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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不出兵

《《秦皇纪》》

范睢和司马梗把秦昭王的吃惊样儿看在眼里,好一通讶异。

“君上,发生何事了?”范睢忙问道。

秦昭王却是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冲桓兴问道:“这可信吗?九原有消息传来吗?”

“君上,这……臣刚刚接得这消息,还未确认。九原未有消息传来。”长史桓兴沉吟着道:“如此大事,九愿应该有消息传来,可能要晚点到。”

“如此重大的消息,事关华夏安危,你竟然不查明白。”秦昭王双眉一拧,如同出鞘的利剑,很是不满了。

他这也太难为桓兴了。大漠中的消息,岂是想确认就能确认的?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还有时间,桓兴哪有那么多时间。

“臣……”桓兴颇为委屈,要是能确认,他能不确认吗?

“禀君上,九原急报。”就在这时,一个内侍匆匆进来,把一根封好的铜管递给秦昭王。

秦昭王接在手里一瞧,只见铜管上有着火红的封印,这是十万火急的军报,手一抖,铜管差点掉在地上。

“这……”范睢和司马梗看在眼里,更加惊讶了。

要知道,秦昭王是一代风云雄杰,平生经历过的大风大浪不知几多,他的胆识不需要说的,极为了得,就是泰山崩于前,他也可以做到面不改色。而这次,他却是如此震惊,究竟发生何等大事了?

秦昭王手忙脚乱的拧开铜管,取出一张羊皮纸,睁圆眼睛一打量,手一抖,羊皮纸直朝地上掉去。好在,他的反应够快,手一伸,立时抓在手里。

秦昭王一双白眉直掀,眼中精光暴射,死盯着羊皮纸,久久不语。

范睢和司马梗知道必然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要不然秦昭王断不会如此,却是不敢出声询问,唯有让秦昭王发愣的份。

过了老半天,秦昭王终于反应过来了,右手重重拍在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脸的苦恼,仿佛有什么难决之事。

“君上……”范睢不得不出声相询了。

“司马梗,你立时赶到蓝田大营,要白起暂缓出师。”蓦然间,秦昭王冲司马梗道。

“什么?暂缓出师?”即使以范睢之胆识也是震惊无已,眼睛瞪圆,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趁着中牟一战之后,山东无力抗秦之际,秦国大举东进,扫灭六国,一统华夏,这是早就定好的策略,岂能说变就变?

而且,以秦昭王之心思,他是做梦都想扫灭列国,一统华夏。然而,他竟然要暂缓出师,这话太具有震憾力了,震得范睢一愣一愣的,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

不仅范睢震惊无已,就是司马梗也是如此,张大了嘴巴,不知从何说起,唯有杵着的份。

“快去!快去!”然而,秦昭王却是司马梗大声喝道。

“君上,为何呀?”终于,范睢和司马梗反应过来了,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匈奴入侵,北方告急。”秦昭王白眉一掀,眼中精光暴射,道:“五十万匈奴杀奔河套而来!”

“什么?什么?五十万匈奴?”范睢和司马梗再度石化了。

春秋战国时代,是个内忧外患的时代。中原哪天不受异族的侵扰?问题是,出动五十万之众,大举杀来之事,在华夏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就是赵武灵王击破匈奴之时,匈奴也是出动三十万之众。这次是五十万之众,比赵武灵王时差不多了一倍,还有比这更惊人的吗?

即使以范睢和司马梗的胆识,也是心惊肉跳。

要是在别的时候,匈奴大举杀来,他们不仅不会惧,反倒是很兴奋,又可以立功了嘛。问题是,眼下正是秦国要大举东进的时机,这时候,匈奴大举来犯,让人太难以接受了。

“原来如此!”范睢和司马梗紧接着就是恍然,终于明白秦异王为何有如此一番变化。

“快去!”秦昭王催促道。

“诺!”司马梗应一声,转身就跑,如同在飞,一转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丞相,大秦该当如何应对?”秦昭王冲范睢问道。

范睢紧拧着眉头,沉吟不语。

这事来得太突然,而且事关重大,即使以范睢之才智,也是一时难有良策。

XXXXXXX蓝田大营,为一派喜悦气氛充斥。上自将领,下至寻常士卒,无不是欢天喜地,比起大过年还要欢喜。

今天就是大举东进的日子,要将士们不欢喜都不成。

扫灭列国,一统华夏,这是华夏数百年的夙愿,却是从来没被实现过。即使“春秋五霸”也只是能维持一下秩序,使得诸侯之间的战争不要太过厉害而已。而眼下,秦国就要大举东进,扫灭列国,一统华夏,实现无数仁人志士,数百年没有实现的愿望,谁能不欢喜?

更别说,这一伟业将有由自己亲手创造,自己为此而努力、流血、奉献生命,还有比这更激动人心的吗?

即使白起的号令很严,将士们不能交头结耳,不能悄声议论,然而,咧着嘴自己乐呵,这不违军法,这总可以吧?

秦异人也是兴奋莫铭,昨晚上竟然失眠了,今天早早就起来了。

作为现代人,秦异人比谁都明白扫灭列国,一统华夏对于中华民族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中国走上了统一的道路,即使有南北朝、五代十国这样的大分裂时期,中华民族仍是中华民族,仍然屹立在世界的东方。

究其原因,就在于秦始皇开创的统一格局,打造出了为我们认可的“中华文明”,把我们紧紧联系在一起。

而今天,就是开创这一伟业的大日子,谁能不欢喜?

秦异人比起打了枪药还要兴奋,恨不得扯起嗓子高歌一曲。

秦异人自认为他已经起得够早了,然而,还有人比他起得更早,不是别人,正是白起。

秦异人早早起来,就看见白起已经戎装在身,站在中军帐外,威风凛凛,一双明亮的眼睛四处扫视。

“咦。”秦异人颇为诧异,打量着白起。

“睡不着。”白起冰冷的脸上终于泛起了笑容,道:“这么多年来,我很少有睡不着的时候,今儿就赶上了。”

白起竟然会笑,秦异人颇有些意外,调侃一句:“你怎么不板着你那冷屁股似的臭脸了?”

“哈哈!”白起不仅不以为忤,反倒是很开心,笑道:“征战山东,是我白起毕生的夙愿,今日就要成行,我能睡得着吗?我能不笑吗?”

“我以为你真的绝情了,没有情绪波动,原来你也有情绪。”秦异人仍是调笑。

“是人就有情绪,只是我身为上将军,不能轻易表露罢了。今儿实在是太欢喜了,再也压不住了。”白起摇摇头,道:“这是我这辈子头一遭如此欢喜,如此不能控制情绪。”

“也是你这辈子头遭遇到如此重要的日子!”秦异人作结。

白起重重点头,没有言语,却是赞成这话。

接下来,两人快速交流了一些看法,然后就去做最后的准备。

时辰一到,白起率领秦异人和蒙骜他们,来到点将台上。

点将台建在蓝田大营正中央,很是高大,足以十来丈高。站在上面,放眼一望,只见黑压压一片,到处都是军队。

“击鼓!”白起一声令下。

鼓手挥起鼓槌,擂动战鼓,一阵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响起,响彻天地。

“隆隆!”秦军一队接一队的开来。

秦异人一瞧,只见秦军顶盔贯甲,排着整齐的队形开来,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潮,波澜壮阔,汪洋姿肆,不可遏止。

到来点将台前,秦军停下来,开始列阵。很快的,一个个方阵就出现了。

秦昭王要亲来送行,他必然要训话,把将士们集中在这里,就很有必要了。

将士们列阵完成,就只等秦昭王到来。

今儿,将士们的心情很是迫切,大有度日如年感觉。

“君上怎生还不到来?”

“这都过去了老半天,君上怎生还不来?”

其实时间也没过多久,只是众将感觉已经过了许久,无不是焦急。

这也很正常,今天这日子太过重要了,将士们是巴不得秦昭王立时到来,训完话,他们就踏上征程,杀奔山东而去。

一等不见秦昭王,二等不见秦昭王,到后来,就连白起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莫急,时间还早,还未到时辰呢。”秦异人也有些焦急了,却是不得不安慰众将。

众将一看沙漏,时辰真的还很早,远远未到约定时间。

“得得得!”就在这时,只听一阵急促的蹄声响起,只见一骑飞驰而来。

这人来到近前,秦异人看清了,竟然是司马梗。

此时的司马梗风尘仆仆,一身的泥土,不住大口喘气,身上汗湿,极是疲累。

“他这是怎生了?”秦异人看在眼里,大是诧异。

以他对司马梗的了解,此人有胆识,若无天大之事,他断不会如此。

众将却是没有发觉异常,一见司马梗到来,就是大为欢喜,乐呵呵的道:“国尉到了,君上也就到了!我们终于可以征战山东了!”

然而,司马梗接下来的话很是打击人,让他们的热情急剧消散。

“君上有旨,上将军暂缓出兵!”只听司马梗大声道。

“好!本上将军这就下令出兵!”白起却是重重点头,大声道。

终于盼到征战山东的大日子了,白起再也难抑心中的喜悦,咧着一张大嘴笑了,笑得很是欢喜。

“君上有旨,上将军暂缓出兵!”司马梗摇摇头,沉声喝道。

“什么?什么?不出兵?”白起终于听清了,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脸的难以置信。

第四十八章何去何从?

不仅白起懵了,就是秦异人、蒙骜、桓齮、赢煇,以及一众将领,哪个不懵?

出兵东征,扫灭列国,一统华夏,那是何等重要的大事,岂是说变就变的?司马梗传来秦昭王的旨意,要暂缓出兵,这事太过惊人了,谁会相信?

即使以白起之明智,也是在第一次听司马梗传令后,还误以为是秦昭王下令出兵,他于是欢天喜地的想要下令了。

司马梗再度宣命,众将不得不信了,紧接着就是懵了,人人如同被雷劈中似的,张大嘴巴,瞪圆眼睛,连话都说出来了,如同雕像一般。

“你们如此震惊,我又何尝不如是?”司马梗把众人的震惊样儿看在眼里,感同身受。

“嗡!”紧接着,点将台上立时炸了,众将齐声叫嚷。

“国尉,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私传君命,要我们不得出兵!”

“没错,一定是国尉有私心,不准我们出兵!莫要听他的,我们得立时出兵!”

“国尉这是大罪,我们这就把他拘拿了,交给廷尉问罪!”

“对!拿下国尉!”

众将的目光在司马梗身上刮来刮去,如同利剑似的,要是目光可以杀人,司马梗都成渣渣了。

“司马梗,你好大的胆子,饶你不得!”只见赢煇大吼一声,捋起袖子,挥着两个碗大的拳头,就要朝司马梗扑去,准备对司马梗饱以老拳。

赢煇脾气暴躁,遇到这种事情,要是他不挥拳就上,反倒是不正常了。

“你要做什么?”对赢煇的脾气,司马梗哪有不清楚的,脸一沉,沉声喝道。

“你这老匹夫,竟敢妄传君上旨意,该打!看打!”赢煇大喝一声,如同雷霆轰鸣,震人耳膜,老大的拳头对着司马梗就砸了下去。

“我没私传旨意。”司马梗一见老大的拳头砸来,忙朝旁边一闪,让了开去。

司马梗是秦国名将司马错之子,是将门虎子,这身手也是了得,闪躲起来,极是利索。

“你还敢嘴硬?看我不打烂你的嘴。”赢煇挥着拳头再上。

众将望着赢煇对司马梗饱以老拳,不仅不制止,反而大声赞成:“打得好!打得好!这老匹夫如此胆大妄为,打死他!打死他!”

出兵征战山东,扫灭列国,一统华夏,这是数百年来的头一遭,谁也不会相信司马梗的话。以他们心中的气,恨不得把司马梗撕着吃了。

就是白起也是眼中精光闪烁,死盯着司马梗,没有制止赢煇。

“住手!”秦异人沉喝一声,如同炸雷似的。

“什么?你竟敢叫我住手?你与这老匹夫是一伙的?好啊,我打死你!”赢煇原本就对秦异人很是不爽,视秦异人为眼中钉,肉中刺,有了这机会,他岂能错失?放过司马梗,挥着拳头就扑了过来。

“赢煇,你好大的胆了,竟敢无视军纪!来啊,给我拿下!”秦异人却是不慌不忙,沉喝一声,孟昭带人就围了上来。

如今的秦异人是中军司马,掌管军纪之事,他要治赢煇的罪,赢煇还真是没有话说,心中暗恨:“算你走狗运!”立时避了开去。

“我知道,你们一定很是奇怪,从无过失的国尉为何如此传令。不仅你们好奇,我也好奇。不过,以国尉之能,断不会无的放矢,你们就给他片时,容他说完。”秦异人眼中精光暴射,扫视诸将,道:“谁要是再敢乱叫乱嚷,军法侍候,决不容情。”

声调并不高,却是透着坚决,让人不敢置疑。

“也有理。”白起心想也是这理,点点头。

“还是公子明事理,你们这么大一把年纪了,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司马梗心中那感动,远非笔墨所能形容,真个是泪牛满面了。

“匈奴入侵,北方告急。”司马梗终于有机会说话了。

“什么?匈奴入侵?”一片惊呼声响起,出自众将之口。

匈奴是中国北方的巨大威胁,哪年哪月不入侵?要是在寻常时日,众将还真不在乎,匈奴来了打出去就是,偏偏匈奴在秦国即将大举东进之机入侵,这实是让人想不到,这不是在搅局吗?

“匈奴出兵几多?”白起微微点头,一脸的恍然。

司马梗右手五指伸出,还没有说话,就被赢煇打断了:“五万?区区五万,你用得着如此害怕?真没用!”

“是呀。”不少将领以为是五万匈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是五十万吧?”秦异人问道。

“公子英明。”司马梗眼里闪过一抹赞赏。

“五十万?”一片惊呼声响起,众将个个睁大了眼睛,一脸的震惊。

五万和五十万,是天差地远,两者不可同日而语啊。

就是原本还在讥嘲司马梗的赢煇也是一脸的震惊,讥笑僵在了脸上。

“君上要上将军,异人公子,三王子,蒙将军,桓将军,立时赶回咸阳,商议军机,不得迟误。”司马梗再宣王命。

“你们,要弟兄们回营候命。”白起回过身,冲身后的将领们下令,然后一挥手,道:“走!快!”

五十万匈奴入侵,这在华夏历史上还是头一遭遇到,军情紧急,不能担搁。即使白起不说,秦异人他们也知道该怎么做,忙跟了下来,飞身上马,一拍马背,疾驰而去。

出了蓝田大营,一行人打马如飞,直奔咸阳。

XXXXXX咸阳,秦国王宫,上书房。

秦昭王头戴王冠,身着王袍,双手紧握,快步踱来踱去,一脸的焦虑之色。

范睢站在一旁,一双眼中精光闪烁,沉吟不语,他在思索,秦昭王想要问他,见如陷入沉思,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有打断范睢思索。

“怎么还不来?”秦昭王踱到门口,冲门外问道。

“君上,蓝田大营到咸阳,路程不短呢。国尉赶去要一个时辰,上将军他们再赶回来,又要一个时辰,这一来一回就需要两个时辰。”桓兴很是无奈,不得不给秦昭王解释一句。

自从得到匈奴大举南侵的消息后,秦昭王就急得不行,恨不得白起他们立时赶回来,与他们商议。一个劲的问白起他们有没有回来,到眼下,都不知问过几多回了。

“哦。”秦昭王恍然,踱了一圈步,又来到门口,问道:“来了吗?”

“还没呢。”桓兴很是无语。

“哦。”秦昭王再度哦了一声,又踱起步,沉吟道:“该死的匈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大秦即将大举东进的节骨眼上到来,这要如何处置?若是继续东进,固然能够扫灭列国,可是,一旦匈奴占据了河套之地,占据了北方,寡人不就成了千古罪人?若是寡人不继续东进,而是派兵北上去打匈奴,就是错失了扫灭列国,一统华夏的良机,这要寡人如何甘心?”

眼下的秦昭王万分难办,这是他这辈子最为犹豫难决的时刻了。

不管匈奴,只管大举东进,扫灭列国,一统华夏,很可能成就不世伟业。可是,这会把北方丢掉,他就会成为千古罪人,会被后人唾骂,他肯定不愿背这骂名。

要是不东进,调集兵力来打匈奴,固然能够把匈奴打退,可是,这一来,就会错失进攻山东之地的良机。

要知道,扫灭列国,一统华夏,是不计其数的人仁人志士在为之努力的目标,其中不乏英雄人物,诸如:齐桓公、秦穆公、晋文公、魏文侯、秦孝公、吴起、商君……他们想做而没有做到。

而眼下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要秦昭王放弃这一良机,去打匈奴,他万分不甘心。

“要是能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好了。”秦昭王眼中精光闪烁,充满希冀,打量一眼范睢:“丞相定不会让寡人失望。”

范睢入秦之后,很干了几件大事,件件都没让他失望,此时此刻,束手无策的秦昭王把希望寄托在范睢身上。

就在秦昭王焦虑不堪之际,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只见白起、秦异人、司马梗、蒙骜、桓齮和赢煇他们飞奔而来,个个如同在飞似的。

此时的白起、秦异人他们,人人身上汗湿,气喘嘘嘘,如同奔行了百里的牛似的。

“你们怎生才来?你们来得太慢了。”秦昭王兀自不满意,忍不住埋怨一句。

这还慢?那什么叫快?秦异人他们是一接到命令,立时飞马赶来,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快进来,快进来。”秦昭王忙招手。

“见过君上。”白起、秦异人他们见礼。

“免了,免了。”秦昭王没有心情理睬这些礼节,嘴一张,就要问计,却见众人个个疲累不堪,终于明白这有些太急了,道:“送茶,你们先喘口气。”

桓兴忙指挥内侍送来热茶,秦异人他们一见热茶,也不顾不得失仪不失仪,端在手里,张开大口就喝了下去。

“咕咕!”一时间,一阵如同渴牛饮水般的声音响起,跟打雷似的。

“痛快!”秦异人大声叫好,一连喝了三盏,这才满足,打着嗝儿,很是舒爽。

“都坐下吧。”秦昭王见众人喝好水,一挥手,要众人坐下。

秦异人他们坐下,秦昭王却是站着,紧拧着眉头,拿起两张羊皮纸,道:“这是赵九原郡守李牧发来的求援信……”

“李牧?”秦异人颇有些诧异。

“……五十万匈奴直奔河套而来,李牧无力抗挡,向大秦求援。”秦昭王把另一张羊皮纸一晃,道:“这是大秦九原郡守发来的军报,已经证实了李牧的消息。大秦该如何做?救还是不救?”

第四十九章救?不救?(上)

这问题真是太难了,把众人给问住了,无不是张大了嘴,不知从何说起?

救的话,就会错失大举东进的良机,这如何教人甘心?要知道,扫灭列国,一统华夏的机会是何等的难得?这是数百年来的最好机会,谁会甘心放弃?

若是不救的话,倒是可以扫灭列国,一统华夏,成就不世伟业。可是,这会把北方丢给匈奴,这是遗祸无穷,这是在给后世子孙种祸,会被后人唾骂,会成为千古罪人,这同样让人无法忍受。

白起的嘴巴张得老大,想要说话,却是说不出来。对于军机大事,白起往往是一言而决,这次却是不知从何说起,这在他的一生中极为少见。

把白起这样儿看在眼里,秦昭王一颗心直往下沉,盯着范睢,问道:“丞相,可有妙计?”

范睢入秦之后,干的几件大事让人称赞,其才智让人佩服,众人对他极有信心,目光齐刷刷集中在他身上,无不是充满希望。

秦昭王更是身子前倾,殷殷期盼之心照然若揭。

“臣苦思多时,却是未有两全之道。”范睢摇头苦笑。

“哎。”连范睢如此明智之士都束手无策,众人一颗心直往下沉,叹息不已。

“依我说,管他匈奴不匈奴,我们只管大举东进便是。只要扫灭六国,一统华夏,再回过头来打匈奴便是。”赢煇扯起嗓子吼道:“只要华夏一统,华夏的实力就会大增,莫要说区区匈奴,就是再算上东胡、林胡、楼烦、百越都不是华夏的对手!”

这话虽是有些莽撞,却是有理。只要中原统一了,华夏的实力就会剧增,匈奴、百越、东胡都不是对手。这点,在秦始皇时期已经被证明。

秦始皇扫灭六国后,秦军的征战并未结束。秦始皇一声令下,五十万秦军越过五岭,进入百越之地,把现在的福建、广东、广西、海南岛、越南和浙江东部这些越族盘踞之地并入版图,使得中国的领土一下子扩大了近三分之一。然后,他命蒙恬攻打匈奴,取得了大胜之仗,收复河套之地。

在王贲追击燕王僖时,秦军出现在辽东之地,东胡远遁,不敢撄秦军锋芒。

“有理!”桓齮首先附和,道:“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决不能错失了,一定要灭了列国,一统华夏。只要华夏强大了,区区匈奴又何足道哉?”

蒙骜眼中精光闪烁,微微点头,看来,他对这话也是赞成了。

“丞相以为此计如何?”秦昭王忙问范睢。

“君上,三王子之言虽然有理,却似有不妥。”范睢摇摇头,道:“时间太短,臣还未思虑得周全。”

如此大事,即使以范睢的才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想得太明白,他需要时间。

“上将军呢?”秦昭王扭头问道。

“君上,从军略上来说,似乎可行。”白起是先扬后抑,道:“可是,军略往往要从政略上看。至于政略,这并不是臣之所长。”

军略主要是指军事观点,政略可以理解为政治眼光,这的确不是白起善长的。不过,白起这话很是惊人了,与克劳塞维茨“战争是政治的另一种继续”颇有些相近了。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妥善之策?”秦昭王把手一摊,颇有些苦恼。

“君上,如此大事,岂能一言而决?”司马梗忙提醒,道:“纵观华夏历史,也未有如此难决之事啊。”

这话到是有理,很有理。

纵观整个中国历史,还从来没有出现这种危机与机遇并存的情况,秦国统一华夏的天赐良机出现了,而同时,华夏有史以来最大的威胁出现了,谁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想明白。

“寡人何尝不明白。可是,这不能拖啊,必须得在短时间内决断。”秦昭王很是无奈,道:“战机稍纵即逝,东进之事倒是可以缓上十天半月。可是,匈奴南下不能拖,十天斗月之后,匈奴说不定已经占领了河套之地。”

“君上圣明。”白头赞扬。

秦昭王这话很有道理,东进可以拖上一段时间,十天半月,甚至一个月都成。问题是,匈奴南下在即,若是秦国反应慢了,就会错失良机。

把众人一扫,只见个个眉头紧拧着,明显是没有办法,秦昭王一颗心直往下沉。当他的目光停在秦异人身上时,只见秦异人双眉紧拧,眼中精光闪烁,正在思索,忙问道:“异人,你可有妙计?”

“……”秦异人如同木桩似的,没有反应。

“这……异人,你可有妙计?”秦昭王的声调转高。

“啊!”秦异人被惊醒过来,道:“大父,你说什么?”

“你好大的胆子,父王问你话,你竟敢当作耳旁风。”赢煇好不容易逮住这等良机,当然不会错失,沉声喝斥,道:“父王,如此目无君上之人,当罪!”

“好了。”秦昭王脸一沉,瞪了赢煇一眼,道:“异人,你想到法子了么?”

马屁拍到马腿上了,赢煇颇是不爽,却是不敢再说。

“大父,救与不救,这事也不难决断。”秦异人点点头,语出惊人。

“不难?”一片惊呼声响起?

秦昭王、范睢、白起、司马梗他们哪一个是平庸之人?他们人人才智非凡,只觉这事极为棘手,无法在短时间内想得明白。秦异人竟然说这事不难决断,他们还真是有些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个个瞪大眼睛,死盯着秦异人。

“你就瞎吹!看你怎生收场!”赢煇听在耳里,喜在心头,终于可以看秦异人的笑话了。

“没错,是不难。”秦异人仿佛没有看见众人怪怪的眼神似的,重重点头。

“异人,你说要如何做?”秦昭王身子前倾,很是急切。

心中暗想,秦异人还没让他失望过,说不定真有办法。

如此想的还有范睢、白起和司马梗、蒙骜他们,无不是瞪大眼睛,死盯着秦异人,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救与不救,其紧要处就两个字‘利害’。”秦异人缓缓道:“我们只需要从这两字着手,想明白是救的利大,还是不救的利大,就可以决断了。”

“利害?”范睢眼中精光暴射,一拍双手,赞道:“好!说得好!”一拍额头,颇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儿。

“对呀。”秦昭王也是恍然,笑道:“救与不救,说到底就是权衡利害,若是救的利大,则救;若是不救的利大,则不救。”

“公子,你以为救的利大,还是不救的利大?”司马梗忙问道,脖子伸得老长,很是急切。

秦昭王、白起、范睢他们无不如是。

“大父,有写放山川吗?”秦异人却是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一句。

“写放山川?你要这做甚?”秦昭王有些不解了,道:“最大最全的写放山川在北坂,宫中有一个小的,也够用了。”

“那好,我们去写放山川那里去说,更形象。”秦异人道。

“好。走。”秦昭王很想知道秦异人的想法,却不得不忍着,率领众人离了上书房,来到左侧的一座宫殿中。

这宫殿占地很大,由铁鹰锐士镇守,守得如同铁桶一般。一众人在秦昭王的带领下,进入宫殿里,秦异人一瞧,只见好大一个沙盘,华夏的地理山川能尽收眼底。

来到写放山川前,秦异人扫视一眼众人,道:“不管匈奴,继续东进,固然可以扫灭列国,一统华夏,然而,种祸之大,你们可知?”

都知道,若是不管匈奴南下,秦国集中兵力东进,很可能能得所欲,完成一统伟业,就是要种祸,要遗祸无穷。问题是,这祸根有多大,众人还没有想明白。

“匈奴这次大举南下,首要目标是河套之地。”秦异人抄起一根木棍,指点着写放山川上的河套之地,道:“匈奴一心要占领河套之地的原委,你们都很清楚。河套之地土肥水美,天蓝草碧,是天然的牧场,匈奴做梦都想得到。为此,数十年前,三十万匈奴大举南下,被赵武灵王大破之。若是匈奴占领了河套之地后,匈奴会如何做?武安君,你眼光独到,这事还是你来说吧。”

白起也没有客气,抄起一根木棍,在河套之地上一点,道:“匈奴其心可诛,占领河套之地不过是其除恶用心的第一步。”

手中木棍朝西一划,停留在陇西之地,道:“若是匈奴向西,与羌勾结,夹攻陇西之地,这对大秦是个巨大的威胁。”

木棍再朝南一划,一路南进,直到关中之地,停在咸阳之地,道:“河套之地离关中不到千里,若是以骑兵进攻,匈奴攻到咸阳不过三五日时光,这对大秦是个巨大的威胁。当然,大秦有不少关隘,可以阻挡匈奴的进攻,但是,这种威胁让人提心吊胆,难以释怀。”

秦始皇时期,秦始皇命蒙恬攻打河套之地,曾经发生过一场巨大的争论,朝野震动。争论的焦点,就在于打与不打。打了,能得到什么好处?

主张不打的人认为,河套之地没有城廓之守,没有好处,不过是一块不毛之地,对秦朝没用,秦朝犯不着为此而大动干戈。

据说,李斯这样明智之士也在反对。由此可见,反对出兵的压力有多大了。

秦始皇却是看得明白,河套之地对关中的威胁太大了,势压关中,这威胁一定要消除,果断的派蒙恬进攻,最后收复了河套之地。

这事,体现了秦始皇的远见卓识,本该被赞扬,却被无数人诟病,成了秦始皇不恤民力、残暴不仁的一大罪状,诚可笑也。

钱,是好东西,安全更好!若是不打下河套之地,关中没有安全可言!

第四十九章救?不救?(下)

关中,是当时华夏的形胜所在,是秦国的都城所在,河套之地可以威胁关中,可以威胁咸阳,仅此一条,就不能落入匈奴之手了。

正是因为河套之地对关中有着如此巨大的威胁,到了汉朝,匈奴据有河套之地,差点攻入了关中之地,著名的“凌辱之恨”、“烽火甘泉”就是因此而产生。

到了唐朝,那就更加不得了,突厥更是长驱直入,进入关中的渭水之地,兵临长安。唐朝朝野震动,不少人想要迁都避祸。好在,当时唐朝的皇帝是著名的唐太宗,他沉着应对,没有惊慌,调集唐军,准备决战。这一手,反倒是吓住了突厥当时的首领颉利可汗,最后只得与唐朝和谈,订下了著名的“便桥之盟”。

汉唐两朝的历史,已经清楚的告诉我们,河套之地的重要性,可以威胁关中,可以威胁华夏形胜之地。

白起的眼光非常独到,不愧是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兵家!

“这……”秦昭王、范睢、司马梗睁大眼睛,大为震惊。

白起的话,他们不敢有丝毫置疑,不能不惊。

“不可能吧?河套之地离关中还远着呢,匈奴就是再厉害,也莫想打到咸阳。”赢煇却是不以为然,叫嚷起来。

他不过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罢了,哪里看得明白这等战略上的事儿,秦异人冷冷一笑,连搭理他的兴趣都没有了。

“闭嘴!”秦昭王却是沉声喝道:“老三,你若再敢乱说,你就滚出去。”

言来极为不善,赢煇忙一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只得老老实实站着。

“这还不是匈奴最大的危害,匈奴最大的危害,在这里,燕国!”白起手中的木棍从河套之地开始,一路朝东划去,直到燕国都城蓟城停下,眼中精光暴射,道:“一旦匈奴得到河套之地,站稳了脚跟,必然是大举东进,攻打燕国。”

“攻打燕国?”秦昭王、范睢、司马梗他们极是震惊,眼睛瞪得滚圆。

“没错。”秦异人重重点头,大为赞成道:“你们可知匈奴为何要攻打燕国?因为燕国之地势压中原,是中原的北方屏障。匈奴若是灭了燕国,大势则成。据有燕国旧地,对中原大举用兵,如何抵挡?”

白起重重点头,大为赞赏,打量一眼秦异人,微微一笑。白起难得有笑的时候,他竟然冲秦异人一笑,这是何等的难得。

“不会吧?”秦昭王却是不信了,摇头,道:“燕国之地苦寒不毛之处,口众少,即使匈奴得到,也不会有太大的用处呀。”

燕国所处的地方就是现在以北京为中心的华北平原。这本是一块富饶之地,然而在战国时代,这里人口太少,属于极不发达之地,被中原视为苦寒不毛之地。

“大父,此言差也。”秦异人却是摇头,道:“燕国之南就是中原。而中原的屏障就是燕国南方的大山,若从燕国之地出发,这是居高临下,俯瞰中原。即使中原实力雄厚,也是难以抵挡。”

秦异人这话并非无的放矢,而是为历史所验证了的。

众所周知,宋朝积弱,先是为契丹压着打,后是被女真占了中原,夺取了半壁半山,最后被蒙古人给灭了。宋朝为何会被这些异族压着打,最终灭亡呢?

原因是多方面的,宋朝积弱无能是一个重要原因,不过,也有客观因素。

这客观因素就是“石敬瑭卖国”,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他契丹。当时的燕云十六州,相当于战国时代的燕国之地。契丹、女真和蒙古人得到这里后,以此为战略基地,对中原大打出手,打得宋朝无还手之力。

很多人在想一个问题:若是燕云十六州没有落在异族之手,即使宋朝积弱,会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亡于异族的王朝吗?

由此可见,燕云之地的重要性了。

燕云之地之所以如此重要,除了这些土地肥沃,适于农耕外,还在于,太行山是中原的北方屏障。一旦落到异族之手,中原的门户就洞开了,后果无法设想。

“异人,你言之有理,可是,就算匈奴占领了燕地,只要中原一统,中原实力雄厚,也是不惧啊。”秦昭王摇着雪白的头颅道。

“那可未必。”秦异人反驳,道:“若是匈奴再与东胡勾结在一起的话,大父,你还敢如此认为吗?”

“这……”秦昭王张口结舌,无言以答。

“危言耸听,匈奴与东胡有世仇,他们未必会勾结在一起。”赢煇讥嘲一句。

对这话,秦昭王倒是有些赞成,没有喝斥赢煇。

“世仇又如何?”秦异人一咧嘴角,冷笑道:“赵武灵王时,匈奴大举南下,大父抛弃了与赵国的世仇,下令停止攻赵。不仅停止攻赵,更是要为赵国提供帮助,准备与赵国合兵,共破匈奴,这事你忘了?”

“嗯。”这是秦昭王平生最得意的事情之一,他白眉一轩,大是受用,挺了挺胸膛。

“你敢保证匈奴和东胡不会勾结?”秦异人冲赢煇一扬下巴,充满挑衅的问道。

“……”赢煇张口结舌,无言以答,只有生闷气的份。

“公子此言有理。谋国者,当谋万全,不能存在侥幸之心。”范睢大声附和:“匈奴与东胡或许不会勾结,也可能会勾结,为了万全计,就得当作他们会勾结处置。”

范睢不愧是智士,一语切中要害。谋国者,不能有任何遗漏,哪怕是万分之一都不行。

为了华夏的安危,绝对不能赌匈奴与东胡不会勾结。

“有理。”秦昭王点点雪白的头颅,话峰一转,道:“若是寡人即时出兵,扫灭列国,一统华夏。到那时,华夏之强,前所未有,即使匈奴与东胡勾结在一起,大秦何惧?”

“是呀。”司马梗、蒙骜和桓齮他们大声附和,认为秦昭王所言有理。

秦昭王的话当然是有道理的,只要中原一统,实力就会剧增,到那时何惧一个匈奴?就是匈奴、东胡、百越,这些周边的异族全部与中原为敌,亦是不惧。

“君上,此言差也!”秦异人摇摇头,就要出言反驳,只听范睢开口道:“匈奴占领燕地后,大秦还不可能一统华夏。”

“哦。”秦昭王有些想不明白了,眉头一拧,道:“丞相何出此言?寡人即时发兵,要灭山东之地何难之有?只要大秦之军一到,就能踏平山东之地。到那时,说不定匈奴还未进攻燕地呢。”

“不!君上误也!”白起却是大声道:“君上可知,大秦要灭山东列国,费时几多?”

“费时几多?”秦昭王一心想一统华夏,他当然是想过这事的,道:“不过三五年吧。”

“不!”白起重重摇头,道:“三五年间,大秦无论如何不能灭了山东列国。”

“你胡说。”秦昭王有些不悦了,道:“山东无力抗秦,三五年还灭不了?寡人就不信了。”

他是巴不得立时扫灭山东列国,他等不起,因为他来日无多。

“君上且听臣细细算一笔帐。”白起却是仿佛没有听见秦昭王的喝斥似的,扳着手指头细算起来道:“大秦东进第一战,必然是灭韩,这至少要半载时间。”

韩国虽小,毕竟还有那么大的地方,秦国若能在半年会灭掉,已经非常不错了。

要知道,这是战国时代,交通极不发达的时代,不要说攻城略地,就是韩国不抵挡,任由秦国去占领,以秦军的进军速度,也要费时良多。更别说,韩国还会抵挡。而且,韩国都城新郑,是韩国经营百年的老巢,城高垣厚,易守难攻。

“半载?”秦昭王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了。以他之明智,他当然知道白起这是已经以最好的结果在算了。

“魏国虽是屡败于大秦之手,丢土失地,然而,魏国都城大梁历时百年经营,曾是天下间最大的城池,大梁风华曾为天下所重。此城极为坚固,很难攻克,能在一年之内灭魏,已是侥天之幸了。”白起扳着手指头,接着算帐。

“一年半。”秦昭王轻语一声,眉头紧拧着。

“齐国,曾是一流战国,更是太公旧地,得太公遗教,甚是了得。得渔盐之利,齐之富甲于天下,就是大秦也是难以企及。虽然乐毅伐齐,齐国大损,亦是不容小视,没有两载时间,难以攻克。”白起沉声道。

在当时,齐国还没有那么糜烂,君王后还在世,不容小视。能在两年内灭掉齐国,已经是非常了得不的战绩了。

在历史上,齐国很快就被秦国所灭,那是因为秦国的邦交成功,成功的迷惑了齐王建,还有后胜这个奸臣暗中相帮。更重要的是,明智的君王后已死,齐国无能人。如今,君王后还在,秦国的邦交还未成功的迷惑齐国。

如此一来,若秦国要灭齐,必有一战,不会象历史上那样,几乎是兵不血刃。

“三年半。”秦昭王的眉头皱在一起了。

“楚国虽是屡次败于大秦,却是地域广阔,可以一退再退,大秦要想灭楚,谈何容易,必是有一番恶战,能在三年内灭楚,已是侥天之幸了。”白起的话很是打击人。

历史上,秦国灭楚,费时最多,前前后后,差不多三年,还有一场大败仗,这还是在楚国比起眼下更加糜烂的情况下。

眼下的楚国,虽然积弱,不是秦国的对手,然而,其实力不容小觑,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楚国还没有被春申君弄得国蔽民贫。

如此一来,秦国要灭楚,最为艰难,能在三年内完成,已经是非常非常了不得了。

“六年半!”秦昭王脸色很是难看.

第五十章如何救?

以秦昭王想来,秦国扫灭列国,一统华夏有三五年就能完成,给白起这么一算,间然超过了他的预估,他的心情能好吗?

毕竟,他来日无多了,还能活几年?他很想在他的有生之年完成一统华夏的伟业,白起的话太打击人了。

而且,这还是最好的情形,战阵之上,瞬息万变,会发生何种情形,谁也说不清楚。然而,可以预料得到的是,秦国扫灭列国,一统华夏的时间会多于六年半。

这还不包括燕国在内,白起是把燕国当作被匈奴所灭。若是把燕国算进来,这时间就更长了。

“就不能缩短时间?”秦昭王目光炯炯,打量着白起,沉声问道。

白起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头。

这一摇头不打紧,秦昭王一颗心直往下沉,如同坠入冰窖似的。

他来日无多,他很想在有生之年完成一统伟业。六年半后,他还在世吗?

“君上,上将军只是算了征战之事,臣还要算一笔治理之事。”范睢眉头一掀,道:“大秦扫灭列国,一统华夏,不能仅仅是统一疆域,还要治理,还要治理好,唯有如此,方能是真正的一统。”

“嗯。”秦异人重重点头,大为赞许这话。

灭掉列国,完成疆域的统一,不过是统一大业的开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要治理。若是不治理,只是疆域的统一,并不是真正的一统。

在历史上,有很多大名鼎鼎的帝国,他们着有广阔的地域,最终却是四分五裂,为何?因为他们没有治理好。

最有名的例子要数蒙古人了。蒙古人横扫欧亚大陆,曾经建立了一个让人震惊的庞大帝国,其领土面积横跨欧亚大陆,包括现在的中国、俄罗斯、中东地区,这是人类历史上版图最为庞大的帝国,最终却是分崩离析。

究其原因,就在于蒙古人只会盘马弯弓,不会治理。在蒙古大帝国的三部分中,忽必烈对中国的治理还算是成功的,其余两部分很难见到治理,蒙古人是当作“仓库”在使用,能不分裂?

另外,亚历山大帝国、罗马帝国、神圣罗马帝国、阿拉伯帝国、奥斯曼帝国……这些震惊一时的帝国,先后灭亡了。

原因也是没有治理好,没有把不同的民族融合在一起,没有打造出让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文明。

“君上可知,若要治理好,需费时几多?”秦昭王脸色难看,范睢却如同未看见似的,反问一句。

“丞相以为需费时几多?”秦昭王很不想问这问题,却又不得不问。

他来日无多,能不能在有生之年完成疆域的一统都成问题,至于治理问题,他就更加顾不上了,范睢这问题实在是太打击他了。

作为一国之君,若是不知道治理费时几多,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他又不得不问。

“以臣预估,若要让天下认可大秦,接受大秦,需费时二十载。”范睢的话太打击人了。

“二十载?”一片惊呼声响起,秦昭王、白起、蒙骜他们个个一脸的难以置信。

白起、蒙骜他们毕竟是武将,对于这种治理之事还真是不太清楚。

“没错,二十载!”范睢在众人的注视中,重重点头,肯定一句,道:“你们以为我是在胡说,是吧?那好,我们来算一笔帐就是。”

“又要算帐?”秦昭王一听到这话就有些不爽。

白起一笔帐算下来,他要一统天下的美梦似乎离他很远了,范睢再算一笔帐,这不离他更远了吗?

“敢问君上,天下疆域多大?口众几多?赋税几多?哪里口众多,哪里口众少?哪里富饶,哪里贫穷?哪里是平原,哪里是山川?”范睢大声问道。

“……”秦昭王的嘴嘴死鱼嘴有得一比了,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还不简单,一查图籍不就知道了?”赢煇扯起嗓子道,还裂了裂嘴角,不屑的道:“如此简单之事,用得着问?”

“三王子所言极是,一查图籍便知……”范睢微微摇头。

“呵呵。丞相过奖了,哪里哪里。”赢煇还真以为范睢在夸他,很是自得的昂起了头,挺起了胸。

秦异人看在眼里,不由得发笑,不愧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啊。

“……然而,放眼天下,除了大秦有图籍可查外,又在哪里去找图籍?”果然,范睢反问一句。

“……”秦昭王的嘴巴又张大了,无法说话。

范睢问了一个最现实,也最重要的问题。自从周天子失德之后,天下大乱,诸侯力征,天子不能制。天下越来越乱,谁还顾得上了解国家有多少人口,有多少赋税,都忙着去征战。

有人可能会说,诸侯要力征,就需要人口,需要钱粮,诸侯能收税,能建军队,当然知道这些基本数据。

这话有理,问题是,这些数据都不正确。为何这样说?

因为实行的是分封制,天子要封诸侯,诸侯要封大臣,大臣要封家臣,家臣还要封家臣……就这样层层分封下来,就是层层特权笼罩。诸侯知道的数据,早就失真了,被人隐瞒。

自己封地的口众少报,赋税少报,自己的好处不就大了?谁愿意把真实数据说出来?

如此一来,哪里还有真实的数据。

人口的多寡、人口的分布、资源分布、交通状况,这些数据恰恰又是治理一个国家所不能缺少的基本数据,没有这些数据,怎么治理国家?

放眼天下,唯有秦国在这方面有着最为真实的数据,这点,已为历史证明了。

都知道,刘邦进入关中,攻占咸阳后,诸将忙着抢夺金银财宝美女,唯有萧何不在乎这些,他把咸阳宫中的秦国图籍拿走了。这一举措,让汉朝受益无穷,很快就掌握了天下情形,这在楚汉相争中,起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人们都在赞扬萧何的远见卓识。其实,我们可以反过来想,若是这些图籍不够真实,不够详细,萧何敢把这些图籍当作依据使用吗?刘邦还能占到便宜吗?

“大秦一统天下后,首要之务就是治理,欲要治理,首要之务就是料民,唯有查清口众多寡、口众分布、地理山川,方能治理。”范睢的话声调并不高,却是让人不敢有丝毫怀疑。

没有这些基本数据,无法治理国家,这话很有道理。

“丞相,莫说了,寡人已知若要治理好,若要用山东之力,费时很长。”秦昭王见范睢又要说话,忙摆手阻止他。

这个范睢太能打击人了,要是让他全说出来,还不知道如何打击人了。

“照这样说来,若大秦扫灭列国,一统华夏,再到用山东之力,征战匈奴,至少要在十年以后去了。”秦昭王也是个明白人,虽然不愿,却是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沉吟着道:“十年以后,大秦再去征战匈奴,到那时,匈奴已经很强了,难以对付。如此看来,不能让匈奴坐大,大秦是不得不救了。”

十年以后,秦国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匈奴,到那时,匈奴早就强大得不象话了。

要知道,河套之地极为重要,既是极为重要的战略跳板,又是天然的牧场。若是落到匈奴手里的,匈奴就可以拥有更多的牛羊,有了更多的牛羊就能拥有更多的人口,有了更多的人口就能有更多的军队,这威胁就太可怕了。

再者,河套之地势压中原,占尽便宜,匈奴以此为战略跳板,西进东进,都很有用处,在十年间会征服大片的土地,实力会暴增。

这后果实在是太可怕了,秦昭王虽然不愿,却不得不正视现实,不得不出兵了。

“既然不得不救,那么,我们就来商议一下,要如何救?”秦昭王眼中精光一闪,扫视众人道。

“父王,以儿臣之见,不若派五万军队北上,守好城池便是。如此一来,大秦就能继续东进,扫灭列国,一统华夏,成就不世伟业。”赢煇抢着道。

“嗯。有理。”秦昭王眉头一掀,大是赞成这话。

要他放弃东进,专力北上对付匈奴,他肯定不愿意。

“君上,三王子之言差也。”白起却是反驳,道:“大秦锐士虽然善战,兵威在外,然而,仅凭五万之众,奈何不得匈奴,河套必失。”

“十万,够吗?”秦昭王想了想,若是派出十万大军北上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不够。”白起摇头道。

秦昭王很想听白起说够了,听了这话,恨不得把白起掐死。

虽然眼下秦国要全力东进,派出十万大军的话,还是能够接受。如此一来,既可以抵挡匈奴进攻,又不影响扫灭列国,两全其美。

“你以为要保得河套之地不失,要兵几多?”秦昭王盯着白起,沉声问道,很是不悦了。

“十万之众,只能保得边境不失,却无法保得河套之地。二十万,可以对匈奴造成巨大威胁,若是三十万的话,可以匈奴一战,大破之。”白起想了想道。

“三十万?”秦昭王如同火烧了屁股似的,一蹦老高:“调三十万大军北上,寡人怎生扫灭列国,一统华夏?”

白起的话很有道理,秦军虽然善战,毕竟匈奴有五十万之众,二十万秦军只能对匈奴构成威胁,未必能让匈奴忌惮。三十万的话,就能打败匈奴了。

问题是,秦国一共才几多兵力?调走三十万,这东进一事就没戏了,要一心扫灭列国,一统华夏的秦昭王不怒都不成。

白起、范睢、蒙骜他们人个低垂着头,默然不语,他们又何尝甘心?

“大父,以我之见,你们都误解了一事。”秦异人微微一笑:“你们一直以为只有扫灭列国,一统华夏才是不世奇功。其实,破击匈奴,保境安民,同样是三王五帝未做过的奇功!”

“嗯?”猛然间,秦昭王的眼中精光暴射,如同九天之上的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