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只有死节之臣,无投降之辈
第二天鞑子一改第一天攻击甚急的作风,日头足足升了三尺高,鞑子才开始鸣鼓列阵。鞑子大军集结好队列以后却不攻击,好像等待着什么。原来昨日攻城不利,有加之晚上被高阳的守军偷袭,让岳托起了招降的念头,和杜度等一众将领商议以后,派前些日子生擒的明朝宗室奉国将军朱慈赏前去劝降。
朱慈赏在几名鞑子的挟持下,胆战心惊的来到城下,涕泪交横,仰头劝孙承宗投降,情词悲楚,陈说利害,劝高阳军民早降。
孙承宗站在城头冷冷的看着朱慈赏,叱之说:“阁下我朝太祖之后,反而替鞑子做说客,有何面目见太祖列宗于九泉?”
朱慈赏惭愧不已,默不能言。在旁边的鞑子几次催促之下,斟酌了一下词语,才又说:“孙公大义,尽忠报国,此古人之风,本将军也深感佩服,但今大军围城,小小高阳一县危在旦夕,尔难道不为全城百姓着想,想用一城百姓的性命以全你忠义之名乎?”
“高阳士民深受国恩,岂可望风而降。阁下不必多言,高阳只有死节之臣,无投降之辈。”话落又朝周围的乡勇说道:“尔等可怕死乎?”周围的乡勇齐声高喝:“不怕。”孙承宗满意的微笑了一下,然后又朝朱慈赏说:“我天朝之民,愿与城共存亡,阁下速退。”
朱慈赏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高阳没救了。”那几个鞑子兵还想让朱慈赏再劝,不想城头上一声锣响,万箭齐发,几个鞑子只好拉着朱慈赏返回军阵。
岳托在阵后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极为震怒,喃喃的说:“好一个只有死节之臣,无投降之辈。”然后眼中凶光大涨,朝着杜度说:“传令,让那两万多明猪掘土填城,限半日内完成。”这也是岳托昨日苦思半宿最后想到的一个狠毒的办法。
杜度答应一声,派兵将入寇以来劫掠的青壮赶到城前,开始掘土填城。望着城下成千上万衣衫褴褛的大明百姓开始掘土一点点运往城下,孙承宗便明白了岳托的意图,只是这些掘土的都是大明的百姓,城上的乡勇哪里能下得了手去攻击这些人。
看到土堆一点点增高,一点点向城墙接近,许智一脸焦急的跑过来说:“大人,怎么办?要是再不攻击,恐怕用不了几个时辰,鞑子的填城之计便可成功了。”
孙承宗根本没有料到鞑子会想出如此狠毒的一招,双拳握得吱吱作响,但他还是下不了攻击的命令,这可是两万多大明百姓啊。岳托看到城上没有攻击这些掘土填城的百姓,不由冷笑了一声:“妇人之仁,高阳城破也。”
虽然许智几次催促,但是孙承宗一直不忍心朝手无寸铁的那些百姓下手,只是无奈的朝天叹了一口气:“城亡于亡,死耳,何憾乎?”
看到土堆已经升高到城墙的一半,许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首先拿出弓箭朝着下面掘土的百姓射了过去,旁边的乡勇知道不射的话,高阳必破,因此纷纷开弓射击,不少甚至不忍心看,闭着眼睛朝城下乱射。
掘土的百姓看到城上箭支如雨,一时间混乱起来,不少人被射中,发出一阵阵哀嚎声。剩下的到处乱窜,躲避箭雨。监视掘土的鞑子看到城上开始攻击,纷纷举起盾牌,一边防御,一边不顾百姓的死活,继续驱使百姓掘土填城。
孙承宗看到许智射杀那些百姓,忙跑过来阻止。许智看到那些无辜的百姓惨死在箭下,或是中了箭哀嚎,而鞑子根本不顾他们死活,用刀枪驱使他们继续填城,心中沮丧到了极点,又听到孙承宗呵斥自己,双眼一闭,目中流下两行热泪,然后恨恨的将弓箭抛落在地上。剩下的那些乡勇同样不忍心再射,纷纷拿起大刀,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岳托看到填城填到距城头还有近两米的距离,便吩咐将所有的明朝百姓撤了回来,杜度有些疑惑的说:“为什么不让这群明猪填到与城头一平,那样我们就可以用骑兵攻击了。”
“一旦填平的话,恐怕会有人逃入高阳,那时凭借我们这些人再攻高阳,太困难了,这近两万人杀也得杀一阵。我们得防着这些明猪反戈一击啊。”
看到掘土的百姓退了下去,高阳的守军不由都松了一口气,但马上一个个脸上又都绷紧了,鞑子冲锋的鼓声又响了起来,近二千的步兵开始冲锋。
因为土堆的高度已经快要达到城头,因此鞑子一个个脸上兴奋的通红,高声叫嚷着就冲了上去。到了城下用叠罗汉的方式,快速登城。城上的乡勇使用长枪、滚油反击。除了滚油有点效果之外,长枪面对身着铁甲的鞑子,效果并不是很大。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鞑子已经有三四百人冲上了城头,与高阳的守军混战在一起。许智带着三四百乡勇奋力想将登上城头的鞑子冲下去。怎奈兵力有限,而且乡勇的战力与鞑子想比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因此不但没有奏效,城头上的鞑子反而越来越多。
许智两眼尽赤,使用双手大刀左挥右砍,连着杀了三个鞑子,他胸上也中了一刀,伤他的鞑子正是巴图鲁鳌拜。这一刀砍了个结结实实,愣是将他身上的皮甲砍开一道尺长的口子,伤口外侧的肉恐怖的向外翻着,甚至都能看到里面的白晃晃的骨头。
因为流血过多,许智渐渐感到双手已经握不住手中的大刀,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他使劲的咬了一下嘴唇,强烈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下,怒吼了一声朝着鳌拜就冲了过去。鳌拜手中拿的是一把马刀,看到许智血人一般的朝自己扑了过来,心中也是感到一丝恐惧,朝着后面退去,招呼周围的鞑子一起上。
许智连着砍倒两个鞑子,力气用尽,倒了下去,有个鞑子看他的装束像是一个将领,想着枭首争功,正想过去砍头,许智在地上半起身,用力将双手大刀朝着他掷了过去。那个鞑子想不到他还有反抗的力量,仓促之下,没有躲开大刀,被大刀刺了个透心凉。许智看了对方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又赚了一个。”话落扑地而死。
坐在城楼上的孙承宗望着蜂拥而至的鞑子,长叹了一声,然后朝着北方跪了下去,严肃的说:“陛下,城已破,臣去了。”话落从袖子里面拿出一把匕首就要往自己的胸口上刺去。一直站在孙承宗身后的孙子孙之泽早就防备孙承宗自杀了,见到他取出匕首,忙拉住孙承宗的胳膊:“爷爷,你不能死,我们逃命吧。”
“糊涂,我天朝大臣,何惧一死,你放手。”
“爷爷……”虽然孙之泽平时很怕这个爷爷,但是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了,一把就像孙承宗的匕首夺了过去。
“你……”孙承宗不由大怒,拉住孙之泽的手说:“没有时间了,爷爷死也不做俘虏,快将匕首给我。”
孙之泽将匕首藏在身后,声泪俱下:“爷爷,你不能死啊。你死了,咱们孙家的天就塌了。”
孙承宗还要训斥孙之泽,忽然听到城头上的乡勇开始欢呼起来,不由愕然,这个时候怎么会有欢呼声?孙承宗不由疑惑的朝城头的战场看去,鞑子二千多人已经全部攻了上来,乡勇所剩无几,不过一个个仍在与鞑子拼命,没有一个退缩。就连负责粮饷的粮行东家孙德礼、还有许多妇女、儿童都加入到拼杀的战团,但是这样能阻止得了如狼似虎的鞑子吗?
还是孙之泽眼尖,欢呼着指着远方说:“爷爷,你看!”
孙承宗顺着孙之泽所指的方向望去,远远的看到有明军快速朝着高阳而来,军中的大纛随风飘扬,上边写着斗大的“田”字。孙承宗久经战阵,看到这队明军军容整齐,虽然高速前进,但是队形一直保持的很好,能做到这点的明朝将领已经不多,因此孙承宗心中不由赞叹了一声。
“爷爷,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这时,鞑子也发现了快速赶来的明朝大军,看到对方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边的兵士,即便是悍勇的鞑子也不由心惊胆战,惶恐不安。杜度等不由纷纷策马来到岳托的身边,纷纷请求退兵。岳托望到对方的大纛上的田字,岳托将拳头攥紧,恨恨的说:“他来的真是时候。”望了望身后只有一千多的骑兵,岳托叹了一口气,虽然他很想和田羽再打一场,为玛瞻复仇。但是他再倨傲,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凭借现在的兵力无法和田羽争锋,只好点了点头:“鸣锣撤兵。”
第六十三章 逃跑?没有那么容易
超哈尔和鳌拜损失了很多兵士方才冲上城头,眼见着就要击溃守军,不料城下却想起了撤兵的锣声,超哈尔愤懑的将手中大刀砍在城垛之上,发泄心中的无奈,但是岳托像来令出如山,超哈尔不敢怠慢,只好大声喝道:“撤。”城头上的鞑子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岳托虽然知道不能一战,但他不想放弃前些日子劫掠的财物和二万多明朝壮丁,因此大军行动起来,速度奇慢。那些被掠的壮丁看到有被解救的希望,开始暴动起来,根本不配合鞑子的行动,在逊塔杀了不少带头闹事的壮丁后,队伍方才又安静下来,朝着田羽大军来的相反方向而去。
田羽看到攻击高阳的鞑子想跑,忙令雷震廷和王六的骑兵追击。经过在大名府的两个月努力训练,和四处收购军马,现在田羽的骑兵队伍人数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雷震廷的骑兵营编制达到一千二百人左右,即便是王六的中军骑兵人数也略有增加,达到六百人。
雷震廷和王六的两营骑兵奋力驱驰,分为左右两路绕过鞑子,准备到前面包抄鞑子的军队。杜度看到明朝的骑兵如此做法,知道明朝大军想着要围歼自己,忙朝岳托说:“大将军,看对方是想着围住我们,带着这些壮丁,我们速度太慢了,我看我们还是放弃这些壮丁吧,等逃离这里的危险,日后我们再行劫掠吧。”
岳托也看到了明军骑兵的行动,心中何尝不知道,可是他放不下那份傲气,面无表情的说:“不就是一千多骑兵吗?逊塔带人上去把他们给我击溃。”逊塔的部下不过五百人,但逊塔根本就没有把这些明军放在眼中,得令后更是朝着人数最多的雷震廷的骑兵营冲了过去。
这时超哈尔和鳌拜已经退了回来,纷纷上马,成为骑兵。超哈尔心中愤懑,朝着岳托大声说:“大将军,我去对付另一路骑兵。”也不待岳托点头,挥舞马刀带着六七百骑兵就朝着王六那路冲了过去。
雷震廷和王六在出击之前,就得到田羽的命令,不得浪战,只要能拖住鞑子大军就可以。雷震廷和王六心中知道对于田羽来说,骑兵就是他心头的一块肉,看不得骑兵的损失,因此看到逊塔和超哈尔的鞑子冲上了,开始游斗,不给鞑子骑兵对冲的机会。
鞑子受壮丁和数百车掠夺来的财物所累,行军速度不及平时的一半,又加上刚刚撤退的时候,壮丁闹事浪费了时间,现在又被田羽的骑兵缠住,让鞑子完全丧失了逃跑的机会。田羽的步兵部队经过两个多月的越野跑训练,速度较之一般步兵要快出很多,因此岳托的大军只行出不到两里的路程,田羽的军队便追了上来。
看到田羽的军队追上了,反而激出了岳托的傲气,他不屑的看了田羽的大军一眼,然后对鳌拜说:“我们的巴图鲁,带上二千骑兵,取田羽的头回来为辅国公报仇。”
鳌拜看了一眼后边,有些担忧的说:“我要是带二千人过去的话,大将军你就剩下那几个亲兵了,我看一千五百人就够了,剩下的留作大将军的中军吧。”
岳托叹了一口气,有些英雄气短的说:“如果你败了,我的中军再多有什么用,快去吧,如果能突破对方的大军,我向崇德帝为你请首功。”
鳌拜点了点头,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将马刀用纱布仅仅的缠在自己的手上,方才冲了出去,鞑子的骑兵除了几个将领的亲兵和三四百监视两万多壮丁的没有动以外,所有的兵士都随着鳌拜冲了出去。
田羽虽然追击很急,但是队形保持的很好,就是防着鞑子反冲击。看到对方几乎全军出动,忙用旗语下令,各营按照战前布置开始结阵。两个多月的严格训练,让这些新兵已经能够如臂使指,很快就结成防御阵势。
前面是王守智的步兵营,然后是弓兵营和火枪营,因为雷震廷的骑兵营已经派出,因此金学峰的步兵营分成两部分,护住两翼。经过前两次和鞑子的作战,田羽总结后,将步兵营的兵器略作调整,除了长矛兵以外,又配备了大量的刀盾兵,加强对鞑子的弓箭攻击的防御。
因为是追击,田羽的步兵来不及布置拒马枪阵和铁蒺藜,而大车都在后面,也结不成车阵。因此只好以长矛兵竖起长矛作为第一道防御,每个长矛兵后边则跟着一个刀盾手,用来防御对方的射击。
鳌拜还是采取老办法,二百步下马射击,一轮射击过后开始冲击。因为有了刀盾手的防御,鞑子的射击效果不大,鳌拜也不管效果如何,射出九箭过后就上马开始冲锋。待双方的距离还有一百五十步左右,弓箭营和火枪营一起开始射击。现在弓箭营和火枪营的人数比第一次与鞑子作战的时候,足足增加了一倍,因此火力很强。
鞑子虽然有甲胄护身,但损失仍然不小,不时有骑兵落马,甚至连带着将后边的骑兵带倒。在损失了足有二三百人之后,双方终于直接对话了。鳌拜见在对方刀盾手的防御下,骑射难以奏效,因此率军直接就冲入了长矛阵中,一时间,长矛断折声,马嘶声、兵士受伤发出的惨叫声,和兵器砍在骨头上,发出瘆人的声音等等交织在一起,奏响了铁血之歌。
王守智的步兵营抵挡了一阵便被鳌拜的骑兵冲开数道口子,鳌拜带着亲兵直取阵中大纛下的田羽。弓兵营和火枪营在双方接触的时候就已经退到阵后,因此鳌拜冲破了王守智的步兵营以后,直接便面对阵中的田羽,距离也不过五十步左右。金学峰看到王守智的步兵营无法阻止鞑子的骑兵,而田羽身边的人又少,忙分兵一千去护卫田羽。
田羽身边的亲兵还有近一百人,由李笑天率领。因为上次击败巴都里,李笑天已经被田羽擢为把总,李笑天非常感动,因此一心想着把差事干好,以报答田羽对他的赏识。看到足有五六百鞑子在一员勇将的带领下朝着田羽冲了过来,李笑天脸上一点惧色也没有,反而是跃跃欲试。
田羽手中的令旗晃动了两下,弓兵营和火枪营分成三排,跑动了几步,纷纷投出了田羽新配给两营的标枪。标枪长足有一米五左右,前面是尺长的枪尖,在三十步内轻松贯穿一般的铁质轻甲,皮甲、棉甲更不在话下。
鳌拜本来看到田羽身边的护卫仅有不到百人,非常兴奋,在他的印象中,一百大明骑兵只是一个冲锋便可解决的,却没有料到田羽身后的兵士还有此攻击方式,一时间,足有上千支标枪如雨般从天而降。鞑子忙降下速度,用兵刃抵挡标枪。
但标枪实在是太多了,几乎完全覆盖了整个冲进来的骑兵队伍,鳌拜所带的骑兵身上穿的多是轻甲,只有一些将领才有资格穿重甲。因此一波标枪攻击过后,鞑子足足损失了一百多人,马匹因没有护甲,损失更多,近一半的马匹死于标枪之下。
一波标枪攻击之后,李笑天将手中的马刀举了起来,高声喝道:“杀虏。”带着护卫就朝着鳌拜冲了过去。鳌拜的骑兵现在所余不足二百,还有一百多没有马匹的兵士紧紧的跟在后边。看到对方不到一百的骑兵冲了过来,鳌拜怒喝一声,催马也冲了过来。
怒火攻心之下,鳌拜竟没有使用骑射的方式对付李笑天,而是带着剩下的骑兵狠狠的朝李笑天冲了过来,想一举击溃李笑天。鳌拜不使用骑射,不代表李笑天也不使,只是明军的骑射功夫不行,换成了手弩,双方还有十步的时候,李笑天口中吹响了一声口哨,明军的骑兵纷纷拿出暗藏在马腹边,早已上好的手弩。抬弩便射。
在短距离的情况下,手弩的威力要比弓箭大得多,近一百支手弩抵近发射,威力大增,不少鞑子骑兵纷纷落马,然后双方骑兵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