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节决定
刘彻微微坐直了一下身体,道:“杨爱卿有什么事情?”
对大鸿胪和典属国这两个机构,刘彻一直缺乏足够的关心,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理会他们。
这两个衙门,在刘彻眼里的地位,大抵跟后世天朝的工会与妇联差不多。
基本上就是一个类似吉祥物的存在。
事实上也差不多。
自从公孙昆邪被刘彻放了无限期的病假后,大鸿胪跟典属国这两个衙门的许多权力,就都被其他部门给抢走了。
现在,这两个衙门就剩下跟四夷藩属交往以及传递国书,组织藩王入觐的权力了。
杨垣恭敬的再拜,道:“回禀陛下,此番匈奴使者所送的礼单中,有奴隶三十人,其中有一人自称大秦使者,奉其国主之命,往来中国通好,途中为匈奴所获……臣自少府闻之,奇之,乃命有司收系,命其详述其国历史、地理,今已录成,特献于御前,以呈圣闻!”
说着,他就双手捧上一张薄薄的白纸,呈递在手。
刘彻挥挥手,王道立刻下去接过那张白纸,呈递到刘彻面前。
刘彻打开那张白纸,只见纸上写满了工整的文字。
略略看了两眼,刘彻的神色剧变。
“大秦,在海之西,云去中国数以万里,使者穿山凿岭,渡海跨河,三岁方至中国。其国广大,地方数千里,有四百余城,小国臣者数十,以石为城郭,列置邮亭,皆垩塈之。有松柏诸木百草。”
这是看了这一段文字,刘彻就知道,这个所谓的大秦,究竟是谁了。
罗马!
准确的说。是罗马共和国。
刘彻的西方史学常识基本为零。
但好歹看过角斗士啊斯巴达三百勇士啊,当然还有圣斗士星矢!
略略也是知道些西方的常识的。
亚历山大东征后,庞大的世界帝国分崩离析。
在欧陆,罗马人开始崛起。并继承了希腊的精神和文化,对外积极进取。
在西亚,残留的希腊化殖民地在相当长时间内,依然是主流。
当地土著的琐罗亚斯德教,也就是拜火教。被希腊人打的妈妈都不认识,只能躲在一些角落里苟延残喘。
而在中亚,希腊化的城邦也有不少。
史书中所载的贵霜王朝,在实际上就是一个糅合了希腊和印度以及大月氏人本身文化后的政权。
甚至,佛教中的一些经文里,都有过希腊人,甚至罗马人的友情出演。(注1)
而在中国的历史上,尤其是两汉的历史上,汉与罗马之间,在很多时候。其实都是只差一步,就能直接交流了。
汉朝的使者,最远,曾经抵达欧亚边界。
甚至,差一点,就能登上前往欧陆的船舶了。
可惜,封建迷信害死人,那位使者轻信了波斯人的所谓美人鱼的传说,不敢上船。
东方与西方的古典世界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直接联系,胎死腹中。
但历史上。有关罗马在汉朝的传闻和故事,却是屡见不鲜。
什么消失的军团啊,什么汉朝的罗马村啊,诸如此类的故事。总能引起一些人的猎奇心。
刘彻曾经也对这些事情好奇过。
而当了皇帝后,刘彻曾经在陇西郡的公文里,发现了一个奇特的县名:大夏县。
经过查询后,刘彻愕然发现,这是一个在太宗孝文皇帝中元六年改名的县。
为什么改名?
答案是有司奏报:有夷狄自西方越岭而来,请庇于汉。上加惠,命有司置于陇西枹罕县,乃析枹罕东百里之地,为其居所,赐其家具田地,一如中国。因其自称其自大夏而来,因避国中战火,逃奔于中国,于是,上赐其县名曰大夏。(注2)
刘彻为此特地让人去陇西大夏县找来几个已经汉化的难民。
结果大失所望。
他们的面貌根本就不是金发碧眼的欧洲人种,而是黑发褐目的中亚土著。
让人询问了他们的来历后,刘彻知道了,原来这些家伙大部分只是大夏国的下层,跟着他们一起逃亡的希腊老爷不是没有,但基本都死在了逃难的路上……
由此,刘彻也就息了从这些人口中了解一下西方世界的想法。
但刘彻没想到,居然又冒出一个疑似罗马的使者。
刘彻继续看下去,越看越确信,这位疑似罗马使者,确实就是来自罗马的。
不是罗马人,不可能对罗马的政治体制和历史过往如此了解。
譬如,这段描述:其王无有常人,皆简立贤者。国中灾异及风雨不时,辄废而更立,受放者甘黜不怨。其人民皆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谓之大秦。
好吧,这不就是罗马共和国的所谓民煮选举?
当然,这是贵族共和。
刘彻看完全文,敲了敲桌面。
他当然知道,后世欧陆的意呆利以及希腊等国,国土上生活的人,其实大多数早就不是什么希腊、罗马人种了。
在罗马帝国毁灭后,真正的罗马人早就被人杀光和赶走了。
来自法兰西和德国的蛮族鸠占鹊巢。
只是,古罗马人种与中国人种相似?
开什么国际玩笑?
就算是照嘻哈镜,都不可能啊!
但不管怎样,刘彻都打算见一见这位自称罗马使者的家伙。
“散朝后,将那大秦使者带来未央宫清凉殿……”刘彻将那白纸合上,吩咐着,然后随手递给旁边的宦官,让其将之归入石渠阁的档案里。
…………………………
两个时辰后,刘彻在清凉殿见到了那位自称是罗马使者的男子。
刘彻微微观察了一下。
这个人跟中国人,还真有些类似!
黑发黑眼,身高与体格也跟汉人相差无几。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肤色了。
刘彻挠挠头,有些不明所以。
但其实,他不知道,在古典世界,真正的罗马人。就是这样的,黑发黑眼白肤。
金发碧眼,在这个时候的罗马,是蛮族的象征。
只有日耳曼蛮子、洛曼蛮子还有维京蛮子才是金发碧眼。
另外。元首崇拜的祖宗,雅利安人,其实是黑发褐目……
但他不知道啊。
角斗士、斯巴达,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欧洲人都是金发碧眼……
“汝就是大秦使者?”刘彻站起来,对着那个跪在自己面前的所谓罗马使者问道。
库里提乌斯。这个时候真是无比紧张。
虽然他在罗马,见过执政官,见过元老院的巨头们。
但,从没有一个人,能给他如此大的压力。
在长安的大鸿胪待了几天。
他已经知道,这座汉朝的首都,是一个比罗马城还要大数倍的巨城。
汉朝的疆域,加起来,起码有四五个罗马共和国那么大。
这个国家的人口,更是罗马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汉朝人的祖先。早在连罗马城都还不存在的时候,就已经建立了辉煌灿烂的文明。
恐怕,就只有埃及的法老们,才能跟汉朝比一下悠久历史这个事情。
但,现在,埃及的法老早就成为了一个笑话。
而汉朝的天神之子,依然统治着他的世界。
即使是他所见过的那个恐怖的野蛮人国家匈奴,也不敢在汉朝面前得瑟。
大鸿胪的官员,曾经告诉他。
在几十年前,汉朝的开国之王。曾经与匈奴的开国之王,进行一场残酷的战争。
双方投入的兵力,是用十万这个单位来计算的。
与之相比,第二次布匿战争中汉尼拔的那几万人。也就只能在那场战争中打打酱油了。
在身旁的翻译第三次向库里提乌斯提醒后,他才反应过来,先是用从大鸿胪那里学来的汉朝礼仪,大礼参拜,然后,站起来。右手抚胸,以一位罗马共和国的贵族身份,对刘彻道:“受罗马共和国执政官阁下委托,鄙人,罗马公民库里提奥斯,向伟大的汉朝皇帝陛下问安,愿奥斯匹林众神保佑您,尊敬的陛下!”
这段话,他是用拉丁语说的。
别说是翻译了,就是刘彻也是目瞪口呆。
完全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好在,他随后又用了半生不熟的,掺杂了匈奴语和大宛语的汉话说了一遍。
在翻译侍从官的帮助下,刘彻勉勉强强,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刘彻还没发话,一直矗立在刘彻身边的侍从官和尚书官们,就已经对库里提乌斯怒目相视了。
“哪里来的夷狄,不知圣人教化,竟敢在陛下面前如此无礼!”汲黯立刻就跳了起来。
对汉人来说,这个世界,只有两个国家。
一个是中国,一个是夷狄。
汉人也有着足够的自信与理由,相信这个事情。
已知世界,除了中国外,尽是愚昧与蛮荒。
刀耕火种,结绳记事,甚至用人做祭品。
刘彻却是微微一笑,挥了挥手,让汲黯坐下来。
既然对方能说出执政官与奥斯匹林这两个名词,刘彻也就姑且相信了,这个男子来自罗马,确实是受命的使者。
对于西方世界,刘彻没有太大的好感,也没有太大的恶感。
公知小清新们吹嘘的什么民煮啊亚里士多德啊柏拉图啊,对刘彻来说,也就那么一回事情。
但,有一点,刘彻要承认。
此刻的世界人类,只有两个文明的灯塔在照耀周边。
一个是东方的中国,一个是西方的罗马。
只是……
在两千年后,罗马共和国和罗马帝国都已经灰飞烟灭,只有那些角斗场的遗迹和出土的文物供人凭吊。
而中国,依然屹立在世界的东方。
从结果来看,那种文明更有生存力和生命力,显而易见。
嗯,被基友教干成渣渣,洗脑洗成蠢货的文明,渣渣罢了。
要知道,中国也同样被外来的各种宗教乱入。
但最终的结果就是,所有的宗教,都得给中国跪了。
明朝传入的基友教,甚至还要捏着鼻子来个儒基合流。
至于唐朝的景教,就只能用悲剧来形容,号称无法同化的犹太人,在开封卖烧饼。
一个儒家就能干的各种宗教哭爹喊娘,如今,诸子百家俱在,中国的未来,只会更好。
所以,刘彻现在对罗马人,还是很有兴趣的。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中国与欧陆,地理上的距离,决定了两者,不可能成为敌人……”刘彻心里寻思着:“要不要做个试验,验证一二?”
刘彻想起了他在河东郡的那个早晨做的那个梦。
“蛮夷小国之主,不识天颜,不通教化,冒犯圣天子,死罪死罪……”
刘彻回忆着那个梦境,觉得很有意思。
有必要试一试。
看一看,来自中国的儒家文化,能不能打败罗马的希腊文化。
“连基友教都能干趴下罗马,儒家不可能不行吧?”刘彻寻思着。
嗯,至于法家跟兵家这样的不河蟹的思想,还是不要传出去,免得带坏小朋友。
儒家的圣母文化部分,倒是可以推广推广。
让欧陆提前两千年,进入圣母时代,想想都带感啊!
于是,刘彻一拍大腿,道:“贵使远来辛苦了,朕看贵使,汉话很成问题啊,这样吧,贵使先回去,朕将命人来教导贵使学习中国语言与文字,等贵使能流畅的使用中国语言交流,朕再召见贵使,与贵使谈一谈贵国的历史文化,以及贵使身负的使命罢!”
于是,这个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在刘彻的专断独行中决定了下来。
刘彻让人将那个罗马人带下去,同时,嘱咐少府和大鸿胪好生照看。
顺便,刘彻让人把王臧送去,专门负责教导这位罗马人。
王臧是鲁儒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如今,身居两千石博士之职。
这两千石的禄米,当然不能白给了。
另外一方面,刘彻打算培养几个年轻人,将来跟着这个罗马使者,踏上前往罗马的道路。
一是,罗马是很重要的贸易国。
中国出产的各种丝绸和香料等特产,在罗马销路非常好。
只是,大部分的利润都被途中的商人给瓜分了。
这个事情,简直不能忍!
必须得到改变!
二则,东西方两个文明古国的直接交流,让刘彻感受到有种创造历史快感。
来而不往非礼也。
第三呢,刘彻知道,未来的世界,注定是话语权跟价值观的争夺。
为了避免日后被西方文化侵袭,中国文化,就要主动出击,把战火烧过去再说。
让欧米鬼畜来考汉语四级,总比中国人去考英语四级好。
最重要的,当然是:工业化的大旗,只要中国一家来抗就好了。
西方人还是安安静静的宅在欧陆玩泥巴的好。
而在这个方面,先进的儒家文化,能很好的完成这个任务。(未完待续。)
PS: 注1:佛教的那休比丘经,记载了那休比丘与一位叫休弥王的交谈,而这位休弥王,是希腊人,他自称是来自罗马。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查查。
注2:大夏县在今天的甘肃广河县西阿力麻土乡古城。
史书记载,月氏西迁,攻击了大夏,大夏的民众一部分东逃到了汉朝境内的陇西。并被汉朝接纳,妥善安置在枹罕县,汉朝将枹罕一分为二,在东部设置大夏县。
第五百七十七节汉匈必有一战!
五月的长安,有些闷热。
长期居住在草原上的且居且雕难对长安的夏天很不适应。
他想尽快离开这跟火炉一样的汉朝,回到北方凉爽的草原上。
但与汉朝的谈判,陷入了僵局。
汉朝人固执的要求匈奴人至少要交出带队攻击汉朝村庄的那个左骨都侯,否则边境上的互市贸易,就要断绝。
但这是匈奴完全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只是,断绝互市,对匈奴来说,也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
匈奴的金属冶炼水平非常低,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
别的什么东西,还可以无所谓。
像箭镞和弓,匈奴人可以用动物的筋骨来制作。
有没有金属,无所谓。
但是……
祭祀天地神明所需要的祭器。
全世界,也就只有汉朝能生产和供应。
而匈奴每年的祭祀活动非常多。
除了王庭组织的龙城大会以及碲林大会外,其他部族,也有着各自的祭祀活动。
像休屠部族,每年都要向天神与祖先供奉十尊青铜的金人。
庞大的需求,导致了匈奴各部族,实际上都非常依赖从汉朝获取的各种金属。
在从前,匈奴人是用抢,来满足自己的需求的。
五年前,右贤王入侵汉朝,就抢掠回了数万斤的各种青铜制品。
而当汉朝强盛起来后,靠抢,已经无法达到目的了。
在二十年前开始,每抢一次汉朝,匈奴人都要付出上千乃至于数千位勇士的生命。
而匈奴的人口太少了。
根本承担不起这样的消耗。
所以,才会转向去西边。
且居且雕难这半个月在长安,光是跟汉朝的大臣扯皮,就已经扯了七八次了。
扯得他都有些筋疲力尽,苦不堪言了。
若不是身负单于的使命,要是完不成任务。回去下场就要无比凄惨,这会,他已经拂袖而去了。
这让且居且雕难有些怀念中行说。
最起码,中行说在单于庭的时候。与汉朝打交道,从来不需要这样费劲。
熟悉和了解汉朝人行为和思维方式的中行说总能想到办法,让汉朝乖乖妥协。
“好在,也不是没有好事……”且居且雕难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略有些得意。
此番出使。他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了,大匈奴嫁给汉朝皇帝的阏氏,目前已经怀孕。
这无疑是本次出使最大的成果。
王庭的贵族们,早就盼望着阏氏怀孕了。
别的不说,未来的汉朝皇帝,有可能是有匈奴血统的人,仅仅是这个事实,就足够让整个王庭弹冠相庆。
只是,阏氏怀孕后,立刻就受到了汉朝的严密保护。
别说联络了。
且居且雕难在汉朝这么久。也就只是在呈递国书的当日,远远的拜见了一次,已经是汉朝皇妃的北海阏氏。
虽然说,没法子联系上北海阏氏,但是,且居且雕难,还是迅速的将这个喜讯,通过使团的渠道,传递回王庭。
回到匈奴后,且居且雕难觉得。自己肯定能因此获得单于的嘉奖。
想着此事,且居且雕难就有些眉飞色舞,心情也好了起来。
“听说汉人,今年又要搞考举?”且居且雕难问着使团中随行的几位前汉朝人。
“是的……”这些使团里的前汉人。此刻的脸色,都有些尴尬。
现在,在匈奴的汉人,主要是两部分。
一部分是在过去六十年的历次战争中,被匈奴俘虏或者投降甚至是主动投降的汉人士族和贵族。
另外一部分,则是一些在中国郁郁不得志。或者犯法,走逃无路,索性投了匈奴的士族和官员。
这些人中,有些是双面间谍,甚至是三面间谍,脚踩N条船,两边甚至三边押注的聪明人。
但大多数的人,就没有这么好命了。
对他们来说,逃亡匈奴后,就等于从此要给匈奴人卖命。
根本没有回归的选项。
死忠派倒是没什么,但那些墙头草,现在就尴尬了。
尤其是那些因为觉得自己满腹才华,但朝廷就是不给自己机会的家伙。
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
考举兴起后,代表汉室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只要你有才华,就一定能出人头地。
虽然现在,考举出来的士子,只能做个两百石或者四百石的小吏。
但可以预见,未来汉室的重臣和封疆,考举士子将要挑大梁了。
不知道多少匈奴的逃亡汉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这次使团的成员,就有好几个这样的家伙。
“你们去长安城里,走一走,看一看,回来后,将所见所闻报告给我!”且居且雕难发布命令。
汉朝的变革,是现在匈奴高层中,不少人关注的焦点。
就连单于,也会不时询问。
这是国际关系中,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就像中国战国时期,魏国一变法,周围国家立刻就察觉了。
等看到变法的好处后,纷纷效仿。
甚至就是号称万年顽固的楚国,都是立刻跟进。
匈奴人虽然敏锐度不如战国诸雄,也没有什么学习和效仿汉朝的念头。
但是,邻居家的大块头开始研究新玩具了,再怎么愚钝的家伙,都会有靠过去,看看这个大块头在干嘛的意识。
在古代,虽然通讯不便,信息的传递速度很慢。
然而,国家层面的任何变动,却都依然能对周边产生巨大影响。
所以,匈奴人对汉朝的变化,有所警觉和警惕,非常正常。
要是他们无动于衷,那才叫见了鬼了。
尤其是,且居且雕难是在今年成功的挤掉了以前的出使汉朝的专业户须卜雕难。成功上位的。
当然希望,在任上做出成绩,证明自己比前任强上N倍了。
“另外,再将汉朝人的铁锅。送回单于庭,请单于批示,到底该怎么回复汉朝皇帝!”且居且雕难又对人吩咐着。
想着这个叫铁锅的东西,且居且雕难,也是叹了口气。
比起汉朝。匈奴除了骑兵多外,其他的简直是处处都比不上。
旁的不说,汉人工匠的技术和创造力,就让且居且雕难,抚掌赞叹。
那个新出现的铁锅,就是最好的证明!
汉人的工匠,通过自己的智慧和技术,创造性的发明了能随身携带,而且可以无视地点烹饪的铁锅,可能汉人会觉得没什么。
但作为一个匈奴贵族。且居且雕难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匈奴大军的持续作战能力,将大大增强。
哪怕是远征数千里,匈奴的士兵,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更别说,那个铁锅,买回去后,只要融化了。就能铸造成武器。
而铁,现在全世界,只有汉人会冶炼生产和制造。
只是……
汉人对那个铁锅开出来的价码,让且居且雕难知道。自己是根本做不了主的。
汉人的少府,将铁锅向他展示后,就提出来了。
假如匈奴人想要获得铁锅。
那就必须用东西来换。
一匹马或者一个成年的健康奴隶,换一口铁锅。
且没得价钱可讲!
面对汉人的狮子大开口,且居且雕难很明白,不管是他。还是单于庭,都只能挨这一刀子!
将这些事情吩咐下去后,且居且雕难,打起精神,准备前往少府,跟汉人继续扯皮。
没办法,现在的局势,摆明了,就是汉人知道,匈奴不可能在现在对汉朝有什么大的行动,而汉朝却可以对匈奴有所动作。
攻守之势,已经改变。
就这样,在扯了几次皮后,汉匈终于就边境上的问题,达成了一致。
汉匈之间,重新签署了一份类似备忘录的协议。
协议重申了去年签订的汉匈合约,强调,长城之外,引弓之民,单于治之,长城之内,冠带之室,汉皇帝统治。
匈奴与汉,相互尊重对方在各自领域的地位与权威。
相互不干涉对方的行动,且了解和支持对方在各自领域内的自由行动。
汉室在边境问题上退了一步,不再要求一定要交出首恶者,但作恶者,必须得到惩罚。
而匈奴同样也退了一步,不再坚持‘根本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的态度,同意向汉朝交出十位作恶者的脑袋。
至于这些脑袋的主人是谁,汉与匈奴都明智的不去提及。
于是,匈奴与汉,各自都保存了自己的面子。
在这个协议达成后,长城的互市贸易,重新开放。
只是,协议签订后,且居且雕难就对自己的左右道:“汉匈两国,十年之内,必有一战!”
作为匈奴贵族中难得的清醒者,且居且雕难,非常清醒的知道,自平城之战后,匈奴与汉,彼此都是很不服气。
之后数十年,汉与匈奴之间的战争,则加剧了这种气氛。
汉人始终念念不忘平城之耻,吕后之辱。
反观匈奴,却依然沉浸在过去的胜利和自己的强大之中。
以前,且居且雕难,还没有什么感觉。
他觉得,汉朝人有本事就来草原上呗。
只要汉朝不具备进攻草原的能力,那他们就算是再怎么有怨气,也是白搭。
匈奴骑兵能从广阔的汉匈边境上,不断的打击汉朝的防御薄弱点。
但在汉朝这些日子,让且居且雕难感到恐惧。
他看到了从萧关到长安的轨道马车。
一辆重载运输马车,一次就能将数千石的物资,从长安运抵萧关。
而汉朝,现在开始修建从萧关到晋阳的轨道。
一旦这条轨道竣工,这就意味着,汉朝具备了向长城防线进行快速增援的能力。
这也就罢了。
真正让且居且雕难恐惧的是,汉朝骑兵的规模。
他曾经听过过去的使者描述过的汉朝内地军队。
基本上都是步兵,骑兵很少见。
但这次来长安,且居且雕难。一路上,都看到了许多巡逻和训练的汉朝骑兵。
虽然他们的骑术很粗糙,战术也很简单。
但量变最终一定会导致质变。
最重要的是,且居且雕难很清楚。汉人是农耕为主的国家,他们主要依靠人力来工作。
那些使团中的汉人,也曾经跟他说过,在汉朝,养一匹战马的成本。等于养五个士兵。
汉朝的皇帝,养这么多的骑兵,总不是拿来当摆设的吧?
他们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和精力,维系和增强自己的骑兵部队,肯定不是拿来当防御力量使用的。
现在,局势已经很明显了。
汉朝人处心积虑的在准备着战争。
而单于庭,对此茫然无知。
这让且居且雕难的心情变得无比沉重。
这个世界上,清醒的人,都是最痛苦的人。
且居且雕难也是如此。
他清醒的看到了未来的战争,但。他没有办法去告诉单于庭:汉朝在准备战争,大单于,请速速决断!
因为,整个王庭,都认为,汉朝不可能也没有能力对匈奴发动战争。
大匈奴控铉四十万,天下无敌。
西方的部族,更是沉浸在对西方世界的征服与奴役之中。
他们不想也不愿意将他们的力量抽回幕南,在长城脚下跟汉朝的乌龟壳年复一年的拉锯。
且居且雕难很明白,他假如这么说。一定会被人笑话,甚至打压,乃至于排斥。
现在的单于庭,西进才是政治正确。
特别是知道了月氏人的行踪后。西进更是成为了单于庭的主流意见。
任何提议南下的人,都会被怀疑是给右贤王张目,为伊稚斜说话。
甚至,就是同在使团中的其他匈奴人,也对且居且雕难的看法,非常有意见。
汉朝主动进攻大匈奴?
开什么玩笑?
汉朝的长城。就是汉朝人的睾丸,大匈奴的无敌铁骑能一年四季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照顾那些长城脚下的城市和城镇。
一旦战火重燃,汉朝人承担得起这样的伤亡吗?
当年平城之战,还有河南之战,汉朝人都取得了优势,但那又怎样?
还不是只能乖乖的和谈!
对此,且居且雕难,嗤之以鼻。
若是河南之战前,甚至是三年前,汉朝内部不稳的时候,或许会是如此。
但可惜,河南之战后,匈奴人就在汉朝国内失去了立足点。
而三年前吴楚失败后,汉朝没有内患,就能集中一切力量,专心致志,针对大匈奴。
现在的汉朝,就如同一头幼虎,匍匐在草丛中,冷眼看着狼群捕食。
狼群却以为它还没长大,不具备威胁。
但,且居且雕难知道,当这头幼虎从它匍匐的草丛中走出来的时候,它肯定会让狼群大惊失色。
因为,它马上就要成年了。
它要取回失落的王冠。
那个秦帝国长城军团回防国内后,落在了草原的王冠——河套。
从河套地区,向汉朝进攻,骑兵能在三昼夜,就前进到萧关。
但同样,汉朝骑兵,从萧关出发,三天后,就能出现在河套。
而河套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一旦汉朝控制河套,整个幕南,所有的部族,都在汉朝的打击范围之内。
且居且雕难很容易的就能得知,一旦汉朝开启战争,河套,肯定是他们的主要进攻方向,甚至是唯一的进攻方向。
只是,匈奴国内,谁会相信他?
莫说是其他人了,就是他自己,若不是亲自来到了汉朝,看到了汉朝的变化和逐渐强大。
打死他也不会想到,这个五年前,还在匈奴骑兵的打击下,只能被动防守,甚至,最后还要屈辱性的接受匈奴的一切条件的国家,在五年后,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且居且雕难忧心忡忡的长叹一声,然后摇了摇头。
他的地位太低了,别说是影响单于了,就是王帐里的大当户,估计也很难单独见一面。
“难道,我大匈奴未来注定要败在汉朝人手里?”且居且雕难推开窗户,看着窗外北阙的风光。
阳光之下,汉人的街道,繁华而热闹。
一排巡逻的士卒,踏着整齐的步伐,从街道中央走过。
几个汉人士族模样的男子,凑在一颗柳树下,窃窃私语。
且居且雕难的视力很好,虽然隔的很远。
但他还是看清楚了那几个男子的模样。
其中一人的样子,让他看了神色聚变。
“这不是那位被大单于送来汉朝当礼物的奴隶?”且居且雕难非常意外:“他怎么会如此打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