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五章流沙复生

《《魔影流沙》》

正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万中无一的耀眼光芒,从天空直射下来,笔直的照在云离和苍昀身上。

云离抱着苍昀的身体忽然慢慢的飘荡起来。

整个人轻悠的浮在天空。

她闭上了眼,黑色的发丝忽然飞扬起来,并且快速的生长,墨黑的发丝一下长及脚跟,如黑色的丝绸在金色光芒里飘扬。

而她的眉心,忽然出现一点殷红,这殷红聚敛了金灿灿的光芒,最后如一颗朱砂痣,点在眉心。

她的肤色一下变得雪白如凝脂,眉宇间娇艳魅惑的气息流露出来。

闭目的,如女神般,飘荡在金色的光芒中。

然后在那光芒耀眼的众人都无法睁眼相视的时候,她缓缓睁开了眼。

怀里抱着的苍昀,缓缓的飘落到地上。

那漆黑如玉的眼,哪里还是云离的眼。

就像换了一个人,深湛的黑,凌厉的黑,冷酷的黑,飞扬的黑,跋扈的黑,耀眼的黑。

她白皙娇艳的脸上牵起一丝微笑,那微勾的嘴角,充满了魅惑与流离,只要一眼,就能迷失在那嘴角的一弯新月里。仿佛世间万物,在她面前都失了颜色。

“我的女王,伟大的圣英女王,您终于复生了!”穆瑟直挺挺的跪了下去,神色激动却无限崇敬的拜在她面前。

“穆瑟,我最忠心的护卫。”圣英女王流沙嘴角带着清冷的浅笑,湛黑的眼扫视过早已吓得不能动弹的众精灵,最后落在多隆身上。

多隆在她的注视里,打着哆嗦,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怎么,你怕我?”她娇媚的笑起来,漆黑的眸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你……你……”多隆语不成声。

流沙的视线移到怀里的苍昀,在他清逸无暇的脸上流连不去,

“千年了,好不容易重遇,你怎么可以先我而去呢?”她轻喃,如在自语。

伸手轻抚过他的脸庞,瞬时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度满苍昀全身,仿佛将他柔和的包裹起来。

然后她挥手,穆瑟上前领命,流沙将苍昀交到穆瑟手里。

回身看多隆。

多隆一步步的后退,虽然流沙站在那里未曾逼近,他仍一步步的后退,“你……你想干什么?”

她嘴角微掀,黑眸里掠过不耐与不屑,纤素的手伸展在空中。

瞬息,五道光芒自她指尖齐向多隆射去。

那速度,刚察觉便已到身前。

“啊!”多隆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

众精灵就看到他颓倒身子,在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人都化作烟雾,消失在空气里。

圣英女王冷冷的眼扫过那消散的烟雾,“罪恶的白精灵,让他的魂,永远消失在这个尘世。”

流沙的视线再度落到已经吓得没有神的众精灵身上,

嘴角微动,淡然一笑,“你们的女王呢?”

圣英女王在空旷的天地,红衣飞扬,黑发缠绕,眉若蹁跹,朱砂凝脂,她闭目向天,

“守护的圣英魔王啊,请将魔族千年的勇士还给我!他们的女王已经复生,他们已不需要再沉睡!”

她对天空呼唤着,片刻的宁静之后,光芒万丈,一团团的黑色如影子般的事物在她身边汇聚起来。

再来,一个个身着盔甲,精神烁烁的勇士,在她面前幻化出来,并且虔诚的跪拜在她面前。

“战魔罗仑见过女王!”

“最忠心的护卫,阿塔拜见女王!”

“苏笛见过女王!”

“游夏参见!”

“……”

骁勇的护卫们纷纷自沉睡中醒来,拜倒在他们伟大的女王面前。

苍昀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他在挣扎里张开了眼。发现自己躺在流铭的寝宫里,身上带着伤口的痛处,但不是那么痛了。

他没有死?怎么可能?

慢慢清醒的神智让他得到了这个认知。

一下强坐起身,惶惑的看着四周。

在看到流离台上三个全部碎裂的水晶之后,他心中大震。

强支着身子走近那些水晶的碎片,握在手中,冰冷坚硬的,如同那人的心。

这时,雪白的燕子自窗外飞了进来,落在他肩头。

“燕儿,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急切的问燕子,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

他发现自己也许睡了很久,昏睡的时间,足够很多事情的发生,他甚至不敢想。

“它又不能说话,但我可以告诉你。”清冷的女声,渗杂着性感的沙哑,流露着魅惑,带着淡然的笑意,在他身后响起。

他整个人僵硬了身子,站立在那里不动,甚至不能回头。

“怎么了?我们那么久不见,就不想回头看看我么?”魅惑的声音里渗进了一丝娇柔的怨嗔,但清冷依旧。

苍昀深吸口气,慢慢的转过身,对上那双他永远不会忘记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如墨玉般灵犀的眼,却是冰冷的,凌厉的,飞扬的,霸道的,眼。

“好久不见,昀。”明艳的脸容一如从前,只是不若从前的剑拔弩张,这次她是笑着招呼他的。

“我不是昀。”他几乎艰难的说,感觉口舌干涸。

“你不是他?”她嘴角勾起浅笑,似乎玩味的,戏谑的,“也是,那个人不会爱我。但你爱我。”她直勾勾的看着他。

苍昀的眼几乎逃避的让开,“你做了什么?”他有些不安的问她。

“什么?”她耸耸肩,慵懒的笑着,“也没做太多的事,如你所见,这里很清净,依旧是流铭,那些令人厌恶的白精灵则全都没有了,这不是很好吗?我的魔宫还没建好,所以你就先在流铭住一阵。”

“什么叫没有了?”苍昀盯着她。

“小笙和清仑还在,你放心。”她悠悠笑着。

“那么其他人呢?你把他们怎么了?还有女王,你将她怎么了?”

“女王?”流沙嗤之以鼻,“你明知故问,他们怎么了,还用问我吗?”

“你……”苍昀无力的后退了一步,苍白着脸,“过了千年,你的血腥残忍还是一如从前!”

她毫不在意,“血腥?我可是丝毫也不血腥,对付那些令人恶心的白精灵,用的着我这双手吗?你们精灵一族,实在是不堪一击啊!”

他气的脸色发白,马上想汇聚魔法流,给她一击,但倏然发现——

他震在那里,不可置信的看她,“你对我做了什么?你用了魔法链?”

她微笑,走到他身边,在他脸颊上幽幽一吻,

“昀,不要那么吃惊,如果不在你虚弱的时候,将你的魔法锁住,那你要我怎么办呢?难道还和你打上一架?我不会再和你争斗了,我们错过了千年厮守的机会,这一次应该好好的对待彼此,不是吗?”

“流沙!”他愤怒的叫她的名。

“是,我在这里,”她微笑着,“很开心,过了千年,又听你这么叫我,苍昀。”

“哦,对了,你的那个神族兄弟,现在应该是神族的圣王么?他太冲动了,独身跑到这里,担心你的安慰。神族的圣王原来如此不堪一击啊,奥斯圣王真不该把王位传给他的!”流沙淡笑着摇头,一脸的不屑。

“你说什么?渝落到你手里了?”苍昀大惊。

“是他自己跑来的。”她微笑,“精灵一族已毁,剩下的那个神族,不知道碍不碍眼?我魔族勇士的气焰,倒是更甚从前!”

“不晓得这次神魔一战,结果会如何?”她柔润的樱唇,微笑的说着这些。

苍昀脸色苍白,冷冷看她。

“女王,您叫我。”穆瑟一袭银色的白衫,恭敬的站在她面前。

“穆瑟,我要你去办一件事。”流沙坐在那里,眼睑微抬。

穆瑟等她的吩咐。

“魔族众人皆已回归,但是,有一人选择背叛魔宫,不肯回来。”流沙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愠怒。

穆瑟心一跳,“女王是说可人?”

“不错,魔宫圣女可人。我命你去将她带回来,如果她再不愿,就地处决!据我所知,她是为了一个男人而不肯回来。如果她执意如此,你该知道怎么办。”流沙冰冷的说。

“女王,可人并没做出对不起魔族的事,不如就让她……”

“放肆!”流沙倏然截断他,“穆瑟,你什么时候敢违背我的命令了?魔族容不得背叛的人,有一就会有二。我会叫罗仑和你一起办这件事,我看你睡了千年,心也变软了!没用的东西!”流沙轻斥。

“给我下去!”

“是,女王。”穆瑟低头行礼之后,转身离开。

流沙看着他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穆瑟走在流铭雪白的长廊里,却瞥见一抹清淡的影子,那是苍昀。

“你要去哪里?”他站在苍昀身后,问道。

“渝被囚在哪里?带我去见他!”苍昀神色坚决。

“你伤未好,女王不允许你四处走动。”

苍昀忽然伸过一把匕首,出其不意的直抵穆瑟颈项,“带我去!”

穆瑟领着苍昀,来到原本小笙住的屋子,神族的渝就被关在里面。

“渝!”苍昀推门而入,看到被锁链捆绑的渝。

“昀,你怎么会来?”渝显然很吃惊,

“这链子被流沙下了咒语,解不开的。”渝对着试图解开锁链的苍昀说。

“你怎么这么冲动?”苍昀忍不住责怪,

“我在水晶球里感应到重大变化,料想流沙该是复生了,担心你的安慰,就急忡忡的过来了,谁知还是来晚一步,精灵族都被她灭了!没想到这魔女复生后力量如此巨大,连我都不是她的对手。”渝略略叹气。

“我必须放你走,否则神族和魔族的杀戮势在难免。”苍昀看着渝。

“昀,你和我一起走。”渝拉住他的手,坚决的说。

“我转生来是精灵一族,所以不能回神族。”他淡淡的回答。

“不,你可以回去的,奥斯圣王临死之前,念念不忘的就是你的回来!”

“你们谁也走不了。”清冷的笑声,伴着淡雅的香气,一袭火红的流沙忽然站在两人面前。

穆瑟就站在她身后,随着流沙走到两人身畔。

流沙斜睨了渝一眼,“神族的现任圣王,居然如此冲动,你这样叫你的族人如何自处?莫不是要让他们看到你死在我手上?”她嗤笑。

苍昀站在渝身前,清冷的眼望定流沙,“放了他。如果不想魔族和神族再来一场涂炭的大战。”

流沙眯起了眼,“你是在威胁我?你知道,我最讨厌人家威胁我。”她冷哼。

在两人僵持对视的当儿,渝抓准机会,一下自背后用刀抵住站在他身前的穆瑟。

穆瑟的全部精神都注视着流沙和苍昀,根本未察觉他的靠近。

“放我走!不然就杀了你最忠心的护卫!”渝冷冷道。尖利的刀子刺进穆瑟脖颈,鲜血顿时溢出。

穆瑟在心底苦笑,只怕渝要白忙一场。流沙绝不会为了他,而退让。

那边流沙已经展颜微笑,

“渝,你请便吧,他如此粗心死在你刀下也是活该。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个护卫就放过你们吗?”她咯咯的笑着,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渝不由又气又恼。

这时,流沙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却见苍昀将匕首抵着自己的颈项。

“放了他。”

“昀,你是用自己来威胁我?你知道我在乎你的生死。”她微微皱眉,口气依旧平稳。

“我知道你的魔法现在比我强上许多,即使你用魔法链锁了我的魔法,你信不信?我仍可以在你之前,将这把刀子插进颈项!”他冷冷说。

流沙脸色微变,眼睛盯着他,久久看他,半晌才后退了一步,“我放了他。”

她冷眼看向渝,“你赶快滚!”

火红的衣袍拂过,带着她的怒气。

连渝也是微愕,流沙居然会为了苍昀而放过他。

他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走之前,只对苍昀说了一句,“昀,我一定会带你回神族!”

渝走了,冰冷的室内,只剩下僵站的三人。

“你还不走?要不是你带了苍昀过来,渝有可能离开吗?快去把可人带回来,罗仑已经等在宫外!”流沙不悦的斥道。

“是,女王,属下告退。”穆瑟低下头,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苍昀和她。

她慢慢的,一步一步走近他,几乎贴着他的脸颊,气息冰冷,“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对我?”

“在你成为流沙的那刻起,你我注定只能这样。”他亦冰冷的回答。

她望他良久,熠熠的视线似乎要将他望穿,末了,她大笑起来,

“这一世,没有了奥斯圣王,还有谁能阻我与你相守?昀,我要举行魔宫大典,向所有魔族人宣布,你是我的王夫!我唯一的夫!”

穆瑟和罗仑带着流沙给的线索,来到隐秘的河谷。

两人分成两路,各自去搜索。

穆瑟用魔法感知了所要找寻的方向之后,很快隔着树隙,看到河流对面的那对男女。

娇小的女子和她的平凡丈夫。

看上去非常恩爱的样子。

妻子正在河里梳洗,丈夫不知从何处采来的鲜花,将它戴在妻子头上。

妻子回眸一笑,丈夫深情相视,只是挽住了她的手,无声却胜有声。

“你在看什么?”身后被人重重拍了下。

穆瑟震了一下,回过神来。

“没什么,”他不动声色的转身,“你找到他们了吗?”

罗仑摇头,剑眉紧蹙,“这山谷就那么点地方,一定能把他们找出来!杀了那女人,我们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可以回魔宫去!我可一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下去了!”

本来嘛,这里既无美酒也没佳人,对罗仑来说根本没有一点乐趣。‘

这样死气沉沉的地方,倒比较适合身边这个木头人穆瑟。

穆瑟在魔宫里其他人看来,是一个非常古怪的人。

既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玩乐。

十足没趣的家伙。

罗仑耸耸肩。

“剩下的地方我去找吧,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我的消息。”穆瑟忽然说。

“好啊。”罗仑满口答应,这正和他的意,他可是对寻找的这个苦差使一点兴趣也没有。

穆瑟正要回头走向森林,罗仑又忽然叫住他。

“喂,人找到了交给我来动手啊!”他嘻嘻笑着向穆瑟遥喊。

穆瑟站在那里,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臭家伙,那什么眼神啊!”罗仑被他看的不舒服,冲他的背影叫骂。

可人挽着丈夫的手,一脸幸福的笑。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要的。现在,她对于自己当初的选择真是一点也不后悔。离开魔宫,离开杀戮,是正确的选择。

千年的苏醒,她遇到了这个平凡男子。他的关怀与爱打动了她,她与他结为了夫妻。在这里过着平淡的日子。因为这样,她才感受到了幸福。

虽然她知道女王的复生,必将她昭回魔宫。

但她很早以前,已经决定不会再回去了。所以对流沙苏醒后的召唤,一直视而不见。

她已决议抛弃魔族的一切。

刚想回身问丈夫,今天晚上想吃什么的时候,只觉身旁轻风拂过,白影一闪,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的穆瑟让她大惊。

“你……”她下意识的护到丈夫面前,怕他会对丈夫不利。

穆瑟手中的剑却并没扬起,他只是静静站着。

“是女王派你来的?”可人秀眉微蹙,冷冷问他,但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泄漏了她的不安。

“马上离开这个山谷。你们已经被发现,如果不想死,就马上带他离开!”穆瑟平淡没有感情的声音一如往常。

“穆瑟……”可人美丽的脸上写着惊讶,她以为穆瑟必然是奉流沙之命来杀他们的,未想他居然来提醒她快逃走。

“带上这个,罗仑就在前面的森林。”穆瑟看了眼森林那边,示意可人快走。

“穆瑟,你在干什么?”身后忽然响起的戏谑声音,让三人都惊了一下。

穆瑟慢慢转身,看到已经站在他身后的罗仑。

“你跟踪我?”他冷冷问。

“不错,跟踪又如何?如果不跟着你,我会发现你居然要违背女王的命令,放了他们?穆瑟,你也不想活了么?居然敢违抗女王的命令!”罗仑冷哼。

“女王并没有马上要杀他们。她只是要我们带可人回去。”

“是吗?那你问她,愿不愿意回去?”罗仑冷笑,“我看她离不了这个男人的!”

“我不回去!”可人握紧丈夫的手,“我死也不会离开他。”

“可人,”丈夫担忧的望着妻子,深情的眼底掠过痛楚。

罗仑咧嘴一笑,讥讽的眼瞧着穆瑟,“看见了?听见了?这是她的回答。现在你要怎么样?”

穆瑟沉默,脸上没有表情。

罗仑手心的魔法流已经汇聚起来,发出蓝色的光芒,十分耀眼。

“穆瑟,不想动手就让到一边。你不是一向最忠心女王?你不会真违背她吧?”

“可人!”丈夫虽然不明白罗仑的威力,但已察觉到危险,直觉的挡在妻子面前。

“不!”蓝光袭过,可人毅然的推开丈夫,不让他受到伤害。那蓝色璨目的光芒,穿过她的身体。

在光影流动中,她慢慢的倒下身子。

穆瑟闭上眼,强忍心底的自我厌恶。他居然,站在这里,看着罗仑杀掉她,却不能帮他们分毫。

“可人!”丈夫哭着扑倒在妻子身旁,看着她在手中幻化成轻烟,消失在空气中。

“可人!”他凄厉的呼喊响彻云霄,这时,一旁的穆瑟忽然挥剑,用快的连罗仑都无法看清的速度,了结了男人的性命。

“你居然杀了他?”一旁的罗仑也是不可思议。

刚才他不是还帮忙他们逃走,居然现在这样飞快毫不留情的动手?

穆瑟看着倒下去的男人脸上竟带着隐隐的笑容。

他心头大痛,何尝不明白那种感情。

可人死了,他根本无法独活。

对他来说,杀了他是解脱,只有随着她一起去,那才是幸福。

这样的感情,他可以理解。

他是羡慕他们的,这样的感情,他永远也不可能拥有。

“走吧,我们回去复命。”穆瑟淡淡的说,俊逸的脸上一片冰冷。

银色的发丝夕阳的余晖里,散发着淡淡的光泽,那光泽感觉凄凉。

流沙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梳着自己的墨黑长发。

黑亮的长发一直迤逦拖到地上,如瀑布般披散在她全身。

蓝衣包裹的窈窕曲线散着如云秀发,无可描述的美与魅惑。

“我们之间,最后的那丝可能,已经被你斩断了!”苍昀的这句话又回响在她耳边。

她修长的手指停在半空,掠起一缕秀发,嘴角勾出一抹妖妖淡淡的笑,“不可能断的。”

闭目发出魔令,召唤门外的穆瑟。

穆瑟很快出现在她面前。

“您叫我?”他低垂着头,一如往常的谦逊恭顺。

“晚饭送到魔法师屋里了吗?”

“已经送到,女王。”

“那他吃了吗?”

“没有。”

流沙倏然睁开一直悠闲闭着的双目,眼里现出一丝厉色。

蓦地,穆瑟的脸上就被甩了一巴掌,眼前只看到她蓝色宽大的衣袖飞快掠过。脸上火辣的痛感瞬间起来。

“不是叫你想办法让他吃吗?你在干什么?!”流沙声音里透着恼火,“魔族的第一护卫居然弄不过一个魔法已失的精灵?”

穆瑟没有回答,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出去!把我给你的任务完成,还有,如果你还不能让他进食,那么你也别吃东西!他一日不吃,你也一日不许进食!”流沙冷冷道。

一挥衣袖,转身不再看他。

穆瑟默然领命,退了下去。

魔宫已经建好,特地拨给苍昀住的流云殿,是魔宫里最清净最漂亮的宫殿。

清淡的月光流泻进来,照在影影绰绰的黑暗里,迷离而不真实。

穆瑟拿着让厨师新弄的餐点,走在流云殿。

“苍昀大人,这是让厨师重新准备的,请用餐。”他将餐点放在桌上,抬头看不远处的苍昀。

后者正坐在窗边,对着月亮。美丽的侧脸被月光描绘上一层淡雅的光芒,越发显得圣洁不可侵犯。

“你拿回去吧,我不会吃的。”他淡淡的回答。

“大人已经两天没有进食,女王很担心。”

“我的生死与她无关,不劳她费心。”苍昀的声音依旧淡然。

“女王吩咐过我不能以魔法强行逼迫大人用餐。我会每过一个时辰过来送一次餐点,大人什么时候改变主意,就请用餐。”穆瑟低头行礼之后,不曾出去,反而站立在了一边。

苍昀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他,依旧望着窗外。

一会儿,一只毛色雪白的燕子轻盈的飞了进来,落在苍昀肩头。

很亲昵的啄了他一口,便蜷伏在那里,像是累了倦了。

“你走吧,你待在这里我也不会吃东西。燕儿要休息了,她不喜欢有陌生人在。”苍昀这才回头,对穆瑟说。

他站起身,颀长的身躯包裹在素白的衣袍里,整个人都像被镀上一层盈盈的月光。

将雪白的燕子轻轻托在手心,径自走向床边,不再理会穆瑟。

穆瑟只觉自己站的僵硬,苍昀和衣而睡,整个室内静悄悄的。

已经冰冷的食物,穆瑟再度端了出去。

穿过院子的时候,身后一声响亮的口哨。

“嘿,这是谁啊,穆瑟老兄!”男人爽朗的声音传过来。

并肩走来的是左右使者罗仑与阿塔。

“我的宫里今晚有个舞会,来玩玩吧!”罗仑一手拍到穆瑟肩上,一副兄弟情谊。

“不了,我还有别的事。”穆瑟淡淡说,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他对他们那种所谓的狂欢舞会不感兴趣。

举步走过两人,径自朝后院走去。

“哼!过了千年还是女王身边的跟屁虫!堂堂一个护卫,端盆端饭的也不怕给人笑话!”阿塔冷冷然的话声落入穆瑟耳中。

“别管了,人家乐意啊!你看他不是做的挺欢嘛!那是人家的乐趣,我们不要剥夺,哈哈!反正他做的再好,女王也不会正眼看他一眼,难不成还想跟苍昀比?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砰的一声,然后觉到自己脖子上冷冷的。

寒光闪过,穆瑟的剑正抵在他脖颈上。

“你……你干什么?”罗仑有些措手不及。

穆瑟蓝色的眼睛里似燃烧着一团火,冰冷地盯视他,“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穆瑟,你做什么?”一旁的阿塔也举起了剑,催动咒语发来的剑波在穆瑟眼前消失于无形,被他一臂化去。

“想你的朋友没事,你最好乖乖站着!”后者冷冷警告他。

转而架在罗仑脖子上的银色剑柄又陷入几分。

“以后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我会杀了你!”他怒气冲冲的说完,放开了罗仑,“快滚!”

阿塔气难平,还想动手,被罗仑拖着走了。

一下,院子里黑漆漆的冷风里,只剩下穆瑟一人。

他慢慢蹲下身,开始去拾方才那些被他扔成碎片的碗碟。

碎了的玻璃割破了他的手心,殷红的血流溢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泥土里。他仿若未见,一片一片的拾完,血也流了一大片,他催动魔法,将地上变为一片干净。然后起身,端着碎片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流沙居然在门口等他。

“女王。”他俯身行礼,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流沙盈盈一笑,“怎么,他还是不肯用餐?”

“是。”穆瑟底头回应她。

“你跟我来。”流沙淡淡说了句,这次并未生气。

穆瑟有些心神不定的跟在了她身后。

流沙的寝宫在深夜,居然让人感到凄冷。

“穆瑟,”她忽然唤他。

他默然听着,

“你一直是我最信任的护卫。有很多事,我都不会对别人说,但却放心对你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眼眸是深沉的蓝,无语看她。

她忽然微微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很容易就相信你了。”说着,她伸手过来,掠了掠他散在额际的曲卷银发。

他一动也不敢动,笔直站立的身子,心臆微漾。

她很少对他做这样的举动,显得亲密而……不真实。

“现在我遇到了点麻烦。”她忽然收回了手,声音一下变的几分冷淡。

他漾起的心情还未回应,她已经一如往常的冷淡了。

几分难言的黯然,他悄悄自胸口压了下去。

“您有什么吩咐?”他知道,她是有事要他去办,而这件事,必然非常困难。

“穆瑟,我与圣王渝那场大战并非全然胜出。现在他虽负了重伤,短期内不会再度寻来,但很快,会有下一战。我现在用魔法链锁住了苍昀的法力,那对我来说,也是消耗我的法力。魔法链需要的精力太多,我有点应付不过来。”她坦然的说着,

“如果现在渝再度攻来,我没有把握胜他而全身而退。”

“那您,收回魔法链……”他忍不住说了这一句。

“那不可能!”流沙霍然狠狠道,“锁不住苍昀的魔法,就留不住他!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宁死也不能放他!”

她深深吸了口气,“穆瑟,有一样东西可以助我提升法力。”

“您说,我一定竭尽全力去把它寻来。”他退开了一步,低头说。

“暗夜水晶。”她魔魅的一笑,晶亮的眼里带点期盼,“只要你为我寻到它,那我就不用担心渝的干扰了。”

“是传闻中只存在于地狱谷的神物暗夜水晶吗?”

流沙眼里含笑,目注穆瑟,“瑟,你知道吗?和你说话总是让我很安心,我的意思只要一点,你就能明白。不错,我正是要那块在地狱谷的暗夜水晶,传说中它能聚集能量,释放出巨大的魔法给主人。但地狱谷的凶险也是有目共睹,你也知道,无数想去寻此水晶的人,都是有去无回。”

她忽然停下来,走近他身边,柔软的手抓着他的手,“你此去很危险,”柔软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甜味。

“但我还是要得到那块水晶!”她凑到他耳边,冷漠的声音里带着决绝。

“如果你无法拿到它,就不要回来见我!如果你死在那里,那也只是你的无能!明白了吗?”

没有听到穆瑟的回答。

流沙有些意外,这个一向只会回答是,在他口中听不到否的护卫,这刻怎么没有声音?

她的目光对上他的,一向在她面前低垂着头恭顺万分的他,此刻居然直视着她的眼。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波澜,又像火焰,让她有被湮没的危险感。

她非常的反感。

“为什么不回答?”她没有发觉自己在避开他的视线,冷着脸不大愉快的问。

他看她良久,让她有些呆怔,她甚至以为他要对她说什么。

但他没有,片刻之后,他慢慢的低下头,如往常般,没有感情的声音回答她,“是,女王,我会竭尽全力。”

他离开之后,她不明所以的舒了口气。

刚才他看着她的时候,居然让她有点无法呼吸。

她挑眉,是因为自己越来越无法控制他了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她该先毁了他的。

她攥紧了手心,心上忽然涌起很奇怪的感觉。

地狱谷,是绝壁断崖下的一座危谷。

用法术飞行到地狱谷,花去穆瑟一天的时间。

真正到了地狱谷,才发现这里并不像他先前所想般,枯木荒草了无生气。

这个地狱谷,非但长满了花草,甚至还有流水瀑布,竟呈现出令人不敢相信的鸟语花香。

越是美丽,越是危险。

这句话穆瑟还是懂的。

他将幻化进体内的银剑变了出来,拿在手上,一点一点寻着蛛丝马迹。

暗夜水晶,之所以叫做暗夜水晶,传说中只有晚上才胜放着不可逼视的光芒。紫色的光芒璨若星辰,也只有在那时,才可以辨别它的位置。

穆瑟抵达山谷的时候,正是黄昏。

他发现,这里虽然一派美丽风景,却没有人迹。

天色越来越晚,山风也莫名的越来越大。

吹拂起他银色的发丝,蒙了他的视线。

他拨开乱发,盘地而坐。

天色渐暗,随着夜晚的来临,他可以先用法术感知一下周围的环境。

虽然他不知道以自己的魔法,能否感测到那枚水晶。

闭目凝神,忘却一切,心里有股深蓝的淡焰在燃烧燃烧……蓝色火焰啊,以圣英女王神圣之名,请指引我,水晶的方向。

他的魔法咒在天空划出一道蓝色的光芒,直指瀑布的中心。

穆瑟倏然睁眼,望向飞泻而下的瀑布。

水晶藏在瀑布的后面?

那是他的魔法之光给他的指引。

“没错,魔族的妖怪,水晶的确在瀑布后面!”忽然,一个女子爽朗的声音响起来,虽然甜美,但口气里带着讥讽。

穆瑟转过身,看到一个蓝衣女子正迎风站立在他身后的崖壁边。

从她浑身散发的柔和光芒,可以看出,她是神族。

女子窈窕的身姿,在簌簌山风里,衣袂飘扬,像极了仙女。

“见到本小姐还不下跪吗?”女子甜美的声音里带上怒气。

“我就是讨厌和你们魔族的人打交道,一个个都没有规矩,粗俗野蛮!”她身形一闪,一下站到了他面前几步,清秀绝美的容颜写满了不屑。

穆瑟冷冷看她,“我只跪我的女王。”

那女子清灵的眼上下看他,忽然嘴角勾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有意思,你这魔人还挺有意思的。喂,我叫烙焰,你叫什么?”

穆瑟收回银剑,没有搭理她。心上却在盘算,她是烙焰,那就是神族的水瓶女神,看来圣王渝已经料到流沙女王要夺水晶。

“不用想了,我的确是来阻止你拿水晶的。”烙焰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转了又转。

“喂,我不漂亮吗?为什么你都没正眼看我一下?”爱美的烙焰一向自诩美貌,今天遇着的这个家伙竟然一再无视她的外貌。

穆瑟一贯没有表情的脸望向她,“水晶就在瀑布后,你拿还是我拿,各凭本事了。”

“好啊,看你这家伙长的还人模人样的,居然如此目中无人,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烙焰也被惹怒了,这家伙对她一再无视,好吧,那就让他尝尝她的厉害!

于是,紫光和蓝光一下交替在瀑布上空。

在黑暗的夜空划出的光芒,有如彩虹,竟美丽夺目。

光芒交替之下,招招杀机,生死相搏。

烙焰手持自己的冰心剑,招招狠厉,刺向穆瑟。

穆瑟的银雪剑,发着银色光芒,挡住那步步紧闭的紫色璨光。

“砰”的一声巨响,穆瑟剑尖挑出一轮巨大的魔法罩,顿时将烙焰罩在了里面。

烙焰又气又怒,败也就算了,这个魔人居然将她捕在魔法罩里,为何不索性杀了她?

她看到穆瑟化去银剑,转身面对瀑布。

“喂,你不杀了我吗?想用这魔法罩困住我?你困不了我多久的?我会马上冲破你的魔法罩!”

任她在那里发狠的喊叫,他根本不理不睬,只是凝神看着瀑布。

烙焰气极,觉得这是从来未有的羞辱。

瀑布之水甚大,潺流不绝,穆瑟估算着要以多大的法力才能将瀑布水倒流,打开瀑布后面的石壁。

两束蓝光运于他的左右两掌。

他手上上下微动,逐渐将力量凝聚,蓝光也越来越耀眼。

“喂,你找死啊,居然想以自己的魔法将瀑布倒流,你知不知道搞不好你自己都一起搭进去?自不量力!”魔法罩里的烙焰察觉穆瑟的意图,忍不住出言讥讽。

穆瑟并不理她。他虽然没有十足把握,但他还是这么做。

只有一点,他别无选择。不论死活,得不到暗夜水晶的话,他都无法回到流沙身边了。不能在她身边,生死对他来说,都是一样。

穆瑟的魔法修炼以久,力量浑厚而纯正。

他默读咒语,蓝光打上瀑布,瀑布水开始出现变化。

慢慢的,慢慢的,水流声变得激烈,只因为在魔法下倒流的瀑布与上面冲下来的瀑布开始碰撞!

穆瑟发觉这股瀑布之水的力量,又将魔法提升了些许。

他摒着一口气,用尽全力提到最高,这是瀑布水在蓝光之下,已经只剩三分一还在石壁上。

穆瑟的脸色已经逐渐发白,感觉后劲不支,他咬牙,不能在现在败下来,还有这三分之一,必须一气呵成,他只有一次的机会!

只剩最后一个暂时提升魔法的办法。

黑暗之咒!

那是他们魔族最禁忌的魔法。

黑暗之咒,因为本身对用咒人也有很大的伤害。

任何人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敢用,只怕一个不好,就与黑暗之咒同归于尽!

穆瑟一下咬破自己的手指,任自己的鲜血在魔法的催动下倾涌而出!流出的血与蓝光汇聚在一起,他催动最后的符咒,瞬间将法力提升到及至!

“银色月光的使者啊,请赐予我最后的力量!”

他大喝一声,撑开双手,强大的光芒使得一旁看着的烙焰都无法睁开双眼。

下一刻,强大的瀑布水都给这股力量退到了边缘。

像尘封般凝固在那里。

穆瑟还来不及回神喘口气,却见在他法力减弱之后,冲破魔法罩的烙焰举剑向他刺了过来。

烙焰在魔法罩里感觉他将魔法用于瀑布之后,魔法罩的力量愈来愈弱,终于在最后一刻,让她冲破了魔法罩,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他!

她举剑飞速刺来,原想给他个措手不及。

但未想,他一双鹰般冷酷的眼仍是瞬间发现了她的意图。

她心里莫名的慌了一下,却不迟疑动作。

下一刻,她的剑就直直刺进了他的胸膛!

他为什么不躲?

她倒是惊住了,明明已经发现,但为什么不躲?

穆瑟中了一剑气息更弱,她刺的太快,在他还没有全力制住瀑布的时候就给她刺中了。

不行,眼看瞬间瀑布又要流回,他摒着最后的气力飞身冲进瀑布后的石壁里。

烙焰没做多想的跟着他。

在两人进入石壁的瞬息,水已经不受穆瑟控制的流回来,因此,巨大的流水将两人一直冲进石壁。

“啊!”烙焰只觉难受万分,失声喊叫,瞬时昏了过去。

烙焰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但更难受的是她发觉自己的嘴巴,鼻子里都进了许多水,呛的她难受。

她昏沉的坐起身子,看清身旁不远的穆瑟时一下惊叫起来,随即羞红了一张脸,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

后者赤裸着上身,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

一向长在深闺的烙焰,何时见过赤身露体的男子?

“喂,你能不能快点穿上衣服?”她红着脸,背过身子,几番羞涩的说出这些话。

听不到他的回答。

她忍不住转身,在看到他依旧裸露的身躯时,脸涨的比方才更红。

“喂,你这个人,是不是……暴露狂啊?”她支支吾吾的说着。

穆瑟不理会她,伤口的疼痛让他没有精力说话。

方才用黑暗之咒损伤太大,还给这丫头刺了一剑,情况不妙。

他没有治伤的魔法。

烙焰见他一张俊脸惨白,一副气息不稳的样子。

包在胸口伤处的衣服,已经现出隐隐的红色。

这个魔人,显然没有治疗伤口的魔法,居然这样胡乱包扎自己,他想死啊?

她红着脸慢慢靠近他。

伸手想去触摸他的伤口,被他在半途冷冷的推回,“你想做什么?”他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防备。

烙焰心上有点小小的受伤,咬住嘴唇,“你不会治伤的魔法吗?”

他冷冷瞪了她一眼。

“你笨蛋啊,这样包扎根本不管用,你会流血致死的!”烙焰一向小姐脾气,已经摆低了姿态对他说话,这个男人居然这样不领情,她忍不住脾气大起来。

“要不要治?”她冷着一张脸,硬生生的问他。

“为什么要给我治?”他十足的不信任。

“没有理由,本小姐想治就治,不喜欢就不治。”她答的飞快,蓦地脸色绯红,她岂不是在说喜欢,所以才给他治。

偷眼瞥他,这家伙一贯那张浆糊脸,没什么表情。

她不由又羞又恼。

柔和的紫光瞬时亮起,她才不要再问他的意见,先行动了再说。这家伙显然是属于石头级别的单细胞生物。

不会懂她的意思。

她也气自己居然对这个单细胞的家伙心生好感。

穆瑟觉得在那道柔和的紫光之下,胸口上的伤处渐渐不再疼痛,甚至感到一股沁凉。

他凝神聚起自己涣散的真气来,没有察觉面前脸色绯红的烙焰。

烙焰不想看他的,她心里一直对自己说不要看他不要看他。

但是她的视线就是不受控制的落到他身上。

他栗色的肌肤在紫光下散发着一种光芒,坚实瘦削的身形非常的迷人,而她轻按在他胸口的手,可以感觉到那坚实肌理下蕴藏的力量。甚至可以感觉他的心跳。

她发现,他身上有很多伤疤。

那些伤疤,有的已经隐去,有的很清晰,交替在一起,她想起自己刚才在他胸口的那一刺,这想必也会是一道深深的伤疤吧,竟莫名的微微心痛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忽然轻声问他。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她抬头看他,发觉他正在凝神汇聚真气。

他银色的曲卷长发,在她的魔法光芒里,显出迷人的颜色,她忽然很想再看看他那双蓝色深沉的眼。那湛蓝的颜色里,似乎藏着无数的秘密。

他的脸部线条很硬,如刀刻般,紧抿的嘴唇又带点倔强的孩子气,侧面看起来尤为迷人。

在她还没收回视线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这样忽然与他对视,她感觉两颊的温度又在上升。

“你看什么?”她恶人先告状的先狠狠瞪他一眼。

他嘴角忽然泛起一丝笑容,很快很淡,在她还来不及看清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她忽然有深深的沮丧。

“暗夜水晶会在哪里呢?”她装佯四处看看,想化去自己在他面前的尴尬。

说真的,他们现在处在这黑暗的洞穴里,除了本身用魔法照亮的微弱光亮,再没有其他了。

她到底是个女孩子,在发觉目前的处境之后,有点害怕起来。

湿漉的衣服贴在身上,也让她觉得不舒服。

她打了个喷嚏,忽然感觉很冷。

他看她一眼,弹指用魔法燃起一堆火。

“把你的衣服烘干,湿衣服穿着不舒服。”

“在这里?”她瞪眼看他。

他背过身,身后唤起的法术在他和她之间隔起一道屏障,“我不会看,你放心烘干衣服吧。”

烙焰半羞半怯的脱下自己湿透的衣服。

温暖的火焰慢慢让她安心。

她坐在火焰边上,隔着屏幕,可以看到他的背影。

火焰燃烧的吱吱声响,为这寂静的洞穴添了几分生气。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她的语气里再没初遇时的生冷。

“穆瑟,我叫穆瑟。”

“原来你就是魔族的第一护卫啊!”她有些微微的吃惊,不过展颜一笑,“渝叫我阻止你得到水晶,但现在看来,我们谁也得不到水晶。连它的影都没看到呢!”

“暗夜水晶就在这里。”穆瑟低沉的声音回响在她耳边。

“就在这里?”她不信。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的山洞里,忽然响起一阵放肆的笑声。

那笑声很尖锐。

烙焰一下花容失色,“穆瑟,”她紧张的想要穿上自己的衣服。

“小美人遮什么遮呀,长老我还没看够呢!”那尖锐的声音又在说。

烙焰惊吓的几乎要掉下眼泪,蓦地,感觉身上被披上柔软的布料。

那是穆瑟的外衣,她立时感到了一种依靠。

“你是谁?”穆瑟对着黑暗中的声音询问。

“嘿嘿,你要来找水晶,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烙焰已经将穆瑟给她的衣服牢牢穿在自己身上,火气也跟着上来,“装神弄鬼!到底是谁?神,魔,还是精灵?不要做那无胆鼠辈,有胆的出来说话!”

“哈哈,小姑娘,都被老人家看光了,还这么蛮横啊!”

烙焰因他的话,气的脸色发紫。

“不要激动。”穆瑟拉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喃。

他现在还感知不到那人躲在什么地方,只是有强大的胁迫感。这怕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还是年轻人沉的住气!”那尖锐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既不是神,魔,也不是精灵,哈哈,我是魂魄,是守在在洞里的千年魂魄,所以,你们无法看到我!”

“我们进来取水晶,你要怎么办?”穆瑟对着黑暗说。

“怎么办?先打赢了我再说!”

一股巨大的冲力忽然以迅猛的速度冲击向两人。

穆瑟和烙焰互看一眼,几乎同时飞身而起。

“以水瓶女神之名,赐予我水之咒,把黑暗的势力击破吧!”烙焰对空唤起咒语。

瞬时,巨大的水流迎向那股向他们袭来的力量。

那水流里带上了银色的光芒,那是穆瑟的银雪剑放出的光芒。

他们知道只此一击,一击不中,便再无机会。

两股巨大的力量撞击在一起,发出砰然巨响。

那巨大的冲力飞速袭来,几乎将两人冲击到洞外。

但烙焰的手一直紧紧抓着穆瑟,她不想和他分开。就算死,也想和他在一起。她脑海里忽然升起如此想法。

巨大的冲力之后,是黑暗的死寂。

烙焰和穆瑟都拼尽了全力,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半晌,黑暗中尖锐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后生可畏啊!没想到你们两个的力量,居然可以和我打个平手!”那尖锐的声音在微微喘息。

“罢了,依照规矩,你们可以得到被水晶选择的机会。”

说完这句话,黑暗的洞里忽然一下灯火通明。

突如其来的亮堂,让两人几乎都睁不开眼。

慢慢强忍着睁开眼,才看清四周的环境。

这不是洞穴,而是一个宫殿。

空荡的四周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宝座之上那只银色璨目的盒子,而盒子正发散着幽紫的光芒。

烙焰和穆瑟都直直看着那盒子,那就是暗夜水晶吗?

“什么叫被水晶选择的机会?”穆瑟用力站起身子,朝向盒子发问。

虚弱的身子还在摇晃。

尖锐的声音笑起来,“暗夜水晶是有灵性的,想得到它,必须让它自己选择主人。如果是它选定的主人,它才会跟你走。”

穆瑟去扶一旁的烙焰,两人眼中都有着浓浓的疑惑。

正在此际,盒中幽紫的光芒忽然放射出精光,两人只见一颗耀目的水蓝色晶石从盒中飞跃而出。

晶石飞到两人面前,左右变换。

那是令人屏息的时刻。

这刻水晶是在自己选择归属吗?

穆瑟慢慢闭上了眼,他必须要得到啊,那不是他的心意,而是女王的,为了女王他也一定要得到!

他霍然睁眼,决定不管什么选择,就算是强迫,他也一定要把它带到流沙面前!

伸出的手还未触及晶石,那晶石已经飞一般的射向他。

速度之快,他竟来不及闪躲。只觉胸口一阵剧痛,那晶石竟深深嵌在了他胸口。

这时,一旁的烙焰也像着魔似的,忽然昏死过去。

“哈哈哈!”那尖锐的笑声响起来,“年轻人,暗夜水晶选择了你!从此后,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他的话让穆瑟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是的,他终于为她,得到了它。

“年轻人,你不要高兴。水晶选择了你,也预示了你的死亡。”

他的话让穆瑟怔住。

“水晶选择了你,从此水晶就是你,你就是水晶。暗夜水晶有巨大的力量,但每用一次暗夜水晶的力量,就是从你身上汲取精力。水晶汲取你身上的力量,幻化出更巨大的力量,为使用者所使用。也就是说,到最后,因为水晶一次次的被使用,你身上的消耗也越来越多,而这消耗是不可能复员的。你就会一点一点的衰弱,直到死亡!”尖锐的声音冷冷说着。

“除非你不用水晶!那它就会静静的待在你身体里。哈哈,可是到这里来拿水晶的人,无不是贪图水晶的巨大能量,怎么可能忍住不用呢?哈哈哈!人的贪念啊!”尖锐的声音忽然转为冷淡低沉,“年轻人,如果你是把水晶交给别人用,一定要叫那人善用水晶。否则死的,就会是你!”

“好了,你带上她离开吧。这里很快就要成为灰烬了。”那声音一瞬转为苍老。

“前辈……”穆瑟扶起昏迷的烙焰,迟疑的叫了声。

“走吧,我在这里守了千年,水晶终于又一次找到了它的主人,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记住,年轻人,千万要妥善使用水晶。它就是你的命!”

烙焰感觉面上有凉凉的风吹过,慢慢睁开了眼。发现四周一片明亮,天色大白,他们已经深处林子里。

“水晶选择了你?”她迟疑地坐起身,望向身边的穆瑟。

穆瑟淡然一笑,“很遗憾,你没能得到水晶。”

烙焰忽然轻轻一叹,“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它。你那样势在必得,是为了魔女流沙?”

“女王的命令,就是一切。”穆瑟湛蓝的眼眸忽然移向远处。

林中云海缭绕,却是什么都没有。

“地狱谷呢?”烙焰心上忽然很不好受。

“不存在了,那里成了一片灰烬。”

“怎么回事?”她吃了一惊。

穆瑟摇摇头,他也并不清楚。只记得洞里老人最后说的话,之后他和烙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送出来,一直到了这里。而地狱谷也就那样化作灰烬了。

“我……要回去了,”烙焰咬住嘴唇,一双大眼睛瞧着穆瑟不动。

“嗯,再见。”

她暗自攥紧手心,嘴唇咬的更紧,“你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

他忽然笑笑,“你也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了。”

“你会想我吗?”她忍不住问。

他像是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烙焰的一颗芳心被刺伤了。

“死人!”她跺脚,飞一般的消失在空气里,“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穆瑟看着一下空空的四周,只剩他一人,寂寞的站着。

寂寞啊,到哪里都是寂寞。

这一生,是否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