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悲恸,名剑双壁的逝去
就在我们赶往剑庐的第二天,秦越人走了。
那是客栈的一个清晨,我推开半掩的房门,就见到兰儿红肿的双眸,哭得像个泪人。她的手上正捧着一块撕下的衣布,泪水打湿了血字。
“如果我的过去被血腥染过,就别告诉我吧。”这是他昨天趴在马鞍上呼哧呼哧对我说,“我应该是一个大夫,不是屠夫!天下有那么多被战争波及的无辜百姓,我要用我的医术去抚平天下的伤痛。”
我不置可否。一将功成万骨枯,我深明其理。一个和平国度的建立,必须由沾着鲜血的铁蹄开拓出来。妇人之仁只会助长野心家的暴戾。
可他的话连大哥都无法反驳。他的出走也在我兄弟二人意料之中,只可怜这个苦恋师兄的兰儿。大哥拍拍女弟子的肩膀,叹息:“人各有志。不用在江湖上打滚,又积德行善,将来定福泽深厚。你该为师兄高兴才是。”
兰儿似乎很好哄,一会儿,抽泣声越来越小。只是她的阴郁,在花花世界里行了两天也不见起色。
在大哥轻功指导下,我自问进步神速,至少不在兰儿之下,内力源源不绝。在马匹倒下之后,一直以步代马,穿行于市,若非赶路,也乐得逍遥。
至于存在“第二丹田”的修炼,大哥似乎并不顺利。倒是我击杀大通、邱冷的一招,在纯钧剑和烈山氏炎劲下发挥着可怕的威力,可在身前一丈扇形范围内笼罩、焚毁一切生灵。冯老头精心培育的魅蜂成了最佳的试验品。
“摩天宫门人可不是蜜蜂啊。”大哥自谦一句。
这种交流切磋收益无穷,只是时间所剩不多。
剑庐到了,却令我陌生。
剑庐的门,仅仅闭合着。兰儿扣了扣门,良久的寂静让她选择了撞的方式——失去恋人的悲伤化作力量。
然后,我们进入。没有干将“叮叮”沉稳的锻造声,没有赤卖力地挥舞着木剑的练功声,更少了莫邪煮出来米饭的香味。
房顶上的乌鸦见到人来,甩着翅膀飞走了,留下阴嗖嗖的残影。
我们分头寻找,终于,凭着熟悉的气味,我在内室里找到昏睡的赤。
“醒醒,赤。”我掐掐他的人中。兰儿也打来一盆水。
而大哥,正看着墙上留下的一列银钩铁画的字迹。
“姬先生,赤鼻年幼,劳照顾他成人。叮嘱勿忘家仇,得剑取吴王项上人头。若敌众我寡,非不得已,往桃源秘境寻高人。干将敬上。”
大哥替我念完时,赤也有了动静。他在床上挣扎着,梦呼:“娘亲……不要!爹……别走……”一会儿,才渐渐醒转。
“先生……”赤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娘呢?”我捏了捏他的脸蛋,问。
“娘亲她投炉死了!”赤咬着牙,努力忍着眼眶中滚动的泪水。那一刻,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男子汉。
“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干的?”
“是阖闾!他派人把家围了一晚上逼要宝剑。领头的还说逾期便就地正法,先斩后奏!爹本要拼命,后来娘从床上爬起来抱住爹,说什么‘血肉祭剑’,推开爹跳进炉子。”
我的心脏随着赤的控诉而跳动。从他怒目圆睁的双眼中,仿佛看见莫邪孱弱的身躯被火焰一寸一寸吞噬,又无法盖过她凄楚而满足的笑容……
“难道宝剑真的会被这愚蠢的做法感动,跳出炉子吗?”兰儿激动地说,随即是大哥一声轻咳,示意闭嘴。
赤长长吐了口气,并不着恼:“娘真的变成两把剑,宽的那柄纹着干将,细的那柄纹着莫邪。我叫爹不要去。爹说‘我们爷俩喝一杯,去杀个痛快。’后来我喝了酒,就模糊起来,看着爹带着两把剑走出门,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赤说完,人显得愈发委靡,又人事不知了。大哥搭上他的脉,道:“轻量蒙汗药,对孩子还是下得重了些。兰儿,你马上带着赤会蓬莱岛疗养。我恐怕会耽搁一段日子。”
看着我并不反对,兰儿怜惜得抱起赤,踏出屋外。
“等等!”我想起什么,凭着昔日的记忆和感觉,打开石墙的一个暗格。令我吃惊的是,熟悉的红木长匣里放的,不仅仅是宽大的干将剑,还有那柄追随我上千年之久,本已销毁了的剑——天授。
天授剑还是一柄不折不扣,无坚不摧的天石之剑。大概是经过熔炉的洗礼,它的外表被度上一层玄赤色。
它也许,不是一柄普通的石剑。自从它的原形出现在昆吾山上,我就有这个念头。
兰儿抱着赤,背着装有干将剑的红木长匣,也走了。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禁令我想到秦越人。
“你的剑还是回到了你的身边。”大哥笑道。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到昔日的炎黄大战时,就是这把被他忽略的石剑,砸飞了他坐骑龙鹿的大角。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走?”大哥回神,扯过话题。
“去都城,找干将。”我一字一句道。即使最后,找到的只是一具凉透的尸体。
六日之后,皇城市集。
“大胆!小小刁民竟敢挟持凶器,还不快快受傅!”十个披坚执锐的吴兵在我面前愚蠢叫嚣着。他们看出我不是匠人,但没发现此刻我被杀意冲昏头脑。
干将的首级悬在高杆上,颈下断口早已干涸,双目几乎从眼眶中弹出。尽管他的嘴不知何故被堵住,扔掩盖不了写在脸上的莫大愤恨。
曾几何时,我们在铸剑室里挥汗如雨,在明月下把酒言欢。是干将一家,把久违的亲情带来,让我享受到平凡安乐。
可是,这一切因为那个号称是我子孙的侯王,把这种温馨平淡变成过去和回忆。我痛,我恨。一踏足都城,就遭受如此噩耗,实在没有平静的理由呢。
莫邪的账也要一起算。
大哥在后面不动声色,谨慎地探视着因恐惧而四散的人群。有他在,接下去的事只是一盏茶的功夫……
惨嚎声随着龙渊剑的出鞘此起彼伏。在真正宝剑的面前,甲胄和朽木是没有区别的,更何况它还附有罡风的力量,眨眼间我将市集染成红色。
在平民惊恐四散的慌嚷声中,我把干将的首级取下,一点一点将布条从口中取出,万分痛心。
“为我报仇!”
干将的嘴抽搐着,怨气一吐为快。我听着这来自地府的呻吟,才明白为什么他被杀害后阖闾还用布条封嘴。
“有人来了。”大哥低吼一声。随即,一排排吴兵刀戈林立,从集市前后鱼贯涌来,在同僚血淋淋的残肢断臂前停住,有的目露惧色,有的确有恃无恐。
我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只听一个领队阴阳怪气叫:
“伍丞相驾到——”
江某预告:轩辕与伍府高手赌斗,将是他人生的又一转折,精彩纷呈,错过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