啊,大地啊……”

墨八拿着他的鸡腿哀嚎,话还没说完,他便觉得清风拂过,手上瞬间一空。墨八微微一愣,却看到那个罪魁祸首已经啃着鸡腿背对着他走远了。依稀还可以听见对方的话:“我忘了还可以直接抢的……”

正文 第十九位天人墨川

啃着鸡腿在花园里闲逛,没过多久,便看到了那个人。

那人依在竹枝上,一身白衣如雪,青丝如绸,额间一轮弯月,似是熟睡的容颜是少有的圣洁高贵,不染凡尘。

叶子语就站在那里,抬着头静静仰望着他。一如过去的那些年,他总是在高处,于是她就痴痴地看着,目不转睛的望着。

——直到那一场刻意策划的假死。

——直到她离开,知道还有那样一个男子,侯了她这么多年。

看了许久,她觉得眼睛有些酸疼,于是移开了目光,准备离开。但方才一动步子,便听到那人慢慢开口:“我以为,你便会这样一直看下去。”

她停下步子,垂了眼帘,静静听那人说话。

“你没什么想问我?”那人从竹枝上轻轻跃下,宛如一根轻巧的羽毛,缓慢且悄无声息。她抬起头来,静静看着他,慢慢开口来:“问什么?”

声音间,竟是带了几分沙哑。

问什么?

问你当初为什么不辞而别把我扔下?

问你到底有了什么计划?

问你会不会杀沈月竹?

还是问,你会不会杀我?

“你若要杀沈月竹,便先杀我。”——所以,关于现在的,我已经不用问了。

“至于当初,”她弯了弯嘴角:“无所谓了。”

无所谓了。

那么轻巧的四个字,却仿佛是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的巨斧,猛地把那心剖成了两半。让他一贯冷

漠的感□彩里,第一次有了那样的感觉。焦躁的,后悔的,痛苦的,急迫的想要把对方搂在怀里,咬碎了,撕裂了,然后一口一口吃下,让她永远留在身边,永远和他一起。

“如果我当初没有走……”他轻声开口。叶子语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不想告诉他,亦没有告诉他。

即便他当初没有把她一人留下,她却仍旧不会为他留下。

当她遇到那个男子的那刹那,见到那男子时隔十年后一如既往温暖的笑容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已是万劫不复。那是当年的一,如今的墨川,永远无法给她的感情。

不是激情,不是头脑发昏,不是山盟海誓,只是陪着他在洛阳那里,开一个小小的医馆,有一片小小的天地。用着那细水长流的情感,去倾尽一生时间来守护和陪伴。

“叶姑娘。”少女一声娇脆的呼唤打断了这份伤感,叶子语抬起头来,看见墨十三站在边处等她。墨川微微一笑,那一笑风流,不知要迷了多少人心。然而叶子语面色如常,墨十三却也是眼都没抬。

叶子语朝墨十三走去,赞赏了句:“定力不错。”

墨十三徐徐笑开,眼里有了得意之色:“那是,我练的是万斤坠!”

万斤坠,坠那千斤情丝。

墨十三领着叶子语走到一间房门前,微笑道:“三长老在里面侯您,从此时开始,百步之内不会再有一人。”

“嗯。”叶子语点了点头,示意明白。正准备推门之时,墨十三忽地开口:“叶姑娘。”

叶子语停下动作,转头看她。

阳光下的紫衣少女美若仙子,她手中夹了一张绿叶,来来回回翻转,似是十分有趣,不厌其烦。

“叶姑娘,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明明知道是万劫不复,却仍旧至死不悔,你说可是?”

她慢慢开口,说了句让人琢磨不透的话。叶子语静静看她,想了想,张口道:“若是守得开心,自是至死不悔。”

说罢,她便推开了房门,步入那一片黑暗之中。

站在房门外的墨十三手中的绿叶忽地落到了地上,她静静看着那朱红斑驳的房门,过了许久,闭上眼睛,扬起了笑容。

“师兄……结束了。都结束了。”

刚进了那房间,叶子语便觉得迎面一股寒气逼来,好像进入的不是人的房间而是那万年寒冰洞。

她不由得握紧了剑,又上前了几步,直到看到清闲长老那张君子相十足的脸的时候,她才松下一口气来。

对方似正在打坐,盘腿而坐,双目微合。见这样的情景,叶子语便知趣的没有说话,反而坐到了一边的桌子边上,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九环扣,开始打发时间。

这九环扣是沈月竹还在洛阳时买给她的,那是他们成亲的第十日,他带她出去逛街,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有这样非凡的武艺,于是紧紧拉着她,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她的步子前行。

然后,他对她说:“娘子,我们似乎没有定情之物,你看你想要什么,我买一个给你。”

她抬起头来,在那喧闹的集市扫了一圈之后,指向了这九环扣,询问他:“你解得开么?”

沈月竹微微一愣,然后红了红脸道:“我从来没解开过。”

于是,她拿起了九环扣,然后同他说:“要这个。”

她玩弄着它,不过就是为了打发时间,根本就没想解开它,所以玩了半天,九环扣还是老样子,一个连着一个。

她看了看天色,月朗星稀,不由得念起山下的沈月竹来。今夜必然是不太平的,她是那里的门

神,有她在,墨川必然会有几分忌惮不敢动手。如今她只要离开片刻,墨川怕是绝不会善罢甘休。

好在她通知了墨浅。一个晚上,他们必然是守得住的。

时间过得不算慢,过了许久之后,叶子语听到外面的通报时间的声音,却是已经到了子时了。时间一到,叶子语便径直站起身来,推门走了出去。

她走得很顺利,清闲长老甚至连告别的话都没有和她说,而一路上零零散散遇到些墨宗弟子,对方却也采取完全忽视她的态度径直离开。转过长廊时,叶子语遇到了守夜的墨八。

墨八正抱剑站在长廊边上,月色华服,玉冠长发,虽然及不上墨川,墨浅那样绝代风华,却也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郎。

叶子语本来打算直接走过去的,但墨八看到叶子语后,却极其热情唤住了她道:“叶姑娘!”。

于是叶子语不得不停下脚步,看向正向她跑过来的墨八。

“叶姑娘,您要下山了?”墨八含笑看她。如墨十三所说的那样,墨八这样的人,其实才是活得最好的。叶子语看着他的笑容,点了点头,然后忽的忍不住,问了句:“十四,怎样?”

“十四?”墨八有些惊讶,叶子语点了点头:“墨十四。”

“叶姑娘问这个干什么?”墨八眼里更好奇了:“叶姑娘认识十四?”

叶子语沉默了。

她总不能实话告诉他说,不好意思,因为我突然想八卦了,所以想从你这里套听套听消息吧?{奇}所以她开始装深沉,{书}装天机不可泄漏。{网}墨八便以为她是默认,接着道:“十四最近挺好的,天天吵嚷着让我带她去漠北,叶姑娘要不要去看看她?”

“你喜欢她?”叶子语皱了皱眉,完全不按照墨八的思维往下走。墨八被她问得微微一愣,随后脸便通红起来。

“你喜欢她。”叶子语微微一叹,盖棺定论。墨八赶忙开口,正还想说什么,后院就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叫,两人皆是大惊,叶子语眉头微皱,足尖一点,便准备往清闲老人的房间飞去。但她方才跃起,便立刻听了一声大喝:“妖女,休想逃走!”。

话毕,千万银针铺天盖地而来,叶子语凌空一翻,急急退了三丈,一抬头便看见自己身边围满了素衣高冠的墨宗弟子。她正前方一老者身着墨色长袍,额顶一抹火焰花纹,满脸冷意的看着她,似是她犯下了怎样的滔天罪过。

她和那老者冷冷对视,片刻之后,她面色不改,开口道:“作甚?”

“妖女,你可知罪?!”老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顾作正义之态。对于不回答自己问题的人,叶子语选择了忽视,转过头去,看向了一旁站着的白衣男子。

白衣如雪,皎皎如月。那男子看到她的目光,立刻便明了了她的意图。一如多年来无数次神色间的交流一样,即便她一言不发,他却也能心知肚明。于是他微微一笑,解释道:“你有杀了三长老的嫌疑,所以要在墨宗多留几日。”

一听这话,叶子语立刻知晓了他的意图。她静静看着他,一向平淡的目光里,竟是带了些愤怒。那怒意那么浅,浅得几乎无法看出来,但是对于墨川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足够了。

墨川笑出声来。

他记得的啊,一直记得的啊。这么多年,他一直想看她的眼睛里有一次不同于平淡冷清的情绪,于是他想尽了一切方法。对她掏心掏肺也好,对她耍尽手段也罢,哪怕是不断的给她美好又不断

的亲手摧毁,她却也只是冷冷旁观,不发一言。

于是他一直以为,她人生里再没有什么能牵绊她的情绪了。于是他一直以为,她的人生除了自己,就不会再有其他。

然而如今啊……如今啊……

墨川的笑声让旁边的人不由得侧目,墨川忽视周边人询问的目光,抬起手来,轻轻点在了额前那一轮弦月上。

“阿叶,你走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