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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楼影沉沉意萧瑟⑵

《《明道若昧》(第一部)》

张权禄没想到,女人平时里一个个文文静静,一旦情绪激动,象发了母猪疯似的,说出话来总令人不断寒战,不断抽搐。眼前的女人正是如此,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事,此时仿佛倒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起来,一时疯不断疯。不仅自家抽搐,还像传染病似地,带动着别人也不自觉地与她一起抽搐起来。

“你咋个象呃说?”

“你没话说了吧?那我可要说哰哦……”她道,“我姑且不说你这个人。你这个人应该是让你家那位去品评哩,不该也不应由我来说三道四。”张权禄双眼血花四溅,愤懑地看着钟琪鸿,可是面对如此女孩,一是半会真不知如何应对,嘴里只逼出两个铿锵有力的音节,在病室激荡:“你……你……”

“听说你能说会道,今天咋个些息火哰?张同志,张主任,我看你也就这么点出息。”

“你……你……”

“象呃才乖,象呃才妙。不说话的张同志可比叽叽喳喳的张同志可爱纯洁得多哰。”

“你……你……”张权禄历来自信的临场演说能力,此时正如哑了火了机关枪,枪口蔫巴蔫巴地撘拉了,闷声难现一响。他只觉得嗓子在冒烟,喉结在纠结,横竖不听使唤,努力地张合了几次,终归是白搭。钟琪鸿不再理会憋在一旁的张权禄,转身准备离开病室。

“琪鸿,那你想说点啷子?”名言突然道。

“你认为你都弄了些啷子好助手?”钟琪鸿一闻此语,再次转过身来。

“他们哪点不对头哰?”

“一群嘴可以喝两斤,饭可以撑三斤的东西。”

名言一听此话,愣了愣,一时之间回一过味来,凄凄然抿嘴一笑,顿时无限惆怅在心头。心中但道,原本如此,原来如此:“一话惊醒林中人呐——”

“还有,我曾经不止一次跟你提过。不晓得你有这个印象没得?”

“你提起啷子哰?我可是记不起来哰。”

“你是真记不起来哰,还是假记不起来哰?”

“你跟我说的话不止一句,我实在记不起是那些话能让我如此难忘?”

“我晓得你们这些贵人都是些善于忘事的主。不提也罢。”

“为啷子不提呢?你提起来我才好越发哩记起来啊。”

“你不是时常马克思长恩格斯短毛主席有理邓老理论的光辉照万丈哩吗?现在借用四位老人家的话,还给你,马克思他老人家说过: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群众?”名言异样的神情一闪,干“嘿嘿”了两声。眼前这孩子书呆子一个,成天子云妹曰的,被书本浇灌多了,自己说那些只不过想激起部下多读点专业书,别教来教去,最后只剩下儿本可怜的中学书,那民中才是真正完了。嘿,没想到,她还真当真了。

“是的。别怪我多嘴多舌,你如今真有点……啊,别怪我点到了你的痛处。”

名言呵呵一笑:“不怪不怪。谁叫我们是两姊妹呢?”

“如今你啊,就是多了点领导味儿,少了点群众气息。”名言一听,再也笑不出来,仰头望着天花板,陷入良久的思索。“你不止一次地提起,如今的私立学校广告铺天盖地,弄得群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浑浑然跟风而去。事实上,真的是这样吗?”

“我说你还是好好调整一下心态,别再弄个急性发炎,手术又得推迟。”望着名言一脸冥思苦想的样子,钟琪鸿带上病房门,自顾寻视到其他病房去了。

钟琪鸿出得病室,不禁有点懊悔起来。自己原本不是如此容易激动的人,今儿居然如此沉不住气起来。但想想,只当是为了自己一生难得一个忘年之交吧。这个老姐姐终究还象是自己难忘的姐啊。正因为难忘,所以有时难免有些气愤,一到气愤处,便真的什么都忘了。

“言姐,你又想到哪点去哰?”一个轻言细语从耳旁响起,她不禁从近在咫尺的失落感中惊醒过来,呆呆地望着刚合上的病室门,仿佛猛然嗅到一股别致的香味,这是一股久违的香味,清新而有活力,虽然有些怪异,但却是自己升任校长以来再也没有嗅到的自然的空气。它令人难受,但也令人警醒。

“人咋个说变就变了哩?啊,咋个说变就变了哩?”她自言自语着。

“事情变哰,人心自然也就变哰。”张权禄道,“事,人为的,人,事困的。”

“不,不是。”她道,“从她话里我似乎听到了一颗心在跳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在漂浮着。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哪点出问题哰?”

“没有啊——”

“你们一直在骗我。骗得我好惨!”

张权禄沉吟了一会儿,本来看着名言的眼睛开始四处游离,仿佛回到遥远的记忆里。

“其实,所有中层领导没有人骗你。”

“没有?”

张权禄点了点点,游离的目光突然变得非常镇静,凝视着名言:“是的。”

“那么,刚才她的话,难道你没有听到?”

“听到哰。”

“你咋个解释?”

“社会上瞎传,你也相信?”

“仅仅只是瞎传?”

“见闻如幻翳,三界若空华;闻复翳根除,尘消觉圆净。”张权禄忽然念念有词,如空谷回音,如竼音弥漫。名言诧异地盯着他,似解非解,似悟非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