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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塞亚特之心》》

《塞亚特之心》

作者:栗然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唯一的光亮是从对面高高的小窗外照射进来的一些淡淡星光。

身下是潮湿的泥土,空气中有一股腐烂沉闷的味道,远处隐隐约约还有让人恐惧不安的低声哀叫传来。

——这是在哪里?

“啊!”

玛雅轻轻地叫了一声,原本想坐起身,但这一下用力却让她后颈剧烈地疼痛起来。

“哼哼。你终于醒了,”最远也最黑暗的哪个角落传来一个阴沉沉的声音,“我还以为他们扔进来一个死人呢。”

玛雅睁大了眼睛,却还看不清说话的人是谁,只看见黑暗里有团阴影在移动。

人影慢慢地向这边靠近。

佝偻的身形,蹒跚的步伐,及地的长袍,当这人影走进星光能照到的地方的时候,玛雅听到自己轻喘了一口气——眼前看到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骷髅?

那个人或那具骷髅穿着覆盖住全身的长袍,连头发也被包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张瘦得只剩一层皮包这骨头的脸。在这张可怕的脸上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她的眼睛深深陷在眼窝内,整颗眼珠看不到眼白,只有一片黯然无光的灰色。

她走到玛雅面前停住了。

“很好,这么长时间终于有个活人来陪我了。”沙哑而阴沉的声音从那两片干枯的唇中吐出。

“活人?”妈呀轻声问了一句,她终于坐起了身,疼痛却使她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以前也有几次守卫把人扔进这件牢房来,”老女人满不在乎的说着,“通常他们就算不是已经死了,也不会活着超过十分钟。”

玛雅瞪大了眼睛,她只听说过一个地方这么可怕:“牢房?这里难道是···”

“塞亚特地牢!”老女人冷漠地接口,然后幸灾乐祸的看着玛雅的反应。

有关塞亚特地牢的传说犹如潮水般涌入玛雅的脑海:

——一旦你进入这个地方,就别想再活着出去了!

——就算和深林里所有的无名野兽在一起,也比呆在那地方强!

——如果人间有地狱的话,那一定就是塞亚特地牢了!

···

痛!

脖子后面好痛!玛雅按住自己的后颈,眼前可怕的现实更是让后脑疼得像要裂开了一样。

”让我猜猜你是怎么进来的,”老女人对玛雅的痛苦视而不见,继续说道,“你一定是得罪了谁吧?”

得罪人?

如果说做一个小偷得罪了失主就要被扔进塞亚特地牢的话,那么玛雅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活的!

此外,玛雅实在想不起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能让她进着人间地狱。

一切的原因都是由于那把剑。

从一开始,玛雅就盯上了那把剑。

那是她进入塞亚特的第三天。

长途的跋涉,连日的奔波,已经让玛雅饥肠辘辘,劳累不堪,此外,更严重的状况是:除了父母留给她的刻有十字金项链外,她身上已经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了。

所以,当玛雅徘徊在塞亚特的集市商铺间的时候,她原本只打算寻找一个脑满肠肥的商人,帮他花掉点小钱,也让自己有足够的金币维生。

“让开,让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队骑士策马向这边飞驰而来,人们纷纷散开。

骑在马上高大的身影从玛雅身边掠过,当中最为魁梧的骑士,他高大的身形仿佛遮住了所有的阳光,让这片集市一下子陷入阴影当中。

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些目光中有崇拜,有爱慕,有恐惧,也有惊喜。

玛雅就以惊喜的眼光看着眼前的这位骑士,准确的说应该是看着他黑色披风后面露出的一小截剑鞘。

这是一把不起眼的剑,黑色的剑鞘没有任何装饰,宽大的剑身也不见任何奇异之处。

可是,尽管这把剑被裹得严严实实,但仍透着一股杀气。从小的直觉和多年的训练告诉玛雅,这是把不可多得的宝剑,如果能得到并卖掉它的话,也许可以让自己不愁吃喝地过上好长一段日子。

黑色骑士停在了波斯商人面前。

这位商人面前放着最奇异漂亮的珠宝首饰和最华丽珍贵的丝绸地毯。如果骑士们不出现的话,他就是玛雅原来的目标。

“我要你这里最好最贵的料子!”低沉的声音说道。

商人诚惶诚恐得从箱子最底层拿出一匹丝绸来:“大人,这是我从遥远的东方运来,原先想留给国王的,既然您想要···”

这块丝绸有着玛雅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光泽,颜色好像天边的晚霞。

“就是它了。”其实肯定地说。

金币沉甸甸地落在商人面前,显然骑士的慷慨超出了商人的想象:“谢谢您,谢谢您,大人。”

要下手,正是时候!

玛雅挤在了围观人群的最前列,当所有人都为那一大袋金币而腾目结舌的时候,她偷偷拔下黑色武士坐骑尾巴上的一根毛。

那匹黑色骏马因为负痛而猛然嘶叫起来,并高高抬起了它的前蹄。当他向前冲的欲望受到主人的阻止时,便不安的跳动起来。

趁着周围受惊人群的一片混乱,玛雅装作自己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扑向了安抚爱马的骑士。不出所料,那位高高在上的骑士毫不在意像她这样的小人物,只是不耐烦的把她推开,却不料玛雅趁势已经把他的那把宝剑摸走了。有一刻,玛雅以为自己已经得手了。她混在人群里,心痒难忍地把剑从剑鞘里拔出来,立刻,凌厉的光芒刺得她睁不开眼睛。也就在这同时,玛雅的后颈遭受了重重一击。她立即回头,想知道是谁袭击了她,却已经感觉到天旋地转了。

昏迷前,她只看到一双眼睛,一双黑色的,看不见底的眼睛。

而现在,玛雅眼前的是一双怪异的灰色的眼睛。她吓了一跳,想要往后挪,却不料这一动,又让她脖子一整剧痛。老女人满意的直起身“不错,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

“第一个懂了黑魔剑的主意却还活着的人。”老女人阴深深地留下一句话,蹒跚地走开了。她的话也让玛雅明白了自己进入塞亚特地牢真正的原因。

打从孩提起,玛雅就知道黑魔剑和它的主人黑骑士亚特雷耀。事实上,这把剑和它的主人应该说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如果大人想吓唬小孩子,他们通常以“小心,狮心亚特雷耀来了!”或是“你要是再不乖,小心黑魔剑砍下你的头!”来让怕得发抖的小孩听话。传闻中的亚特雷耀勇猛善战并冷酷无情,他曾经拿着这把剑铲平了无数城镇,征服了数十座城堡。当黑魔剑闪光的时候。往往也是屠杀开始的时候。据说,在黑魔剑下重来没有留下过活口——这是他有狮心这个称号的原因。所以,也几乎没有什么人曾经看到过黑魔剑,也没人敢看——因为凡是看到它的人都死了。玛雅打了一个寒战——自己居然不知死活地打黑魔剑的主意。

可是···慢着!“你怎么知道那是黑魔剑?”玛雅问道,看着黑暗中的那团阴影。黑暗中传来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声:“哼哼,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就是因为战败在那把剑下,所以才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传闻不是说,凡是见过黑魔剑的人都不会活下来吗?”玛雅有些疑惑。

“记住,女孩。”老女人懒洋洋地道:“眼睛看到的终必耳朵听到的可靠。”的确,如果亚特雷耀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杀人不眨眼,那么今天,胆敢偷他心爱的宝剑的自己是不会活下来的。

可是···

“嗵嗵”两声,从铁栏杆那边传出的声音打断了玛雅的思考。是守卫送饭来了。肮胀潮湿的地板上横着两块看上去向活化石的面包,外加两碗浮着一层油的水,这就是她们的晚餐了。

“啊,我正觉得肚子饿呐!”老女人再次从阴影里现身,一改刚才的老态龙钟,以灵活的身手抓住一块面包。她美美地吃掉一半后,才发现玛雅仍坐在原来的地方,明显的表现出对这种晚餐的藐视。

“你真的不吃?”她灰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闪现出光芒——贪婪的光芒。

玛雅摇了摇头:“你吃吧。”老女人飞快的把剩下的那块面包藏在袖子里:“太好了,我能把它留作明天的下午茶。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连这样的美味都放弃的话,你将会成为我在这里看到的第一个被饿死的人。”

如果每天只能吃这些东西的话,我宁愿被饿死!”玛雅不屑道。老女人转过头,眼中再次闪现光芒。她颇有趣味地打量着玛雅:“我还没见过一个小偷对食物挑三拣四的呢!”玛雅的头转向了别的地方,找着借口:“那是因为我吃惯了我母亲做的圆面包,所以尝过她手艺的人都不会再想吃其他的面包。”

“给你一句忠告,”老女人走向了角落里那堆稻草,“如果你想活着出去,最好还是吃些东西,哪怕它们在你来看就像是猪食。”

更新时间2010-10-2 22:47:31 字数:814

当夜色微微泛亮的时候,玛雅已经搜索了这间牢房的所有角落,包括无比坚硬的岩石墙,手腕般粗的铁栏杆和潮湿厚实的泥地。

除了以前囚犯留下的斑斑血迹和为了计算日期而作的痕迹外,她什么都没发现。

——塞亚特地牢真的就像传说中的那样,除非被人抬着出去,否则,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当玛雅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对面老女人的呼噜声始终响彻整个地牢。

“乌尔格!”玛雅轻轻地叫着昨晚临睡前,那老女人曾向新室友介绍过她的名字。

乌尔格翻了个身,继续她的呼噜。

玛雅颓然地坐在地上,一切都还没开始,一切却都要结束了。回想她并不长的人生所经历的那些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漫长辛苦的训练,无拘无束的人生好不容易让她有机会展开新生活,实现梦想,现在却···

不行!她绝对不允许这样!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在这里度过余生,她也不允许她的梦想就葬送在这鬼地方。

“乌尔格!”玛雅再次对着那团黑影喊道。

乌尔格的呼噜斌没有中断的意思。

玛雅坐直身子,开始回想她的那些咒语,“囚禁逃脱术”是较高级别的魔法,她练的还不是很熟,每使用一次就会耗掉大量的魔法力,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就只有尽力一试了。

“所有黑暗的守护神啊,请你们燃起魔鬼的火焰,聚集到我的身边——”

星星点点的蓝色火焰从玛雅的周围燃起,开始在她周围围起一个光环。

“——已让大海干涸,让高山夷平的力量,使可怕的藩篱消失——”

光环越来越亮,并沿着玛雅的身体转动起来。她大声地念出咒语:“——让黑暗降临吧!”

光环急速运转着,蓝色的光亮的如白昼来临。

玛雅闭上眼睛,等待光环带自己出牢狱,让自己重新获得自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玛雅睁开眼睛。

什么都没变,她还是在塞亚特地牢,还是在黑暗的,丧失自由的处境中。

蓝色光环早已消失,并且带来了魔法失败的后果——玛雅浑身酸痛,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和魔法,并且后颈剧烈的疼痛起来。

是咒语念错了,还是运用的不够熟练,所以会导致失败?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重试一次,剩下的魔法已经不够多了,但她会让它们发挥最大的效用

为了自由,她可以不惜一切!

‘你大可以再来一次,‘对面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如果你想送死的话!‘

玛雅一惊。

乌尔格正瞪着那双灰白的眼睛,看着玛雅。

她不知已经醒来多久,也不知看玛雅施魔法有多久了。

‘什么意思?‘玛雅因为被人看到自己的失败而有些恼怒。

‘幸好你只能施放比较初级的魔法,不然这会儿你已经死了。‘乌尔格淡淡地道。

玛雅看了看周围,这才发现四面岩石墙上笼罩着一层隐隐的红色,这些微弱的红色光芒正在迅速地暗淡下去,直至消失不见。

‘难道这里被施了魔法?‘她惊问。

‘这是最高级的防御黑魔法,它让所有囚禁在这里的人都不能使用法术,‘乌尔格爬起了身,从稻草下拿出了某样东西后,接着道,‘而一旦有人使用了,魔法不但

会失效,还将把所有的力量反弹到使用魔法者的身上。这,就是塞亚特地牢最可怕的地方。‘

‘是哪个魔法师,才能施放出如此厉害的黑魔法?‘玛雅喃喃道。

‘下这道咒语的人已经死了,但是据说在十多年前,她是最可怕的黑魔法师。‘

看来,凭她的实力,是没法赢过这样的黑魔法的,这样的话,以魔法脱逃也是不可能的了。玛雅沉思着,一抬头,却吓了一跳。

乌尔格无声无息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跟前。

‘你,你干什么?‘玛雅轻喊着,却又忽然惊觉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猛然掐住了她的脖子。

玛雅惊恐的黑色眼眸正对着乌尔格毫无表情的灰白色瞳仁,同时,她感觉到乌儿格另一只手上尖尖的指甲滑过她娇嫩的肌肤,停在了她的金项链上。

‘最初和最终。‘她念着,一只手继续掐住玛雅的脖子。

‘什……什么?‘玛雅几乎被她掐得透不过气来。

‘这个十字架上刻的不就是这两个字吗?‘乌尔格说着,‘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你的项链上刻字?‘

‘知道,但我不认识……你要干什么?‘玛雅惊叫。

乌尔格‘哼‘了一声,放开了十字架,掐在玛雅脖子上的手停在她后颈受到过重创的地方,忽然一用力,指甲深深地嵌进了她的皮肤。

‘啊!‘玛雅痛得叫出声来,想摆脱乌尔格的手指,却发现她有着惊人的力量,足以让自己无法移动。

‘你到底……想怎么样?‘玛雅咳嗽着问道。

乌尔格仍然没有回答,尖尖的手指不断地往那片淤血的地方施压。

正当玛雅以为自己快要被掐死或痛死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脖子后面有一阵凉意,同时,乌尔格也松了手。

玛雅下意识地往后颈摸去,感觉到那儿有一片冰凉而黏腻的液体,同时,脖子也不再疼了。她困惑地看向乌尔格。

乌尔格正蹒跚着往回走,边走边摇头:‘藏了那么多年的七叶草,用在你身上也不知道值不值得,要是你又是活不了几天,我就亏大了!‘

‘七叶草?‘玛雅惊呼。

这是传说中的圣草,将它携带在身边能提高战士的战斗力、魔法师的魔力,而如果将它用于疗伤,则更有快速治愈的功效。

‘没见过吧,‘乌尔格头也不回地扔出一样黑漆漆的东西来,‘让你见识一下。‘

落在玛雅手上的是一棵已经枯死的植物,在七片修长的叶子中,是一圈小花冠样的蕊。如果它没有枯萎的话,将会是一样非常漂亮的圣物,而它一旦被用于疗伤,

则会快速地腐朽。

玛雅抬起头,看着乌尔格。她已经回到了那堆稻草上,并再度背对着玛雅躺下了。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有一道斜斜的光芒透过高不可攀的天窗射进了这黑暗的地牢。

‘乌尔格!‘玛雅轻轻地叫着。

躺在阴影中的乌尔格纹丝不动。

‘谢谢!‘

过了半晌,乌尔格总算动了一下:‘哼!‘她回答道。

玛雅笑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在最没有希望的时刻,她却觉得自己交到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个朋友。

‘亲爱的,我真是太喜欢这块料子了,我都等不及要穿给你看了。‘

这已经是第三遍了。

亚特雷耀在心中默默地数着。

茉莉欣喜地抚摸着那块丝绸光滑的表面,蔚蓝色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感激和爱慕之意尽在其中。

是否所有的女人都无法抵抗服装和珠宝的诱惑?亚特雷耀想着,嘴上却彬彬有礼地告退:‘国王有要事找我,所以我必须走了。‘

‘亲爱的……‘茉莉欲言又止。

亚特雷耀停下了脚步,很明白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作为一名贵族小姐,茉莉似乎已经忘了她的矜持。

‘一有时间。‘亚特雷耀说道,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向茉莉点点头,走出了她的房间。

茉莉,魏凯文伯爵的女儿,有世袭的封号和中落的家道。

她也是亚特雷耀的未婚妻。

离开魏宅已有很长一段路程了,亚特雷耀还在考虑自己的决定是否明智。

为塞亚特征战多年,在国王的嘉奖下,他已经拥有了三座城堡和数不清的财富。而常年的骑士生涯也让亚特雷耀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家,有安定的生活。所以,在为

自己挑选妻子的时候,他只需要对方有温和的个性与说得过去的家世。

茉莉是所有淑女中最合适的人选。

她有着干草似的金发,天空般碧蓝的眼睛,单纯的头脑和爱讨人喜欢的性格。由于魏凯文伯爵欠下了一大笔赌债,因而一直没有人向她求婚。

所以,当“狮心”亚特雷耀出现在她家门口的时候,茉莉和魏伯爵的惊喜可见一斑。

亚特雷耀不仅有惊人的财富,他也拥有国王的信任和喜爱,同时,他更赢得了塞亚特所有贵族仕女的注意力。他高大的身影,黑色的眼睛和冷酷的笑容不知道打碎

了多少女孩的心。

茉莉始终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气,直到亚特雷耀向她求婚的第三天。在这一天,她收到了他的第一件礼物——一条蓝宝石项链。也就在这同一天,茉莉下

定决心维护这从天而降的运气,维持自己与亚特雷耀之间的关系。

而亚特雷耀也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终于下了这么个决定,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做妻子。这意味着他今后的生活将会安稳和平静,但同时也会乏味,缺少欢笑。

可是,对一个一直过着动荡不安生活的人来说,能有什么比安稳和平静更令人向往的呢?至于爱——从手下弟兄们的经验来看,这种东西只能带来烦恼和忧伤。

“大人!”马房小厮敬畏的轻呼把亚特雷耀从沉思中惊醒。

不知不觉中,跨下的骏马已经把他带回了家。

“好好照料一下闪电,今天它受了一些惊吓。”亚特雷耀下了马,把缰绳扔给了小厮。

从那个男孩惊讶的眼神中,亚特雷耀能看出他有一肚子的疑问,却又不敢开口。

也难怪,闪电是国王赐予亚特雷耀最珍贵的礼物之一,它是一匹罕见的良驹,陪伴亚特雷耀经历过无数场战争,已经训练有素到就算有箭从它耳朵旁射过,也能安

详地继续吃它的草。

“有人拔它尾巴上的毛。”亚特雷耀淡淡地解释道。

男孩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嘴也张开了——怎么会有人胆大妄为到居然敢做这样的事?

眼里闪过一丝有趣的光芒,亚特雷耀决心再刺激一下这个男孩:“因为她想偷我的剑。”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向屋子走去。

身后果然传来一声因为惊吓过度而发出的抽气声。

从没有人,从来没有人敢得罪、敢惹“狮心”,这位有史以来最可怕的黑骑士。就连敢于和他说话的人都很少。甚至亚特雷耀只要用他的黑眼睛冷冷一扫,便会有

不少人心胆俱裂。

可是,现在居然会有人想来偷他那把闻名于世的黑魔剑!

亚特雷耀把身上的披风扔给早就守在一边的管家,径直向楼上走去。

过了好久,管家还捧着那件披风呆呆地站在大门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主人居然在笑,还笑得很高兴!

不错,这真的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他说不定还会拍手叫好。

亚特雷耀站在窗前,看着夕阳余辉下的大花园,想着上午的那场好戏。

要不是那个小偷太过迅速地从人群中消失,引起了他的注意,说不定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是谁偷走了他的剑呢。

更大的惊讶还在后面。

直到他一掌劈下,那小小的、罩着连身帽的身影惊吓地转过头来,他才发现,在他眼前的居然是个女孩子。

而他的这一掌虽然不足以要了她的命,也够她难受上好几天的。

此外,对她的惩罚还有塞亚特地牢——亚特雷耀沉下了脸,即使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将这个小偷和那个老太婆关在一起的决定是否明智。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如此一来这个女孩也将会是绝对安全的。

三天。

已经是第三天过去了。

从那扇小小的窗口中轮番照进来的日光和月色,让玛雅还能分辨出白昼与黑夜。

脖子上的伤一好,她就来回地在这间小小的地牢中走着,三天来,她已经不知道兜了多少个圈子了。

“求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太婆,”乌尔格叹着气,“你这样走来走去,看得我头都晕了!”

“你不看就不会头晕啦!”玛雅说着,冲着乌尔格甜甜地一笑。

但是很快,愁云又笼罩上了她的眉头。

“乌尔格,你说,我会被关几天?”

“除非是‘狮心’亲自来释放你,否则,”乌尔格摇摇头,“那就是一辈子。”

“不行,我绝对不能被关在这里!”玛雅猛地停下了脚步,“我还有好多事要做,我还没过上我想要过的人生,还有我的梦想……”

“跟我说说你的梦想!”乌尔格舒舒服服地靠在稻草堆上,饶有兴趣地看着玛雅。

“我做梦都想成为最伟大的魔法师,用我的力量来帮助人们,”玛雅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一缕月光从窗口投射到地上,形成一个光斑,“这样,人们就会信任我

,爱戴我,把我当他们的朋友。”

“也就是说,你的梦想就是要交到朋友?”乌尔格说着。

玛雅看着乌尔格,想从她的脸上找到嘲讽的痕迹,却并没有看到她有任何表情。

“说来也许你会不相信,我没有亲人,除了满月外,我也没有一个朋友。”

“满月?”

“它是一只捡来的黑猫,现在大概正在塞亚特城里四处流浪吧。”想起满月,又一阵忧虑袭来。当玛雅捡到它的时候,它瘦得只剩皮包着骨头,奄奄一息。如今主

人被关进了地牢,也许过不了多久,满月又会回到当初的悲惨境地吧。

“在所有的动物中,黑猫是最能加强魔法师的魔法的。”乌尔格淡淡说道,“可惜,知道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乌尔格,你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你一定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出去的,是不是?”玛雅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问道。

乌尔格面无表情地道:“我如果知道怎么出去,为什么现在还被关在这里?”

“哦!”玛雅失望地说了一声,她也知道自己的问题问得好蠢,可她就是忍不住,直觉告诉她,在乌尔格的身上隐藏着许多秘密。

灰白色的眼睛直视着玛雅,乌尔格忽然道:“过来,孩子,让我看看你的命运。”

玛雅还没走到乌尔格的跟前,她就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手。

这是一只纤细的手,细细的掌纹在手心纵横交错。乌尔格伸出一只鹰爪似的手指,顺着玛雅的掌纹移动。

“在你出生的那一刻,”乌尔格说着,抬头惊异地看了玛雅一眼,“有九颗最明亮的星星正好排成了十字。”

“这代表了什么?”玛雅问着,从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一点。

乌尔格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玛雅的手上:“诞生或是毁灭。你将会带来毁灭,但也有可能带来新的生命。”

“最初和最终。”玛雅喃喃地说着,摸索着自己的项链。她从不知道这项链上刻的字代表了什么意思,直到三天前,才从乌尔格的口中了解到的含意。

“也许给你这项链的人就想告诉你这件事。”乌儿格淡淡道。

“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

“你的父母应该都是魔法师。”乌尔格说着,“并且他们有着很高的身份地位,但是在你出生后不久就都离开了你。”

“他俩在一场战斗中死去了。”玛雅说着,失落多过伤心。她不记得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在她还没有建立记忆之前,他们就已经不在了。

“你的手告诉我,你将会有一番很大的事业,你还会遇上一个很特殊的人,他改变了你的一生。”

“如果我一直呆在这里,能做出什么大事?”玛雅自我嘲讽着。

“这是什么?”乌尔格一声惊叫,她的眼中闪过一道阴影。

“什么?”玛雅吓了一跳,她也瞪着自己的手看,但什么也看不出来,“你看到什么啦?”

乌尔格抬起了头,她的眼睛很快又恢复了毫无表情的样子:“没什么,是我看错了。”她淡淡地道。

玛雅敢打赌她在说谎,她一定看到了什么,只是不愿意说而已:“是不是我这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不,你很快就能恢复自由,并且开始为你的梦想而努力。”乌尔格放开了她的手,“你将成为第一个活着从塞亚特地牢出去的人。”

“那我是怎么出去的?”乌尔格的预言让玛雅兴奋起来。

“你的手并没有告诉我具体的细节,”乌尔格情绪有点低落,一副不太愿意说话的样子,“它只告诉了我你的命运。”她向稻草堆的深处摸索着,摸出了一样黑乎

乎的东西。

“接着!”她把这件东西纸扔向了玛雅。

这是一卷脏脏皱皱的羊皮纸,唯一引人注目的是绑住它的那根绳子。这根绳子闪着金光,竟然是用金丝编成的。

“这是什么?”玛雅惊讶地问道。

“这是我在一次奇异的经历中得到的,上面记载的是一个最高级别,也最厉害的黑魔法。”乌尔格再度懒洋洋地躺在了稻草堆上。

“你为什么要给我?”玛雅问道,看着手中那卷脏兮兮的东西,不敢相信最强大的魔法竟然会记录在这张毫不起眼的羊皮上。

“只有诞生在十字星下的人,才能得到它!”乌尔格闭上了眼睛,当玛雅想要打开羊皮纸上的那根金绳子时,她却又开口了,“千万别打开它,当你的魔法还不够

的时候,打开它只会让你自己受伤。”

玛雅住了手:“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练呢?”

“当那绳子自己松开的时候,你就可以使用它了!”

四周沉默下来。

月光渐渐地从窗口移开,地牢又是黑暗一片。

“乌尔格,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玛雅忍不住又开口了,“你有朋友吗?”

乌尔格没有说话,正当玛雅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低低的声音:“只有一个。”

“他是谁?”

“一个很特殊的人。”

角落里有翻身的声音,玛雅知道,乌尔格不想再说话了。

“玛雅,魔法师是没有武器的,你需要呼唤出属于你自己的武器!”

“玛雅,为什么你的‘火箭术’总是射不准呢?”

“玛雅,你用了‘隐身术’了吗?为什么我还能看见你的两只脚?”

……

是谁?是谁在说这些话?

不管那么多了,玛雅对自己说着,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离开。从单调的训练中离开,从刻板的生活中离开,从冷漠的人群中离开。

“玛雅,要离开这里,你必须先成为魔法师,而要成为真正的魔法师,你必须先通过考试!”

可不可以不要考试?为什么成为魔法师非得经过这么可怕的一关呢?玛雅知道考试的内容——“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能从奥玛地洞中活着出来,你就成功了!”

不要,我不要考试,我不要去奥玛地洞,我不要!玛雅听见自己呐喊着,那里太可怕了,有嗜血的食人蝙蝠和只吃人肉的洞穴僵尸……

“没有人能不经过考试而成为魔法师的,即使是你,玛雅!”那个声音严厉了起来。

真的好可怕,玛雅站在奥玛地洞的最中央,四周漆黑一片,有无数个通道像怪兽的嘴一样黑洞洞地张着,不知道哪个才是出口。远处有尖利的叫声传来,玛雅觉得

自己从脊椎开始窜下一道凉嗖嗖的感觉,身上所有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这是洞穴僵尸的可怖叫声,它们在向这边过来了!

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凄厉。同时,玛雅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就在玛雅觉得自己再也喘不过气的时候,她醒了。

眼前仍是一片黑暗,让她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真实世界的区别。

但是慢慢地,她清醒了过来。奥玛地洞已经成为过去,她活了下来,成功地成为了一名真正的魔法师,也终于能够离开多年来一直生活的地方。而她也付出了代价

——奥玛地洞已经成为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玛雅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试着让自己狂乱的心跳平静下来。她向对面乌尔格的床铺看了一眼,怕自己的噩梦会惊醒到她。可是这一眼却让她惊讶得差点跳了起来。

乌尔格不在那里!

整间地牢就只有她一个人!

两种可能瞬间反应在她的脑海中:乌尔格被释放了,或者是,她死了!

正在这时,有一阵惨叫透过重重的岩石强传来,玛雅再次感受到了噩梦中那不寒而栗的感觉。这叫声尖利痛苦,仿佛经受了极大的折磨,简直就不像是人类发出来

的。

玛雅听到了自己重重的喘气声,恐惧的心情就像在奥玛地洞中面对那些黑洞洞的出口时一样。

“守卫!”她冲向了铁栏杆,“守卫!”她大声地喊着,现在哪怕出现一个人也好啊,她不要单独呆在这阴森恐怖的地方!

原本最警惕的守卫这会儿竟然全不见踪影。

“乌尔格呢?你们把乌尔格带到哪里去了?”

惨叫声终于停了下来,玛雅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地牢。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背后有些动静。

玛雅迅速回头——牢房的中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红色的光环,旋转到最耀眼的时候,乌尔格从光环的中间走了出来。

“乌尔格!”玛雅想向她走去,却又停下了脚步,“你这是……”

“瞬间移动术。”乌尔格解释道。她脸色灰白,原本就深陷的眼睛下又多了两团阴影,使她显得更像骷髅了。

“你不是说在这里不能用魔法的吗?”玛雅迷惑不解,“这里不是已经被施过最高级的防御魔法了吗?”

“不错,”乌尔格一屁股坐在了稻草堆上,仿佛她的脚再也支撑不了身体的重量,“但还是有人可以使用魔法。”

“是谁?”

“那个施放这道防御魔法的人。”乌尔格疲倦地回答。

“也就是——”玛雅的眼睁大了,“你?!”

看着眼前苍老疲惫的身影,玛雅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根本她就是在做梦。怎么可能?乌尔格怎么可能就是那个施放防御术的人?她明明是个犯人,怎

么会……

“你一定是被迫的,是不是,乌尔格?”玛雅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一定是他们强迫你这么做的,对不对?”

“不是,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乌尔格淡淡地道。

“你自愿的?”玛雅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她还是不敢相信,这个原本她一直以为是自己难友的人,竟然也是把她囚禁在这里的人!

“我再送你一句话,孩子,”乌尔格叹了口气,“即使是亲眼看见的,也不要轻易去相信。”

“什么意思?”玛雅问着,口气中已经多了一些警惕和敌意。

“今晚我和你说的话,希望你能发誓为我保密。”

乌尔格的眼睛凝视着玛雅,有一些神秘的光亮在那双灰白色的瞳仁中闪烁,看着这双眼睛,玛雅觉得自己身不由己地愿意照着她的话去做。

“以天空中所有星星的名义,我发誓,为你保守秘密!”玛雅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很好。”乌尔格闭上了眼睛,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那些神秘的光亮已不复再现,又恢复了黯淡无神的样子,“十多年前,我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师

,或者说,我以为自己已经够强大了。但是,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有人比我更厉害,也更可怕,她只不过是把自己隐藏得很好。”

“她是谁?”玛雅好奇地问道。

“这是个秘密。我也曾对着星星发誓,为她保守这个秘密。”

“难道你们是朋友?”

“应该说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但是,自从她的秘密被我发现之后,我们之间就不再有彼此的信任感了。不久之后,她觉得我留在她身边是个隐患,甚至想杀了

我。我于是决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因为只要我活着,她都能找到我,而我永远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但你现在还活着啊!”玛雅问道。

“你错了,我已经死了。乌尔格瑟曼早在10年前和亚特雷耀的战斗中就已经死了。”乌尔格面无表情地道。

乌尔格瑟曼!

玛雅不由得张大了嘴。这个名字她从小就知道,甚至听到耳朵都快生茧了。所有的魔法课老师都对像她们这样的小学徒说过这样的话:“要想成为乌尔格瑟曼,除

了刻苦学习外,你们还需要黑暗之神的赐予。”

得到了黑暗之神赐予的乌尔格瑟曼——全世界最伟大的魔法师![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她是所有魔法师心目中最崇拜也最恐惧的人。她曾经以一个人的力量抵御住了一支庞大的军队的进攻;也曾经用“催眠术”让一条巨大的火龙成为她的宠物;她最

伟大的事迹是同时接受了10个力量强大的魔法师的挑战,战斗整整持续了5天,到了第6天,活着从那片森林走出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关于乌尔格瑟曼传说在她与黑骑士“狮心”亚特雷耀的那场战斗后截止了。

据说那是一场石破天惊的战役,也是武士与魔法师之间爆发的最为激烈眩目的战斗。最后,年轻的亚特雷耀凭借自己超凡的耐力和战斗力,打败了乌尔格瑟曼,并

延续他的一贯作风,用黑魔剑结束了敌人的生命。

“因为与亚特雷耀的那场战斗,乌尔格瑟曼死了,而乌尔格却活了下来。”玛雅喃喃地说着,“作为活命的条件,你得帮助‘狮心’看守住这座塞亚特地牢。”

乌尔格看了玛雅一眼:“你很聪明。但事实并不完全像你想象的那样。是我自愿呆在这儿的,只有在这里,成为一名默默无闻的阶下囚,我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

意,也才能让我的敌人以为我真的死了。”

“还有一件事是我不明白的,”玛雅说着,脑海中出现了亚特雷耀那高大黑色的身影,以及在她脑后劈的那重重的一击,在传说中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狮

心’亚特雷耀怎么会放过你的?不是说在他的剑下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生还吗?”

“我曾经告诉过你,孩子,”乌尔格疲倦地叹了口气,仿佛谈话过多地消耗了她的精力,“要相信眼睛看的,而不是耳朵听的。你的手纹告诉我,总有一天你会和

亚特雷耀面对面地站着,到那时,你就能得出你自己的结论了。”

玛雅沉默了一会儿,她不敢想象自己和那个可怕可憎的人站在一起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情景。

就在此时,地牢的深处再度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嚎叫和呻吟,伴随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话语。这些声音虽然是从远处传来的,却具有不可思议的穿透力,仿佛能让听的

人也感受到嚎叫者的痛苦与恐惧。

玛雅觉得自己忍不住要颤抖,不由抓住了胸前的项链坠子,这是她从小就有的习惯,每当感到不安和紧张的时候,握住那小小的十字架就仿佛能从中到勇气和安宁

“我要是你的话,会用手捂住耳朵。”乌尔格道,“发声音的人用上了‘摄心术’,级别低的人要是听多了,可能会变得丧心病狂。”

她灰白色的眼睛盯着脚下的一些零乱的稻草,这是玛雅第一次从这双眼睛中看到表情,她在其中读出了忧虑。

“那边关的是什么人?”她问着。

“一个级别很高的魔法师,就是他害我累了一晚上。”乌尔格答道,“他在塞亚特潜伏了很久,直到昨天晚上才被亚特雷耀发现,明天,他就会被送上断头台。”

“那么,你在担心些什么呢?”玛雅想知道是什么让乌尔格变得如此忧心忡忡。

乌尔格干巴巴地笑了一声,笑意却丝毫没有进入她的眼睛:“你很敏感,玛雅,这能使你成为一个很好的魔法师,也会为你带来不幸。”

“请你告诉我,乌尔格,”玛雅说着,“也许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不担心这个密探,他虽然魔法高强,但还远远不是我的对手。”乌尔格慢慢地道,“我担心的是派他来的人。”

“难道,”玛雅猜测着,“派他来的就是你最大的敌人?”

“我还不能肯定,但是,他居然会一些她的魔法,像刚才的‘摄心术’就是。”

“这个密探是来找你的?”玛雅问着,不由为乌尔格担心起来。

乌尔格摇了摇头:“他是想探听出塞亚特王国的军事力量,当然也可能顺便证实一下我是否真的已经死了。”

“幸好他已经被抓起来了,”玛雅天真地说道,“他也就不可能再查出什么了。”

“你错了,”乌尔格却冷冷地道,“抓到了他,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最起码还有10个密探潜伏在塞亚特城中。”

“密探绝对不止他一个!”

亚特雷耀站在窗边,脸色阴沉得就像窗外漆黑的夜晚。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的同伙现在正潜伏在我们的周围!”

“那为什么不撬开他的牙齿,让他自己招供出同伙还有哪些呢?”拉菲德爵士问道,他身躯魁梧,有一张与身材并不相称的孩子脸。他从小和亚特雷耀一起长大,

一起训练,一起接受骑士封号,也一起并肩经历无数场战役,此外,他还随时准备为亚特雷耀献出自己的生命。

亚特雷耀从窗边转过身,两道浓眉恼怒地纠结在一起:“那是因为在我们还没来得及动手之前,他已经对自己下了‘失忆术’,现在他就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

“真没想到,尤斯伯爵不但会这么厉害的魔法,还会为了保护同伴而牺牲自己。”拉菲德嘲讽道。

“我看,他是怕说出来会面临更可怕的下场。”亚特雷耀冷冷道。

尤斯伯爵在塞亚特宫廷中一向以胆小懦弱著称。他不会骑马、不会格斗、不会魔法,甚至一看到血,他就会昏死过去。有一天在竞技场,两个武士比武时,剑不小

心脱手,擦着尤斯的胖脑袋飞过,虽然他吓得再度不负众望地昏了过去,却仍被亚特雷耀看出,他是用了魔法才让那笔直飞去的剑偏了方向。也就在这一天,他引起了

亚特雷耀的怀疑,并最终被证实,他是一名邻国派来的密探。

“那么到底是哪个国家派来的?”拉菲德又问道,“这你也不知道吗?”

亚特雷耀看向窗外,夜色正渐渐褪去,天空中挂着一颗最明亮的星星。星星所照耀着的这片高山、河流与平原就是塞亚特,而在她的东面、西面和南面,各与一个

国家相接,它们分别是亚尼逊王国、柯莱莫堡和格尼凯利王国。而这三个国家,长期以来一直觊觎塞亚特的美丽与富饶,并以占领这块土地作为自己的目标而不断地招

兵买马。

“我还不能肯定,”亚特雷耀低沉的声音响起,“因为我还没有证据。”

但是,如果他的推测没错的话,尤斯伯爵应该是——她派来的。

当亚特雷耀松开搭在她腰上的手时,玛雅发现自己竟然有一丝留恋。他很有风度地向她微微鞠了一躬,便从她身边离开,没再多说什么。

玛雅转过身,想向王后的方向走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路已经被一群男士堵住了。

“玛雅小姐,希望你能赏脸和我跳下一支舞,”一个脸圆圆的绅士抢先说道,不理睬周围射来的恼怒眼光,“如果你的脚还不累的话。”他补充着。

他的幽默令玛雅微微一笑:“我很愿意和你跳舞,……”

他一鞠躬:“拉菲德爵士。”

“立即去尼斯,到那里的修道院打听一下是否有过名叫玛雅的修女。”

“是!”

黑暗中,一道人影转身离去。

琥珀色的酒在高脚杯中泛出金光,亚特雷耀看似悠闲地拿着酒杯靠在休息室边的墙上,但眼睛却始终不曾离开过舞池中那翩然起舞的白色身影。

即使国王不下命令,宫廷中的每个未婚男士几乎都已经自觉自愿地排着队等待与玛雅共舞了。

这让亚特雷耀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当玛雅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刹那,直觉就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女孩将在塞亚特宫廷中引起风波——如果说争风吃醋也算风波的话。

可是……

亚特雷耀的眼神锐利了起来,他担心的远不是这个。

就在前不久,他刚从国王的身边抓住邻国的密探,所以,现在穿梭在眼前的任何新鲜面孔都足以引起他的怀疑。而玛雅的出现则显得太突然了也太顺利了,她一露面就以楚楚可怜的身世得到了国王与王后的怜爱与信任,从而不费吹灰之力地进入了王宫贵族的圈子——也进入了塞亚特的核心。这实在不能不引起亚特雷耀的警惕心——尽管他承认,她的故事实在很动人,听上去似乎也很真实。

“迷人而有趣的女孩!”拉菲德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你知道玛雅小姐跟我说什么?”

“什么?”亚特雷耀问道。

“她说她原本以为‘狮心’长得一定像头狮子,没想到还算像个人!”拉菲德轻笑着。

“很高兴我能让二位感到愉快!”亚特雷耀冷冷嘲讽地道,转身走开,留下愕然呆立的拉菲德。

平时也会有人拿他开玩笑,通常亚特雷耀并不会介意。但今天他却一反常态,是不喜欢人们在背后的议论,还是有别的原因,例如——看到玛雅和拉菲德跳舞时因为某个玩笑而开怀大笑?

策马回家的路上,亚特雷耀还在问着自己这个问题。直到他站在自己家中风格冷硬,因为缺乏女主人而显得有些杂乱的大厅里时,这才发现,今晚的舞会上他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当众宣布他与茉莉的婚事。

“喵——”

在一屋的幽暗中,几乎看不见满月那浑身竖起的黑毛,只能看到它那双大大的,发着森森绿光的眼睛,眼中金黄色瞳仁因为警觉而竖成了一条直线。

“嘘!”

玛雅轻声安抚着猛然从她膝盖上惊起的猫,放下了之前她一直在看的书。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来了。

“你今晚的表现可喜可贺。”沙哑低沉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谢谢!”玛雅淡淡道。

她站起身,满月从她的怀中跳到地上,拱起肥厚的脊背,绿色眼睛直瞪着站在门边阴暗处的那条悄无声息潜入的黑色人影,从喉咙深处发出敌意的轻呼声。

“看样子,它很不喜欢我。”那个声音说道。

“事实上,它谁都不喜欢。”玛雅说着,转过身来,直视着那个仿佛从黑暗地狱中来的人。每次来,他都穿着黑色的长袍,连身帽一直遮到眼睛,站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让笼罩全身的阴影遮挡住玛雅的视线。

“你来,不会就为了说这个吧。”她说道,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好奇。

“当然,”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显得更加低沉邪恶,“‘塞亚特之星’的事情怎么样了?”

“你也看到了,我今天才算是第一次正式在宫廷中出现。”玛雅冷冷地说道,“你不可能要求我明天就把东西交到你手上。”

“我并不想催你,”门口的人道,“但是女王一直很重视这件事。”

“既然答应了女王,我就一定会帮她把这件事办到。”玛雅转过身看向窗外,门口那人的存在让她觉得心浮气燥,“还有别的事吗?”

“很快还有第二个任务,”黑色人影道,“你要作好心理准备。”

“我只答应过女王为她做这么一件事情,完成了,我就离开。”玛雅头也不回地道。

黑色人影阴沉地“哼”了一声:“你会做的。”他的声音中带着威胁的意味,“给你个忠告——别忘了自己是谁!”

直到黑衣人离开好久,房间中还弥漫着那令人透不过气来的邪恶与黑暗。

玛雅猛然推开了窗子,让窗外凛咧而清新的空气涌入,与此同时一起进入房间的还有淡淡的星光。

这让她想起在塞亚特地牢中的那些夜晚——虽然现在她已经不再被关押在牢,但她的心灵却仍然没有获得自由!

她从来不能也不敢忘了自己是谁。

她只不过凭借着乌尔格的财富,从一个身无分文的人摇身一变成为了贵族小姐,并且混入了塞亚特宫廷。

她从来就不是淑女,不是贵族,更不是塞亚特国王的侄女。她只是一个孤儿,还当过小偷,现在更是个密探。

是的,她是亚尼逊女王派来的密探!

尽管不愿去想,回忆还是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

“女王,您知道这项链上刻的是什么字吗?”一个清脆的小女孩声音问道。

“我不知道,”回答她的声音柔和却又冰冷,“我只知道,今天起,你就应该受训了!”

……

从有记忆起,就不断有人告诉玛雅:她的魔法师父母在一次保卫亚尼逊的战斗中去世,多亏善良仁慈的女王收养了她,才让她不至于饿死街头。所以她尊敬与热爱女王的程度应该就像对待妈妈那样。

但玛雅从来没有把凯琳女王当作自己的妈妈。她尊敬她,却不热爱她。

她高贵、优雅,冷如冰山,向来都有“冰雪女王”的称号。她只要淡淡地扫你一眼,就能让人觉得寒意从心中泛起。尽管在女王身边长大,玛雅却从来不敢在她的面前多说一句话或多走一步路。

8岁那年,女王授意玛雅接受魔法训练。从此,玛雅开始了艰苦而漫长的学习生涯。训练越是辛苦,渴望自由的感觉便越是强烈。她渴望离开亚尼逊,到所有她没有去过的地方游历,遇上值得去爱、值得依靠的人,然后找一片美丽而安祥的土地建立自己的家园,也拥有属于自己的亲人。

当正式成为魔法师后,玛雅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亚尼逊女王,希望她能允许她离开。女王答应了,但是——……

“我只希望你能为我做一件事情,玛雅,不知道你答不答应?”玛雅至今还记得那天凯琳女王和她说这句话时的模样。她端坐在宝座上,白衣胜雪,纡尊降贵地问着。

“我当然答应!”

“我希望你能去我们最大的敌国塞亚特,并混进他们的宫廷中。”

“您是想让我成为密探?”玛雅不敢相信地问着,她什么都愿意为女王去做,但除了这样鬼鬼祟祟的事情外!

“你不用做密探,我在那里已经有安排了密探。你只需要为我拿到那颗‘塞亚特之星’就行了。”

“‘塞亚特之星’?”

“听说塞亚特之所以这么强大富裕,就是靠了那颗宝石的力量,”凯琳柔和而冰冷地说着,“毕竟你是亚尼逊人,你也希望自己的国家强大起来吧。”

“是不是拿回了宝石,我就可以离开了。”玛雅问着。

“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亲爱的。不要因为是我抚养了你而有顾虑,你也知道我从来不愿意强迫别人做他们不想做的事。”女王说着,始终保持着平静的语调与温和的措辞。

第二天,玛雅就带上了满月,离开亚尼逊,踏上了前往塞亚特的遥远路途。

“喵……”

满月发出懒洋洋的叫声,把玛雅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只黑猫早已跳上了床,整理了一番自己的皮毛,又在床上窜上窜下了几个来回之后,觉得柔软的枕头很符合它高质量的睡眠要求,便决定霸占住一只再说。

曾有几天,玛雅以为自己会失去它。可是,当她用“囚禁逃脱术”从塞亚特地牢出来后,却惊讶地发现满月正在地牢的附近守候着。由于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它又恢复了玛雅第一次见到它时的样子——瘦得只剩下了一张皮。

在心疼和感动之下,接下来的几个月,玛雅加倍地补偿了满月,以至于这只猫的体重严重超标。以往它轻轻一跃能轻松抵达书架的顶端,而现在能跳到床上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只猫的脾气也有够古怪。

除了玛雅,任何人都不能碰它,除非你做好心理准备挨上一道深深的抓痕。它对玛雅可以忠心到在监狱附近一等好几天,也可以绝情到不告而别,一连失踪数十天,然后在某天的清晨,玛雅会被响亮的呼噜声吵醒,接着发现它就睡在自己的脑袋边上。

“满月,你该减肥了。”玛雅第N遍地说着,脱下了睡衣的外套。

满月的回答是扔给她两个白眼,然后继续懒洋洋地趴在枕头上。

星光淡淡地撒在橡木地板上,清冷的风从窗外吹来,让床上那顶交织着金色和绿色的纱帐轻柔地飘动起来。

玛雅被柔软的床单和温暖的羽绒包围着,满月的呼噜声已经迅速地在她身边响起。

尽管有满心的不情愿,她还是不得不回想了一遍自己早就拟定的计划。

先是混进塞亚特王宫,这一步她已经完成了;然后取得国王与王后的信任,这好像也不难;接着探听出“塞亚特之星”在哪里;之后再偷出它——瞧,她并不是密

探,只不过要再做一回小偷而已;最后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逮个机会捉弄一下亚特雷耀,让“狮心”的威风扫地。

可现在的问题是——玛雅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除了最后一件外,别的事情她似乎都不太愿意去做。

“听说你是在尼斯的修道院长大?”

“是的。”

“你在那儿都干些什么?”

“祈祷、读书,还有散步。”

玛雅礼貌地回答着身边老妇人的提问,一边瞪视着她手中的针线和那块布。她的计划虽然百密却终有一疏,她学习淑女礼仪、联系舞蹈、克制自己的言谈举止,却

还是忘了一样淑女们最喜欢做的事——女红。

偏偏这又是她最讨厌的事。她可以挥舞沉重锋利的武器,却总是对付不了那小小的针线。

“你不太做这个吧。”这位名叫维多利亚的老太太问道。

玛雅看着自己缝出的那些粗大丑陋的针脚。“应该说我从来不做这个。”她苦笑道。

“我真难以想象,男人怎么会喜欢一个不会做女红的女人,”对面传来一声窃窃私语,但声音却又响得屋里的每个人都能听见,“这才是女人温柔娴淑的体现嘛!

玛雅抬头看去。几乎宫廷中所有的贵族妇女都聚集到了王后的这间休息室,一边做着女红,一边闲聊。而刚才说话的,则是坐在对面那堆女人中间的一位小姐。她

有着一头干草似的金发和湛蓝的眼睛。玛雅记得自己在昨天的舞会中见过她,当时她穿了一身有着晚霞般漂亮色彩的礼服。

才第二次见面,但不知为什么,玛雅感觉到这个女孩对自己有着浓浓的敌意。

女孩举起了自己绣的那片白纱:“啊,总算完成了!”

即使坐在她的对面,玛雅还是能看到那精美的图案和细致的针脚。

“哇,好漂亮!”

“太精致了!茉莉,你打算把它用在什么地方?”

“我用它来做我结婚时的头纱,”茉莉骄傲地说道,“从绣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想象它披在我头上的样子。”

“奇怪,”又一声耳语在房间的左侧响起,音量同样拿捏准确,让一屋子的人都听得见,“我怎么没有在昨天的舞会上听到有人订婚的消息呢?”

这回说话的是一个红头发的漂亮女孩,她还故作疑惑地补充了一句:“是那个要宣布这条消息的人忘记了呢,还是他本来就不想结婚?”

茉莉气红了脸,却不知道拿什么话来反击。

“那个红发女孩叫麦玛丽,是出了名的泼妇。她一直以为亚特雷耀喜欢她,没想到他最后选择的新娘竟然是别人。”维多利亚喜孜孜地说着,一副惟恐天下不乱的

样子,“这下,有好戏看了。”

一连串的讯息进入玛雅的脑海,最后形成一个个答案。

亚特雷耀要订婚了!

他订婚的对象就是那个虽然美丽但总显得有些笨笨的茉莉!

而且他们本来昨天就要宣布这件事情的!

难怪玛雅总觉得自己曾在什么时候见过茉莉昨晚礼服上的颜色,事实上,这抹如同晚霞般的色彩已经是第二次跃入她的眼帘了。

“……这是我从遥远的东方运来,原先想留给国王的,既然大人您要……”虽然已经有几个月过去了,市场上那个商人的话还是言犹在耳。

也就在那一天,她被亚特雷耀一掌击昏,并拜他所赐被关进了塞亚特地牢;然而,正当她在黑暗恐怖的牢房里忍受伤痛的时候,这个野蛮人却买了珍贵的礼物讨好

他美貌的未婚妻!

坐在窗口的王后向玛雅招着手,示意她坐过去。

“啊,我最讨厌这些针针线线的了,”她刚落座,莉莉公主就忍不住抱怨起来,“我想去骑马!”

这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干干瘦瘦,长手长脚,几乎一刻也坐不住。从与她见面的那刻起,莉莉的直率与活泼就赢得了玛雅的喜爱。

“亲爱的,你应该学会有点耐心,”王后温柔地说着,“一个总是舞刀弄枪的女孩是不会有男孩子喜欢的。”

“我才不稀罕那些臭男人的喜欢呢!”莉莉不屑一顾地说着,却还是拿起了针线。

眼前的这一幕让玛雅有些心酸。她也渴望有人告诉她女孩子该怎么样,而男孩子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可是,从小失去亲人的她只能自己告诉自己,要在这个世

界上活下去,只有变得更坚强。

“玛雅,”王后亲切的呼唤让她抬起头来,“你一定想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的吧?”

“我也想知道碧佳姨妈的事。”玛雅还来不及说话,莉莉已经抢着开口了。

“碧佳比我小三岁,是个活泼美丽的女孩。”王后陷入了回忆,“她总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念头,也总是喜欢做梦。我结婚的时候,她跟着我来到了塞亚特。她一直

对我说,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里,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我没有想到,那一天会来得那么快。

“那时候,我们和亚尼逊王国的关系已经开始紧张了。在一次边界竞技比赛大会上,碧佳遇见了他——亚尼逊国的王子,威廉。他们相爱了。威廉王子的姐姐,当

时已经是女王的凯琳坚决反对他们的婚事,当然我们也并不支持他们。有一天,碧佳一整天都显得特别温顺,我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不跟我斗嘴,也不再恶作剧。她

甚至对我说‘虽然我一直惹你生气,姐姐,但是我也一直都好爱你。’”就在那一天的晚上,碧佳走了,为了她的爱和自由,离开了我们。从此,我再也没有看见过她

,没想到……“

王后停了下来,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克制自己尽量不让眼泪流出来。

尽管这一段故事玛雅早从搜集到的资料上获知,但亲耳听到王后说起,又是另一番感受。她没想到,碧佳公主竟然也和她一样,渴望外面的世界,渴望自由。

“既然您那个时候不让姨妈离开,现在为什么又让哥哥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呢?”莉莉公主问道。

“男孩和女孩不一样,亲爱的。”王后耐心地回答道,“再说,迈克以后是要成为国王的,而只有经历过困境和挑战的人,才能成为一个好的国王。”

“迈克?”玛雅疑惑地问道。

“他是我的长子,”王后解释道,“也是你的表兄,玛雅。他满十岁的那年,我们就把他送到遥远的地方去。只有学会自己飞翔,雏鸟才能变成雄鹰——这是国王

和我共同的愿望。”

“哥哥有没有带走那颗大玻璃?”莉莉不满地瞪视自己绣出的花纹,她原本想绣一朵花,现在却似乎有点像是石头。

“大玻璃?”王后有些不解,旋即又微笑了起来,“你说的是‘塞亚特之星’吧。”

“塞亚特之星”!

终于,玛雅再度听到了这个名字,而且是从王后的口中。

她专心致志地埋头于自己手上的针线活,耳朵却灵敏地捕捉着王后与公主间的每一句对白。

“迈克当然没有带走,”王后微笑着回答女儿道,“‘塞亚特之星’还在这里,为我们的国家带来繁荣与富强。”

莉莉噘起了嘴:“你们都把那块石头说得神乎其神,在我看来它不过是块大玻璃而已。而且现在你们再也不拿出来给我玩了。”

“傻孩子,”王后笑了,“那么珍贵的宝石怎么可以再让你扔上扔下的玩呢?而且现在有许多人都想动它的脑筋,所以我们不得不小心一点啊。”

玛雅低着头,以掩饰自己的脸红——她也在动着“塞亚特之星”的脑筋,她也千方百计地要从这里拿走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也是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中的一份子。

“看,有个骑士在向这边过来!”王后看向窗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玛雅向窗外看去,城堡前的碎石路上有人策马奔驰而来。在他身后扬起黑色的披风,胯下黑色的骏马纵蹄驰骋,即使远远看去,阳光下的他也一样有种君临天下的

风采。

“是亚特雷耀!”莉莉兴奋地叫了起来,“他一定是来教我骑马了!”

“我看你是要失望了,他一定是有急事要找你父王商量。”女王淡淡说着,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针线活上。

亚特雷耀急匆匆地向国王的书房走去。下午国王通常在那里批示一些文件。

门口的卫兵通报后,亚特雷耀获准入内。

“我希望你来不是为了带给我坏消息。”矮胖的国王坐在巨大的书桌和书架的包围中。同往常一样,他心情开朗地阅读着文件,<网罗电子书>一边喝着白葡萄酒。即使是最坏的战争消息,他也能从中找出好笑的东西来让自己开心。

“有一件事是关于您的侄女——玛雅小姐的,她……”亚特雷耀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国王接口道,“她总有办法让我开心。”

“但是她出现得这么突然……”

“是啊,突然间给了王后和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王后和您难道不认为她……”

“我们认为她很像碧佳公主,我们也认为她就是王后的亲侄女,”国王再度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亚特雷耀,“关于这一点,我们没有任何的疑问。”

亚特雷耀不再说话了。

就在前不久,他派去的探子终于有了回音:在尼斯的任何一间修道院中,都没有一个名叫玛雅的修女。

这证实了他的怀疑——玛雅一直在说谎。

即使是在飞驰而来的路上,他还在犹豫着自己的行动是否正确:理智告诉他应该第一时间把他所知道的通知国王与王后;而与此同时,他也怕他们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因为他知道国王和王后对这个“侄女”有多深的感情与信任。

此外,还有另一层原因。尽管他不愿承认,但他的确不想把玛雅列上他的密探黑名单,他不希望她是密探,也不希望她做出对不起塞亚特的事,他更不希望有一天会由他来亲手把她投入到塞亚特地牢中去。

而现在,国王的斩钉截铁让生平第一次陷入优柔寡断境地的他终于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些什么了。

——不,他先不拆穿玛雅的谎言,让她继续扮演她的角色。但他会一直观察她,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任何的企图或举动,第一个抓住她的人就会是他——亚特雷耀!

一进王宫马厩的门,亚特雷耀就一愣,接着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的爱马“闪电”不见了!

刚才栓住它的那棵木桩毫发无伤地立在那儿,旁边的稻草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

他知道“闪电”的脾气,这匹脾气爆烈的神驹是不会让任何陌生人靠近自己的。

而现在,它居然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被人牵走了?

“马童!”亚特雷耀怒声喝道。

一个十三、四岁的瘦弱男孩战战兢兢地站在了门口:“大……大人!”

“是谁把我的马牵走了?”

“是……”

“是谁?”低沉的声音不耐烦地追问着。

在那两道冰冷的目光注视下,马童几乎都要发抖了:“玛……玛雅小姐!”

又是这个女人!

怒火刹那间从心中涌起。

她害他忘了宣布与茉莉的婚事;她欺骗了包括国王与王后在内的所有人;现在她居然还敢偷他的马!

“给我一匹你这里最快的马!”他沉声道。

“可是……”王宫马厩里可都是国王的马啊。

一匹火红色母马的嘶声引起了亚特雷耀的注意。它虽然远不及“闪电”神骏,但也是一匹难得的好马。

就是它了!亚特雷耀纵身跃上马背。

“大……大人!”马童连忙追出马厩——刚才玛雅小姐也是如此这般飞身上马,然后就不见踪影了,今天他倒了什么霉,居然连着碰上两次抢劫!

“她向什么方向走的?”

直到亚特雷耀有如一阵黑色旋风般地向前冲去的时候,马童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他的命令下早已不听使唤地伸向了正南方。

回想起“狮心”愤怒的面孔,他不由得替玛雅小姐担心起来——第一次见面起,她就赢得了他的心,她是整个王宫里对他最亲切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名叫“

亨利”的人——他衷心地希望,但愿玛雅能躲过亚特雷耀的怒火风暴!

“闪电”!

传说中的神驹!

风从耳旁呼啸而过,两边的林木飞快地倒退。感受到骏马驰骋所带来的风驰电掣,玛雅真希望自己能够放声大笑。

这就是飞翔的感觉,这就是自由的感觉!

只有在这一刻,她才做回了真实的自己。

——让淑女的那一套见鬼去吧!

前面有一条清可见底的小溪,玛雅拉住缰绳,跳下了马。

这是一片密林,下午的阳光透过树梢撒落下来,给墨绿色的树叶染上一层金边。野菊花和百合花静悄悄地绽放着,有一两声鸟叫时而响起,给寂静的树林带来清脆的音符。

玛雅坐在小溪边的草地上,看着“闪电”埋头喝水。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闪电”。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她竟然拔下了它尾巴上的毛。

回想起来,玛雅心中不由泛起一阵罪恶感。

“对不起,‘闪电’。”她喃喃说着。

听到自己的名字,“闪电”回过头来,用乌黑聪明的眼睛看了看玛雅。

在战场上,“闪电”的功绩几乎能和他的主人齐名,也一样具有传奇性。塞亚特宫廷中有这么个笑话:一个贵妇人曾抱怨,如果亚特雷耀对她能有对“闪电”的一半好,她就很满足了;而亚特雷耀的回答是,如果她有“闪电”的一半忠心,他就会娶她了。

玛雅也知道这是一匹烈马,所以在马厩里,她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接近它的。没想到“闪电”竟然温顺地吃起了她手中的稻草;当她试着摸它那光滑的毛时,它也没有拒绝。在一阵头脑发热之下,玛雅不顾亨利惊讶慌张的阻止,跃上了马背,并直接骑到了塞亚特南面的森林中。

她向后仰身,躺在绿草地上。

尽管不顾一切的冲动早已过去,但她却没有半点后悔的心情。

眼前是斑驳的树影,透明的蓝天;身下是柔软的土地,如茵的绿草;耳边传来的是婉转的鸟鸣;空气中弥漫着千头菊和树叶的清香。

这是个没有黑暗、没有阴谋、没有假装、没有尔虞我诈的下午,为了这个宁静的片刻,即使要付出沉重的代价,玛雅也心甘情愿。

当亚特雷耀看到“闪电”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了。

这匹黑色的骏马正甩着尾巴悠闲地吃着河边的绿草,看样子它度过了一个美好的下午。

直到看见它,亚特雷耀才放下悬了一下午的心。

他缓步向“闪电”走去,以免惊吓到它。

有一阵声音传来,就在那边的树丛附近。

亚特雷耀的第一反应就是反手握住从不离身的黑魔剑,然后慢慢地转过头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微笑起来,也差点忘了自己还有着一肚子的恼火。

玛雅睡在河边的草地上,白色的衣裙上沾染了淡绿色的草汁;裙摆毫不淑女地提了上来,露出一截圆润的小腿和一双玉足,显示出她在小溪中度过了一些时光;那头黑亮的长发披散着,上面歪歪扭扭地挂了一顶用野菊花编成的花冠;熟睡的容颜上,不知什么时候抹了一些褐色的泥土;而刚才引起他警觉的声音,竟然是她的小呼噜!

笑意从亚特雷耀的脸上闪过,但很快地,怒火又迅速窜了上来。

他一个下午陷在担心与忧虑中,不仅牵挂“闪电”,也害怕她骑上那匹烈马后会发生什么意外,可事实上,这个害他担忧的罪魁祸首不但度过了一个毫无愧疚感的愉快下午,竟然还能舒舒服服地睡大觉!

很好!

一抹微笑重新挂回了亚特雷耀的嘴边。

既然她偷了他的马,又让他找了一个下午,那么她就必须受到惩罚——管她到底是不是王后的“侄女”!

玛雅是被一阵响亮的马嘶声吵醒的。

她慢慢睁开眼睛,有一阵她以为已经天黑了,而面前晃动的人影也让她怀疑自己还在梦中。她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清醒过来后,再睁开双眼。

眼前的景象就如同她的噩梦。

天色并没有暗下来。

一个巨大而黑色的人影坐在高头大马上,犹如一尊战神般遮挡住了她身边的所有光线。森林不再祥和,鸟儿也不再啼叫,仿佛就连树木和小鸟都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怒气。

玛雅连忙从地上爬起身。

“很高兴又同你见面了,”亚特雷耀在马背上冷冷地一点头,“玛雅小姐。”

“我……”

“很遗憾打扰了你的美梦,”他冷淡而有礼地道,“不过,‘闪电’和我该回去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偷走‘闪电’的,我只不过是……”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闪电”的主人似乎并不想听她的道歉,他双腿夹紧了马背,喝道:“走!”

“闪电”开始向前跑去,跟在它后面的,是一匹红色的母马。

玛雅连忙向亚特雷耀奔去:“等等,我还没有上马呢!”

勒住了马,亚特雷耀回过头来,他脸上的神情让玛雅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既然能一个人来到这儿,那么也一定有办法一个人回去的,修女小姐。”他嘲讽地道。

“什么意思?”玛雅又惊又怒地问道。

亚特雷耀冷冷一笑:“再见!”(奇*书*网.整*理*提*供)

他头也不回地离去,直到那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玛雅还是不敢相信,他竟然敢把她一个人留下!

从森林到王宫一共有六英里的距离。

直到最后的一点路程,她才遇上了前来寻找的亨利。而在这之前,她已经独自一人苦苦地走了五英里!

但这还算不上最悲惨的事!

走进王宫,每个人见到她都是想笑又不敢笑出来的神情,除了国王。

他见到她哈哈大笑了好一阵,然后说:“玛雅,你总是能让我开心。”

王后则是在一番踌躇之后,才找到了礼貌的说辞:“亲爱的,你今天的打扮很……别致!”

就连进了房间都不得安宁,满月看到她居然也发出了嘲笑的“喵”的一声。

直到站在镜子前,玛雅才找到了让每个人变得如此古怪的原因。

她披头散发,身上染着草绿,脸上沾着泥巴,更可笑的是,下午她编的那顶花冠居然还不成体统地挂在脑后!

而这一切都怪他——那个可恶的、狂妄的、自大的亚特雷耀!

“怪物!”

花冠被愤愤地扔在桌上。

“魔鬼!”

满月被轰到了地上。

“自大狂!”

玛雅把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扔下她一个人,故意让她走那么远的路,也故意让她出丑!

——而她所做的不过是借他的马骑了那么一下下而已!

“玛雅小姐!”敲门声伴随着女仆的轻呼打断了她的怒火,“请下楼用晚餐!”

“请对国王说,我不舒服,今晚不下楼了。”玛雅大声道。

——她还有什么脸见人?

——最好这辈子都不下去用餐了!

“你应该去的!”门边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玛雅惊得从床上跳起来。

满月瞪圆了绿色的眼睛,拱起了背,向着门边发出敌意的呼声。

“这种共进晚餐的机会,今后不会多了。”那个声音不怀好意地说道。

门边的阴影中,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使得整个房间里再度弥漫着一股邪恶、阴暗的氛围。

玛雅站起了身。

“又想来问‘塞亚特之星’的事吗?”她冷冷地问道。

“不,”沙哑的声音回答道,“只想告诉你,凯琳女王已经联合柯莱莫堡和格尼凯利王国,在近期内就会对这里发起进攻了。”

“这关我什么事?”

“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还有第二个任务吗?”

“记得,”玛雅淡淡道,“但我似乎也说过,我只负责把‘塞亚特之星’拿到手,别的,我不会再做什么了!”

“如果你完成了这个任务,”站在阴暗中的人低低地说着,“女王说了,即使你没有得到‘塞亚特之星’,也能立即获得自由。”

玛雅直视着黑暗中的那个人,尽量克制自己不在语气中流露出厌恶之情:“那么,这是什么事呢?”

即使看不清楚,她也能感觉到一丝邪恶的微笑出现在那连身帽遮挡的阴影之下。

“杀了塞亚特国王。”黑衣人说道。

‘她的表现一直都很好,我不明白你都在怀疑些什么?‘

拉菲德爵士在书房中走来走去,不耐烦地问道。

而那个他提问的对象却始终端坐在书桌的后面,不曾把视线从面前那一堆纸上移开过。

‘她没在尼斯的修道院呆过。‘

‘这又说明什么?‘

‘她在说谎!‘

‘这怎么啦,哪个女人不说点谎?‘

亚特雷耀叹了口气,终于抬起了头,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着生死之交的好朋友。

‘拉菲德,我看你是被她迷昏头了。‘他说道。

‘围着玛雅团团转的那个人是你!‘拉菲德反驳着,‘你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但是,你又发现了些什么可疑之处?‘

‘好吧,来看看这条消息,‘亚特雷耀拿起了桌上的一张羊皮纸,‘两天前,她在图书室拿走了一份王宫地图。‘

拉菲德终于在一张看上去还算舒适的椅子上坐下了:‘她一定想弄清楚,自己是呆在那座石头城堡的哪个角落。‘

‘还有这个,‘亚特雷耀继续说道,‘前天晚上,她在王宫的兵器陈列室中,趁人不注意,拿走了一把短剑。‘

‘也可能是她觉得好玩呢?‘拉菲德换了个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

‘那么她昨天中午和王后一起就餐时,有一些话也一定是随便说说的。‘亚特雷耀淡淡说道。

‘有可能,‘拉菲德道,‘不过,她说了些什么?‘

‘她问起王后,她和国王一般都是在什么时间就寝的。‘

‘人在没话找话的时候,是会问些傻问题的。‘拉菲德继续辩解着。

亚特雷耀冷冷一笑:‘那么又怎么解释今天一大早,王宫女仆发誓说看到一个黑衣人闪进了她的房间,而她却矢口否认,说女仆一定是看错了呢?‘

‘好吧,‘拉菲德叹了口气,‘你到底想说些什么,不妨直说吧。‘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亚特雷耀的黑眼睛里闪过一道冰冷的光芒,‘我们的女伯爵--玛雅,还有她的同谋,想行刺国王和王后!‘

夜凉如水。

满月懒懒地趴在月光照射下的橡木地板上,身上的黑毛泛起闪烁的银色光芒。

玛雅把窗子开到最大,抬头仔细观察月亮。

不错,那圆如玉盘的明月边,点缀着三颗呈正三角形排列的小星星。

魔法书上曾经记载过这种星象,在这样的月色下,魔法师的魔法会发挥到最大程度。

今晚,对魔法师来说,是最好的时机了,如果错过,就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

玛雅深深吸了口窗外那新鲜清冷的空气。

不管她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不管她的行为是否正确,也不管她未来的命运将会怎样,她只知道一点--有些事是她不得不做的!

一切的成败就在今晚了!

玛雅坐在月光中的地板上。

‘所有黑暗的守护神啊,请你们燃起魔鬼的火焰,聚集到我的身边--‘她默默地念着。

蓝色火焰逐渐燃起,在她的身边绕成一个光环。

‘--以让大海干涸,让高山夷平的力量,缩短遥远的距离--让黑暗降临吧!‘

蓝色的光环炙热地燃烧着,当光芒亮得如同白昼来临的时候,却又突然熄灭不见了。

房间里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月光前的地板上,只剩下满月懒洋洋地趴在那儿。

玛雅离开了。

夜色中的塞亚特王宫犹如一只巨大的雄鹰。

它共有上百间房间,有着左翼和右翼,两边分别都有一个塔楼。而双翼的正当中那个最高的塔楼上,就是国王与王后的卧房。

夜已深,到了守卫换班的时候了。

一拨睡眼朦胧的士兵被换下,接替他们的,是另一拨昏昏欲睡的士兵。

趁着这个时机,一道幽灵般的黑影迅速在右翼那长长的走廊滑过,向着最高的塔楼前进。

而与此同时,亚特雷耀和拉菲德策马狂奔在通往王宫的路上。

‘你怎么能确定今晚他们就会行动?‘拉菲德大声地喊着,夹紧了胯下的坐骑,企图跟上神骏的‘闪电‘。

‘别忘了,黑骑士通常都会有一些预知能力的!‘亚特雷耀回答道。

‘什么?我们这样紧赶慢赶,就是因为你的直觉?‘拉菲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天!深更半夜把他从热被窝中揪出来,说什么‘国王今夜就会有危险‘,吓得他衣服都没穿好就连滚带爬地上了马,却原来这一切都还只是某位黑骑士的猜测?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拉菲德喊着,无奈自己的马跟不上‘闪电‘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亚特雷耀离自己越来越远。

一个守卫已经解决了。

另一个矮矮胖胖的守卫惊恐地看到自己的同伴倒在地上,正要大叫出声的时候,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捂住了他的嘴,与此同时,他的脑后也遭受了重重的一击。

这是最后一个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四个塞亚特国王的卫兵,而在他们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影。鞋跟一转,黑色长袍无声地飘到了国王与王后的房门。

一只枯瘦尖利的手握住了门把手。

‘嘎哒‘一声,门轻轻地开了。

屋内同样有两个守卫倒在地上。

黑衣人的嘴角泛起一阵邪恶的笑意。

很好,她已经来了!

悄无声息地经过那间巨大的起居室,他来到了国王与王后的卧房中。

一进门,他就敏感地注意到了窗边有个人影,同样也是一身黑衣,但是那纤细的身影和在月光下泛出光芒的黑色长发,泄露出了她的身份。

她抬起手,指向房间的正当中。

那里有一张巨大的橡木制成的双人床,即使在夜色中,也能辨认出那代表着塞亚特的紫色与暗金色交织在垂落下来的纱帐上。

纱帐内,隐约可见睡着两个人。那个挺着大肚子,发出阵阵呼噜的,不言而喻正是国王,而在他身边的,自然就是王后了。

黑衣人来到了床边。

一阵风吹来,掀起了床边的轻纱。

国王红润熟睡的脸庞和王后那一头金发展露在月光中。

黑衣人伸手入怀,掏出一把匕首,慢慢地举起来。

在月光的照射下,匕首那长长的刀锋发出森冷的光芒。

它在半空中带起一道白光,然后笔直地插在了国王的心口!

‘啊!‘

一声惊呼响起。

十一

声音不是从床上发出的,而是来自黑衣人自己。

他所亲手杀死的国王竟然慢慢地变了脸色,转眼之间,躺在床上的不再是国王,变成了一个用稻草扎成的人形。他飞快地掀开被单,果然,王后的被下也根本没有人,只有一堆枕头,而他刚才所看到的那些金发,只是一个假发套而已。

答案只有一个:--他中圈套了!

黑衣人迅速转过身,而在此同时,一把短剑也牢牢地指向了他的喉咙!

‘好一个‘变身术‘!‘他冷笑着嘶声道,‘没想到你的魔法已经大有进步了!‘

‘谢谢,‘玛雅牢牢地握着手中的剑,‘其实这道咒语我练得还不是很熟练。要是来得晚些,你看见的就会是一堆稻草了,‘她微微一笑,‘可惜,你心太急了。‘‘国王和王后呢?‘黑衣人咬牙问道。

墙角传来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随着这阵声音,衣柜渐渐被移开,露出一个小小的密室。国王急不可待地从密室中挤了出来,矮胖的他早已在那个狭窄的空间里憋得透不过气来了。

‘下次再做什么密室,一定要弄个有跳舞厅这么大的。‘国王一边喘着气,一边抱怨着。

王后则依然保持着她高贵的仪态,缓步从密室中走出。

‘谢谢你,玛雅,你救了我们一命!‘

玛雅摇着头:‘其实我……‘

‘当心!‘

王后猛然一声惊叫。

但是已经晚了!

趁着玛雅不注意,黑衣人忽然反手拔下了插在稻草人身上的匕首,刺向了玛雅拿剑的右手。

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白光,‘当啷‘一声,短剑跌落到了地上,鲜血也同时从玛雅的手臂上涌出。

摆脱了玛雅,黑衣人握着匕首全速奔向国王。

现在再要躲入密室已经来不及了!

在王后的尖叫声中,匕首已经闪现到了国王的眼前!

握着凶器的手再度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插下--一道蓝色的光芒闪过,接着是一大片黑红色的血喷涌而出。

匕首落在了地上。

黑衣人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不明白自己的脖子怎么会突然与身体分开。

勉强地转过身来,他所看到的最后一副景象是一张冷酷的脸和一双燃烧着怒火的黑色眼睛。

‘亚特雷耀!‘国王一把抓住亚特雷耀的手,‘我就知道你会及时赶到!‘

王后脸色苍白得仿佛随时就会昏倒,玛雅用没有受伤的手扶住了她。

她低着头,始终不敢迎视那两道射向她的愤怒目光。

在通往另一侧塔楼的通道中,卫兵簇拥下的国王终于恢复了他一贯的幽默。

‘真是一个刺激的夜晚,不是吗?‘他大声地说着。

不过,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王后仍然没有从惊吓中恢复过来,而玛雅的默默无声则是因为亚特雷耀。他紧绷着脸,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高大的身影看上去有些吓人。

他生气了。

而且还是很生气。

亚特雷耀不知道该生谁的气才好,事实上,他两个人都气。

首先是玛雅。

从进入到国王卧室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被她耍了。

她知道他在监视她,所以她故意露出许多马脚,让他以为她会行刺国王。

但是,从一开始,她就只打算救国王。

她就是要让他大吃一惊,让他觉得自己枉为小人。

--而他也真的如她所愿般觉得自己枉作了一趟小人。

是的,他也在生自己的气。

他气自己居然会对她有些愧疚的感觉。

他还气自己竟然把那个刺客给杀了--他从来就不愿意杀人,而且他也完全可以留个活口,然后探听出有关别的密探的情报。

但是,从他看到那个人伤了玛雅的时候起,理智就远离了他发热的头脑,那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没有人可以伤害她!

木柴在壁炉中噼啪作响,烧得正旺的炉火为这个有些寒意的夜晚带来许多温暖。

一杯酒下肚,每个人的情绪都好了起来,包括事情发生后才刚刚悻悻赶到的拉菲德。

只有亚特雷耀除外。

玛雅从眼睫毛下偷偷地瞄了他两眼。

他站在窗边,依旧摆着那张臭脸。

‘真是一个刺激的夜晚。‘国王大声地重复了一遍他说过的话,打落了一室的寂静,‘当玛雅‘飞‘过来要我们躲在密室里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要和我们做游戏呢!‘‘玛雅,‘王后开口了,香醇的果酒使她的脸色不再苍白,‘你怎么会知道,今天晚上刺客会来行刺我们?‘

‘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和刺客一起安排的!‘

沉默了片刻后,玛雅大声地说道。

既然她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没有必要再隐瞒些什么了。

果然,在场的每个人都大吃了一惊。

依然除了亚特雷耀以外。

‘事实上,他本来是要我去刺杀国王。我没有同意,但是我说我可以帮他。于是,我抄给了他一份没有画上密室的王宫地图,告诉他门口的守卫情况,并且为他把房间里面的守卫打昏……‘

‘为的就是让他放松警惕,以为你是真的要帮他,‘亚特雷耀接着说道,‘这样一来,你也就有机会制住他了。‘

‘我以为我能制住他,但是……‘玛雅的目光落到自己已经被包扎好的右手上。

‘这么说,你真的是一个密探?‘拉菲德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玛雅还来不及说话,亚特雷耀说在了她的前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来自亚尼逊,是凯琳女王派来的密探!‘

‘不错,‘玛雅坦然一笑,‘是凯琳女王派我来的。但我从头到尾没有提供给她任何消息。我来这里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偷走‘塞亚特之星‘!‘‘既然这样,凯琳女王怎么又会让你来行刺呢?‘拉菲德继续问道。

‘我想她是等不及了吧,因为,‘玛雅慢慢说道,‘她已经联合了柯莱莫堡和格尼凯利王国,打算近期内就对塞亚特发动起进攻!‘

这又是一条惊人的消息。

国王的大书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只听得见木柴在火焰中翻落爆裂的声音。

‘那么,玛雅,‘王后缓缓地开口了,‘是什么让你违背凯琳女王的意愿,不但不杀国王,相反,还为我们除去了一个密探呢?‘

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则都把目光投向了玛雅,而她却凝视着壁炉中跳跃的火光。

‘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清脆而带着一些忧伤的声音响起,‘我是被凯琳女王养大的,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她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可是,她却要我杀了国王……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下不了手。‘

玛雅抬起头看向坐在书桌后的国王,接着说道:‘不但下不了手,我甚至还不能忍受您将要被人暗杀。所以,在我面前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索性帮助您抓住那个要害您的人!‘

亚特雷耀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坐在炉火前的玛雅。

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衣服,显得她的肌肤更加白晰透明,也为她带来了一丝忧郁的气息。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穿着白色礼服的她清纯动人;他也记得在森林中找到她的那个下午,她就像林中仙子那样无邪而又美丽。

虽然从第一天起,他就开始怀疑她了,但他从来没有想到,她竟然独自背负了这么多的秘密与阴谋。

‘所以……‘玛雅抬起头,视线在屋内每个人的身上都停留了一番:国王、王后、拉菲德,最后,与亚特雷耀深思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在说谎。我只是一个孤儿,从来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我没有在尼斯的修道院呆过;也不是什么女伯爵;更不是王后的‘侄女‘,我……‘

‘你错了,我亲爱的!‘亲切而又温和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玛雅的告白。

玛雅一愣,把视线转移到了王后脸上。

‘我知道我做错了,所以我……‘玛雅喃喃道,但她的话再度被打断。

‘我是说你说错了,玛雅,‘王后重复一遍,脸上绽放出微笑,她向玛雅伸出手去,‘来这边,我的孩子。‘

尽管有满心的疑惑,玛雅还是站起身,走向王后。

亚特雷耀和拉菲德也面面相觑,不知道王后在打着什么哑谜。国王则笑眯眯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趁着没人注意,又是一杯酒下肚。

玛雅来到王后面前。

‘你是个孤儿,你也的确没在修道院呆过,但是,有一件事情你说错了,玛雅。‘王后慢慢地说着,握住了玛雅的手。

‘你就是我的侄女,‘王后微笑着抚过玛雅的脸颊,‘我的亲侄女。‘

玛雅的眼睛慢慢的睁大了--这不过是她的一个谎言而已,为什么王后还信以为真呢?

王后的手顺着玛雅的脸颊滑到了她的颈边,轻轻地抽出了那条玛雅从不离身的金项链。

‘最初与最终。‘她轻声念着那小小的十字架背后的文字。

这两个古希腊文玛雅也是最近才从乌尔格那里知道的,可是王后却连看都没有仔细看就念出来了!

王后把手伸向了自己的颈边,抽出了她平时戴的一条金项链,那挂坠竟然也同样是一个小小的黄金十字架!

更让玛雅惊讶的是,十字架翻过来,背后居然也刻着两个小小的古希腊文--最初与最终!

面对两个一模一样的十字架,太多的疑问刹那间涌上心头。

‘您怎么也会有这样的项链?‘玛雅抓住了第一个闪过的念头问道。

‘这项链本来就有两条。我的父亲和母亲把其中之一给了我,‘王后缓缓道,‘而另一条,则属于我的妹妹--碧佳。‘

十二

碧佳!这个名字原本是她用来混进塞亚特宫廷的法宝,可是现在--‘你就是碧佳和费威廉王子的女儿!‘王后不容置疑地说道,‘从看到你戴着这条项链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还有你的脸,简直和碧佳的一模一样!‘如同洪钟般的声音在书桌那边响起,玛雅转头看去,国王正慈爱地向她点着头。

‘你们也早就知道玛雅并没在尼斯的修道院呆过!‘亚特雷耀分析道。那天他去找国王的时候,国王对他的怀疑不但不予理睬,还斩钉截铁地表示相信玛雅。现在亚特雷耀才知道,原来国王和王后早就清楚了玛雅的来历。

‘不错,‘王后道,‘碧佳和威廉从来就没有去过尼斯。他们逃到了亚尼逊,因为威廉以为他的姐姐,也就是凯琳女王会接受他们。可是,没多久,我们派去的探子就得到消息说,威廉和碧佳……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了。‘

她有些哽咽,泪光在她的眼中闪烁。

玛雅握紧了属于自己的那条项链,与此同时,回忆也如同浪潮般席卷而来。

‘……这是你父母留给你的!‘

‘……他们只是普通的魔法师!‘

‘……是女王收留了你,是她让你活了下来!‘

‘……毕竟你是亚尼逊人,你也希望自己的国家强大起来吧!‘

……

原来,他们都没有告诉她实话;原来,她一直生活在谎言中间。凯琳女王从来就知道她是什么人,她的父母并不是什么普通的魔法师,而她也不是纯亚尼逊人,在她身上,有一半的血液是属于塞亚特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把这一切告诉我?‘玛雅痛苦地问着,‘为什么他们要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无足轻重的孤儿?‘

‘可能这是女王的意思。‘王后说道,‘她一向都是独断专行的人,很难原谅违抗她旨意的人--即使他们已经不在人间了。‘

‘所以她把我养大,却不告诉我我的身世,为的就是要惩罚她那不听话的弟弟,也就是我的爸爸。‘玛雅喃喃地说着。

‘同时,她也把你当作武器,用来对付塞亚特。‘始终靠在窗边的亚特雷耀补充道。

玛雅抬起头,看着国王和王后,泪光在眼中荡漾。

“我差一点就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她轻轻地说着,“姨父、姨妈!”

王后轻轻地搂住了玛雅,她的泪水终于流下:“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们的地方,就算有,我们也绝不会怪你的!”

“好啦!别在那里哭哭啼啼的,搞得我们每个人都不好受。”国王嚷嚷着道,果然,拉菲德和他的眼圈也都红红的,“我们说些别的吧。玛雅!”他大声叫道。

玛雅擦了擦眼泪,看向国王。

“你愿不愿意为我和你的姨妈做一件事情?”

“你们是我的亲人了,”玛雅微微一笑,“别说一件,就算是十件事情我也愿意为你们去做。”

“很好!”

国王说着,站起身,从长袍的口袋中摸出一样东西来。

“接着!”他把这样东西抛向了玛雅。

玛雅连忙接住,手中一沉的感觉就像是接住了一块石头。

然而这并不是石头,而只是一块无色透明的大玻璃,在玛雅的手中钝钝地反射着灯光。

国王重新坐下了,颇为舍不得地看着这块玻璃:“看见过没有经过切割的钻石吗?这就是!”

“钻石?”玛雅愣愣地问着,那块躺在掌心的大玻璃怎样也看不出有钻石那华贵亮丽的风采来。

“而且它还有个名字——‘塞亚特之星’!”

“塞亚特之星”!

代表了爱与希望的宝石!

哪里拥有它,哪里就会繁荣与强盛!

有多少人渴望得到它,有多少人梦想拥有它,更有多少人愿意为了它不惜一切!

而它,不过就是一块平淡无奇的大玻璃,被小孩当作玩具扔上扔下,就算说要藏起来,也不过是把它塞在某位仁兄的外衣口袋里!

玛雅不仅哑然失笑。

“不要小看了它,”国王说道,“它的魔力的确为我们国家带了富足和安宁。现在,玛雅,”国王的脸色开始破天荒地严肃了起来,“我希望你能为我把这块宝石

带给塞亚特的王子,也就是你的表哥,帮助他建立起属于他的王国来。”

“可是,塞亚特也需要它啊!”玛雅说道。

“塞亚特已经拥有了它几十年了,是时候让它在新的地方帮助那里的人们了!而且……”国王说着,视线与王后互相凝视着,“经过了那么多年,迈克应该成熟多

了,也一定能理解爱与希望的真正含义了!”

“你们就不怕我把‘塞亚特之星’趁机偷走?”玛雅俏皮地问道。

王后微微一笑:“如果不信任你的话,今天你‘飞’进我们卧室的时候,我们就不会乖乖地听你吩咐躲进密室了。”

“再说,你也不会是一个人离开。”国王接着道,“亚特雷耀将会一路保护你和‘塞亚特之星’!”

这句话让玛雅大吃一惊。

她竟然要和亚特雷耀一起护送宝石!

抬眼看向亚特雷耀,他虽然没有露出太多吃惊的表情,但从那绷紧的嘴角可以看出,他并不知情,也不太赞成。

“如果我离开了,谁来保护塞亚特?”他沉声道。

“这倒也是,如果没有亚特雷耀,太阳就不会再从东方升起了!”一个调侃夸张的声音响起,“兄弟,你这么说未免也太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吧。”拉菲德半是玩

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可是,亚尼逊已经联合了另两个邻国,如果它们一起进攻的话……”

亚特雷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另一个洪钟般的声音打断了。

“你忘了在你之前,塞亚特最厉害的黑骑士是谁了吗?”国王拍案而起,“——是我!”

漫长的黑夜渐渐褪去了它浓重的颜色,天空中淡紫色的朝霞终于迎来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国王挺立在晨光中,一手叉腰,一手握住假想中的剑柄:“如果塞亚特有危险,我将会是第一个冲出去保卫国家的人!”

如果他的身材再高一些,肚子再小一些,那么这个造型还算得上雄伟。

玛雅是第一个笑出来的人。

这清脆的笑声如同朝阳一般,带来了清新与明媚,一扫屋中沉重紧张的氛围,也使每个人的脸上都染上了些许笑意。

——除了亚特雷耀。

所有人中间,只有他还依然皱着眉。

“开心一些,亚特雷耀,或许你们能有一段美好的旅程呢?”国王说着,暧昧地眨了眨眼睛。

“我并不这么认为,”亚特雷耀阴郁地说道,“不过,既然这是您的愿望,那么我也只有服从。”

他的那副表情就像是即将身赴刑场一样。

玛雅渐渐沉下了笑脸,难堪与怒火一点一滴涌入胸中。

和她一起踏上旅途就那么令人难以忍受?她不过就是没有向他大声通告一下她的营救国王计划吗?至于让他生一晚上的气,到现在都没结束吗?

“姨父!”

玛雅突如其来的呼唤让屋里的每个人都吃了一惊。

“怎么啦,玛雅?”

“在离开之前,”玛雅说道,“请您允许亚特雷耀带我去一个地方!”

“可以,我的孩子,”国王和蔼地说,“不过,你要去哪里?”

玛雅展露出了她最迷人的笑容。

——既然有人执意要生她的气,那么,不妨再添些柴火,让他的怒火烧得更旺一些!

“塞亚特地牢!”

十三

依然是这股腐烂沉闷的味道,依然有让人心胆俱裂的哀叫隐约传来。

而塞亚特地牢也依然保持着它的一贯风格——黑暗、恐怖、令人绝望。

“你以为你要去哪里?”单调沉闷的脚步声中,亚特雷耀冷冷地问道,终于打破了盘桓在他俩之间许久的沉默。

“你跟着我就对了。”玛雅淡淡地扔回一句。

走在前面的她只顾着好奇地往一间间潮湿阴暗的牢房张望,没有看到他猛然抽紧的下颌肌肉。

这次她总算是看到了塞亚特地牢的全貌了。

如果真有地狱的话,那一定就是这个样子:阴森可怖的长长的走道,间或有一些小小的火把闪现出鬼火般的光芒,每间牢房里关着的人不是发疯般地狂吼乱叫,就

是像死人那样的安静绝望。

亚特雷耀看着前面东张西望的娇小身影,尽量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以免露出微笑来。

有时,他会在宫廷中不小心提到塞亚特地牢,一听到这五个字,身边的女人不是捂住耳朵,就是发出一阵阵尖叫,甚至有一次还有人昏了过去。

而玛雅——她的胆大让他耳目一新。

玛雅终于在一间牢房前停下了脚步。

亚特雷耀抬起头,却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这不正是她的房间吗?

“乌尔格!”玛雅高兴地冲着牢房里喊着,响亮明快的声音驱散了不少阴暗腐朽的气息。

“乌尔格,是我,我来了!”玛雅又大声说道。

地牢最深处的草堆上,终于开始有了动静。

亚特雷耀一把抓住玛雅的胳膊,眼中满是疑问:“你怎么会认识她?”

一个骨瘦如柴的人影从草堆上爬起,慢慢地向铁栏杆走来。[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玛雅不耐烦地把亚特雷耀的大手拍掉,继续抓住栏杆,急切地道:“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玛雅!”

“哼,”黑暗中的人影一边回答着,一边慢慢地走到光线照得到的地方来,“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就是你的啰里啰嗦害得我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嘴上虽然在抱怨,但乌尔格的眼中却露出了欣喜的光芒。她的目光停留在了玛雅身后那高大的人影上:“你们居然是一起来的,”她满意地点点头,“我早就说过

,你们迟早会遇上的。”

亚特雷耀沉着声再一次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玛雅大声道。

乌尔格薄薄的唇边露出一丝笑意:“是你自己把她和我关在一起的,你忘了吗?”

亚特雷耀的黑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难怪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难怪他对她总有挥之不去的怀疑感!

原来——她就是那个企图偷走他黑魔剑的女孩,她就是那个胆大妄为的小偷!

有一阵,他恨不得抓住眼前这个总给他“惊喜”的女孩,狠狠地打几下她的屁股,让她知道一些好歹;而同时,他也想放声大笑一番,为她的冒险精神,也为她的

胆大包天!

背对着亚特雷耀,玛雅调皮地对乌尔格吐了吐舌头。

“对了,我要告诉你,我终于知道我父母是谁了!”她开心地说道,“他们一个是塞亚特的碧佳公主,一个是亚尼逊王国的威廉王子!”

“所以,”她凑近了栏杆那一头的乌尔格,以谁都能听得见的音量悄悄道,“现在,再也没人敢把我扔进监狱了!”

亚特雷耀没有说话,但乌尔格分明看见他的下巴抽紧了。

“好啦,女孩,”乌尔格忍住笑,把话题扯开,“你来找我,不会就为了说这些的吧。”

“对了,我是要给你……”

玛雅把手伸到腰边的小包中,想拿出什么,却又停了下来。

“亚特雷耀在这儿不会有问题的。”乌尔格看出了她犹豫的原因,开口说道。

“可是,你们不是曾经是敌人吗?”玛雅低声说道,这回她说的是真正的悄悄话了。

她的鬼头鬼脑让亚特雷耀不由一阵好笑。

——总算,他也有能让她大吃一惊的地方了!

“什么!”一番耳语之后,玛雅果然不出所料地大叫了起来,“竟然是他?他就是……”

“我唯一的朋友!”乌尔格肯定地说道,深邃的目光看向了一直没有怎么说过话的亚特雷耀,“我们虽然曾经交过手,但是,那次战役也使我们彼此认识,并成为

了朋友。所以,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他了,”看到玛雅逐渐沉下的脸色,乌尔格连忙又补充道,“……当然还有你!”

她原本还以为能联合乌尔格一起气气亚特雷耀呢,没想到他们才是真正的好朋友。玛雅悻悻地从包中拿出了一个银制的小瓶,把它递进栏杆:“你要的东西我已经

带来了。还有,山洞里的东西除了一些宝石和金币外,别的,我都没动过。”

“我说过,它们都是你的了,玛雅。”乌尔格淡淡地道,接过了那个装着生命之水的瓶子。

银制的小瓶静静地站在乌尔格的手中,在透过天窗的那缕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白色光芒。

“生命之水!战士用的东西!”乌尔格说着,抬头看了看亚特雷耀,“你要吗?”

“谢谢,我有很多了。”亚特雷耀一摇头。

“很好。”

乌尔格的嘴角流露一丝淡淡的笑容。她拔去了银制的瓶盖,握住瓶子的手一翻。

“啊!”

在玛雅的惊呼声中,无色透明的液体瞬间从乌尔格手中倾泻而出,洒落到地上,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为什么?”玛雅惊问道,“你难道不要这瓶水吗?那又为什么要我带来?”

“生命之水对魔法师一点用也没有,我当然不会要它。”乌尔格说道,“我要的只是这个瓶子!”

她说着,把瓶盖盖上,让瓶子再度处于阳光的照射下。

“你现在再看看,这个瓶子和刚才有什么不同?”

玛雅仔细地看去,赫然发现,银瓶所反射出的银色光芒中,不知何时,又添上了另外一层色彩——金色。淡淡的金色光芒环绕着银光,使那小小的瓶子有一种妖异

的感觉。

“这应该就是潘多拉之瓶吧?”亚特雷耀沉声道。

“不错,”乌尔格说着,赞许地看看亚特雷耀,“没想到你竟然知道。”

“什么是潘多拉之瓶?”玛雅疑惑地问道。

乌尔格收起了银瓶,回答道:“人们通常只知道潘多拉之盒,是它释放出了许多灾难与痛苦;可是,在世间还有一种瓶子,它却能收伏出卖给魔鬼的灵魂,并将它

们封印起来——这就是潘多拉之瓶。”

“你要这个瓶子做什么?”

乌尔格淡淡一笑,没有回答玛雅的这个问题。

“为了感谢你给我带来了这个瓶子,”她说道,“我要教你一道咒语——‘复制术’,将来你会用得着的。”

“我……”

玛雅还来不及说什么,乌尔格又接着道:“我知道,你和亚特雷耀就要一起去遥远的地方了,记住,不管遇上什么情况,跟着出现在北方的第一颗星星走就对了。

“你怎么知道……”

“你们会有一段愉快的旅程的,”乌尔格再度打断了她,“不过,一定要当心一样东西——蛇!”

说着,乌尔格好笑地看了亚特雷耀一眼,而他,却再度摆起了一张臭脸,冷冷地转过头去。

一直到踏上远赴阿玛尔大陆征途的第三天,玛雅才明白乌尔格最后那番话的含义。

与此同时,她也发现了亚特雷耀的秘密。

这个最强大的黑骑士竟然也会害怕——当他面对一条蛇的时候!

这天早上,睡在小溪边的玛雅还没有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胸口有东西沉甸甸地压着。一开始她也没有在意,以为满月又在她的身上找到了睡觉的好地方。

可是睁开眼以后,她才发现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满月并没有趴在她的身上,它正蹲在她的脑袋边,浑身的黑毛都竖了起来,龇着牙,发出敌意的呼声,一副随时准备扑上去拼命的架势。

而伏在玛雅身上熟睡的,竟然是一条已经成年的、剧毒无比的眼镜蛇!

当鸡皮疙瘩开始在身上蔓延的时候,玛雅的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了。她的魔法老师曾在“制伏野兽课”上说过:蛇是聪明而又邪恶的动物,当它一旦发起攻击,很

少有人能超过它的速度。

所以,在目前的这种状况下,她只能先控制自己的呼吸,尽量不要让过快的心跳和紧张的肌肉引起这条蛇的警觉。

可是,她慢慢抬起头的动作和满月的呼声还是让这条大蛇醒了过来,它渐渐直起了它那三角形的头,冰冷的灰色眼睛直视着玛雅。

玛雅甚至能看到它脑后的肌肉开始形成扇形。

——它就要攻击她了!

“所有黑暗的守护神啊,请你们聚集到我的身边——”

玛雅默默念着,眼睛紧紧盯着毒蛇的眼睛,不敢有任何的偏差。

“——眼睛看着眼睛,在黑暗的力量下——”

她才刚刚开始练习“催眠术”,魔法的力量只能让敌人有片刻的晕眩。可是,这是目前她能够自己救自己的唯一办法!

毒蛇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脑后的扇形越张越大。

她张开嘴,刚想念出最后的咒语,可是……

眼镜蛇却突然掉转过头,注意力集中到了她的右侧。

不知什么时候,亚特雷耀站在了那里,黑魔剑也已经出鞘!

她注意到他的脸色发白,并且手中的剑也有些颤抖。

“小心!”她还来不及大叫出声,攻击已经发动了!

她只看到一条灰白色的影子一闪,接着有蓝色的剑光划过——一刹那的工夫,战争就结束了。

眼镜蛇被劈成了两半,而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他的手臂上有两道深深的牙齿印,伤口周围的皮肤颜色开始发黑。

“亚特雷耀!”她惊叫一声,连忙爬起来冲向他。

亚特雷耀脸色发青地向她看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什么……”

他的逞强在他看到那仍挂在黑魔剑上的半截长长的毒蛇身体之后结束,他连话都没说完,就向后一仰,倒在了地上。

十四

“噗!”

一口黑血吐在了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瓦片中。

接着又是另一口。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玛雅已经换上了魔法师的紫色长袍,乌黑闪亮的长发披在肩上。她俯身从他那已经被划成十字形的伤口上吸出黑血来,有毒的血水已经在她红润的嘴唇上染了一些紫色。

当玛雅低下头想再吸的时候,他用没受伤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的头抬了起来。

“不要再吸了,否则你自己也会中毒的!”他命令道。

“我已经吃过森林中的药草了。”她嫣然一笑,“倒是你,除非有毒的血液流光,否则光凭生命之水,是不能让你痊愈的!”

他推开她,挣扎着起来:“战士是不能躺着的,让我起来!”

玛雅后退一些,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他忽然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她不说话,忽然从背后拎出一条黑色扭曲的东西来,冲着他的脸一伸。

蛇!

他脸色一白,再度躺倒在地。

“假的!”她开心地笑道,把那条酷似毒蛇的树枝扔开,“不过,如果你再不听话,我可就要弄条真的来了!”

他不说话,只是瞪着她。如果眼光也能杀死人的话,他的目光恐怕已经够让她死上好几回了!

——从这一天起,她算是抓住他的把柄了。即使因为亚特雷耀的伤势,他们不得不耽搁几天的行程,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但是,很快,她就开心不起来了。

这天,他们跟着北方亮起的第一颗星星,穿过瓦伦沼泽和哈定森林,终于来到了去往阿玛尔大陆所必经的格兰卡林山脊。

“看!”玛雅骑在红色的母马“女神”背上,黑猫满月舒适地蹲在她的怀中,她指着山下那些森林和湖泊说道,“多美的景色啊!”

这的确是一片美极了的景色。灿烂的秋色布满山谷,在层层叠叠不同深浅的绿色树叶之间,点缀着金黄色的野花。树林的环绕中,是一汪如同宝石般湛蓝的湖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粼粼波光。

但是亚特雷耀却并没有看这些美景,他的目光停留在玛雅的脸上。

这是一张年轻而美丽的脸庞,温和的阳光与轻柔的山风为它带来了红润与明媚。

——这才是一道最美丽的风景。

“最好走的路已经结束,”他强迫自己转移开视线,淡淡地道,“接下来,我们要下马步行了。”

“我知道!”一上山,玛雅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格兰卡林山脊是她所知道的最高、最美丽,也是最神秘莫测的山峰。

它由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组成:绿色和白色。在它的半山腰以下,遍地都是树木、草地,还有五彩缤纷的鲜花;而越往上,绿色就渐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贫瘠的岩石和皑皑白雪。

正是这座山峰,隔开了塞亚特与阿玛尔大陆;也正是这座山峰,夺去了无数企图翻越它的人的生命。

眼前山路边的树木和花草已经渐渐稀少,褐色的大小岩石开始占领他们的视野。有一条小溪沿着山势奔流而下,那是山巅的冰雪融化而成的;而在小路的另一边,则是深不可测的悬崖。

玛雅和亚特雷耀已分别从马背上下来,牵着各自的马前行。

玛雅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亚特雷耀。从出发到现在,他一直很少说话,“眼镜蛇事件”后,他更是沉默寡言。出发前她原本还莫名其妙地暗自高兴去阿玛尔大陆的这一路有他同行,可现在,她却不得不忍受他沉寂冷漠的态度。

——就算她之前曾得罪过他,现在也没必要受到这样的待遇吧!

“喂,你是不是还在为我偷你的剑生气?”她终于忍不住先开口,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眼前高大的身影只顾拉着“闪电”往山路上前行。

“要不就是我从塞亚特地牢逃跑惹着你了?”

依然没有回答,只有石子从山上滚落到悬崖下所发出的沉闷的声音。

她牵着“女神”的手攒紧了:“或者是因为行刺国王的那天晚上我没有事先跟你通气?”

他连头都没有回,就像没有听到她在说话一样。

“哈!”她不怒反笑,“我知道了,你生气是因为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了,那就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黑骑士居然也有害怕的时候,你竟然怕——”

“当心脚下的路!”他终于开口了,低沉的声音中有警告的意味。

“你终于说话了,”她嘲讽道,“看样子,我以后应该多谈谈有关蛇的事情,这样,一路上才不至于太寂寞。”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跟在身后的玛雅没有注意,径直撞到了他的胸前。

“很抱歉让你有一个无聊的旅程,”亚特雷耀有些好笑地看着撞入自己怀中的女孩,“不过比起闲聊来,我更喜欢注意脚下的路况和周围的动静。”

玛雅抬起头,发现自己正对着一双黑色的眼睛,在这双眼中,以往冷酷的神色不复再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不了解的温柔。

她的脸红了,连忙向后站稳脚跟。

“翻过这座山后,你想聊的无论是蛇还是其他我都奉陪,”他转回身去,恢复了冷淡的声音,“不过,现在,请闭起尊嘴,注意我们脚下的山路。”

“我不知道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她不满地嘟囔着,继续前进,“女神”驮着满月依依跟在她的身后,“不就是旁边有个悬崖,不就是冰雪和碎石子多了些吗?”

但是下一秒钟,就因为踩上了一粒滚动的石头,她滑过厚厚的冰面,最后从悬崖上摔了下去。

而走在前面的他正好转过了一个山坳,在逐渐加大的风雪声中,没有听到她的惊叫与马的嘶声。

直到很长一段路的宁静之后,亚特雷耀才发现身后的异样。

狂风夹着大雪与小粒的冰雹呼啸而来,风雪中,他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并沿路走回之前的山坳。

“女神”仍停留在原地,不安地跺着脚,而满月则站在山崖边,发出阵阵悲鸣。

他趴到悬崖的最边上,尽量伸出身子看去。

眼前看到的一切差点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

在悬崖下一块突出的巨石上,玛雅静静地躺在那儿,风雪逐渐掩盖了她的身体,只有那一头黑发仍在风中飞舞着,轻拂过她苍白的脸庞。

一小堆树枝被点燃,昏黄的火光照亮了这个小小的山洞。

亚特雷耀坐在洞口,望着格兰卡林山脊的夜色。漆黑的夜幕上,不时有大片白色的雪花飞过,而狂风也总是会卷起撒落到地上的白雪。

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他的心情就像眼前的风雪这般纷乱。

“嗯……”

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呻吟。

转过头,他看向洞内。

有火光照耀的山洞显得明亮而温暖。玛雅躺在一些干燥的草堆上,身上盖着他的披风。她的头侧向了一边,紧颦着的眉头显示出她身受的痛苦。

他几乎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生命之水都给她喝了,却仍不能让她的脸色恢复红润,也不能使她苏醒过来。

他已经检查过了:她的左腿受伤,右手臂上也有些划伤,此外,再没有别的伤痕了。可是,她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告诉他,她所受的伤并不只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些。

想起他还曾经叫她闭上嘴,不要多说话,他的心里就一阵绞痛。

如果他多注意她一下,多关心她一下的话,在危险降临时,他就能拉她一把,至少也能及时发现她了。

可现在……

现在,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能为她减少痛苦!

“冷……”

玛雅喃喃着,披风下,那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

“喵!”爬在主人身边的满月轻轻地叫了一声,舔了舔玛雅的脸颊后,抬起头来望着亚特雷耀,绿色的眼睛中竟然也有悲哀的神色。

亚特雷耀站起身,来到玛雅身边。

在乌黑秀发和黑色披风的包围下,玛雅那小小的脸庞白晰到有些透明,火光透过那长长的眼睫毛,在她脸上投下了两道阴影。

用尽了所有的办法,也无法让她苏醒过来。现在,只有一件事情是他还可以做的。

亚特雷耀躺下来,睡在玛雅的身边。

即使没有碰到她,他还是可以感觉到那小小的身子因为寒冷而发出的颤抖。他轻轻伸过手,搂住了她。

怀中的玛雅娇小而脆弱。即使不能减轻她的痛苦,至少,他还能为她遮风挡雨,用自己来温暖她,让她不再寒冷。

当火堆渐渐熄灭的时候,玛雅醒了过来。

她凝视着枯黑木柴上星星点点的灰烬,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但是很快,左腿和胳膊上的一阵疼痛就让她回想起自己摔到悬崖下的那段经过。

她伸出手去摸自己的腿,没想到向后一弯的背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她转过身去,却不由惊讶得轻喘了一声。

——她正躺在亚特雷耀的怀里。

因为太累了,他睡得很熟,还发出了轻微的酣声。

她放松下来,眼前这张熟睡的脸让她忘了自己的腿伤。在火堆余烬发出的微弱光芒中,她看到他的眼睛紧闭着,不再闪出冷冷的光芒,这使他看上去温和了一些。他的下巴泛出青色,胡子渣已经长了些。她还注意到从他的右耳到脸颊的地方有一道疤痕——这一定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即使已经熟睡,他的手臂还不忘保护性地搭在她的胳膊上。

玛雅转回了身去,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脸上的微笑。

她闭上眼睛,决心好好睡一觉,同时,也好好享受身后传来的温暖感觉。

旅途的第25天,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事实上,从格兰卡林山的这一面下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踏在了阿玛尔大陆的土地上了。

与山的另一边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高高的树木和密密的丛林。这里只有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和看不到边际的湛蓝湖泊。

游牧民族在这片富饶宁静的土地上繁衍生息,在不太久以前,游牧人的每个部落还犹如一团散沙般散落在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可是自从迈克王子来了之后,局面就改变了。部落之间开始有交换集会和友谊比赛,部落首领甚至还会经常在一起聚会——散沙已经被渐渐捏合到了一起,只等适当的机会,一个新的王国就能诞生了。

“‘塞亚特之星’能帮你建立属于你的王国。”玛雅说着,看着眼前英俊的年轻人,递上了手中那颗巨大的宝石。

“父亲他不再需要了吗?”迈克皱起了眉,并没有伸手去接。

“姨父说这颗宝石已经为塞亚特造福多年,现在是时候帮助新的人民了。”玛雅道,“他还说,只要你的心中充满爱与希望,‘塞亚特之星’就会发挥出它最大的魔力来。”

“塞亚特一切都好吗?她和邻国之间的关系怎么样了?”他坚持问道。

“它……”

“很好,”玛雅还来不及说话,站在一边的亚特雷耀先开口了,“目前一切都还算太平。”

迈克终于接过了“塞亚特之星”,笑容也回到了他年轻开朗的脸上:“你们来得正好,明天开始就是各个部落间一年一度的交换集会,所以,今晚在莱尼湖边将有一个盛大的欢庆晚会。请你们和我一起参加,怎么样?”

石楠酒在席间传递着。

金黄色的液体倒映着天上的星光,在酒杯中显得晶莹剔透。

这是游牧民族才有的酒,喝下它能让男人更加强壮,而女人则更加美丽。它的配方是珍藏的秘密,传说中有各种带有神奇力量的成分,从草原深处的药草、牛眼菊、有魔力的水晶,到某种血红的石楠花。也有人说,它的力量并非来自配方,而是来自酿酒人的心灵、想法、梦和愿望。

玛雅已经有些醉了。她并没有喝太多的酒,令她陶醉的是这星光下的夜色。

星星在深蓝色的天空中闪烁,一轮新月挂在众星的环绕中,将它的光芒挥撒在这片快乐的土地上。

篝火在草原上燃起,一望无际的湖水在月光的照耀下荡漾出银色波光。轻快优美的音乐响着,一对对欢快的人们在草原上起舞。

有一些年轻人在向她这边走来,但是一个声音出现在他们之前:“我可以请你跳舞吗?”不用抬头,玛雅也知道这低沉的声音是谁发出的。她微笑着把手伸到了他的手中。

“你的伤口不痛了吧?”他首先打破了沉默。

她点点头。

“告诉我一件事,”借着酒意,她大胆地问道,“你真的怕蛇吗?”

他装作受到冒犯地看她一眼:“战士不会害怕,只会讨厌蛇!”接着,他又有些稚气地一笑,“不过都一样啦!”

玛雅望进他的笑眼。“曾经有一个夜晚,也有闪亮的星星,也有动听的音乐,也有……你,”她慢慢说着,跟随亚特雷耀的步伐旋转着,“但是,那个夜晚我却希望能逃出去,逃离那用谎言堆砌出的一切。”

“那么,今晚呢?”亚特雷耀低头看她,她的双颊有些泛红,目光中有朦胧的醉意。

“今晚……”玛雅抬起头,有些醺醺欲醉,“我却希望时光能停下来,让今晚永远不要结束。”

空气中有青草和野花的清香,月光明媚而柔和,但是这些都不能夺走他的注意力,亚特雷耀看着玛雅的眼睛,其中的光芒远比月光明亮,比星光醉人。

“我希望能如你所愿,小姐。”他低声道。

阿玛尔大陆的游牧民族有个传说:在新月初升、精灵鬼怪现身的时刻,在这样神妙的夜晚——苹果汁可以发酵成美酒,麦秆可以纺成金丝,而心也可以被偷走。

但是,即使这样,这个夜晚也还是要结束。

第二天,玛雅在好客的游牧民为她搭的帐篷中起身的时候,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在她熟睡的时候,亚特雷耀不告而别了。

十五

这是第七天了。

塞亚特已经整整被包围了七天。

亚特雷耀站在城堡塔楼的围墙上,透过石砖砌成的箭孔,他能看见护城河之前那一大片烟雾四起的营火。以往,在这里是热闹的市集和快要丰收的农田,而现在,战争的狼烟已经玷污了这块安详宁静的地方。

亚尼逊联合另外两个国家柯莱莫堡和格尼凯利王国所组成的庞大军队,终于对塞亚特发起了进攻。

--就在他和玛雅去阿玛尔大陆的第二天。

想起玛雅的同时,他也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他离开她的夜晚。

这个晚上,有他所经历过最美好的一切:美酒、月色、音乐……还有,在他身边的女孩。

‘我希望时光能停下来,让今晚永远不要结束。‘

--这并不仅仅是玛雅的愿望,同时也是他的。

然而,就在这个晚上,他接到了探子的报告:塞亚特告急!并且形势紧张到就连国王都亲自出马,披挂上阵了!

他是故意不告而别的。

阿玛尔大陆是他所知道的最安全的地方了,只有留在那里,玛雅才能不被战争所牵连。

这个决定下得很艰难,但是一到达塞亚特,他就知道自己做对了。

战争的情势比他想象得更为激烈、艰难。

他回来的那天,正是塞亚特全面撤退的时候。敌军的来势太过凶猛,显然已经为了这次侵略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所有的塞亚特骑士与步兵都退入城堡,除了困守,已经没有别的任何办法了。

而更不幸的消息还在后面:

拉菲德,他最信任的战友和最亲密的兄弟,就在前一天,为了保卫国王而战死沙场。但是尽管如此,国王还是受了伤。

抬起头,亚特雷耀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拉菲德那张圆圆的笑脸和他的戏谑:“你之所以有‘狮心’的外号,那是因为你杀人不眨眼。可不要有一天成为了‘绵羊心肠’的亚特雷耀。”

他从来就并不想也不喜欢杀人!拉菲德也知道这一点。但是,战争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亚特雷耀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放下黑魔剑,不再征战沙场,不再攻城,也不再杀人!

但是——

亚特雷耀望向敌方阵营中的营火,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现在的他渴望复仇,渴望在战争中杀个痛快,渴望用敌人的鲜血来祭奠自己的朋友!

星星开始隐退,东方的天空渐渐出现了鱼肚白色,又一个黎明来临了。

他转身离开了塔楼,回到王宫大厅。

这里依然是一副混乱不堪的景象。

从塞亚特被包围的那天起,几乎所有的贵族就都挤到了王宫里。几乎在一天之内,王宫中上百间的房间就被住满了。

“国王终于醒了过来,”一踏入大厅,瑞克——国王的医生就来到了亚特雷耀的身边,低声说道,“他请你马上去见他。”

亚特雷耀点点头,径直向前走去。

“亚特雷耀!”一个有着金黄色头发的女孩拦在了他的面前,“我能不能单独跟你谈一谈?”

是魏茉莉。这也是她第一次在亚特雷耀面前表现出如此的大胆。

亚特雷耀点点头。从阿玛尔大陆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好要找她谈一谈关于他们俩的那个婚约。他曾经以为婚姻中除了安稳和平静,不应该也不会再有些别的什么了,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忍受一个没有爱的婚姻,一个没有欢乐的家庭。

是的,解除婚约是他唯一想对茉莉说的话。他可以想象茉莉楚楚可怜的泪眼和魏凯文伯爵勃然大怒的样子——如有必要,他甚至都准备给魏家一大笔赔偿金。

“我希望能解除我们俩的婚约。”离开那些喧闹远一些的走廊中,茉莉怯怯地说着,不敢抬头看他。

这是亚特雷耀没有想到的,他竟然还来不及开口,茉莉就先替他把话说了。

他的不露声色让茉莉更紧张了:“你……你并没有在那次舞会上宣布我们的婚事,所以……所以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

他暗自冷笑,打从他向她求婚的那天起,魏凯文伯爵和她就已经欣喜若狂地把这事昭告天下了。

“你……你瞧,我们并不合适。你需要的是一个聪明的女人,而我父亲……则说我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家庭。”茉莉试图解释。

“但是,早些时候,你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微微有些嘲讽。

“是的,那时候没有战争,塞亚特也是安全的。可是,现在……”

“现在,你发现如果嫁给我的话,你很有可能会成为一个寡妇!”

这才是重点。她不说话了。

“就按你说的办,小姐。”他微一鞠躬,“事实上,我还要谢谢你——你为我解决了一个难题。”

说完,他转身离开。

阳光透过高高的玻璃,在地上投射出一个个明亮的光斑。

亚特雷耀走在通往国王卧室的走廊上,刚才发生的事让他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但总的来说,以一个刚刚被甩的人而言,他的心情还算愉快,准确一点的说法应该是:如释重负。

他低估了茉莉的智商。他一直以为这是个头脑简单的女孩,但事实上,她还是蛮会为自己打算的。但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如果塞亚特失守,她的任务就是逃生,而不是陪着他一起下地狱。

即使真有这么一天,他也不希望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是她。他渴望的是另一个女孩,无论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如果需要人陪,他也只希望是她——

玛雅。

他甩甩头,也把自己的这个奢望甩掉。身为一个战士,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清醒和理智,最不应该有的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尤其在大敌当前的时候。

“刷”的一声,守卫尊敬地向他行礼,然后为他拉开了国王房间的门。

“亚特雷耀,你终于来了……快到这边来!”声音从房间正中那巨大的床上传来。

国王半卧半坐着,尽管作出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但是那苍白的脸色还是透露出他伤势的严重性。

王后和莉莉公主默默地坐在床边,当亚特雷耀走到她们身边行礼时,王后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

“坐在那儿,孩子。”国王指着床边的一张椅子道。

“玛雅在哪里?”当他坐下后,国王问道。

“她在阿玛尔大陆,那儿很安全。”

国王点点头:“还记得你和玛雅救我的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密室吗?”

亚特雷耀点点头。

“事实上,在这座城堡里还有一个密室……”

一阵咳嗽打断了国王的话,平静了一下后,他接着道,“所不同的是,从这个密室里可以直接走到城堡的外面。”

“您为什么要说这个?”亚特雷耀问道。

“在塞亚特失守之前,我希望人们能通过密道逃出去。”国王说道,“这条密道一直通到护城河以外,到了那里,就安全多了。”

“塞亚特不会被攻陷。”亚特雷耀斩钉截铁地说道,“此外,我会安排士兵护送您第一个从密道中出去!”

“我不会走,”国王摇了摇头,忧伤和疲惫取代了这个老人脸上一贯的欢快神色,“我会和这座城堡在一起,直到最后时刻!”

一阵号角猛然间响起,那是从塔楼上传来的。

“又有人来攻城了!”亚特雷耀说着,愤怒地站起身。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后的话让他停止了脚步。

“你一定要当心,亚特雷耀!”

亚特雷耀回过身,黑色眼睛中阴沉的光芒几乎能让胆小者停止呼吸。

“您这话应该对那个胆敢前来攻城的人说!”他冷冷一笑道,把门砰然关上。

十六

当他那高大黑色、杀气腾腾的身影出现在护城河上的吊桥上时,的确是引起了那个问天借了胆前来挑战的人的一阵心悸。

尽管这样,这名战士还是扶正了自己头上的盔甲,毫不畏惧地举起了手上的宽剑。

亚特雷耀静静地打量着那个骑在红色骏马上的骑士。他被盔甲套得严严实实,虽然在马上努力把背挺得笔直,却还是掩饰不了那个头矮小的身材。在他身后是几百

来号排列整齐、训练有素的士兵,还有一面飘扬着红色与黑色族徽的旗帜——红与黑,是标志着亚尼逊的颜色。

亚特雷耀的唇边扬起了一个冰冷的微笑,就算他们再多一倍的人,也不是他“狮心”的对手!

他一声怒喝,双腿夹紧,“闪电”犹如从弦上射出的箭一般冲向对手。

对面的骑士也不甘示弱,举着手中的宽剑策马飞速而来。

亚特雷耀的双眼紧紧盯着对手。他虽然看上去瘦弱,但是骑术很好,举着武器的手也很稳定,最重要的是——他不怕他。

令人胆寒、害怕,是亚特雷耀制胜的一大秘诀。往往他穿上闪亮的盔甲、戴上头盔,再披上黑色的披风,手持黑魔剑的时候,别说敌人,有时候就连自己的士兵见

到他都像见到魔鬼似的,忙不迭地在胸口划十字。

看着面前毫不犹豫冲向他的身影,他冷冷一笑。

很好,也许他终于遇上对手了!

“闪电”越跑越快,黄色的尘土在身后飞扬。

亚特雷耀握紧了手中的剑,准备随时拔剑,给予敌人致命的一击。

他们越来越接近了。

“闪电”飞速地冲向敌人,而亚尼逊的骑士也毫不迟疑地冲向这边。

黑魔剑在阳光中反射出冰冷的蓝光,当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它会刺穿敌人的胸膛!

一红一黑的两匹竣马奔驰着,快速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就在黑魔剑快要出手的时候,亚特雷耀注意到近在咫尺的对方骑士也举起了手,但他并没有举起武器,而是——揭开了面盔。

盔甲下,是一张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容颜,有双流光溢彩的黑色眼睛闪着调皮的光芒。

这双眼睛曾在星空下对他微笑,也曾让他魂牵梦萦,只有一个人能有如此美丽的眼睛。

——玛雅。

除了俏皮的笑容外,她竟然还对他吐着舌头。

生平第一次,亚特雷耀差点在战场上滑下马来。

窗外,一轮红日在晚霞的掩映下,缓缓从西边的天际沉落。

美景当前,站在窗前的人却无心欣赏。

“你怎么敢?!”亚特雷耀从窗前转过身,那紧锁的浓眉和阴沉的双目,足以令人吓到腿软。

可她和她怀中的那只猫却都不怕他。

玛雅昂然抬着头:“我为什么不敢?再说,”她嫣然一笑,“我有把握,你不会对我动手的!”

“但我差一点就杀了你!”

“不过别忘了,差点让你落马的人是我!”她大胆地反驳着。

“你为什么要回来?”他沉声问道,他故意不告而别,为的就是要让她留在安全的地方。可是,她却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回到了塞亚特,并且还带来了一些人马和粮草。

“你不高兴看到我?”她反问道,走到他身边。

他低头看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显得那双黑眼睛更加晶莹剔透。

他不是不高兴看到她,事实上,他是太高兴了,以至于不知道该如何把眉头舒展开来。

“你应该留在阿玛尔大陆,”他依然皱着眉,“现在,只有那里是安全的。”

“还有更安全的地方。”她抬头看着他,说道。

“哪里?”

“你身边。”她静静地道。

眉头依然紧锁,但是,那双黑色眼睛中却慢慢透出温暖的笑意。接着,他的嘴角也开始上扬qǐζǔü。这是她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看到他微笑。笑容中不再有讥诮和冷酷,只有温柔和暖意。

落日停留在西方的地平线上,昏黄的光芒洒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边。

目光逗留在彼此的脸上,他们谁都没说话,也没有留意到有脚步声传来。

看到窗边如同剪影般的那对,来人停住了匆匆的脚步。

一丝微笑浮现在她苍白疲惫的脸上,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玛雅终于扯开目光,看向站在门口的那个人影。

“姨妈!”她高兴地喊道,放下满月,投入到王后张开双臂的怀抱中。

“玛雅,傻孩子!”王后端详着玛雅,慈爱地责怪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和姨父处在困境中,而自己却无动于衷呢?”玛雅调皮地一笑,“再说,我在阿玛尔不过是个普通的客人,而在这里,我却是女伯爵呢!”

“迈克怎么样?”王后急切地问道。

“他很好,并且已经赢得了阿玛尔每个游牧民的尊敬。有了‘塞亚特之星’后,相信他很快就能建立起属于他的国家了!”

王后拉着玛雅坐下:“我已经听说了你特殊的回来方式。”她假装没有看到玛雅向亚特雷耀眨了下眼,接着道,“来,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混进亚尼逊的?”

“很简单,我只交出了一样东西,凯琳女王就完全信任我了。”

“什么?”

“‘塞亚特之星’!”

王后吃了一惊:“你不是已经把它交给迈克了吗?”

“还记得乌尔格教我的‘复制术’吗?”玛雅望向亚特雷耀,在他脸上恍然大悟的神色逐渐取代了原先的疑惑。

“没错!”玛雅的微笑着,为自己耍的点子颇感得意,“我就是用了这道魔法复制了一颗假的‘塞亚特之星’出来,并且用它骗过了女王。”

“所以,凯琳女王就以为你效忠于她,并且还给了你一支军队。”王后接着道。

“你的‘复制术’已经练到什么级别了?”亚特雷耀问道。

“还不是很高,只能维持三天。也就是说,到今天晚上,那颗宝石就会现出它的原形——一块泥巴!”

“如果是这样的话,”亚特雷耀沉思着,“也许再过一两天,亚尼逊等联合军队就会对我们发动起大举的进攻。”

“凯琳女王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对她的背叛,她一定会想办法报复。”王后接着道。

“所以,”亚特雷耀和王后对视了一眼,“我们要立即让留在城堡里的人从密道中撤走。”

密道就在城堡地下室的酒窖中。

在这里有无数巨大的酒桶,里面装满了国王的珍藏——陈年的好酒。但是,并不是所有的桶中都装着美酒,其中,有一只酒桶是空的。打开这只酒桶的盖子,便是通往护城河外的秘密通道。

现在,盖子已经被打开,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走出去。

肥硕的黑猫满月蹲在这只酒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

“我是公爵,爵位高的人应该先走!”痴肥的卫希礼公爵大声嚷嚷着。

“各位先生,忘了你们平时的风度了吗?在危难时刻,难道不应该让女士先离开吗?”这是麦玛丽的高分贝。

“让开,让开,让老人先走——你们这些不懂规矩的人!”才四十岁出头的高菲伯爵奋勇直前,推开一个小男孩,一路冲到了人群的最前沿。

玛雅连忙扶起那个摔倒在地的小孩,替他擦去了泪水。

“为什么这些人都挤到了这里?平时他们不是都在上面的吗?”这个名叫汤姆的小男孩问道,玛雅依稀记得他是厨娘的儿子。

她愤愤地瞪着那些吵吵嚷嚷的人群——自从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之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理智从他们身上逐渐消失,只剩下自私自利的逃生欲望。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上面的人!”汤姆惊叹地道,他脸上的泪水都还未干。

“什么叫上面的人?”

“妈妈说他们是上面的人,而我们是下面的人,不能到上面去的!”这个五、六岁的男孩天真地道。

玛雅感觉到一股愤怒慢慢从心中升起,她轻轻擦去男孩脸上被炉火熏出来的黑痕:“记住,人是没有什么上面和下面之分的,你和他们是一样的!”

“但是,他们为什么到这里来?”

“因为……”

玛雅的话没说完,就被又一阵喧闹打断了。

“让我先过去!”

“我先!”

卫希礼公爵和高菲伯爵就快大打出手了。

“你们所有的这些人都靠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密道前就快打架的两个人停下了手。

在一旁叫嚣的人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住了嘴。

而整间地下酒窖也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玛雅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沿,愤怒的黑眼睛扫视着眼前这些在危难面前暴露出自己真面目的人们。

“最先走的人不应该是你——卫希礼大人,还有你——高菲伯爵!”她冷冷地道,“是塞亚特把你们养得脑满肠肥,让你们过着‘上面的人’过的日子!现在,也

该是你们回报一下塞亚特的时候了!”

“那你觉得谁应该先离开呢?”卫希礼嘲讽地问道,“你自己?”

玛雅不去理睬他,从长裙后拖出了那个害羞的小男孩:“他才应该先离开!”

“什么?一个平民的小孩?”这声不满的尖叫是麦玛丽发出的。

而那声从角落里传出的惊呼,则源自汤姆的妈妈,这位厨娘的脸上写惊讶与感动。

“所有的孩子们都应该先走,不论是贵族的还是平民的,”玛雅大声道,“他们是塞亚特的未来和希望;他们……”

一声突然而来的沉闷巨响掩盖住了她接下来的话,伴随着响声而来的,是地面和墙壁的震动。这震动是如此剧烈,以至于一些堆在高处的酒桶纷纷轰然倒地,泼洒

出一地气味浓烈的金黄色液体。

“喵”的一声,满月跳回到主人身边。

巨响过后的一小段时间内,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一声喊叫响起,才打破了这可怕的寂静。

“这是亚尼逊的炮弹!”不知谁在角落里喊道。

话音刚落,喧闹声便更猛烈地响起,几乎所有的人都争先恐后地向那打开盖子的酒桶挤去——亚尼逊的火炮!这样由凯琳女王亲自发明,并由亚尼逊最心灵手巧的

军械师制作出来的武器据说是世界上最厉害也最可怕的,它无坚不摧、攻无不克,喷射着火焰的铁球落地后方圆几英里的人都会尸骨无存!

“城堡西翼的塔楼倒了!”有人奔进地下室,宣布着灾难的来临。

快逃!这是现在所有人的唯一念头。

玛雅和汤姆被人群挤得摔倒在地。

“妈妈!”汤姆大声哭喊着,可是根本没有人能在这片混乱中听到他的声音。

场面已经失控了!

十七

孩子被推倒,老人被挤开,女人被拉下——冲在最前沿的,是那些被美酒佳肴喂养得身强力壮的男人!

一番厮打后,卫希礼公爵终于凭着自己的大块头胜出,即将顺利地成为第一个钻入密道的人,也意味着他能第一个逃出生天。

就在他得意洋洋的打算抬脚跨入那只巨大的酒桶时,一股森冷的寒意从他那第三层下巴上传出。他小心翼翼地低头看去,却差点吓昏——抵在他脖子上的是一把剑

,黑魔剑。

“往后退,”黑魔剑的主人冷冷地命令道,“一直退到最外面。在最后一个人离开以前,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亚……亚特雷耀!”卫希礼颤抖地道,“别……别忘了我是谁,我是……公爵!”

“我不会忘记国王是如何对你信任有加,而你又是如何回报他的!”亚特雷耀咬牙低声说着,手上的剑忽然一翻。

一滴鲜红色的血从那泛出蓝光的剑上滑下。卫希礼颤抖着手往自己颈部摸去,只摸到了一手的湿热。

血!

他的裤子立刻湿了。

“现在,还有谁急着想钻进密道的?”亚特雷耀问道,高大的身形带来逼人的气势。

卫希礼公爵捂着伤口飞快地跑到了人群的最外围,与此同时,刚才还惟恐落后的人们也忽然向后退去。

“所有的孩子和他们的母亲先走!”他命令道。

没有人敢先移动。

玛雅第一个走出来,她拉着汤姆的手把他带到密道前,蹲下来对他说了些话。

“妈妈!”男孩回身叫道,“玛雅小姐说我们可以先走!”

厨娘从人群中挤出,她慢慢走到玛雅的面前,眼中含着感激的泪水:“上帝会保佑你的,玛雅小姐!”

她不敢抬头看亚特雷耀,只向他低低地行了个礼,然后牵着汤姆走入了密道。

当那对母子消失在密道中的时候,上来了第二对母亲与孩子,然后是第三对……

当所有的孩子与女人离开后,接下来是老人与有残疾的人。

最后一个离开的,则是卫希礼公爵。

“你就等着与塞亚特一起灭亡吧!”钻进密室前,他恶狠狠地对亚特雷耀诅咒道。

“而你,公爵大人,”亚特雷耀讥诮地一鞠躬,“记得一定要收起肚子,当心别让它堵塞住地道,成为你逃跑路上的障碍。”

当卫希礼终于艰难地挤入密道时,又一声巨响传来了。

而这次,亚尼逊火炮的目标是——塞亚特的城门。

“我们的城门……还能支撑多久?”

“要是再来一颗那种玩意,城门就要被攻开了。”

“我们……我们的兵力怎么样?”

“不到五百人。”

“外……外面的敌人……有多少?”

尽管并不想说,亚特雷耀还是据实以告:“五千人以上。”

一阵咳嗽让国王暂时停止了他的提问,胸口那道深深的箭伤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

亚特雷耀望着面前衰弱的老人,心中满是悲伤与挫败感。他待他如同自己亲生的儿子,而他却只能坐在这里,无能为力地看着他的生命渐渐流逝。

“人们都已经从那个密道中撤离了。”他说道。

国王点点头。

“我也已经安排了卫兵,他们将护送您、王后和公主离开。”

国王摇了摇头:“我不走,塞亚特的国王是不会……当一个逃兵的!”

“陛下……”

“什么都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我将与塞亚特共存亡!”老人说着,勉强把自己的背挺得更直,却引来了又一阵的咳嗽。

“至于你,我最信任的骑士,”等到平静下来,国王伸出手握住了亚特雷耀的手,继续说道,“我请你为我做一件事。”

“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亚特雷耀单膝跪在国王的床边,握紧那只虚弱的手。

“请你护送王后、莉莉公主,还有玛雅离开这里。”

如果他离开了,塞亚特将更不堪一击:“可是……”

国王举起一只手,阻止了亚特雷耀接下来的话。

“你要保护的不仅仅是她们,还有另外一样东西。”他费力地向床边摸去,拿起了他从不离手的权杖,递向亚特雷耀,“你拿着它!”

亚特雷耀一惊,权杖代表了塞亚特的王权,如果他接受了权杖,也就等于接受了整个的塞亚特城!

“我不能要!”他向后一退。

国王却坚持地把权杖举向亚特雷耀:“只要有它在,塞亚特就不会消失。所以,我命令你——带走它!”

也许是说话太用力了,老人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随着咳嗽一起喷涌而出的,是一大口鲜血。

国王颓然倒在床上,苍白的脸色与鲜红的血迹形成鲜明的对比:“亚特雷耀……我不应该命令你的……我是请求你……带走它!”

亚特雷耀终于接过了权杖。

与此同时,黄昏的天际有一道光芒闪过,紧跟着又是一阵足以震破耳膜的巨响传来。

木板轰然倒地的声音和潮水般涌入的厮杀声告诉这屋内的两人——塞亚特城门终于被攻破了!

“走!”国王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地命令道,“离开这里!”

走!

国王的声音似乎回响在整座城堡。

城门已经被攻开,五千个联合军队的士兵蜂拥而入,苦守在城中与敌人誓死作战的,是五百名塞亚特战士。

他渴望能加入士兵的行列,一起浴血奋战,与掠夺者们杀个你死我活!

但是,他不能,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任务。

离开这里!

亚特雷耀看了看身后的一行人:王后和莉莉公主在这危难时刻显得异常的平静,尽管脸上还有泪痕,但她们仍小心谨慎地紧跟在他身后,玛雅则走在了队伍的末尾

,满月舒服地蹲在了她的肩上。她已经呼唤出了她的武器——光之剑,准备随时应战来自身后的敌人。

转回头,眼前已经赫然出现了两道人影。

莉莉公主还来不及尖叫,一道蓝色光芒已经闪起,接着,有两个身穿盔甲的敌方战士颓然倒地。

王后及时捂住了女儿的眼睛,不让她看见躺在地上的那两张丑恶嘴脸。

他们刚刚转过走廊的一个转角,又是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

尽管已经攻破城门,但是亚尼逊还在使用着它那威力无比的武器,以期制造出更多的破坏!

这次,炮火的目标准确地对准了城堡中间的那座塔楼——国王的卧室!

——“爸爸!”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起,莉莉公主掉转头就向塔楼的方向冲去。

亚特雷耀及时抓住了她:“莉莉公主!你不能回去!”

“放开我!”女孩挣扎着,又抓又咬,“我要去找父王!”

“莉莉!”一个清脆却又低沉的声音响起,“你父亲的心愿就是要看到你平平安安地离开,难道,你不想帮他达成他的愿望吗?”

莉莉放弃了挣扎,哭倒在母亲的怀中。

亚特雷耀抬头看向玛雅。玛雅也正看着他,乌黑的眸子中,有悲痛也有坚决。

“我们走!”他沉声道。

掉转头,他大踏步地走在前面——这是国王的愿望,他必须要帮他完成!

“刷!”

一道光芒闪过,又是两个敌人倒下。

这次,他们是从后面进攻的。

光之剑在玛雅的掌心闪亮着,她的目光从地上的那两个人身上抬起,却正对上了两道担心的眼神。

“我这边没问题!”她自信地微笑着。

“喵!”她肩上的黑猫也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他点点头:“你一定要小心。”

越接近大厅,联合军队的战士就越多。

——他们的处境已经越来越危险了!

下一个转角就是大厅了。从大厅的右侧边门出去是厨房,而厨房的地下室才是有秘密通道的酒窖。

刀剑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塞亚特的战士已经退守到城堡的大厅中苦苦作战了!

“准备好了吗?”亚特雷耀的目光依此看向了王后、莉莉公主,最后停留在了玛雅脸上。

玛雅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王后镇定地说着,风度良好得就像是出席一次寻常的晚会一样。

亚特雷耀转过了拐角,尽管早有思想准备,但眼前的一切还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两军的力量太悬殊了!

塞亚特的士兵只剩下了几十个人,他们围成一团,困守在大厅的一隅,与敌人作着殊死的搏斗。

门外有越来越多的敌军涌入,而与此同时,不时有塞亚特的战士在刀光剑影中倒下!

——这根本就是一场屠杀!

亚特雷耀发出一声怒吼,冲入到厮杀的战场中去,他宛如战神般高举着手中的黑魔剑,每次用力挥舞,就会有敌人倒下。

显然他的到来令塞亚特的战士精神一震,他们也奋力砍杀着面前的敌人,离开困守的角落,想要与亚特雷耀会合。

几乎在同一时刻,玛雅集中自己的魔法使出了“烈火魔墙术”,在王后和公主的跟前升起一道火墙,以暂时挡住联合军队的进攻。

又砍倒了两个敌人后,亚特雷耀终于回到了自己战士的身边。

“想办法围到王后和公主的身边,”他命令道,“我们要护送她们出去!”

有一道火球飞速射来,亚特雷耀用宽剑挡开。

偏了方向的火球射中了正要冲向他的联合士兵,在一声惨叫后,那个士兵横倒在地,胸前有一个烧焦了的大洞。

“当心!敌人中有魔法师!”亚特雷耀大声提醒着身边的战士。

大厅的另一个角落,玛雅猛地抬起头来。

火墙的火势在迅速减弱,这说明除了她以外,这里还有另一个级别较高的魔法师。

她四处张望着,满眼都是战斗着的士兵,到处都是刀来剑往,但是……

有一个人一直站着没有动。

玛雅凝视着柱子后的那个灰色人影。

就是他了!

他虽然穿着战士的战袍,却拿着魔法师的木杖。他把木杖指向了人群中挥剑奋战的亚特雷耀,口中念念有词。

另一道火球就要射出了!

一道霹雳突然从沦为战场的王宫大厅中闪过。

这道光芒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每个人都是一愣。

随着闪电的划过,大厅柱子后,有个灰色的人影缓缓倒下。

玛雅轻嘘了一口气:她成功了!

“霹雳术”是很难练成的魔法,即使练成了,如果不是很熟练的话,也很少有成功的时候。

但是,如果一旦释放出它的威力,“霹雳术”就能在瞬间致人于死命。

当然,使用它也是有代价的。

——它用去了玛雅身上一大半的魔法。

十八

火墙在渐渐退去,而敌人也在慢慢逼近。

光之剑再度亮起——现在,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了!

有个士兵对着王后举起了他的剑,但转瞬之间,他举剑的手便不见了;还有人向着莉莉公主冲来,却被光之剑重重地砍到了胸口。

玛雅挡开了所有想袭击王后与公主的敌人,却没有留意到有人悄悄地站到了她的身后,手中的剑也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砍下……

一道蓝色的光芒及时闪过,玛雅回头,正看到一个联合军队的战士瞪着惊惧的双眼倒下!

亚特雷耀终于带着仅存的塞亚特战士来到了她们身边。

巨大的酒桶盖再度被打开。

亚特雷耀和玛雅终于又来到了这间地下酒窖。

与上回不同的是,亚尼逊等联合王国的军队也同时冲入了酒窖。

“你带着王后和公主先走!”亚特雷耀命令着身后的玛雅,同时又砍倒了一个敌人。

玛雅挥舞着手中的光之剑,大声道:“我们一起走,别忘了你身上的权杖!”

王后和公主已经先钻入密道中了,亚特雷耀、玛雅和仅剩的几个塞亚特战士守在密道口前,抵挡敌人的进攻。

“我来封住路口,你们先进入密道!”玛雅说着,背诵出“烈火魔墙术”的咒语。

火墙又一次燃起,挡在了密室入口前。

“玛雅!”亚特雷耀在酒桶中等着她,“快进来!”

玛雅转过身,飞快地向密道跑去。

亚特雷耀对着玛雅伸出手——只要再向前一步,她就能被拉进密道中。

——“玛雅!”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与亚特雷耀的手相接触时,一个声音忽然凌空响起了。

这声音虽然并不响亮,却能不可思议地直透入每个人的脑海,带来空旷的回音,并让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玛雅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她认识这声音,因为这是她从小就听惯的嗓音。尽管听上去优美而柔和,但是,在这声音中没有欢乐、没有愤怒、没有忧伤……因为说话的人从来就毫无任何感情,有的只是冷漠。

——凯琳女王!

一身白衣的她犹如“冰雪女王”般优雅端庄地从酒窖门口的台阶上拾级而下,漠然跨过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战士,平静得就像身处亚尼逊宫廷中,而不是在惨烈的战场上。

随着她的走近,火墙的烈火迅速熄灭。

玛雅抬起头,惊异地看向女王。

不可能!

随着火墙的消失,联合军队的战士挥舞着刀剑扑了上来。

“住手!”女王轻轻地说道。

又是一声具有穿透力的声音,直透入每个人的心胸脑海,让人不由得服从她的命令。

——“摄心术!”

在塞亚特地牢中,玛雅曾遇见过这样的魔法。只有级别很高的魔法师才能运用这样的魔法。

玛雅瞪着那道白色高贵的身影。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从来就不会舞刀弄枪、手无缚鸡之力的凯琳女王,竟然是一个魔法师!

光之剑在玛雅的手中燃起,她步步后退,直到感觉自己的后背抵住了酒桶边缘。满月从她的肩上跳到了酒桶上。

“快走!”她低声对着身后的人喝道。

“我不能……”

“别忘了你的任务,带着王后和公主,快离开这儿!”

“可是……”

“走!”

身后不再有声音,玛雅从眼角看去,密道里也已不再有人。

亚特雷耀终于带着王后和莉莉离开了!

“玛雅,”联合军队的战士退到了一边,女王从他们中间缓缓走来,“我把你养大,让你练习魔法,可是你对我的报答竟然却是欺骗与背叛!”

“你才是说谎的那个人!”玛雅静静地道,“没错,多亏了你我才能有今天,但你为什么要一直瞒住我,不让我知道,我的父亲就是你的亲弟弟?”

“原来你已经都知道了?”凯琳平静地道。

“我还知道我母亲是塞亚特的公主,所以在我的血液中有一半是属于塞亚特的。我并不是完完全全的亚尼逊人——这点,你也骗了我。”

“很好,你还知道些什么?”凯琳步步向玛雅走近。

有个受伤的塞亚特战士从地上爬起来,企图从背后袭击凯琳。女王头也不回,手一挥,那人忽然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拔起来,笔直撞上了酒窖顶端的石板后,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电光火石间,乌尔格曾经说过的话回到了玛雅的脑海。

“……十多年前,我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师……但是,有人比我更厉害,也更可怕,她只不过是把自己隐藏得很好……”

“……自从她的秘密被我发现之后,我们之间就不再有彼此的信任感了。她觉得我留在她身边是个隐患,甚至想杀了我。我于是决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因为只要我活着,她都能找到我,而我永远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这个密探居然会一些她的魔法,像刚才的‘摄心术’就是……”

“我还认识乌尔格瑟曼。”玛雅听见自己说道。她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身后的酒桶。

“我就知道她没死,原来她躲到塞亚特来了。”女王微微一笑,即使在这种时候,她的笑容依旧柔和平静,仿佛在说着一个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原来,她说的那个比她还要强大的魔法师,就是你!”玛雅大声道,同时惊惧地看到凯琳身上忽然笼罩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光圈。

“很好,你现在连这个都知道了。”凯琳在与玛雅伸手可及的地方停住脚步,身上的蓝色光圈不断旋转着。

“那么,你知不知道乌尔格瑟曼现在在哪里呢?”女王问着,碧绿的眼中出现了一些神秘光芒。

玛雅转过头,不去看她的眼睛:“不知道!”

“看着我,玛雅!”女王的声音中又有了那种摄人心魂的空洞感觉。

玛雅身不由己地把头转了回去,双眸直视入那双妖异的碧绿色瞳仁中去。

顿时,一阵晕眩的感觉袭来。

“告诉我,乌尔格瑟曼在哪里!”女王柔和地命令着。

玛雅艰难地开了口:“我……不知道!”

凯琳女王冷冷地笑了:“你的魔法进步得很快,玛雅,你竟然已经能对抗住我的‘催眠术’了。接下来我要用的是你刚才用过的‘霹雳术’,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能抵抗得住?”

她慢慢伸起了右手,一直环绕在她身上的蓝色光圈此刻逐渐集中到了她的手上,凝聚成一团小小的蓝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