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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3)

《《醉鱼》》

听到门外嘀的一声汽车铃响,何苾抬头看去,陈惜墨已将车开出停车位,倒车到了门前。

何苾含笑匆匆告别赵院长,出门上了车。

一整个下午,何苾接连着抱那些孩子去解手,花了不少力气,上了车才发觉手臂已经有点乏力,伸手到肩后去拉安全带,竟有点拉不动了。

陈惜墨不动声色的靠过去帮她拉下安全带扣好,很自然的坐正了身,发车出去。两人都是极平常的反应,依旧一路无话。

一路上,何苾偶尔看看窗外的景色,偶尔抬眼瞥下后视镜——明明后座是没有人的,也不知道她看的是什么。总之是一副闲适的模样。

陈惜墨十分专心的开着车,看看路标,看看时速表,偶尔也抬眼瞥下后视镜。

车内连音乐都未曾打开,两人静对无言,就好象几日前,他送何苾回酒店的那个凌晨的气氛。

终于,陈惜墨还是忍不住打破了这个寂静的局面:“晚上想吃什么?”

何苾侧过脸看了陈惜墨一眼,说:“随便。”

继续无言。

陈惜墨有点犯愁,其实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平日在谈判桌上侃侃而言的他,到了何苾面前却仿佛被下了魔咒,找话题的难度类似解咒,举步维艰。这个时候的陈惜墨才发现,从小到大,他们两个似乎都是这样,相对无言的时间占了绝大多数。

从小到大,陈惜墨与何苾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少,可是多数是三人行的时候,那个时候高渐飞才是男主角。那个时候的高渐飞总是他们仨中的话题制造机,他和何苾总能直来直去,有说有笑有玩闹。而陈惜墨多数时候则显得比较沉稳——他自小性子又沉又倔,李卉也是因为他的倔强才押着他自小学习书法,修心养性,结果,倔强的性子是稍有压住,沉闷的个性却只调 教成沉稳的作风。于是,他和何苾,即便是两人独处的时候,多半也是各自修行——各看各的书,心无旁骛。

这样的两个人,在分开的那十年里,走马灯似的各自看了一路的风景,各自心中却一直留着一个小小的角落给对方,尽管对方可能不知晓,尽管那角落已经尘封多年。当那角落再次亮起灯的时候,自己仍觉得那是个可以依靠的地方,剩下的只是如何去抹开那些尘土的问题。

毕竟是多年的交情,在对何苾的认识方面,陈惜墨还是有自信的,何苾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也是一个很看重友情的人,这样的人在选择伴侣的时候,小心谨慎,所以,这种人把朋友转化为情人的几率很高。所以陈惜墨可以信心满满的在莫让面前说:“她一定是我的。”却只能在陆离面前说:“我不会放手了。”

在陈惜墨看来,何苾依旧有那么一点点高深莫测。她真正的想法为何,他根本捉摸不住,于是只能臆测。她和他,也许只是在赌,赌谁先耐不住。

陈惜墨安静的开着车,心中却似有什么东西在抓挠,渐渐有点烦躁。想了半天只能问何苾晚上想吃什么,她却丢了句随便,口气不咸不淡,一点也不上心。

陈惜墨搜刮了整颗脑袋的库存,问她:“今天累不累?”

何苾仍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还好。”

陈惜墨抓着方向盘的手劲有点紧:“我们好象越来越没话说了。”

何苾淡淡一笑:“不是一直都这样嘛。”

陈惜墨不知道从哪拾来的闲气,方向盘猛的一转,脚下刹车一踩,把车停到了道旁。

何苾突然听到“吱”的一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低起高落,戛然而止,她身体猛的一歪,扶了一下车门才算稳住。

陈惜墨拔开安全带往边上一甩,转身看着何苾,咕哝了一句:“我认输了。”

“嗯?”何苾转过脸正对着陈惜墨,还未明白过来他说的什么,双唇已被他覆上。

陈惜墨知道,要打破两人目前的僵局,自己需要舍身成仁的勇气。而这一切,应该从中学时期高渐飞追求何苾开始说起。

陈惜墨记得当他们都还是初中生的时候,校园里的早恋纷纷萌芽,班副高渐飞鼓足勇气向何苾示爱,那个时候他才明白了为什么上窜下跳、四处逢源的高渐飞甘于屈居何苾之下那么多年,也就是从小萌生出来的仰慕之情能让一个人如此。高渐飞总是不遗余力的帮何香香处理班里的杂务,很多时候,副班长该做的事他做,班长该做的事也是他在做。何苾做得最多的事情是摆门面,学校活动需要班长的时候,是她去。就那样,他们一直合作无间。

高渐飞跟何苾表白的那天,陈惜墨也在场,不过他们没注意到而已。高渐飞是在实验楼的楼台跟何苾说喜欢她的,当时陈惜墨正在上一层楼台,相隔不到三米,低头便看见他们了,听了个正着,看了个真切。当时,何苾对高渐飞说:“你疯了?再说我跟你急。真是乱弹琴。”于是,当时的陈惜墨心里便想:“何香香是什么人,她看不上自己的下属,也是理所当然。”

何苾从小以才女著称,这也是她次次能选上班长的群众原因,她博览群书,下笔有神,每年都能拿回几张作文比赛的奖状,可以说是“文章甲S城天下”。当时倾慕她的男孩子也不少,不过真正敢付诸行动的,恐怕也只有高渐飞了。陈惜墨曾猜度高渐飞当时的想法,认为他想的是:死就死了,至少大家从小玩到大,总不至于因此翻脸。

当时,高渐飞看见何苾一脸愠色,竟然还有胆笑嘻嘻去拉她的手。

当时,陈惜墨心下一惊,再一看,何苾已经是很用力的甩开了高渐飞的手。

“你再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以后再也不跟你说话,我说到做到!”豆蔻年华的何苾怒气十足,甩了话便走。高渐飞傻傻站在原地,一张嬉皮笑脸慢慢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