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满楼花阴楼影沉⑶
张权禄刚到转角处,迎面撞到一堵不软不硬的墙上。抬头一看,原来却是王群。王群抱在手中的资料撒了一地,两人赶紧蹲下身去匆忙拾掇,口中不停地互相埋厌着对方的动作过大,脑筋有点儿闪。
拾掇完地上的资料,张权禄才想起名言的事来,拍拍头:“快……车……叫车。”
“叫车?刚才不是好好哩吗。”王群眼里闪过神秘的一笑,“张主任,开玩笑吧?”
“不……不是。是……哦,不是。”
“是还是到底是不是?”
“是……是啷子是?我差点给你小子搞糊涂哰。”他急冲冲地说,“名校突然身子不舒服,大大的不舒服。快点叫车。司机都躲哪点去哰?”
“名校得病哰?”王群听了此话,咽下口中准备倾巢而出的玩笑话,赶紧放下手中的资料,朝校长室扑去:“名校名校,咋个些哰?哪点不舒服?不舒服得上医院啊。快点上医院,我叫人叫司机去,好不好?”
张权禄看着消失在校长室门转角处的身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走出学校办公室门时,狠狠给了室门一拳,嘴里咕咕嘟嘟地直向小车班办公室走去。
王群冲入校长办公室,看到名言爬在书桌上,双手紧紧按住腰部,头上豆粒大的汗珠直往外冒,一桌的黄黑青橙,名言仍然正在不住地吐出浅黄色的胃液。嘴里不停地哼哼着“哎哎哟——”
“名校,哪里不好过?”
“张主任呢?他死哪点去哰?”名言狠狠地摁了几下腰部,等疼痛稍微减轻,才直起身来道。
“他叫车去哰。”王群道,“听说你突然得病,我赶紧过来看看。”
说完,一把把名言拖到自己的背上,准备背到学校小车场。名言的背一挨住王群的背,突然,她推开了他:“你想搞啷子?”
王群一听这话,立时满脸挂着微笑,本来宏钟般的声音突然低下来,轻声说:“名校,来我背你到车场。”
名言盯住王群一身白色的身影,仿佛正面对铺天盖地的白色转为黑,又转为白,迎面扑来。心里不由得泛起前所未有的恐惧。“滚开。听倒起没得,滚开。”名言双手仍然死死地按住双腰,不停地呻吟着。
“求求你,求求你哰好不好?”名言言语颠来倒去,神情恍惚的,向墙脚靠去。最后缩成一团,浑身发颤,不断呕吐,蹲在墙角。
王群一脸雾水,愣在当场。
“滚开——白——色。”名言口中嘟噜着,“给我滚开。”
王群心里暗自气愤,神经病,你手里的权力还够你挥霍几天?大不了还有一年多,还这么神气?自你创建西校区以来,自那所所谓的民族中学的一部分成立以来,学校的优秀老师走的走,离的离,如今已是空空如也。你不反思反思,却得寸进尺,把你手中那点残存的权力把挥霍得登峰造极。他心中这么想,口中却说:“名校,是是是,是我不该穿全身白色的服装。讨厌的白色,可恶的白色,惨无人道的白色,今后我保证不穿哰。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请两个小时假,回去换套称抖的来。”
心里不停地骂娘,老子穿白色也得罪人,真他妈出门撞鬼哰不是?也难怪贺风波说,一天名言满嘴的女人最难饲养。她们的不可理喻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今天想起这话,真他妈太有道理,简直有道理得不得了。心里虽然这么说着,脸上仍然挂满笑容:“名校,来,我扶你走。”
“去,叫……车……来。”名言一边哼着,一边说道。她要是知道,四个月后,王群发起了一场直接关乎她身誉的联名上访,她一定会为今天的秽语深深后悔。有关这次上访的事,名言这一辈子也再无缘见到无份听到,王群这貌不出众、满口是蜜的职员,居然把她的好事抖擞出来,而且直接把张权禄的平步青云之梦,拦腰斩断,从而成就了他自己的一个梦。此是后话,以后再说。
“好吧——”名言话刚出口,她的专职司机出现在校长室门前,“小黄,快扶我坐车到医院。今天不知咋个搞哩,先是胆结石犯了,接着腰部也疼得要命。”名言看到一身黑色西服的黄元贞,突然之间,剧烈疼痛的腰部,也不再象此前那般痛得厉害了,终于说出的比较流利的话。
王群知道,在民中,如果张权禄是实质上的第二把交椅的话,黄司机黄元贞当做第三把交椅。黄元贞除开得一手好车,二十年无交通事故外,在建筑尤其是南眳建筑业方面,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在民中搞基础设施投资时,他仿佛就是全权代表。他曾经努力地搜集过关于黄元贞的资料,但是到得头来,仍如瞎子海里抓虾米,有劲找不到使处。
“你是不是还有肾结石?我的肾结石犯了就是这呃样子。”黄元贞看看书桌上的秽物,说,“南眳的水太硬,得结石的人不少。不过,看你的情形,肾结石可能还在颗粒状态,两几毫米大。所以不疼就不疼,疼起来要命。”
他俩说着话,张权禄急匆匆从外面赶进来。名言一见他面,一句话冲口面出:“你都跑哪点去哰?”
张权禄一听此话,把满肚子的委屈咽在肚里,陪上两句干笑,不说话。黄元贞一见:“名校,你还真别怪我们张主任。”
“一出去就是半天,还不怪他?”
“他的确出去哰好半天,不过你晓得他都做啷子去哰不?”
“他都死到哪个鬼地方去哰?”名言埋怨着。
“我只见他满头大汗到了小车班,跟我说了这事;气也没有喘上一口,马上返身就到市医院奔去。”黄元贞道,“你看他这一身就晓得哰。”说完,挪了挪身子,一把把张权禄推到名言身前。“名校,你看,初冬时节,我们张主任灰色的衣服上都浸出汗,是不是?”
张权禄感激地凝视发黄平一下,又回头看着名言,上气不接下气,只说出一个字。“我——”然后端起书桌上的凉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一气,“还是元贞理解我们的彼此哩辛苦,多谢老黄为我解释。”
“哪里哪里。说到理解,我们名校一定比我们三个大男人更会理解。你们说是不是?”室内三个男人哈哈笑了两声,张权禄和王群向黄平竖起了手指,会意地笑了笑。在这所学校,男人还是上了点岁数的,才知道说讨名言喜欢听的话,而且,这种风气自名言登上第一把交椅后,得到自然而然地生长。
名言看到这里,突然感到腰也不怎么疼了,于是嘿嘿笑了两声:“来,小张、小黄,扶我到医院去。小王,你把办公室打扫一下,啊!”
王群看着他们三人走出办公室,转头看了看一片狼迹的办公桌桌面,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鼻孔里粗重地“哼”了几声,心里直骂:“他妈哩些——”,慢腾腾地四处搜寻起扫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