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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魂梦杳·为卿伤

《《眸倾天下》》

牡丹花心木,竹帘半卷,透过轻纱卷入屋内,无垠而又清远。

两日了,深受重伤的他依然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他实在太累了。我也守在他床榻之前,很少吃东西,心下也在担心夜鸢是否会来为难我,但是很庆幸的是连续两日我都没有见过他。静静盯着床上那个睡的安详的男子,轮廓分明,因伤势的关系显得有些苍白,血色尽失。

这两日我一直在自问来北国到底是对还是错,本想暂避北国,待事情渐渐淡去后便找个安静的地方,那儿只有我与他,了此一生便无憾了。可是我却碰到了夜鸢,而我与他拜堂成亲也是事实。夜鸢会放过我吗?

我揉揉自己疼痛的额头,心里堵的慌,门却被突然推开,外头刺目的暖阳射了进来,我不适应的用手挡着眼睛。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我立刻起身:“你怎么来了。”

“父王要见你。”夜鸢立在我面前,金黄的光芒由他身后射出,映的晖霞一片。

“见我?”

“走吧。”他睇了眼依旧在沉睡中的辕羲九,看不出喜怒,仿佛没有任何人能引得他动容。没有等我,他径自步出了屋内,我也跟了上去。

跟在他身后走出小院,转过蜿蜒的游廊,步入庄严的大道,最后出了辉煌的鸢王府大门,他身后没有跟随一名侍卫,也未骑马,只是徒步而去。看着他翩然而行的背影,我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只能静静的跟随其后。

风起云间,露叶袅鹊,絮飞蝉韵清清。

一路上我都在暗自揣测夜宣大王他召我为的是什么,却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到这里我是陌生的,更是恐慌的,怕……怕再也不能抽身而出。怕……注定要在此受到伤害。

夜鸢一直前行的步伐突然停下,若不是我收步快,便已经撞了上去。

他悠悠转身,目光明明是那样清淡,却还是可以一直看到我的眼底心里,很是凌厉。我清了清嗓音问:“怎么了?”

他突然对我笑了,嘴角的波澜犹若冰山遇火般被融化,而他的指尖却指着我们的身侧上方道:“来到北国,不想进去瞧瞧?”

带着疑惑,我顺着他所指之处而望,一座庄严肃穆的府邸,正上方写着金灿灿的三个大字:翎王府。脑海中闪过的是与夜翎曾经发生的一幕幕,初次见面时他的狂,后来的暴,来到北国后的雅,再来的痴。

心中微怔,随即凤目斜挑看向笑的温柔异常的他:“这是何意?”

“难道你不想见见他?”

“没兴趣。”丝毫不买他的帐,越过他便欲离开此处。却听他在我身后道:“这可是唯一的机会。”

我的步伐一顿,他便继续说:“你知道二弟他因私自离开军营后便被监禁在王府中,今日本王心情尚好,故而带你去见见那位‘故交’。要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你吃定我了?”我回首看着他依旧微笑的脸,恨的牙痒痒。终于知道为何那么多女人迷恋于他而不得自拔,他根本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用那璀璨如钻温柔且无害的笑容将人吸引入局,然后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本王有那个能耐?”他剑眉轻挑,侧颜淡淡。

我低咒一声:“狐狸。”没待他回神就率先朝那个偌大的朱门走去。

但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笑,随即便是紧追而上的脚步声。

朱画廊,千尺素。

比起夜鸢的府邸,此处甚为幽静凄凉,四下隐隐传来阵阵花草芬芳。

当我们随着府上的管家进入一个僻静的院子,一步步接近夜翎的屋内时,隐隐听见屋内传来阵阵咳嗽声。

管家躬着腰哈着首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便退下了。我呆站在门外不肯踏入,唯独听见越来越清晰的咳嗽声。而夜鸢则是推开了半掩着的门,笑道:“二弟,许久不见。”

咳嗽声依旧,充斥着整间屋子,断断续续传来虚弱的声音:“咳……大哥,咳,你怎么有空……”这声音竟是出自夜翎之口,不过十个月,他竟然落得如此模样?

@奇@“二弟,今日大哥带了一个人来见你。”夜鸢的声音很轻,我则深深吐纳一口凉气,迈步入槛。

@书@珠帘卷,画屏胧。鼎炉熏香袅袅弥漫一屋,朦胧缠绵于室,幻若仙境。

@网@咳嗽声止,慵靠卧椅上的那个男子似乎没有料到出现在此的会是我,怔怔的盯着我。

他的脸色有着久病初愈的苍白,下颔有些许胡渣显得格外沧桑,目光蒙眬不清,却又是波澜不惊。

“二王子。”我很是生疏的唤了一声,他恍然回神,捂着唇又咳了几声,随即执起手边的茶水请吮一口。

夜鸢倒是反手握起了我的手走入屋内,表情自然,眸中一片空澈。

我们并排分座而下,有一名奴才上来奉茶,茶香散开,顿时溢满了净室。我细细打量着屋内的一切,清然且高雅,还有淡淡的芳草清香夹杂着浅浅的药汁味,可见药已成为夜翎每日必饮的东西。

左侧画屏上有几行楷书字体,我认得,那是出自夜翎手笔。

处众处独,宜韬宜晦,

若哑若聋,如痴如醉,

埋光埋名,养智养慧,

随动随静,忘内忘外。

是出自佛经,没想到一向狂放自傲的夜翎竟然能够写出这样安逸于世的字来,还会读佛经。看来,这次的幽禁让他收敛了许多,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只是他怎么说病就病起来了,着实令我难以释怀。

“近一年了,二弟在此过的可好?”夜鸢这话问的不温不火,看似闲话家常却又另有深意。

“外头的一切似乎都与夜翎无关了。”他的声音很低沉,清雅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我。

我则端起茶水,才开盖帽,一团白雾腾空而起,直扑脸颊,是君山银针。闻茶之香气飘溢馥郁,清云淡生,我立刻品上一口,岩运十足,齿颊留香。

夜鸢忽而睇了我一眼,佯作奇怪的问:“未央你与二王子应该是老相识了,如今为何如此生疏。”

这一问使得我与夜翎都略微有些尴尬,我暗自瞪他一眼,就知道他带我来见夜翎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倒是夜翎率先开口:“未央,许久不见。”

“是啊,许久不见。”也许是因为曾经算计陷害过他,心底闪过一抹歉疚,如果不是我,也许他还是初次见时那个意气风发的成禹吧。

“你还好吗?”

“好,你呢?”

“挺好。”

短短两句身份的对话过后,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夜鸢的脸上依旧挂着冷冷的笑意,没人猜的透他在想什么。

在翎王府我们只是小坐片刻便离开了,毕竟夜鸢是奉王上的命接我进宫见驾的,才出鸢王府我便与夜鸢各走各的。我总觉得夜鸢太过无情,无情到冷血,这样的他让我想到壁天裔,大皇子的病情现在如何呢?是否能安然渡过这一场大劫?

进入王宫,我的手便被夜鸢握在手心,我没有挣扎,因为知道他是在做戏,当着整个宫廷的面与我做戏。当我随着夜鸢来到北华殿之时,航公公拦下了夜鸢,说是大王只召见我一人。夜鸢的脸上没有多大起伏,松开了我的手,让我进去。

在入殿之前我黯然回首望了眼背对着我仰望苍穹淡云漂浮的夜鸢,他一袭白衣华袍迎着微风卷起而轻扬,如墨的发丝垂在身后如湖水的涟漪般,被风吹的一波接着一波。

“鸢王妃?”航公公见我不走,忙唤了声,我忙回神随着他进入大殿。

大王与大妃在东暖阁里歇息,寂静无声的大殿内偶尔响起几声轻咳,这让我想到了夜翎的病情。地上两只鎏金大鼎里焚了些沉香屑,白雾轻烟袅袅升起,笼罩满殿。明黄轻纱帐之后隐约有两个影子,我猜那便是大妃与大王。

我踩着殿中铺着的厚毡上前跪拜,只听得一声柔腻的声音道:“未央,兜兜转转你竟又转回了北国,真是天意。”

我垂首不语,待她下文。

“想当初翎儿真是痴,为了你竟然不顾一切的回来,而你却又在大婚当日跑了。你可知你一人让我北国两位王子脸面无存?”语调虽轻却是那样冷漠,似乎还带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只见帐后的影子晃了晃,一双纤柔的手探出,揭帐而出。迈着盈盈莲步在我身边打了个转,我毕恭毕敬的垂首盯着悉铺血红的厚毡。

“如今已事过境迁,本宫便与你打开天窗说亮话。虽然你在南国呆了九年,可你是本宫暗人的身份却变不了,你依旧是本宫的人。更不要忘了你的亲姐姐是死在壁天裔的箭下。”大妃一语惊醒了我,此时的未央在大妃的眼中依旧是未央,而非辕慕雪。那么在飞天客栈时壁天裔对莫攸然所说的一切都是千真万确了,碧若与未央真的是北国涟漪大妃的暗人。

“未央一直铭记在心。”我不动声色顺他的话而说下去。

“所以,现在你又有任务了。”涟漪大妃轻笑着,躬身将一直跪地的我托起,暖暖的手心将我微显冰凉的手包裹住。

“大妃请明示。”

“未央你如今贵为鸢王妃,便可近水楼台先得月,以后夜鸢的一举一动每日飞鸽传书进宫。”大妃只是看着我笑,开口说这话的的反倒是一直在纱帐后的大王。

“大王子不会信任未央的。”果然,大王与大妃依旧没有放弃与夜鸢的争斗。

“那你就想办法让他信你。”大妃握着我的手多用了几分气力,我微微吃痛,忙点头:“未央明白。”

“既然明白,那最好。”大妃松开了我的手,由袖中取出一枚黑乎乎的药丸递至我面前:“服下它。”

看着眼前的药丸我没有动手接,只是问:“这是?”

“嗜心丸,若每月不能及时拿到解药便会疼痛致死。”大妃扯过我的手,将药放在我的手心,声音温柔却似利剑般能置人于死地。“这是作为暗人的规矩,为了让本宫与大王相信你,便服下它。”

听着那明显逼迫的声音,我知道自己已经没的选择了,否则下一刻我将惨死大殿。咬一咬牙,我吞了下去。

大妃满意的抚摸着我的发丝,冷意敛去:“那本宫就等你的消息了,退下吧。”

圆月如冰轮初转,萋萋芳草晓霜寒。

出了王宫黄昏已过,胧胧明月将天际染的透黄,我与夜鸢依旧步行于紫陌大道,在转入天龙城最繁华的华龙街,街道两侧灯火通明,如群星落地,将大街照得恍如白昼,璀璨芒芒点点。街上人声鼎沸,许多孩子手在嬉戏打闹,还有许多公子对月吟诗,而那群手执团扇的小姐则目含秋波盈盈望去。

这样热闹的情形与我和夜鸢之间的沉默显得格格不入,我的手不时会捂上小腹,总觉得吞下那颗嗜心丸后便觉得小腹一片燥热,如穿长毒药。

“你怎么不问大王对我说了什么?”终于,我打破了两人的沉静。

“没兴趣。”这话说的清凉冷淡,我不禁有些好奇的问:“为何对自己的父王如此冷淡?”

“很奇怪吗?他亦对我如此冷淡。”他的唇畔似笑非笑,紧抿着的唇弧度渐起,在百家灯火的照耀下很是绚烂夺目。

“即是父子,何故如此?”

“父子?”似乎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好笑的重复了一遍。“他从未当我是子,我亦不视他为父。”

“为何?”

“今夜的你似乎特别多话。”他不答我,只是用浅浅的话语将话题转移,月光透过重重夜色射下,夜风拂的他衣衫飘荡。挺拔伟俊的身子沉淀了难言的清冷,突如其来的落寞显得这个身影如此孤寂。

见他不愿说,我也不想多问,不紧不慢的跟随他的步伐一步步的前行,两人再次陷入相对无言的地步。

穿过繁华的街道,热闹也渐渐远离我们,夜凉如水,明星璀璨。风渐深,隐约听得见他腰际悬挂着的白玉双佩相互铿锵,如泉水清鸣。

“母妃身份低微,即使艳冠后宫又如何。”

夜鸢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一怔,疑惑的看着他平静的侧脸,但见他又开口了:“那年我九岁,因夜翎久病不愈,众臣请立太子。呼声最高的是我,毕竟有规矩,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可是父皇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折子全数扫落在地,怒喝:母贱,子更贱。”(注:此‘贱’指贵贱的贱)

我静静聆听着,却没有说话,眼眶却没来由的涌出一阵酸涩。

“从那时起,我就在心中对自己说一定要保护母妃,再也不让人看不起她。”夜鸢突然冷笑一声:“没有人能体会一个九岁的孩子在听到父亲骂母亲与自己身份贱的感受,别人我可以忍,但说这话的人是我的父亲!只因他最爱的女人是涟漪大妃,故而想要将太子之位传给夜翎,所以不惜当众人的面指责我母子身份贱。他没有资格。”这样的话语本应该配合着愤愤不平的表情,可是摆在夜鸢的脸上却是那样淡如水的平静。

“我能体会。”我随意的冲他笑了笑:“我的出生给府里带来的不是欢笑而是恐慌,父亲他甚至想要当场摔死我,只因一句‘妲己转世,妖孽降临’。六岁,父亲拿着长长的鸡毛掸子一边抽打着母亲,一边骂她是贱人,而我则是小贱人。”

看他原本冷漠的瞳子中已不再冰冷,有那一闪而过的诧异,我的笑意愈发灿烂。

夜鸢的步伐一顿,看着我的眼眸半晌才一字一字地说:“不想笑就不要笑。你可以哭,没有人会看不起你。”

闻言我的笑容敛去了些许,只道:“大王子,你又何尝不是一直在笑呢?”

淡风浅月流泻,清寂香草味淡。

天地间仿佛变得无比寂寥,那一瞬间的沉默,成就了两段哀伤,肆意流散。

与夜鸢分手后我便回了小院,鸢尾的香气迎面扑来,胸口一阵恶心的翻滚,我扶着栏杆便干呕了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止了那份恶心的感觉,无力的跌坐在花圃前,手又抚上了小腹……嗜心丸,就像一颗毒瘤生长在此,时刻提醒着我自己要做的任务。

我该怎么办,如何才能让夜鸢信任我。

不,我该找莫攸然,他是神医,他一定能帮我解毒。

只要解了毒,哥哥的伤好了,我便与他找个安静的地方隐居,就不用面对世人异样鄙夷的唾弃。

无力的瘫靠在身后的竹栏之上,才抬眸便见紧闭的门扉咯吱一声被人拉开,辕羲九赤着上身步出屋。几处伤口皆被雪白的纱布缠绕着,有殷红的血迹映在其上,在洁白的月光照耀之上格外骇目。

见他醒了,我满身的疲累皆扫去,冲他笑道:“你终于醒了。”

他的脸色很是苍白,眉头冷的一蹙:“你怎么了。”说罢便朝我走来,我很想由地上爬起来,可是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被人抽了去,只能傻傻的坐着。

不能起来,我便双手抱膝,指着天上的明月:“赏月。”

眼底有明显的质疑,显然是不信任我。见他张口欲语,我忙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哥哥,陪我赏月。”

他很无奈,却顺着我手的力道缓缓蹲下身子,最后与我并肩坐在鸢尾花圃的栏杆前,我知道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脸上,可我却仰头凝视着漫天的星灿。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我很依赖这份温暖。

“大哥,自从进宫后我就一直在期盼着能与你像这样并肩坐在一起,赏月。”

“以后,大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是以大哥的身份,还是风白羽?”

明显感觉到他的手一僵,我收回了视线,转而对上他的目光,晦涩一笑:“当我决定与大哥一起逃出皇宫那一刻就没有再后悔过,不论你是以哥哥的身份还是风白羽的身份去做这件事,至少你心里是有我的。”

“慕雪……”他轻轻呢喃着我的名字,良久没有吐出一句话。

“若是我们能一直这样那该多好啊。”多用了几分气力紧握他的手,目光依旧炯炯的看着他,可是唯有我自己知道那深藏于心的苦涩。

他眼底蓦然流露出一抹浅浅的暖意,俊逸的脸上出现了温和的柔意。伸出手抚摸着我流泻香肩上的一缕发丝,随后便圈我入怀,用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中带了一抹令人难懂的复杂意味:“今生,注定负你。”

心口像是极细的银针慢慢在那里刺着,眼底的酸楚几欲夺眶而出,却轻轻笑道:“慕雪明白。”

他是理智的。能为我背叛兄弟,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将我带离那个皇宫,却仍旧是理智战胜情感。

脱离他那温暖的怀抱,我看了看他的伤口笑道:“大哥你伤的这样重,还是快去休息吧,慕雪也去睡了。”不等他开口,我便用尽全力撑起了自己的身子,仓惶而去。步伐渐急,星月微明,走入那深深的小径,我稳住自己的呼吸,深深吐纳着夜晚的寒风。

突然想起今夜还未给他煎药,本不愿再去,可是想到他的伤我的心底却甚是担忧。继而转入灶房为他熬碗药再回去歇息。

迈入灶房之时正好遇见一名丫鬟凤儿,听她说自己是在夜鸢身边伺候的丫鬟,而夜鸢有个习惯,每天睡前必饮一碗燕窝莲子羹。其香扑鼻而来,与我正熬着的药汁味夹杂在一起,又香又苦,她嫌恶的皱起了眉,一脸不满的冲我道:“你哪来的丫鬟,苦味若是沾着燕窝的香味,殿下会吃的不舒服的。一边煎药去。”

看她一脸傲气凌人的表情我笑道:“哟,在殿下身边做个丫鬟就这样颐指气使,怎么?殿下对你很好吗?”

她得意一笑:“知道就好。殿下可离不开凤儿呢,所以你最好识趣点闪开。”

我佯装很好奇的问:“看来你与殿下关系匪浅。”

她愈发笑得得意:“殿下说了,过些日子就收我为妾……你知道吧,若是殿下做了皇上,我可就是……”不等她的话说完,我便含笑而截断:“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她娇媚的抚摸上自己发髻上的玲珑簪,轻蔑的问。

由袖中取出一枚雪白通透的白玉晶石,那上面刻着耀目的‘鸢’字,这是与夜鸢大婚那会华贵嫔亲自给我的,说是每位王子的王妃都会有这样一枚白玉晶石。“认识这个吗?鸢王妃专有玉石,知道我是谁了吗?”

她有那片刻的怔神,稍即脸色惨白一片,猛然跪下,连连磕头道:“王妃恕罪。凤儿有眼不识泰山,王妃饶命……”她一遍哭喊着求饶,一边用力磕头。额头与地面相击,闷响声声,我却未喊停,冷眼看着她这样自残。步伐微微后移,摸索上小罐里的盐,悄悄将那锅正煮的沸腾的燕窝莲子羹的盖打开,将大半罐子的盐倒了下去。

随即将一切放好,若无其事的看着依旧疯狂磕头的凤儿,心中却是一片感慨。聪明如夜鸢,怎会在身边养个这样傻的丫头,是别有用心还是掩人耳目呢?

“好了,我不会和你计较的。燕窝莲子羹已沸,送去给殿下吧。”

凤儿听到我这话才停止了磕头,睁着泪眼由地上爬了起来,见她额角略带血迹,我掏出丝绢为她轻拭额头:“伺候好了殿下,我也不会亏待了你。”

“谢王妃,谢王妃。”她点头如捣蒜,拿起银盘上的碗快速将燕窝莲子羹盛了出来:“那……奴婢先告退。”

看着她恐慌的表情我点带你头,随即她便托盘离去,落荒而逃,仿佛当我是地狱来的魔鬼,随时可能吃了她一样。我勾了勾嘴角,转身也将已煎好的药汁倒入碗中,迈出了灶房。

清风将徐徐冒烟的药汁吹散扑上我的脸颊,浓郁的苦味充斥在鼻间,当我转出幽寂的小径,突感一个黑影由灌木中飞掠而过。我步伐一顿,举目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以卓绝的轻功飞跃出朱红的高墙。

手微微一颤,端着的药洒了些许在手背,滚烫的药汁于我丝毫没有影响,只是怔怔的凝望高处那早已空空如也的黑夜。

天光泛金,云淡星疏,风带起一阵暗尘,衣角卷起。

良久,我自嘲一笑,捧着药悄然转身,顺着来的路折了回去。

次日我便听闻一个消息,昨夜大王子身边的丫鬟凤儿因做错事而被仗二十大板,逐出鸢王府。凤儿一路的哭喊声让一府的奴才心惊胆颤,心惊于夜鸢对待伺候多年的凤儿竟如此无情,胆颤于某一日若是得罪了夜鸢自己的下场是否也这样。

今夜的夜鸢又带我入宫了,此次要见我的却是华贵嫔,走过庄严壁垒的大道,踩着雪白的石阶,夜鸢问:“昨夜那一碗燕窝莲子羹真咸。”

听他突然一语我的险些没笑出声来,忍住笑意问道:“哦——原来今日被殿下赶出府的凤儿是因为做错了这件事。”

看我一直慢吞吞的更在后面,他停下步伐转身等我,别有深意的冲我道:“其实一碗莲子羹也不至于,重要的是……有人讨厌她。”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不同于往常的冷笑,我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个人讨厌她,所以你就赶她出府了?”渐渐走近他,春末的阳光洋溢的倾洒在他肩头,将他那淡紫色的华袍映的闪亮异常。

他飘忽的冲我一笑,转而上前两步迎向我,一手搂住我的腰际笑道:“谁让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看着他搂着我腰际的手,我有那一刻的不自然,随即发现并无害,故而松弛下来。又闻他道:“也不知哪个该死的下那么狠手,加了有大半罐的盐吧。打死卖盐的了。”

没想到一向冷漠的夜鸢会有这样一面,再也忍不住,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搂着我腰际的手一紧,垂首附在我耳边道:“笑的这样开心?”

他温暖的气息喷洒在我耳边,酥酥麻麻,我向后躲了几分。

“哟,我当这是哪对小夫妻在这甜蜜呢,原来是王弟。”一声柔美却带着尖锐的声音传来,我与夜鸢齐目而望那个盈盈走来的女子,是夜翎的姐姐夜绾公主。

我立刻由夜鸢的怀中挣脱,他也顺势松开了我,笑意悄然而逝,如往常般淡漠唤了声:“王姐。”

她在我跟前停下,一双魅惑的眸子审视着我:“王弟你不认为大婚当日王妃逃跑是件耻辱的事吗?现在回来,你非但不对她严惩,反倒是甜蜜的如胶似漆。真是让王姐我不可思议啊。”一声冷笑,似在嘲讽又似在看笑话般,随即又说道:“鸢王妃的手段真是不容小窥,不但将夜翎迷的神魂颠倒,就连一向玩世不恭的夜鸢都成了你的裙下之臣。此等媚术怕是一般人学不来的吧。”

“王姐。注意自己的身份。”夜鸢声音虽低却有浓烈的警告意味。

她终于收回了始终放在我身上的视线,嗤鼻一笑,随即迈着轻盈的步伐高傲而离去。

“走吧。母妃在等着呢。”丝毫不介意夜绾说过的话,拽着我的手腕便朝莲华宫走去。

莲华宫亭台楼阁水榭倒影参差相交,河莲盛泽翠绿欲滴,白玉雕栏翠微依依,绮窗楼迥廊长,柳絮纷铺如雪白的毛毯笔直延伸在这条小径之上。

远远朝亭内望去,华贵嫔身着淡粉红绘纱女衫,身下系淡青凤湘裙,满身的珠围翠绕,衬的她高贵却不显庸俗。其光华四射丝毫不减风华,可想而知当年是如何的艳冠后宫,也唯有如此美貌才能生出夜鸢这样一个‘祸害’出来。

“楚寰?”待看清亭内还有一位笔直立在华贵嫔身后的男子时,我惊叫出声。

这一声呼引得亭内华贵嫔的侧目,她娇媚一笑:“鸢儿,你们来了。”

“母妃。”夜鸢牵着我的手依旧没放开,我对上华贵嫔的眸光,恭敬的颔首道:“华贵嫔。”

“哦?还叫本宫华贵嫔?”她柳眉一挑,嘴角含笑。

我一愣,感觉夜鸢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似乎在提醒着我。我忙反应过来,忙说:“母妃。”

华贵嫔满意一笑,望望我与夜鸢交握的手,目光意味深长:“未央,你在大婚那日逃跑之事大王没有追究,本宫也就不追究,只要你与鸢儿好好在一起,本宫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未央会的。”我点点头,华贵嫔邀我们与他坐下,而我的目光则时不时的看向楚寰,他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眼底容不下任何人。看他一脸冷漠的站在华贵嫔身后,似乎在她身边当差。楚寰可是莫攸然的徒弟,莫攸然一直帮着涟漪大妃对付着夜鸢,而今楚寰却在此处当差?是莫攸然想在华贵嫔身边安插自己的人还是……已经发现涟漪大妃的真正阴谋,转而帮助夜鸢对付大妃?

楚寰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到我对他的注视,果然是楚寰,永远都是那样冷冷淡淡,与他相处了七年,似乎还从来没有真正看透过这个人。

“未央?我的侍卫这样好看?”华贵嫔捻起银盘中的一块芙蓉糕,食指间佩戴着一枚闪闪耀眼的翡翠玲珑戒,在斜晖暖阳的照耀下熠熠生光,刺的我眼睛有些疼痛。

我轻眨了眨眼,缓和了眼中的不适,收回视线笑道:“只是觉得母妃您的侍卫很未央的一个故交。”

“不瞒你说,当初本宫同意你做鸢儿的王妃只因你名叫未央。”华贵嫔莞尔笑笑,随即端起茶吮了口,回避了关于楚寰的问题。

她此言害得我摸不着头脑,却见她将依然冒着热气的杯子放下,随后拂了拂额前的流苏,云淡风轻的笑道:“多年前,有名巫师说起鸢儿命定的福星是叫未央的女子,只要鸢儿找到她,便能做统一天下的君主。”

我听到华贵嫔此言便一笑,终于能明白夜鸢为何会冒出要娶我做王妃的念头,原来多年前还有这样一出。这么一来,一切都好解释了。“华贵嫔认为巫师口中的未央是我?”

“原本不愿信,可是自你使得夜翎大失方才后,本宫便肯定了,你就是本宫要找的未央。”

我垂首不语,也不知从何说起,说我真名并非未央而是辕慕雪吗?如今木已成舟,说再多也是枉然。

“所以本宫希望未央你能永远陪在鸢儿身边,帮他。”华贵嫔声音异常认真:“帮他登上北国九五之尊的位置。”

“未央只是一介女流,怕难以担当此重任。”我倏然起身,一把锋利的刀已经架在我的颈项之上。我瞪着楚寰,没有想到有一日楚寰竟会对我拔刀相向。

夜鸢没有看我,只是轻轻把玩着盖帽,袅袅热气有一下没一下的涌出,他的表情依旧淡定从容。

华贵嫔的脸上微有愠色,直勾勾的盯着我:“未央你是个聪明人,也甚讨本宫与鸢儿的喜欢,知道什么是该做,什么不该做。”

“娘娘……”我僵在原地不敢动分毫,我了解楚寰的剑,一旦出鞘便毫不留情。我若执意要拒绝,怕是真的会惨死在他刀下。

华贵嫔从衣袖中取出一瓶陶瓷小罐,将雪白的粉末洒在杯中,随即摆放在我面前:“这茶里有冶骨散,你可以选择喝或是不喝。”

“未央不懂娘娘的意思。”看着眼前的茶,冷汗由背脊中溢出,突然觉得自己在那瞬间掉入了万丈深渊。

“为了不让你再次逃跑,我只能用它来控制你。冶骨散,每月发作一次,它痛的不是身心,而是痛骨,随着每次发作的疼痛,你的骨髓会逐渐破裂,腐蚀。但是若你听话,讨得鸢儿的喜欢,每个月便有解药送到你面前,绝对不会让你承受这样的疼痛。直到鸢儿登上王位,你便是大功臣,本宫不但给你解药,更会让你坐上大妃之位。”她脸上透露着自信,仿佛肯定我绝对不会拒绝般。

是的,此时绝对不会容许我犹豫,深深吐纳一口气,接过杯子,将那杯带有冶骨散的茶全数饮下。

没有想到,连续两日我竟服了两种致命的毒药,嗜心丸的目的是为了让我在夜鸢身边做奸细。冶骨散的目的是为了让我再也无法逃跑。

突然觉得自己很悲哀,才与大哥从那个冰冷的皇宫中逃出来,又陷入一个皇族的夺位之争。若我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不,我不后悔,毕竟我为自己的爱情争取过,我没有遗憾了。哪怕最终会受伤,我亦心甘情愿。

喝下茶,华贵嫔便吩咐楚寰带着我先行出莲华宫等夜鸢,看的出来,华贵嫔是故意支开我与楚寰有事想要当面与夜鸢谈。

草色碧玉妆,庭树飞花乱,万柳绿丝绦。

湖光涟漪起,碧波随风荡,败絮倚微风。

与楚寰步出莲华宫他仍旧是对我不冷不热的样子,直到一处幽寂无人的池塘边我才迈步上前挡住他前进的步伐,质问道:“楚寰,你何时变成华贵嫔的侍卫了。”

他不理我,直接越过想继续走,我又移一步挡住他的去路:“莫攸然呢?”

“不要对外说起我与师傅的关系。”终于,他冷冷开口提醒我。

“莫攸然还在大妃身边?他是不是知道了有关于碧若的一切,所以仍旧潜伏那?”

对于我的疑问,楚寰没有回话,却使我肯定了,莫攸然已经与华贵嫔联手了,目地是想要掉转头来报复涟漪大妃。可是现在的我身中两种剧毒,一定要与莫攸然亲自见一面,否则我真是陷入了绝处,不论帮任何一方,死,都会是我最终的下场。

现在只有莫攸然能救我了,可他会救我吗?

“楚寰,能不能帮我给莫攸然带个话,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见他。”

“现在不方便。”他一口拒绝。

“楚寰!亏我们还相处七年呢,你忘了以前你被师傅训的时候是我帮你说话才免遭责罚?”我开始算起曾经对他的恩情,想说服他帮我给莫攸然带话。

“因为犯错的人其实是你,我只是在帮你顶罪。”他冷着一张脸回了句。

“那你忘了曾经你还偷跑出若然居呢,若不是我帮着隐瞒,莫攸然早就知道了。”

“是你偷跑出若然居,我去找你吧?”他那张冷脸闪过一抹似笑非笑,还藏着无可奈何。

我有些尴尬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没想到他都记得,既然软的不行便来硬的吧。我扯着他的衣袖道:“我不管,我一定要见莫攸然。否则我就将你与莫攸然相识之事大肆宣扬出去!”

他抿着唇,凌厉的盯着我。

被他这样盯着,我的气焰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最怕楚寰的地方就是他这样一语不发的盯着我,感觉杀气很重。

在我以为他会拒绝我,或者当场一刀了解我之时,他竟丢下一句:“我想办法。”便握着佩剑长扬而去。

我盯着他的背影转身凝望涟漪阵阵的湖面,碧绿的湖水隐约倒映着我的影子,几片柳叶飘落,将倒影打碎,我看着竟出神了。

恍惚间有个身影来到我身后,一股危险的气息直逼,水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倒影,我立即回头。没待看清楚来人便觉得一双手在我的背后猛推一把,我狠狠栽下池塘。

冰凉的水灌入口中,胸口一阵气闷,非常难受。本是懂水性的我想浮出水面,可是脑海中闪现出无限的记忆涌入,一幕幕闪入脑海。

“哥哥,那个壁天裔和你说什么了?”

“哥哥,你真的要把我给壁天裔?”

“哥哥,慕雪等你回来。”

往事一幕幕如泉涌,直冲脑海,来的那样汹涌,那样突然。

渐渐的,胸口间的呼吸被抽空,连挣扎都已无力,如一颗坠入大海的石子沉下湖面。

半个月后

自上回被人推下湖后,我没有踏出房门一步,时常站在窗前遥望愁云惨淡的苍穹,暮寒凉风倦寻芳,春巷桃夭触此情。若不是当时夜鸢及时将我救起wωw奇Qisuu書com网,怕此时的我已经香消玉殒了。夜鸢再三问过我有没有看清是谁将我推下湖,我都说没有。其实我早在倒影中看到了,是夜绾公主亲手将我推了下去,之所以没有说出来,就当我还夜翎的恩情,以后与他两不相欠。

这半个月大哥他来过几次,可是每次我都在装睡,我不想面对,也不敢面对。

是夜,夜鸢却一语不发的拽着我出府了,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能跟随其后,也不询问。毕竟有这样一个可以接近他的机会,我没有理由拒绝。

当我与他走到天龙城的大街之上,各色各样的灯笼挂了满满一条街,火红的光芒将整个街道染红,犹如铺了一条红毯。一片和煦的红光充斥着我的眼眸,幻火流光的美景让我心动。

突然,几声巨响响彻黑寂的夜空,我闻声而望,几簇烟火呼啸而上,引爆天际。绚烂的光芒仿佛为这冷寂的夜空染上颜色,形成一副绝美的画卷。金色的光华将让璀璨的星钻都黯然失色,声声巨响如礼炮震撼着我的心,五颜六色的光芒耀花了眼。

这是第一次见如此繁华的盛景,我不禁有些看呆。

“今天是什么日子,天龙城这么热闹?”仰着头,贪恋天际绝美的光芒,问身边的夜鸢。

“恭祝鸢王妃生辰快乐,年年有今宵,岁岁有今朝。”周围的百姓突然蜂拥而上,将我与夜鸢团团包围起来,手持花灯,齐声恭贺。

心底微微一怔,才记起今日是五月初七,是我的生辰,辕慕雪的生辰。突然心底产生戒备,猛然侧首盯着他的眼睛问:“你怎么知道。”

夜鸢那如火般的瞳子在璀璨的光芒映射下更显明熠,他的眼中清晰的映着我的身影。他没有说话,只是牵过我的手,走出重重人群,最后进入天龙城最大的客栈。客栈安静到一个人都没有,却是灯火通明,恍如白昼,看的出来是有人花钱包下了整间客栈。

掌柜的邀我们上二楼雅座,踩着那一层层的阶梯,声音似乎狠狠的敲打着我的心。辕慕雪的生辰虽然不足为奇,但是此刻的我是未央,未央怎能与辕慕雪的生辰相提并论!

“殿下,王妃请。”掌柜的将我们带到一间轻纱漫舞的雅座。

揭开珠帘,我与夜鸢踏入,掌柜恭敬退下。

檀香阵阵涌出熏炉,余烟笼罩一室。窗敞,暖风袭入,吹散珠帘,叮当作响。

他坐着,用一双慵懒诡异的眸子盯着我。

我站着,用戒备僵硬的目光回视着他。

“你今天做的一切,是为了提醒我吗?”伴随着外头阵阵烟火响声,我出声问。

“你是这样想的?”他的目光很沉郁,火红的眸子直勾勾的注视着我。

“难道不是吗?娶我为的只因巫师的一句话,只因他说我是你登上王位必不可少的工具。而今日你做的一切,为的是博取我的信任,让我心甘情愿的在你身边帮你……”我的口气微冲,在说话的同时怒火也源源不断的涌出。

我怒气腾腾的话语还没说完,便被夜鸢一声:“辕慕雪。”给打断,我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他竟知道我是辕慕雪!

“你以为我夜鸢是什么人,用女人登王位还不至于,巫师所言之迷信我夜鸢从未信过留你在身边只是母妃的意思。”他声声低沉,字字清晰,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次竟出现了微怒的表情。

“那你给我解药,让我离开!”他怒我也怒,上前一步伸出手于他面前,索要冶骨散的解药。还未站稳脚,他忽地起身将我推向后,抵在墙上,背上吃痛,怒气不禁闪过。抬首正想怒骂,他的唇狠狠向我压来,辗转肆虐,不依不饶。

我扬手想推开他,手臂却被他制住,用力之大疼的我一声低呼,他的舌头顺势蹿入我的口中。下身紧紧贴着我,我感觉到他那勃发的欲望,以及浑身上下袭过的怒意与激狂,我倒抽一口气。想要后退,却因身后是坚硬的墙壁无法后退,反倒是他紧紧贴着我,不放我有任何躲避的机会。

“你放……开我。”感觉到情势危险,我挣扎着。

“别动。”他忽的一声怒吼,我蓦地收声,微喘着凝着他那双情欲高涨的眼睛,而他的欲望隔着衣裤顶过来,呼吸夹杂在一起,暧昧旖旎。

“我不会放你走的,你就死了这条心。”他似乎在用力平息着自己紊乱的呼吸,暗哑的声音拂过我的耳畔。

“你知道我和他是私奔到此的,你就算留住了我的人又能如何?”我压低声音,恨恨的别过头不去看他。

“私奔?和自己的亲哥哥私奔?”夜鸢嗤鼻一笑,这句话深深的刺痛了我。紧咬着下唇,不语。他又说:“是,我是曾用你来打击夜翎。可是夜翎,壁天裔,莫攸然又何尝不是对你居心叵测,心存利用!”

“我不在乎他们的利用!”

“那如果,你最在乎的哥哥也利用你了呢!”他紧撰着我双肩的手隐隐用力,目光闪现出冰冷的寒意,还有那一丝丝若隐若现的隐忍与挣扎,更仿佛他看透了我,知晓一切。“你恢复记忆了,对吗?否则你怎会一直回避着辕羲九不见他?”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夜鸢狠狠推开,眼眸凝泪,愤怒的冲他吼了句:“混蛋!”随即冲出了雅座,飞奔出客栈。

往事前尘,永绝佳期,一颗心如死灰般平静到再无言语,心痛到连苦是何滋味都不知道,只能默默无语的徘徊在这繁华的街道。

街道上的百姓们拿着灯笼冲我大喊:“鸢王妃,生辰快乐。”

我不予理会,盲目的前行,甚至忘记前方的路该如何走。而每一次的心跳都牵涉出更深更远的疼痛。这半个月,我一直克制自己的心,想让他不要痛,可是仿佛总有一根看不见摸不着的线在扯着我的心。

是的,早在我落水后被夜鸢救起我便恢复了记忆,所以我不敢见他。

曾经我没有记忆,我可以不把他当自己的哥哥,可是现在我的记忆全部回来了,清楚的记得他是我的亲哥哥。我如何面对?我如何去面对?

当我再也无力行走于这寥廓的大道,无力的蹲下身子,双手抱膝,将头深深埋在膝盖间,哭了出声。街道上很是热闹,吵杂的声音早已将我的哭声淹没,在他们之中我就像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

冰凉的泪水划过脸颊,滴至指尖,有的划入口中,是咸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臂将我由地上托起。含着泪,我仰望站在我面前的夜鸢。他抬起袖子为我将脸颊上的泪水拭去,随即扣住我的左手一个回身将我扯至他的背上,将早已无力站稳的我背起。

我没有挣扎,沉沉的匍匐在他宽阔的背上,一滴凝聚已久的眼泪清然滴落在他的颈项,他一颤,步伐顿了顿。

“我认识的辕慕雪可不是如此懦弱的女子。”轻缓的语调透出略微的沧桑与叹息,随即又迈开了沉重的步伐,用清淡的语气开始娓娓而述:“初次见你,你躲在夜翎的身后看我,那时的我讶异你的眼睛,隐隐透着妖异之光。再见你,御花园中睿智聪慧的面对我母妃的讽刺,平静的接受突如其来与夜翎的婚约,那时我欣赏你的沉稳。后见你,凤台高楼之上带着仇恨的目光望着夜翎与莫攸然离宫远征,那时我好奇你那复杂的恨意。这样一个复杂多变又坚强的女子为何在遭遇感情时竟这样不堪一击?”

将头靠在他肩上,整个身子随着他的步伐而起伏,睫上含泪,我一声虚无的笑了出声,第一次,夜鸢对我说了这么多话。我沙哑的笑道:“夜鸢,突然发觉冷漠与不羁只是你的外表,真正的你原来是这样婆婆妈妈,废话连篇。”

“你是第一个说我婆婆妈妈的女人。”他失笑,可笑声却在幽寂的小道上格外冷然。笑过后有那短暂的沉默,之后他问:“你不好奇为何我知道你是辕慕雪?”

“我问了,你会告诉我吗?如果会的话,那我便问。”

“你果然很特别。”

心中的苦涩与伤痛在与他短短数言的闲聊中渐渐消散,我扯了扯笑容问:“巫师说你的福星是未央,可我并不是未央,你不怕吗?”

“你相信此等迷信?”他剑眉轻扬,好笑的问。

“不信。”

“我也不信。”

说完这句话后我们已经回到了鸢王府,府上的奴才见我被夜鸢这样背回来,脸上闪过明显的诧异。夜鸢仿佛没看到这些疑虑,仍旧当着众人的面将我背回了小院。

柳丝碧,玉阶春藓湿,莺语匆匆。

院内的鸢尾开的依旧繁盛,清风有一阵没一阵的吹过,香气扑鼻而来,轻靠在他的肩头我已昏昏欲睡。眼睛因为流泪的关系有些刺痛,我伸手揉了揉眼睛,使自己清醒一些。

他在鸢尾花圃前将我放下,我说了声:“谢谢。”便欲转身离去,却被夜鸢叫住了。

“你不是问我为何明知你是辕慕雪还要将你留在我身边吗?”只见他弯腰折断一枝紫色的鸢尾,然后靠近我,将那枝蓝色的鸢尾别于我的发侧,低声道:“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

怔怔的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小院的拐角处我才收回目光,抬手将发上的鸢尾花取下,黯然转身,正对上一双幽深的目光。他身披一件薄薄的单衣,双手负于身后站在窗前,也不知站了多久,只觉他的披肩的发丝被风吹乱。

半月未见,他似乎老了几岁,脸上有沧桑的痕迹,可依旧是那样令人着迷,这就是我的哥哥呵。躲了半个月,今日终于还是躲不掉了,于是我举步上前,推门而入,只觉淳朴的酒香扑鼻,浓郁的菜香涌入。屋内的烛火燃去了一大半,红泪滴垂蔓延于桌无人问津,我忙去柜中取出一支红烛,将那支早已残剩的烛火换下。

“大哥。你还没用晚膳吗?”

他依旧背对着我立在窗前不说话,由于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上前几步站在他身侧,凝视着他半张侧脸被金黄的烛火映的忽明忽暗。深沉的目光仿佛藏了许多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哥?”我又低唤了句,他才转身,目光掠过我望着那满满一桌的菜:“慕雪,生辰快乐。”

“我还以为大哥忘记了。”我凄楚一笑,看着他于桌案前坐下,举壶为自己斟下满满一杯酒,见他正欲饮尽我立刻伸手拦下:“今日是慕雪的生辰,大哥怎能独自饮酒,要敬慕雪。”说罢我也拉出一张圆凳坐下,为自己斟下满满一杯酒向他举杯。“大哥,这杯应该祝慕雪火海逃生而干。”

我一饮而尽,他亦一饮而尽。

我又为自己斟了杯酒,举向他。“这杯该为我们兄妹重逢而干。”

我再次饮尽,他却未动。

“怎么不喝?”我奇怪的问。

“你喜欢夜鸢?”杯中的酒映着他那幽暗的眼瞳,浅浅的淡笑以及殇然的凌厉。

“慕雪在王府过的很开心,以我鸢王妃的身份更可以保大哥你万全,所以……大哥以后陪慕雪久居王府好吗?”未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反倒是小心翼翼的反问。

“你过的开心便好。”终于,他将杯中之酒饮尽。

在大哥那稍饮了一些酒,我便微微有些醉,晃晃悠悠的回到屋内,里面漆黑一片,我跌跌撞撞的在柜中摸索着烛火,却打翻了许多东西还是没找着。我有些气闷的关上柜子,凭着记忆找到床榻,无力的瘫软上床。

“未央。”一声温柔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蓦地睁开阖上的眼帘,在黑暗中对上一双淡雅的目光,我猛然弹坐而起低喊一句:“莫攸然!”

他于我床榻边缘坐下:“楚寰说你很着急要见我,何事?”

我轻挪了挪身子:“嗜心丸的解药。”

“你中毒了?”莫攸然声音微微提高,立即扯过我的手腕诊脉,脸色一变,随即问:“谁给你的嗜血丸?是涟漪大妃?”

“是,她要我监视夜鸢。”我点点头,随即道:“所以你必须帮我解毒,否则我为了求解药,一定会出卖夜鸢的。相信你也不希望看到我帮涟漪大妃的一幕吧。”

莫攸然松开了我的手腕,在黑暗中我听闻他发出一声轻笑:“未央,即使你不用此言威胁,我也会帮你解毒的。”他由袖中取出一枚雪白的药丸递给我。“嗜心丸是我帮涟漪大妃调配的毒药,这颗是解药,只要你服下它便无事。但你还是必须将消息传递给涟漪大妃,为了不使她怀疑,你可以选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传递出去。”

“计划的倒是挺好的,你不怕我不配合?”

“这事我不勉强你。但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选择才是最好的。”他顿了顿,随即冲我一笑:“而且你的身上还有一种毒,我相信,那是华贵嫔给你种下的吧。”

听他这话说的自信,我咬了咬下唇,纠结了十指,随后问:“那你可以帮我解……”

“不行。”

“为什么?”

“你知道我是华贵嫔的人,拆她台的事我断然不会做的。”缓缓由床边缘起身,以背视我。“其实,你只要一直待在大王子身边,你就不会有事。”说完,他踩踏着轻稳的步伐走至窗口,正欲离去,却突然停住,恍然想起了什么,回首道:“差点忘了,慕雪,姐夫祝你生辰快乐。”

“谢谢……”有片刻的犹豫,转而淡然一笑:“姐夫,谢谢。”那一瞬间,与莫攸然之间的恩怨似乎顷刻消逝,多年的仰慕与仇恨也因这一句生辰快乐而瓦解。毕竟我和莫攸然,都是可怜人。

那日夜里,我浑身上下疼到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深入骨髓的疼痛。我知道是冶骨散发作了,提前发作了!

因疼我由床上跌至冰凉的石面上,终于明白锥心刺骨的疼痛是什么,冶骨散发作起来竟是这样令人难以承受。

门猛然被人推开,溶溶新月之光射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只闻一声疾呼后,一双手臂将我紧紧揽进怀中。

“慕雪,慕雪……你怎么了,慕雪……”是大哥的声音,那一遍又一遍焦急呼唤我名字的声音似乎减弱了我的疼痛。贪婪的靠在他的怀中,只觉他双臂用了很大的力气,虽然很疼,可是我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因为只有在我受伤之时,他才会流露出对我的在乎,突然之间我希望冶骨散每日都能发作一次,这样的话我就能天天被他这样拥着,看到最真实的他。

战战栗栗的仰头看着被月光照耀的异常温柔的他,我巍巍伸出了,抚上他的侧脸,突然感觉有好多话想要对他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对于我的触碰他全身一僵,随即用力握上我停留在他脸上的手,是那样用力,隐约带了几分颤抖。

“大哥……你可知这个世上唯一能伤我的,只有你一人。”

看着他担忧的目光因我此话一怔,原本的幽暗绽放出心痛的绯光,刹那间的妖红现于黑瞳。我没有惊讶,更没有诧异,只是冲他斐然一笑:“壁天裔于你是君,更是兄。而我的大哥又重情重义,所以对于壁天裔的命令……你永远不会拒绝。这样的大哥,怎会冒天下之骂名,带着南国未来的皇后私奔,叛离你所敬重的大哥呢?”

他紧握着我的手倏然没了气力,仿佛在那一瞬间空气都凝聚在一起。

“大哥可知道……慕雪会算计任何人,却从不会算计你。会怀疑任何人,却从不会怀疑你。会对任何人心狠手辣,却从不会对你下一分狠手。所以大哥要带我走,我没有考虑这背后显而易见的圈套,便义无反顾的随你走了。直到那夜,我看见岚……我才正视了你的欺骗。不止岚,绯衣,落……你的白楼众手下都来到北国了吧。试问一个要私奔的人,怎会带上那个早已被解散的白楼?而玄甲卫的追杀,虽然招招致命,却点到要害而止刀。”

“你都知道了。”他苦涩的吐出这五个字,唇边淡笑,笑的那样自嘲:“早该知道,聪明如慕雪,怎会连这样的小计谋都看不透呢。只不过装作看不透而已。”终于,他松开了我的手,无限的讽刺之笑肆意蔓延。

突然间我回忆起壁天裔对我说的话:若你能将对三弟的一半心思放在朕身上,今日的一切便不会发生。

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行清泪由眼角划落,却是宛然一笑:“终于明白壁天裔宠幸辕沐锦只是为了逼走我,终于明白壁天裔口中的‘今日的一切’是为何意……若在那一刻我能回首拥抱他,能告诉他我的心中只有他一人,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可是我放开了他的手,也就更坚定了他要将我送离皇宫的意念。怎么办,大哥……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看着他的眼瞳中慢慢凝聚起泪光,凝视我的目光是那样伤痛与悲哀,我知道自己说对了,可是我从来没有怪过他。不仅仅是因为他身为壁天裔的臣子,更因为,我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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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鸢(2)

那夜他睡的正酣却听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是他特地指派到辕慕雪住处盯着她一举一动的丫鬟。她说听到鸢王妃的屋内有动静,有疼痛的呻吟声。他立刻披上衣袍便出屋,心里不禁有些担忧,难道是冶骨散提前发作了?一想到此,步伐不禁加快了几分。

当他由小院的游廊处转出之时,发现门正敞开着,隐约传来呢喃低语。他的步伐渐渐放慢,一步步习缓走近。风将他的衣衫吹起,步履轻轻飘逸,容颜上有种摄人的高贵之美。

当他靠近紫檀木门前,只见那个满脸疼痛脸色惨白的女子被一名男子紧紧拥在怀中,他的双臂隐隐有些颤抖。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深切的体会到他浑身上下充斥的悲伤与对那个女子的情深。

看着那个早已疼痛到连说话都吃力的女子仍旧强自镇定的说着:“慕雪从未怪过你,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明知他利用了她,竟然还是不怪,还是心甘情愿吗?

真的如此爱吗?

看着眼前的一切,记忆恍惚回到了数月前他听闻南国未来的皇后与九王爷辕羲九一同失踪之事,当时天下对他们二人一同失踪之事众说纷纭,对此事有褒有贬。有人骂他们枉为一国一母一国之将,竟私下通奸,一同私奔,丢尽了南国的脸面。有人赞他们能对抗皇权,争取自己的爱情,可歌可泣。

他听后只是笑笑,对此事报以一笑置之的态度,可心中却疑惑于未央如此聪慧之事怎会做出那样傻的事?私奔?除非她不想活命了。但也心知肚明,他们若想活命只有来到北国的天龙城。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免遭劫难。

果然,他们真的来了。

看着她小心翼翼搀扶着那个早已身受重伤的男子一步步的朝他走来,观察着她眼底对他的关切与担忧他不禁了然,原来是这样一个男子让她甘愿为之付出一切。当他们住进鸢王府的第七日,九王爷他竟秘密会见了他,他手中有一封盖了南国皇帝玺印的信,上面写着:朕愿与大王子铲除涟漪大妃一干人等,将夜宣大王踢下王位。

看到这里他不禁失笑,原来私奔之事只是掩人耳目的一个幌子,目的是为了名正言顺的将九王爷派来北国与自己联手。

他问:为何要帮我?

九王爷说:因为涟漪大妃是杀壁岚风元帅的主导者。

他想了片刻又问:那未央可知你们的计划?

九王爷摇头道:不知。

突然间他冷笑出声,走至窗前临风而立,脑海中闪现出那个倔强睿智又冷漠的女子,原来聪明如她,在爱情面前也照样迷失了方向。转念又想到九王爷说的话,与壁天裔联手?联手成功之后呢?|Qī-shu-ωang|那一个被踢出局的就是自己了吧。况且像壁天裔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帝王怎会放任这样的大好机会呢。

考虑片刻他才回身,用凌厉的目光与之对视,淡淡的开口:我想,要拒绝壁天裔的好意了。我无法忍受自己的鸢王妃与你九王爷的私奔,而且她还是南国皇后的身份。

只见九王爷原本清淡的目光因这句话微微一变,瞬间闪过一抹斐痛之色。九王爷告诉他:其实未央是我的妹妹,辕慕雪。

听到这里,他的眼眸中掠过不可思议,辕慕雪……辕慕雪……那个在心中默念了九年的名字,竟然就是那个与他拜堂成亲的鸢王妃!

恍然回神,他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去,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九王爷,想救你的未央,现在就出去。”

辕羲九深深吐纳一口气,轻柔的将她由怀中松开,僵硬的起身。其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令人惊心的冷漠与悲伤,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紧握着双拳看了眼夜鸢,冷硬的说道:“一定要救她。”随即迈出门槛。

夜鸢的视线一直紧盯着匍匐蜷缩在地的人儿,内心百转千绪缠绕在一起,纠结异常。短暂的犹豫与挣扎,他终于上前将她轻搂于自己的臂弯中,由袖中取出一瓶陶瓷小罐,打开盖帽便小心翼翼的将其喂给她喝下。

过了片刻,她惨白的脸上浮出丝丝血色,青紫的嘴唇也慢慢红润,冰凉的身子开始有了温度。

“从现在起,你自由了。”对上她那双由迷离渐渐转为清明的水眸,他平淡的说着。

“你……”她红唇轻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休书,明日会命人给你的。”收起瓷瓶,放开了她,正欲起身,手腕却被一双冰凉的纤手握住。他回首,却见她紧紧拽着自己的手腕问:“夜鸢……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突然勾起一抹邪笑,用亦如往常那般口气说道:“我很清楚。”不着痕迹的将手腕由她手心中挣脱,转身而去,没有丝毫留恋。

春风拂过,纱帐漫舞,一室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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