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回忆，正面，远处
曾经……
曾经，叶垣有一个妹妹。
儿时的叶垣颇为顽皮捣蛋，喜欢和妹妹一起把小猫小狗当成怪兽追赶，喜欢和妹妹一起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溜开，喜欢和妹妹一起在邻居出门时把鞭炮丢到他们脚下……
还喜欢和妹妹一起……一起——
“啊……被爸爸妈妈知道了，会被骂的吧？”
“不会啦，放心吧……我保证哦！”
那时的回忆，透明，纯净，如同透着柔和阳光的玻璃珠，温暖的怀念，盈满心头，仿佛快要溢出来似的……
然后，是突如其来的失去。
并不是天灾，也不是人祸。
准确地说，就连叶垣本人也不知道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本走在身侧的妹妹，转眼间消失不见，牵着自己小手的父母，也如同人间蒸发一样，不知去向。
当稚嫩的男孩跑在前面，兴奋地回过头时，却发现，在长长的道路上，仅剩自己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路中央。
大家，都不见了……
“——这照片，怎么在你手上？”
从少年的齿间，渗出不明的情绪。
不是悲哀，不是愤怒。
好像把数种不同的颜料混合在一块，这样形成的莫名情绪，无法用单一的词汇来描述。
连本人都无法了解的情绪，就这样在少年的内心膨胀开来，催促着他赶紧将这些感情发泄出去——
但是，不知该怎么发泄。
悲哀的话，大哭就行，愤怒的话，爆发就行，凡是已知的负面情绪，都有着发泄的途径，可若是连形容也做不到的感情，该怎样发泄才好……
“我拿了，所以它就在我的手上。”
做着不算解释的解释，沙琪·休格斯意识到少年的异样，却选择了无视。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你以为，你真的能瞒得住我？这张照片……应该是林雨交给你的吧，而且是早在几天前就交给你了……那起事件还未结束的时候，你就已经拿到了吧？”
“……”
是的，当时梓翎提出要去林雨家，出于判断，叶垣负责进入林雨家里，而梓翎则守在外面。
在那里，他拿到了一张照片，以及，听到了一段录音。
“既然在那时，你就已经拿到了照片，为什么还一直处于被动？既然已经知道了失踪的妹妹和那起事件有关，为什么还无动于衷……！！”
沙琪的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了感情色彩。
尖锐的话语，每一个字符，每一个音节，化为最最锋利的刀刃，似乎要将少年一寸寸地撕裂为肉片。
是啊……
根据林雨留下的录音，失踪多年的妹妹，应该和“格计划”有关，或者说和几天前发生在城市里的事情有关，叶垣应该很清楚才对。
但是，他只是把照片收进了口袋里。
仅仅只是被动地行动着，首先是被沙琪找上，然后得知梓翎也被卷入，以那个少女为首，两人展开了调查，虽然叶垣放弃了日常，但他却以“受害者”看待自己，明明妹妹的线索近在眼前，他还是没有主动地伸出手，试图抓住它——
沙琪半眯着双眼，看着低头的少年，尽管无法看清他的脸色，可她能猜得出对方的心境。
随即，她又说。
“——你不是害怕站在面前的敌人，也不是淡忘了儿时的回忆，你没有那么冷血……你只是，无法确定自己的感情罢了，是这样吧？”
“………………”
儿时的过往，说到底，终究只是童年的回忆。
几天前，在林雨家里看到那张照片时，率先掠过脑海的，似乎只是单纯的惊讶而已。
想要找回妹妹的心情，并没有预料中的强烈，但是，那份回忆带给自己的温暖，又是无比的真实……
我……真的想找回妹妹吗？
叶垣逃避着，不断逃避着，以受害者自居，明明作出了帮助梓翎的决定，但还是不敢涉足过深，以免背后追赶着的莫名感情，把自己彻底笼罩。
“——”
沙琪吸了口气。
她的心情，也没有预料中的平静。
但是，和叶垣不同，她很清楚这份感情的根源，引起它的原因，以及解决的办法。
“——————————————你这个大笨蛋！！！”
金发女孩篡紧拳头，大声地喊了出来，透着些许稚嫩的童音，打破寂静，不断回响在夜空。
“……！？”
叶垣突然抬起脑袋，他被吓了一大跳，满溢的莫名情绪，被另一种莫名所替代。满脸愕然的少年望向金发女孩，而对方则撑着膝盖，脸庞涨红，喘着气，卖力地继续喊道。
“不要犹豫啊！别被那种无聊的东西束缚住啊！！你会害怕忘记对妹妹的感情，不是正好说明了那份感情对你的重量吗！”
“…………啊……”
少年愣住了。
“这……………………我……”
“——嘁，”
沙琪微喘着，撇过脑袋，把视线移到别处。
“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现在，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吗？”
“……”
一直堵在心口的某物，被融化了。
方法很粗暴，但叶垣还是能感觉到，似乎有着一样原本模糊的东西，逐渐清晰了起来。
眼神，也从不果断的徘徊，转变为坚定。
“……啊，是啊，我知道的。”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做。
这次，他不会再逃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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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
“真是的，说什么‘你太着急了’呀……自己不是比我更冲动嘛……”
一名穿着校园制服的少女端着望远镜，看着路灯下的情景，露出了坏心眼的微笑。
……不过，也好。
少女对自己说着，把望远镜放下。
这样就好。
这样一来，那个少年就应该能朝着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前进了吧。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看着一无所知的叶垣，自己和沙琪都无法坐视不管，但是，如果叶垣真的触及了真相……
到时候，该怎么办？
“或许……不知道比较幸福吧？”
林雨侧过脑袋想了想，旋即把它抛在脑后，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啊……对了，这个得还回去呢。”
林雨看了看拿在手上的望远镜，忽然笑了，伸手把它丢到了一边。
噗嗤——
夹杂着从枝叶间滑落的声音，望远镜掉在地上。
在那个位置的附近，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歪歪扭扭地倒在灌木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