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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言尽萧瑟处》》

《言尽萧瑟处》

作者:梦灵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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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一只纤细嫩白的手轻轻抚上莹白的马克杯,马克杯里还袅袅的升着白雾,如同一缕缕青烟缓缓地翻开了岁月的痕迹。

她十六岁就高中毕业,机缘巧合让她遇到他,跟着他去了国外读大学,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她最大的福气,但是她呢,她却觉得人生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那时候她真是穷,穷的连吃顿麦当劳肯德基这样的快餐也没有钱,更何况她母亲早就去世了,只剩下父亲一个人抚养她,而她的父亲只是一位技术工人,在一间不怎么景气的工厂工作,勉强还能支撑她高中的学习生活,而她也懂事高中趁着课少的时候就去打工,好在面包房的老板娘心地好,让她每天晚上来面包房打打零工,赚点儿书费什么的。

其实那时候熟练技工是紧缺的人才,而她的父亲已经被几家大厂看中了,可是因为他原来厂的厂长是他的旧识又跟他是同学,所以他也不好要说走人一类的话。

她也懂事,从来不提这件事,可是每次看到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时候,她就会觉得心里酸酸的。

高中毕业后,她考上了最好的大学,但是她知道,她们家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供她上大学,所以即使是录取通知书到了,她都没有跟父亲说,而父亲每天都会在晚饭后问她为什么录取通知书还没到,而她总会敷衍了事:“可能是我没考好吧。我还要去面包房,先走了。”

在她匆匆忙忙出门的时候总会听见父亲长长的一声叹息,偶尔她跟父亲一起吃饭的时候,总会看到父亲满头黑发里掺杂着好多白发,每个做子女的都不希望看见自己的父亲渐渐衰老,而她更是觉得难过。

其实遇见他完全是意外,一场她灾难开始的意外,她高考后的晚上从面包房出来回家,已经很晚了,虽然夏天的天色暗的很晚,但是她出来的时候都能看见漫天的星星了,听着夏蝉的鸣叫声,骑着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穿梭在杨树道上,到了晚上这里会格外的宁静,只是沿路坐着一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在昏黄的路灯下谈天说地,有时候是在下棋。

而穿过了杨树道会到一条相对繁华的街,因为这条街因酒吧而著名,所以人人都说这里是酒吧一条街,她骑车在马路上也会看到身旁飞驰而过的时尚跑车,红的黄的,张扬而华贵,车上的男男女女各形各色,她从没看清楚他们的样子,以为那些车一下子就飞过了她的身边。

可是后来,面包房的老板娘也要回老家了,准备把店盘给一个买服装的,那么她也就间接失去了一个挣钱的机会。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给了她一次机会,老板娘说酒吧一条街那边正在招服务生,她可以去试试,从小她父亲就教导她要规规矩矩的做人,即使去酒吧里面端盘子一类的,在她父亲看来也许也是一件非常难以接受的事情,她挣扎了很久,才在某天走进了这条街最最豪华的一间酒吧。

老板以为她是来应聘的歌手,看她的形象不错,于是问她:“都会唱什么歌。”

她茫然的看着老板,摇头:“我不会唱歌,我只是来应征服务生的。”

“行,那你今天晚上就开始上班吧,你成年了么?”

她递出早就办好的假身份证,上面除了她的照片其他的资料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杜撰出来的,她只觉得可笑。

老板把身份证还给她:“你这证件一看就不是真的,还没成年吧?我们这儿可不雇佣童工。”

“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这是她能说出最最低声下气的话语,“我只在后厨洗盘子也可以。”

老板却带着些嘲讽道:“看你样子也就是个高中生,后面刷盘子?你能干多长时间?这里是什么地方,便衣三天两头的就会来‘散步’,我这儿可是正正经经做生意,你走吧。”

可颜这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忙道:“我不用太高的工资,您看着给就成。”

“一个月三百块,干不干?”老板问她。

她想了想,一咬牙答应下来:“好。”她需要一份工作维持她和父亲的生活,父亲的工资现在已经微不足道,只够她们吃喝,而且,如果她要继续上学,也需要钱,虽然三百块对于她所需要的钱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但是现在有总比没有好,更何况现在工作并不好找。

后来的每天她都会去酒吧上班,老板渐渐的看着她辛辛苦苦态度也缓和了起来,答应每月给她五百块,她高兴的不知所措,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后来老板见她含辛茹苦,就问她要不要去酒吧里端盘子,她犹豫了好一阵子,本想拒绝老板,但是老板却说,如果进去端盘子每个月就又多有三百块可以拿,最后她就为了这三百块断送了自己的幸福。

遇见他,是一个意外。

她记得那天她看着号码牌把一盘子的酒送进包房里,看着盘子上面的酒她也知道是价格不菲,一定是某种奢侈的牌子,所以她也格外的小心,琥珀色的液体装在水晶玻璃瓶里显得格外好看。她轻叩了两下门,里面似乎格外的安静,有异于外面的吵闹,“进来。”

她听见低沉的一声,随后推门而入。

包房里很暗,只有沙发后的灯箱散发着幽兰色的光芒,她微微躬身,把盘子上的酒和酒杯一一放好,其间她听见隐在暗处的一个男人说:“莫谨言,不要太过分!”

另一边的男人笑道:“我怕什么呢?”语气的嚣张简直是不可一世。

“……哼,也是,莫家的大少爷,会怕什么?就算是父亲把母亲给逼死也没关系。”先前说话的那个男人道,带着些嘲讽,带着些轻蔑。

可颜把东西放下后就要离开,可是那个被称作莫谨言的男人听了这话抓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向墙壁上扔去,可颜就这样不幸命中,其实也不是正好砸在她身上,而是玻璃破碎以后飞溅出来的玻璃碴很不巧的划到她了,只是险险的擦过脖子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其实她并不觉得疼,只是感觉到颈间有些麻热。

“你没事儿吧?”可颜听见第一个说话的那个人对她说,她刚想说没事儿,莫谨言就哼了一声,扔下一沓钞票扬长而去。

可颜虽然没有正眼看那沓钞票可是也知道为数不少,她觉得委屈极了,凭什么他们那样的人可以这么看轻他们,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拿了桌子上的钱追了上去,那人走的还真是快,没一会儿已经走到包房走廊的门口了,她叫了他:“前面那位先生!”

莫谨言回头,她追上去,把钱一把塞入他的手里:“请你拿好您的钱,去前台结账。”

他看看手里的钱,再看看可颜颈间的血痕:“这是给你的补偿。”

“不需要,谢谢。”可颜道,这时候经理早就闻风赶到了,两家都惹不起的大少爷在他的店里打起来了,这可是大大的不妙了。

经理忙赔笑:“莫少爷,她是新来的,您别跟她计较,今天算是我请客,您消消气。”

“莫家缺那点钱么?”莫谨言一脸不屑,又看看可颜:“如果你还想开店的话,给我好好教教她该怎么对待顾客!”说完他连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还没等经理说话,商尔伦也从包房里出来,好整以暇的看着可颜,笑道:“这么漂亮的一个小美人,他也不知道怜香惜玉,……”随后笑了笑,对经理说:“今天给我一个面子,先放她两天假,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经理当然不敢怠慢,忙道:“好好,一定放一定放。”

可颜没想到经理真的放了她两天假,那两天她可以天天晚上在家陪她爸爸,叶保国自从被厂里返聘以后,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了,可颜经常劝他不要抽那么多烟,但是每天当叶保国对着整张图纸,他就肯定是嗜烟如命的抽,一直抽,房间里总是烟雾缭绕的,可颜本是在她那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里看书的,烟雾都已经蔓延进她的房间里了,她不由得走出去看看父亲,可是这次父亲并没有对着图纸抽烟,而是皱着眉仿佛在思考什么,茶几上什么都没有。

“爸,您少抽点儿烟吧。对身体不好。”可颜走过去拿过父亲手里的烟,又说:“您有什么烦心事儿么?”

叶保国当然不肯跟她说了,只是敷衍:“没事儿没事儿,你的通知书还没到么?”

叶可颜也知道父亲知道隔壁阿姨家的孩子都已经收到通知书了,于是说:“嗯,收到了。”

“那怎么没拿来给我看看?”父亲眼睛里终于有些光亮了,“考到哪儿了?”

叶可颜从旁边的暖壶里倒了一杯热茶给父亲,说:“Q大,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父亲的声音高了些:“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进去,你怎么不想去?”

叶可颜低着头看着茶几,还是很老旧的木头茶几,桌面上还有着斑斑驳驳的划痕:“就是不想念书了,过几天我就去找工作。”

“找工作?你高中毕业哪家好公司会要你?是不是因为钱?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去筹。”叶保国又摸出一根烟点上,皱着眉。

叶可颜叹道:“爸,我知道你也很为难,不读就不读了吧,反正现在夜大毕业的也比比皆是。”

叶保国动了怒:“我说不成就不成,你不听爸爸的话了是不是!”

叶可颜没说话,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那台很久以前的电风扇嗡嗡的转着,单调而枯燥。

“我要出去一趟。”叶保国说,“你自己好好在家待着。”

叶可颜看着叶保国拿起了自行车的钥匙,问:“爸,你去哪儿啊?都这么晚了。”

“我去去就回。”

第 2 章

可颜的手机突然震动,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她从过去的回忆里回过神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他。

“喂?”

“你在哪儿?”他似乎特别的平静,其实他每次对于她的态度都很平静,只是在某些时候显得有些失控。

可颜不假思索道:“在家,不过一会儿要出去了,有个朋友要见。”

那边的人显得非常意外:“你会有什么朋友?……不管是什么事情,你必须在五点以前结束,六点到公司来,晚上有个宴会。”

训练有素的她自然知道这个宴会大概非同一般的宴会,只是问:“用特别搭配什么颜色的礼服么?”

他顿了一下,可能是在思考,然后对她说:“穿蓝色的。”

“知道了。”可颜挂了电话,想了想自己有没有蓝色的礼服,大概是有的,但是她也不知道是在哪个家,一个是她的家,一个是他的家。

她实在很少去他的那个家,只有很少次数去的时候,也是被他逼迫的,还有就是换礼服。

她关了电脑,拿起放在玄关的钥匙和手包走出了她的家,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她还没来得及品尝一下。

她先去见了她的唯一一个好朋友,她们还是高中同学,在她微薄的人际关系里,她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左舞依一直与她有联系,即使是在她出国的那几年也会以电子邮件的形式联络。

左舞依姣好的容貌和高贵的气质让人一眼就能着迷,可颜走过去坐下问她:“到多久了?我是不是来晚了?”

“没呢,才到一会儿,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咖啡?”

可颜摇了摇头:“不喝了,我也坐不了多久,过一会儿还要和他参加宴会。”

左舞依显然是不屑的叹息:“你就不能不那么听他的话?”

“没办法。”她似乎是玩笑的口气:“他是我的老板,我还要挣钱。”

左舞依拿她没办法,只是说:“真的只是为了这个原因么?我记得我想推荐你去陆黎朋友那边工作,你都拒绝了。”

叶可颜稍稍怔了一下,才说:“我欠他的。”

左舞依叫来服务生,给她点了一杯相思奶蓉,她记得她有一段时间经常喝这个,然后对她说:“你在他身边浪费这么多年,还算是欠他的么?”

可颜刹那失神,喃喃自语道:“不过八年而已。……”

“八年而已?”左舞依声音高了起来:“一个女人能有几个八年?叶可颜,不要告诉我,你不在乎你的青春,也不要告诉我你爱上他了!”

可颜突然觉得好笑:“你觉得我可能爱上他么?他以一种让我哑口无言的方式囚禁了我这么多年,难道,我还能爱上他?”

左舞依问她:“当初,我要帮你,为什么不肯接受呢?”

可颜笑道:“这么多年,早就忘了。”

左舞依不依不饶:“你肯定忘不了,不过……我也不会逼你说,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可颜想那这辈子恐怕她都不会告诉她了,因为,朋友一定要建立在没有任何阶层上面才可能长久,如果她要接受了她这个朋友的帮助,那么就是永远失去了这个朋友。

再者,当初的他并没有现在的他这样的霸道。

莫谨言的脸被冉冉落日照的模糊了,连紧绷的线条都觉得有种不可言喻的温柔,他坐在黑色柔软的沙发椅上,看着这日出日落,春去秋来,不知不觉 已经这么多年了。

而她也跟了他这么多年,久得连他都觉得她是自己的一部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总裁。”可颜站在离他办公桌三步以外的安全距离,对他说:“车子已经备好了。”

莫谨言转头看向她——身着淡蓝色礼服的她妙曼的身材让人浮想联翩,但也更让人觉得有种不可侵犯的圣洁,可是越是这样他越是看不惯,总觉得她离他太远。

于是他说:“西服带来了吗?”

可颜把放在沙发上的袋子拿起来,递给莫谨言说:“在这里。”

“嗯。”莫谨言从椅子上起来,他的西服外套搭在椅背上,他一手拉扯着颈间的领带,一边向专属他的休息室走去,可颜无声的跟上去,手里紧紧攥着袋子。

莫谨言把领带随意扔在休息室的床上,对她说:“给我换上。”

可颜见怪不怪,只是拿出里面的黑色衬衫,然后开始一个扣子一个扣子的解他的衬衫,不疾不徐的速度,她稳稳的解开了他衬衫上所有的扣子,早就轻车熟路了,没有了当初第一次的慌张。

但他□出的精壮的上半身还是让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手里加快了速度给他系扣子,一颗颗精致的扣子被她白嫩的手轻轻系上,让他有些口干舌燥。

一把拦过她的腰,问她:“下午去哪儿了?”

可颜双手抗拒似的推开他:“没去哪儿,就去和朋友聊了聊天,再不下去,该迟到了。”

莫谨言扳正她的脸狠狠的吻下去,仿佛警告一般,冗长的一个吻结束,可颜脸上染了些不自然的红晕,但神色依然是淡淡的,没有什么别的表情。

莫谨言哼了一声,拿起外套走出休息室,而她紧随其后。

夏天的夜空总是让人觉得晴朗,他和她端正的坐在豪华宾士的后座,两个人都不说话,让车里的气氛显得尴尬。

司机是老司机对于这种情形自然有办法,他打开了一直预备在车上的轻音乐,可颜的心情一下子纾缓起来。

她和莫谨言的性子都是少言寡语,两个人坐在一起不说话是常有的事儿,所以他们对于这种气氛早已经习惯了,不习惯的只有司机一个人而已。

一路上,可颜就听着这些小提琴拉出来美妙的音乐,渐渐觉得有些倦意,浮生千万的思绪似乎又跑到她的脑袋里,她不由得再一次想起她和他之间第二次见面。

那是在学校,当时的他还算是年轻气盛,但性子始终很沉稳,他是来她们这样重点校挑一个学习顶尖要毕业的学生培养当他的秘书,而她却被第一个推选上去,她是文科班名类前茅的人,而对于他来说,她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即使有些大材小用,但是老师们还是极力全服她。

于是她答应了下来,回家和父亲商量了,签下了合约,那时候她还不满十六岁,自然需要监护人给她签字,所以当他爸爸含着泪签下那份契约以后,她才默默流下了眼泪。

三天后她就随着他飞去了美国进修。

直到三年前他们才学成归国,他顺利的接手了他父亲的大部分产业,而她也是四年后第一次和父亲相见,父亲已经老了很多,也退休在家,不再那样辛苦的工作了。

父亲收了个关门弟子把毕生绝学都交给了他,而那个弟子也很善良,经常陪伴在父亲身边。

那四年,她过着非人的生活,整天过的连轴转,时不时还要满足他大少爷正常的生理需求,她开始是反抗的,但是后来,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颓唐的经常想着自己这样对待生活的态度是不是违背了父亲的意愿。

她的人生,从遇到他的那天开始,就注定了不再平坦。

就在可颜以为自己快睡着的时候,莫谨言才说:“明天开始,你来公司上班,你的假期结束了。”

“我才刚刚放了一天的假。”她有些不满的看着他,要知道,她忙前忙后忙了三年,才获得了他一个星期的假,今天才刚刚是第一天,但是晚上却又被他不容置喙的叫来参加什么莫名其妙的宴会,实在让她难以接受,本来她还计划要回家看看她的父亲。

莫谨言没有解释,是他一直以来给她的答案。

她觉得有些气恼,但是没有发作出来,只是对莫谨言说:“你起码,再让我放一天假,我明天要回家看爸爸。”

第 3 章

莫谨言出乎意料的好脾气:“随你。”

可颜看着他颀长的身躯,合体整材的西服把他衬得英俊冷然,无可挑剔的五官,实在让人着迷,很少显露的微笑,在可颜眼里更像是撒旦而不是拯救人的耶稣。

又是一场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可颜不适应这里的环境,非常不适应,这不是她所渴求的生活,即使是从小那样贫困过,都不曾想过这样的生活会有多幸福。

莫谨言早就熟悉了各式各样的寒暄辞藻,可颜单臂环着莫谨言一直手臂,另一只手腾出来拿着一杯香槟在旁边微笑,偶尔也会给莫谨言挡下一两杯酒,虽然她的酒量只是一般而已。

“哥。”莫齐言可能是刚来,因为他们到得时候并没有看见莫齐言的车还没到。

莫谨言看莫齐言一身简单的西装,还有着一丝褶皱,于是对可颜道:“去吧车上的西服拿过来。”

可颜二话不说,放下酒杯转头就出了宴会厅,只剩下莫谨言和莫齐言两兄弟,莫谨言问他:“你又去哪儿了?今天这样的场合你也迟到!”语气虽然不严厉,但是从来他的话都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莫齐言拿起侍应生托盘上的香槟,对莫谨言道:“你那秘书真是不错,让她来帮我两天吧,看来你当初去高中选秘书亲自培养,的确是十分正确。”

莫谨言道:“你就会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过去跟陆伯伯打招呼了吗?”

“还没。”莫齐言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陆伯伯和爸正说话呢,我就没过去。”

莫谨言哼了一声:“爸前两天问你为什么总不回家。”

莫齐言冷叱道:“那也叫家?不过是一栋冷冰冰的房子,你比我也没好到哪儿去吧?我记得我上次回家听说你一两个月不回去一次是常事儿。”

“你别管我。”莫谨言的话还没说完,可颜已经拿着衣服过来了,莫齐言笑容可掬的接过衣服,对可颜道:“叶小姐,可否赏个脸请你跳一支舞?”

刚才音乐声才缓缓响起,舞池里的人也不是太多,可颜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莫谨言,只见莫谨言正跟刚过来的一个人说着话样子也还挺神秘,于是答应道:“好。”

可颜其实并不擅长交际舞,但是前几年为了和莫谨言出席一些大型的宴会,她去苦学了三个月,现在看来还是小有成绩的,莫齐言从小就受着高等教育,[奇+书+网]这样的交际舞自然不在话下,两人跳起来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莫谨言其实是注意到了舞池里的两人,虽然在形形色色的人中,他们两个人并不是那么显眼,但是莫谨言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抹蓝色的身影。

莫齐言的相貌其实和莫谨言很像,只是感觉不同,莫谨言给人感觉是肃穆冷峻,而莫齐言则是嬉皮笑脸放荡不羁。

刚才跟莫谨言说话的那个男人有着一张温和俊美的脸,带着些阳刚,带着些阴柔,让人看起来觉得有种贵公子的气质,他低声一笑:“你不会是在担心自己的秘书,被自己的弟弟抢走吧?”

“祁少枫。”莫谨言丝毫没在意他的话,只是提醒他:“一会儿商尔伦要是来了,你们就不会又上演一出暴力事件?”

祁少枫一笑:“都多少年了,大家又不是十几岁的孩子。”

“那可不是什么十几年前的事儿,那时候你们都已经大学毕业了。”

祁少枫没再说话,只是端起杯子浅歠了口香槟,看着舞池中两个和谐的人。

一曲终了,莫谨言走到可颜身边:“跳得不错。你不是说不喜欢跳?”

“因人而异。”可颜只是留了这么一句话,可是在莫谨言听来却是大大的愤恚,但是碍于别人在场,他也只得微微一笑,没再做声。

宴席散后可颜跟着莫谨言上了另一辆车,莫谨言开车,车厢里沉寂的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不要去招惹齐言。”莫名其妙得可颜就听见莫谨言说了这么一句,她转头看向莫谨言:“我没有,你不要冤枉我。而且你管不着我。”

莫谨言看了一眼可颜继续开车:“如果你招惹上了齐言,别怪我不留情面。”

可颜冷笑一声:“嵩韦的事情你留情面了吗?”

“如果你还因为这件事而耿耿于怀大可不必。”莫谨言嗤笑道:“不过是给他一个教训而已。我并没有把他逼到绝路上。”

可颜一只手紧紧攥着忍住咬牙切齿的冲动:“你把他在这边的逼得都走投无路了,还算是留情面了?”

莫谨言的表情丝毫没有松动:“可是他在S市发展的很好。”

“是……你总是有你的理由,我的朋友一个一个被你从身边逼走,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既然这么恨我那为什么不把我从身边踢走?”

莫谨言却笑了,笑得很简单:“我只是不想让你接触别的男人而已,就像你跟左舞依的关系,我一直没有反对过。”

可颜微微翘起嘴角:“你要是动了舞依就是得罪了陆家,陆家后面还有商家庄家,你都不能把面子上的事情掰开,所以你才容忍了舞依,莫谨言你不要这么有恃无恐,我不过是因为感激你所以才一直给你当秘书而已,如果有一天我要走,你是留不住我的。”

莫谨言笑:“难道你真的可以不顾你父亲了么?而且,你跟我上床也是因为感激?宝贝儿,你的理由未免也太牵强了,我以为你是爱上我了,才会跟我……”

不等他说出更龌龊的话可颜忙道:“莫谨言,你还要不要脸?”

刘嵩韦其实是可颜父亲工厂厂长的儿子,从小就和可颜相识,而且那个厂长很中意可颜,一直想让可颜做他们家的媳妇,可颜也以为她真的会听爸爸的话一辈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平平凡凡的当一个普通人,过着在普通不过的日子,可是事以愿违自从她遇上莫谨言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命运就开始了不平凡的一切。

她出国以后再没和刘嵩韦联络过,从国外回来的她更是脱胎换骨似的变了一个人,她父亲与她提过无数次和刘嵩韦的事情,都被她含糊过去了,于是她父亲也再也没提过,一直到她回来后的第二年,她和刘嵩韦巧遇,从那时候她才开始跟刘嵩韦有着点点联系,被莫谨言知道以后又是一段坎坷,刘嵩韦和他父亲都被莫谨言逼到S市了,而她和她父亲还一直在B市,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发现莫谨言绝对不允许她身边出现男性朋友,而她也知道反抗莫谨言是绝对不会有好后果的,于是再也没深交过男朋友。

车子开得快,所以很快就到了他们所租住的公寓,她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里,只有一小部分时间才会回去她自己租住的房子,那一小部分的时间就是莫谨言有了新女友的时候。

她就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跟了莫谨言八年,而莫谨言也并没有想要换掉她的意思。

其实莫谨言一向对公私是很分明的,而可颜从始至终都不会因为和莫谨言的关系而影响到工作,大概是莫谨言欣赏她这一点所以把她留在身边这么多年。

他们的开始其实就是一个意外,那还是在国外的时候,那时候她跟莫谨言时间不长,她跟着莫谨言在国外的名校学习,而他还在上学的时候有许多国内的朋友也正好在那边上学,所以他们隔三差五就会出去喝酒,那次他出乎意料的带了她,那天大概真是两个人不走运,他们两个都被灌了很多的酒,酒后乱性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太平常了,她还记得那次她喝了两杯长岛冰茶和别的什么酒。

第二天起来,莫谨言没说什么,她也没有一副不寻常的神情,只是默默地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洗漱,吃早饭的时候莫谨言才开口:“昨天晚上……”

可颜淡淡瞥了他一眼,把手里抹好的面包片递给他:“你喝醉了。我也喝醉了……”

就这么一句话,明明可以把关系撇的一干二净,但是莫谨言却没顺着剧情的发展往下说,“我现在没有女朋友。你该明白我什么意思。”

可颜不说话,喝了一口牛奶:“我先走了。”

第 4 章

“叶小姐,总经理还没来又联系不到他,可是这边有一份很紧急的文件要总经理过目,德国产商还等着答复,您看……”秘书室的小姐战战兢兢的在电话那头给可颜打电话,可颜放下手中的茶杯,对她说:“你先去找副经理吧,总经理那边,我去找,记得别惊动董事长!”

挂掉电话,可颜走进卧室,看见熟睡在床上的莫谨言,不由得微微皱眉,他从来没有赖床的习惯。所以她从来也不叫他起床,可是今天实在太反常。

走过去轻轻推推他:“起来了,该去公司了。”

可是他却呢哝一声,翻了个身转向那头,还是她眼尖才看见他面色有着不符平时的潮红,于是探手去摸他的头,果然是发烧了,光靠手感觉他的温度也觉得烧的并不低,她自然是没有乱了阵脚,从容的去拿医药箱,她曾给他在各个住处预备了这么一个箱子,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今天还真的派出了用场。

给他用水银体温计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九,眼看就要烧到三十九度了,可是昨天她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给他拧了一把凉毛巾敷在额头上,又忙去给他的私人医生打电话,还好是随叫随到,私人医生来的比救护车还快那么一点。

这期间她又不得不向秘书室给他请假,说他病了要她照顾,只要是惊动了秘书室,就必定会惊动首席秘书以及董事长,莫之文倒是在电话里嘱咐了她几句,没多话,就挂了。

其实她也知道他们这对父子的感情太过于凉薄。

看着他躺在床上的影子,她不由得喟叹这最后一天的假期还是花在了他的身上,不过转念一想,能不能算是倒班?明天再让她休息?可是莫谨言那样一个精明的人,怎么可能……所以她也只能苦笑。

“几点了?”莫谨言烧的迷迷糊糊竟然还记得要上班这件事,可颜不由得一叹:“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莫谨言闷声嗯了一下,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可颜给他熬了咸香可口的瘦肉粥,其实他平常是不爱吃粥的,但是她实在想不起生病的人,除了营养餐还能吃些什么对身体好的东西,更何况医生特地嘱咐给他吃些流食,而且最好是火性小的。

她把粥端到他的面前,其实他刚醒,再加上病态所有眼神有些迷离,比平常的时候少了一丝戾气,她一边吹凉了粥一边对他说:“医生说了,你最好多休息几天,因为这几天太累了,心力憔悴脾虚肾亏,前两天变天下了场雨,又寒气入侵,所以病倒了,倒不是大病,静养两天就好了。”

莫谨言回过神来,没说话,只是接过她手中的碗,自己一勺勺喝了起来,大概是真的有些饿了。

可颜在一旁拿了体温仪,扫了一下他的额头,看着上面显示着三十七度六的温度不由得皱眉:“还是有些烧,一会儿喝完粥吃点药吧。”

莫谨言没说话,又喝了两口粥,最后剩下小半碗撂在床头上,对她说:“我的电脑呢?”

可颜反手去沙发上取,一边说:“我跟秘书室打过招呼了,董事长也知道您病了的事情……”

他却冷哼一声:“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副总给您来过电话,不过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您的手机上也有几个未接来电,不知道您是不是要回复?”

莫谨言听着她一口一个您字的叫,厌烦道:“这不是在公司,我说过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么?”

可颜停顿了一下,给他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还是回一下吧。”然后径自出了房门去。

可颜的手机也在震,是左舞依的电话,其实左舞依很少给可颜打电话大多时候可颜忙的都是焦头烂额,实在不算是清闲,她们见面虽然少,但是感情却丝毫不受到影响。

不知道这会儿左舞依找她会有什么事情,她疑惑接起电话:“喂?”

左舞依那边的声音很悠闲,“可颜,你假期结束了没有?今天晚上说是有个高中同学的聚会,你来不来?”

可颜想了想:“不去了,我恐怕这几天脱不开身。”

“又被他缠上了?你怎么这么没有骨气?就不能撇下他不管?”左舞依恨铁不成钢。

可颜淡然道:“他生病了,我这里走不开,你们玩得开心点儿吧,帮我跟大家带好。”

左舞依也只是叹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可颜!”莫谨言已经在大声叫她了,她忙踱步过去:“怎么?”

莫谨言阖上笔记本电脑,“德国那件案子我还没看,你怎么处理的?”

可颜不明所以:“我找了副总……”

“糊涂!这件事怎么能找他!他对这件案子一点儿都不了解,那边是材料原地,怎么也要过去考察一番才能签字,你们就稀里糊涂的把这文件签下了?”莫谨言的语气坏到了几点,可还因为是在病中,所以底气也弱了一些,但是那种怒气可颜就算离了这么远照样感觉到了。

她叹气:“对不起,这件事是我的失职,我这就去处理这事。”

莫谨言一把掀开被子,汲着拖鞋下了地,可颜想去扶,可是一把就被他推开了,她深知他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所以也不去计较,忙到衣橱里找到他要穿的衣服给他快速换上,两个人就匆忙出了门。

可颜也是受过莫谨言训练的,开车的速度是很快的,平常他们很赶时间的时候大多是莫谨言开车,可颜开车的次数很少,有时候开也开得很慢,这次却完全颠覆性格,开了次极速飞车。

赶到公司的时候,莫齐言正坐在办公室忙不迭的处理他手头本来就处理不完的事情,见莫谨言快到下班的点来公司还真是惊奇:“你不是病了?怎么这时候来?”

莫谨言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地问:“德国那件案子,你是怎么处理的?”

莫齐言大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答:“哦,我帮你签字了。”

可颜心里咯噔一下子,知道这件事是处理砸了,偷眼去看莫谨言的神色,简直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样子,于是大着胆子上去说:“对不起总经理,这件事是我的失职,我会尽力去弥补。”

莫谨言气的大发雷霆:“这是公司的利益,你一个人弥补的了么!德国那边的事情是由北康一手接管的,他们是第一次与我们合作,你们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签了合同,谁知道他们的信誉是怎样的!”

可颜以前是听过北康公司的,好像信誉度还是挺不错,但是此时她知道说什么都无事于补了,便不再多言。

莫齐言见莫谨言怒气冲关的样子也不敢劝,只是等莫谨言转身离开以后才问可颜:“那件案子不是你授意秘书室可以签字的么?”

可颜有口难辩:“算了,这件事是弄得乌龙了些,到时候再和你说吧,如果明天你看我还活着的话。”

可颜知道莫谨言实在心情极差,所以也不敢再出差错。做事也异常的用心。

莫谨言真正生起气来是不说话了,一直到下班的时候,他们这一层的很多人都不敢走,坐在原地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可颜实在没有办法了,所以去找了莫齐言。

莫齐言也很知道莫谨言的脾气性情,所以走到办公区去解放那些没事儿干的人。

他们如获大赦般地作鸟兽散,十分钟之内竟走了个干干净净,可颜无奈喟叹:“咱们这算是摸到逆鳞,等着一起受到裁判吧。”

莫齐言倒是一脸无所谓:“我哥发火的时候我反正是有地方躲,只是可怜你了,小颜颜。”

可颜艰难地露初一个微笑:“我没事儿,早就习惯了。”

刚说完这话,就听见秘书室有人探出头来找可颜,说是总经理在找她。

可颜跟莫齐言道了别,忙疾步走进总经理办公室。

莫谨言听见可颜敲门的声音,也没说话,可颜就进来了:“总经理您找我?”

莫谨言扔下一个联系电话:“这是德国代理商的总代理人,说是晚上我们请他们吃饭,现在那个合同还压在他们手里。”

可颜走过去看了上面的电话,急着打过去预约他们晚上的时间。

也是上天给他们机会,所以才约到了他们的总代理商,还幸运的约到了他们公司的总经理。

“请问,您们的总经理是?”

那边也是秘书,毕恭毕敬地答:“林轩霆,林总经理。”

第 5 章

莫谨言请客吃饭自然是事事都要求最豪华,包了全市最好的酒店包间,请了一些说的上话的朋友,真正来了却不少,一帮男男女女落座。林轩霆却迟迟不来。

不仅是林轩霆还没来,连莫谨言的贴身秘书也不见身影。莫谨言微微蹙额,心下不满于这样大的场面她竟然这样不懂事,如此便枉跟了他这么多年。

其实可颜还真不是故意的,只是站在路旁的她找不到一辆空着的出租车,今天也没有刮风下雨竟然打个车也这么难,她只好穿着五六厘米高的高跟鞋,规规矩矩的裙装一边走一边向马路上张望,盼望有一辆空车。她的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状况,竟然没电了。

直到一抹红色的车影依稀出现在马路的那头,隐隐约约的向前驶来不疾不徐,可颜似乎看见那是辆空车,喜出过望的她立刻招手,可是车却在离她四五米处停了下来,可颜转身,竟看见了一个西服革履衣冠楚楚的男人准备上车。

情急之下再尴尬难开口的她也不由得叫出了声:“那位先生请等等。”

那人还真的回头了,刚才远远看去只知道他是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可是这样近距离一看,竟然貌似潘安般,他有着英俊的五官和温和的笑容。可颜觉得这样的人应该很好说话,所以大着胆子与他商量:“这位先生,实在对不起,我在这里等了很久都没有车,请你把这辆车让给我好不好?我真的有急事儿。”可颜面色微赧,但是谈吐却落落大方。

男人大量了可颜一番,微笑道:“自然是不能让小姐再久等了,那样就太不绅士了,小姐请吧。”

可颜喜出望外:“谢谢您。”说着就上了车,临走前还不忘对那男人说,“祝您好运。”

车子像是离弦的箭绝尘而去,男人却微微一笑,掏出手机:“我在厂桥南路,车坏了,你来接我。”

可颜到酒店包房时莫谨言的脸色已经十分不好了,她多少有些害怕他发火,所以连声道了歉:“对不起,路上堵车,我迟到了。”

在场的人都是知道这个秘书对于莫谨言来说可能不仅仅是秘书那样简单,所以也就不再追究,调笑道:“既然叶小姐迟到了,一会儿可得自罚一杯。”

她答:“这是自然的。”然后坐在莫谨言旁边的位子上。

莫谨言脸色并不好,毕竟是病还没有好的人,嘴唇皲裂脸色微微苍白,旁人看了还以为是生气了所以才这样。

莫谨言没有和可颜说话,只顾着和一旁的对方公司副经理说话,可颜也转头和坐在她旁边对方公司的秘书攀谈:“听说你们总经理很喜欢打高尔夫?”

对方秘书一笑:“不是,我们总经理喜欢打台球。不是高尔夫,他每次去打高尔夫大多是为了谈生意。”

见对方的秘书好说话,她也便带着些意图地问起来:“那你们老板平时都喜欢干什么?我也喜欢打台球呢。”

那小秘书自然知道可颜这是在探听,但是并不忌讳,只是微笑:“我们老板的爱好很少,我知道的就有一个打球,哦,好像还喜欢听音乐会。”

“音乐会?歌剧?”可颜暗暗记下。

“嗯,音乐会,演奏会,都喜欢。”

可颜也笑道:“我们老板也经常去听呢。听说你们公司福利很好,我们多少同事都望穿秋水了。”

那秘书微微一笑:“其实也没有外界说的那么玄乎,只是老板好说话罢了。这次两家公司合作,我们可是做了精心的准备呢。”

可颜听了这话稍稍放下心来:“我们也是十分期待这次的合作,所以才如此重视的,想在敲定一下最后的细节问题。”

“怎么?合同不是都已经签了?还有什么不满意么?”那秘书显然很惊讶。

可颜道:“不是,只是签这份合同的人并不是负责这事儿的总经理,而是副经理签的,所以我们老板想……”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两个气宇不凡的男子推门进了包房。而其中一个,正是今天让车给她的那个绅士!

这多少让可颜吃了一大惊,没想到在电视上小说上出现的剧情都出现在她身边儿了,她勉强冲那人一笑。那人也发现了她,报以一笑。

那秘书悄悄对可颜道:“这就是我们经理。林轩霆。”

席间,林轩霆倒是并没有表示对于可颜的不满,一下子让可颜放下心来,倒是那些和林轩霆熟识的人和他笑:“你今儿迟到了,说吧,让我们怎么罚你!”

林轩霆一笑端起面前的酒杯:“我今天可是和韦彬一起迟到的,总不能罚我不罚他吧?”

旁人见林轩霆这么一说,倒是想起了可颜,“呦,那要是算上所有迟到的人,可还得加上一个莫少的秘书叶小姐啊。”

可颜见提起她的名字,微微一笑,“是我迟到了,对不住各位,我这就自罚一杯。”

岳韦彬打断可颜:“先不忙。我今天是为了接轩霆才迟到的,要是罚我可算是过意不去了。”

林轩霆道:“成了,你那杯我帮你喝了。”

“有你这句话就行,可要是你们这两个迟到的人这么喝酒也没意思啊,不如来个交杯吧。”

岳韦彬这句话可是语惊四座,大家都知道他是在外面浪荡惯了的,更何况饭桌上这样打岔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气氛一下子似乎高涨了起来,有人道:“就是,来个交杯酒,轩霆也就少喝一杯!”

其实一杯酒倒也没什么,就是情面上过不去。

可颜有些犹豫,倒是林轩霆慷慨道:“罚一个女人算什么,你们也就这点本事了吧?”

“没关系的。林总不用小看我的酒量。”可颜解围:“一杯酒而已,林总可否赏脸?”

林轩霆见可颜都没什么顾忌了,便也答应下来,两人端着一小盅酒,两臂交缠就着手喝了下去。

是贵州茅台,大概是侑酒,因为可颜喝下去并不觉得这酒有多冲,口感比普通白酒好,也不上头,其实她平常跟着莫谨言在外面应酬的时候很少喝酒,就算是必要应酬大多也以葡萄酒或者是果汁饮料什么的代替。

莫谨言见她酡红的面颊微微皱眉,但是谁也没察觉,只是鼓掌叫好:“莫少这个秘书倒是大方。”

莫谨言对此只是岔开话题:“林经理,这次请你们吃饭还是有事要商量的。”

岳韦彬道:“怎么?你们合同不是都签了?想反悔?”

这句话倒是让四下的人噤声了不少。

莫谨言笑道:“怎么会,只是,这个字并不是我签的,而且也还没通过董事会同意,我想……有些细节问题的确有待商榷。”

可颜站起来:“对不起,这次是我的失职,因为经理病了的缘故,所以交给了不知情的副经理签字,没想到闹出这么大的错误。”

林轩霆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可颜,又回头对莫谨言道:“咱们这算是第一次合作,没想到莫经理这样不重视。”

一席话更是让气氛冷下来不少。

“轩霆,我看算了吧,莫家可是多年有信誉的大企业,这次也是出了个小小的差错,所以才会弄得如此不重视,……我看莫经理这样子,倒也是大病初愈,再看看这位娇滴滴的小秘书,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明天再去商量商量吧。”岳韦彬给大家一个台阶下。

林轩霆不语等着莫谨言表态,莫谨言冷峻的面庞的确有些骇人,厉声对可颜道:“我希望明天在桌子上看见你的检讨书。”

众人不由得更看向这个秘书,对于莫谨言或许这个秘书真的不同于其他人,犯了这样大的失误,竟然也只是写一份检讨书这样简单,当然扣下的奖金什么的算是小数目。

林轩霆笑道:“莫总何必把错误全都加注在一个秘书的身上,不如去检讨一下公司内部的协作问题吧。”

莫谨言冲他微微笑:“谢谢林总的提醒。”

第 6 章

莫谨言同可颜一起坐在车的后座上,因为喝了酒所以人显得也懒散了些,银灰色的领带被他扯开,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靠在后座上,闭眼凝神。

可颜一言不发望向窗外,漆黑的天幕把整个城市都笼罩的朦朦胧胧,只有单调的路灯枯立无援,城市里每个高楼大厦也熄灭了灯光,告诉所有人已经是深夜了。

“停车。”莫谨言一声令下,司机有条不紊的把车缓缓滑到路旁。莫谨言推门而下,并没有交代什么。

可颜叹息一声,对司机道:“请您在这里等一会儿,一会儿经理要是用车了,我就给您打电话。”

司机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可颜忙跟着莫谨言下了车。

莫谨言迎着夏日里的晚风走在悄无声息的人行道上,可颜就跟在两三步以外,她知道他的病还没有好利索,所以不免担心他的体力能不能支持他走那么远的路。

莫谨言忽然停下来,问可颜:“你以前认识林轩霆?”

“不认识。”可颜跟上去,站在他旁边回答:“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他忽然一笑,手臂一揽把她带入怀里:“我怎么觉得你们像是旧识?”

可颜把他仍在车里的西服外套顺手拿了出来,于是给他披上:“今天的确是第一次见面。”

可颜已经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占有欲,但是她算是他生命的谁谁呢?秘书?情人?还是床伴?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原来跟了他这么些年她还没有认清她是他的谁,但她却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知道,她绝对不是这个男人的知己,因为她一点儿也不了解他再想什么。

莫谨言哼了一声,把西服外套仍还给她:“我可不是瞎子,你们鱼雁传情的时候我可是看着一清二楚!”说完大步流星般地向前走去。

可颜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有时候眼睛也看得不是完完全全的事情。我想你还是套上外套吧,你的病刚好,受不得风寒。”

莫谨言并不理她,只是一直向前走,男人的步履矫健如风,可颜自然跟得吃力一些,不过还好他的病刚刚好,步伐比平常稍慢一点。

倏地他弯下腰去,该是胃疼了,可颜轻车熟路的拿出手袋里的胃药倒出两颗喂进他的嘴里,随后又从包里拿出一小瓶矿泉水送药。

她其实一直知道他喝了白酒尤其是曲酒一类的就会胃疼,她是看着他喝下了一杯岳韦彬敬过来的大曲,但是碍于刚才毕竟是岳韦彬帮了他们一把所以任着他喝了一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长椅上站起来:“我还以为你忘了。”

可颜回答:“怎么可能。你不能喝曲酒这样的事都能给忘了,我还怎么能当你的秘书?要真是那样,明天在你桌子上的不是一份检讨书,而是一份辞职信。”

“哼,方才在饭桌上倒是没见你这样的伶牙俐齿。”他冷哼一声,显然是记起了刚才她陪着林轩霆在众人推搡之下喝的那交杯酒,不由的一笑:“客套而已,你不会连这个都不准吧?”

莫谨言没回答,倒是反问她:“咱们是不是没单独吃过饭?”

“怎么会没有,我跟了你八年三个月,且不说留学那几年咱们一起在公寓里吃过的饭,就单说回国后,午饭和晚上加班时吃的夜宵就已经数不胜数了。”她明知他问的是什么,可是就是不回答,绕着弯子与他周旋。

他也看出了她的心思,便也不再向下问。

可颜觉得他的气消了大半,于是打电话叫了远方停泊的车过来接他们。

第二天莫谨言和林轩霆约好了在译林公司也就是林轩霆一手创建的品牌设计公司。

这里的布局非常有水平,刚进门看见的并不是那种奢侈的华贵,而是返璞归真的自然,可颜本来紧张的身心仿佛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而莫谨言这样处处小心的人,自然不会那么轻易放松警惕,于是一帮人呼啦啦的进入了译林公司,前台的迎宾小姐倒是笑颜盈盈:“欢迎各位来到译林,董事长已经在楼上等各位了……”

可颜向她微笑:“麻烦你带路。”

前台服务自然轻车熟路的带他们一行人上了电梯,来到最高层主管层的时候更是让可颜觉得身心融入这里,环境幽静清宁,让人觉得似乎进入了一间休息室一般。

林轩霆和岳韦彬早就等在门口了,见莫谨言一行人上来,笑着迎接:“莫总……”

莫谨言伸手与他握手,还不忘寒暄:“林总,岳工。”

岳韦彬是业界赫赫有名的工程师,尤其炙手可热,许多大公司都是看着他的面子来这里的,也有很多企业为了挖他不惜重金,可是他就是不为所动,只留在林轩霆这里。

按他的话说,他留在这里是纯属为了设计而设计。

听起来高深,其实很浅显易懂,只要他去了别的地方,不过就是落入了俗套掉进了钱里面,也因为这一点业界很多资深人士也十分看好他。

谈判的过程虽然是冗长的,但是可颜却并不觉得枯燥,一来林轩霆与下属的关系处理极好,偶尔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大家轻松心情,所以本可以三四个小时开完的会,他们竟然在玩闹中开了五个小时,午饭还是在译林吃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商务套餐。

下午三点他们才从译林出来,莫谨言长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可颜却不敢放松,提醒着莫谨言:“下午四点您约了东昌集团的唐先生打高尔夫,顺便再提一下下一季的合作问题。”

莫谨言嗯了一声,又扭头对身旁跟着的大批人马说:“你们都先回去公司整理一下今天的文件和资料。”

他们自然不敢说什么,于是上了公司的商务车扬长而去。

可颜和莫谨言上了那辆林肯去了球场。

他们来得早,所以唐瑞英还没来,于是他们去就这里的咖啡厅去喝咖啡。

上岛的黑咖啡煮的非常纯正,可颜是从来不爱喝黑咖啡的,只捧着一杯冰咖啡浅啜着,莫谨言看向那窅无边际的荫绿草坪,天空湛蓝,不由得一笑:“今天天气很不错。”

难得他忙里偷闲,能有如此恬静的心情去欣赏着自然创造的美丽,可颜应道:“嗯,如果发现一下,其实生活中处处还是很美的。”

她有些不适应如此宁静又让人安心的气氛,总觉得她跟着他该是忙得已经忘了自己才是真实的。

莫谨言又道:“你恨我么?”

可颜惊讶于他如此问她,又不明白莫谨言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干脆缄口不言,等着莫谨言发下一句话:“你恨我,也没关系。”

“其实,我从不去恨一个人,因为,那太痛苦。”可颜觉得只是去爱一个人就已经让人精疲力竭,哪儿有空间和精力再去恨一个人呢?

只要让爱充满心扉,恨就无处可放,恨比起爱来还是太沉重。

莫谨言看着那蔚蓝的天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两场球打下来都已经是六点了,莫谨言对唐瑞英说:“我请您去吃饭。”

唐瑞英已经是年过花甲之人,本应享受天伦之乐,只是膝下只有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儿,很多事情还是得倚靠他。

“不了,我女儿今天从日本回来,我得给她好好在家做一顿饭。她说她想念家的味道了。”

老人那眼神里也有种幸福的感觉,可颜却觉得刺眼,她想起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去见过爸爸了,心里不由酸酸的。

辞别唐瑞英莫谨言亲自开着他的捷豹飞驰在路上,他看出了可颜的心思,于是说:“下面该干什么了?”

“再有就是明天的事情了,这个时间该是下班了。”这话说得多少有些赌气,莫谨言也听得出来,于是笑道:“在生气?”

可颜几乎冷笑:“我哪儿敢?”

莫谨言也不再说话,只是一辆惹眼的车子在路上开得飞快。

直到车子驶进那一片熟悉的居民区,可颜才惊讶的看着莫谨言:“你……”

莫谨言转了个车头稳稳停下车,笑道:“知道你想去看你爸爸了,所以今天带你过来。当作是补偿吧。”

可颜没见过他这样和颜悦色的时候,还有些狐疑:“你确定真的让我回去?你不是最不喜欢我回家的?”

“家……?”莫谨言嗤之以鼻:“我想,我也该回去看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呃……我发觉,我貌似,有点儿开始,勤奋了吧……

第 7 章

翠蔓窈窕的树林里,一间阔气的别墅若隐若现仿佛是童话里的城堡一般,随着树枝沙沙作响的声音一辆捷豹缓缓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落在地上的树叶花瓣被一阵流风卷起,继而缓缓飞舞在空中又落下。

夕阳西下淡淡的余晖笼着整个绿林,忽明忽暗的色彩变化更是美得异常,这样寂静安逸的环境趁着夜莺的啼鸣更是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可是只有他知道,这里不是世外桃源而是人间炼狱。

小时候他与母亲住在这里的时候,他那个所谓的父亲就对他们极其冷淡,让他有种那个男人并不是他父亲的错觉。而对于他那个妹妹就不一样了,不仅为所欲为,而且还对她溺爱有加,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无论是多无理的要求。

车子滑进了车库,佣人已经在车库门口等着他了:“大少爷,二少爷今天也回来了。”

“哦?”莫谨言十分惊奇:“他竟然也回来了?”

吴妈的脸色十分尴尬:“是的,二少爷和三小姐都在。”

莫谨言却笑了:“今天人到得真是够齐了。”

法式水晶吊灯似乎把整个厅堂映得熠熠生辉,猩红色的地毯和皇室装潢,还有宫廷式家具更让这个房子像一座宫殿,但即使是琼楼玉宇也让他觉得十分讽刺。

莫言爱坐在沙发上看着杂志,见他回来笑道:“大哥今天怎么回来了?正巧二哥也回来了,我得好好看看黄历,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我让厨房煮了燕窝汤,大哥要不要喝?”

莫谨言看了她一眼,那样子悠然自得明明只还是一个大二学生,可是穿戴奢华得一点儿也没有学生样,只是淡淡道:“齐言在哪儿?”

莫言爱端起眼前的燕窝汤舀了一勺放在嘴边细细地吹着:“在爸爸书房里呢,听说是犯了什么错。”

莫谨言不再说话,疾步上了楼去,离书房还有两三步他就已经听见莫之文的怒吼:“你都多大了?国外的书也白读了是不是!竟然连一个文件都能签错!你整天在外面沾花惹草就不会搞错了!我看你是朽木不可雕!”

莫齐言并没说话,莫谨言倒是听不下去敲了敲门,只听莫之文忿然道:“我不是说了,谁都不许来!”

莫谨言推门而入:“爸爸。是我回来了。”

莫之文看了一眼莫谨言,哼道:“你还记得有这个家!……还有你,如果我今天不把你找来,你们是不是就不大算回来了?”

“文件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事情已经发生,我想齐言也知道错了,下次应该不会再犯。”莫谨言缓声道:“您身体不好,暴怒是很伤身体的。”

说完莫谨言不由得担心莫齐言于是朝他那儿望了一眼,只见莫齐言悠然自得地靠站在书架旁,手插着兜刚才的一切仿佛是只有莫之文一个人演出的闹剧。

其实他也是知道自己担心多余了这个弟弟,他这个弟弟把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对于莫之文的叱责自然就更是无所谓了。

莫之文瞪了一眼莫齐言道:“你先出去,我跟谨言有话说。”

莫齐言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走到莫谨言身边还不忘说:“这就叫惹火上身,你不进来也不会被老头子唠叨。”说完,转身走出了大门。

“听说你最近跟个二流小明星纠缠不清?”莫之文劈头盖脸地问一点儿也不做铺垫:“你可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莫谨言道:“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有必要留我下来么?……我自己什么身份?哼,反正不是没人要的私生子,不过我这个正牌夫人生的儿子反倒是比那个妾生的女儿还不如。”

莫之文哪儿听得了这种话,狠声道:“你都知道什么了?”

莫谨言一笑:“也不多,只是我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而且早就知道了,不过你放心,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我是暂时不会把它说出去的,至于莫言爱那边,你也放心,我不会告诉她。”

莫之文气的脸色有些泛白,但是眉头紧锁,“是谁告诉你的?”

莫谨言笑答:“这个我就说不清楚了,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莫之文没有继续纠缠在这个问题上,反而是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是正经找个姑娘谈恋爱的时候了,我看安家的大女儿就很不错,在市医院神经外科当主治医,年纪又轻(奇*书*网.整*理*提*供),长得也漂亮,所以帮你约了,明天上午八点,去听松茶楼跟她见一面。”

莫谨言嗤之以鼻:“我还不用到相亲的地步吧?我今年都二十八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做主。”

莫之文大掌用力拍在檀木香的大书桌上,“这是你该跟我说话的口气么!好好反省一下你该怎么跟长辈说话!”

莫谨言笑了下:“行,我去见。这方面我一向无所谓,你也不是不是知道。”

可颜回家的时候她爸爸还没回来,刚刚六点多一点儿,拉开冰箱的门里面还有些菜,于是她换了衣服去厨房做晚饭。

她回来后就给他爸爸贷款买了这里的两室一厅,虽然地方不算是很大,但是一个人住却是绰绰有余了,可颜偶尔回来看爸爸也有地方住,方便很多,而他们以前住的那个筒子楼早拆了扩宽马路。

街坊邻里都知道可颜十分孝顺所以对这个叶老师傅很羡慕,可颜怕她爸爸累着,还想给他雇个保姆,可是他爸爸就是不要,说是太不方便,找来的人没两天就被辞退了,可颜也不再坚持。

当她三菜一汤已经炒好的时候,叶保国也拿着大蒲扇进了门,闻到阵阵饭香味儿不由得问道:“是可颜回来了?”

可颜摘了围裙笑着走出厨房:“爸,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这不是去外面下棋了。”叶保国笑着问:“怎么今天倒是有时间来了?”

可颜道:“今天晚上不忙,就过来看看您,前两天不是放了我两天假么。本来想抽一天来这里看看您的,可是老板又临时把我叫了回去,就没来。”

“你早说啊,早知道你来,我就去一品楼订些家常菜,何必累你炒菜呢。”叶保国又忙着开了空调问:“热了吧?把空调给你开开。”

可颜坐到饭桌的椅子上笑道:“不热,没事儿。您快坐下吃饭吧,玩棋也不能不吃饭啊,我看您冰箱里还有些剩菜,但是您也不能就这样整天吃饭凑合啊。”

“嗨,小时工天天来,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晚上随便吃点儿就行了,哪儿有那么讲究?”

可颜哼道:“您就不爱惜您的身体。”

叶保国没再说话,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道:“这味道真正!”

可颜这才眉开眼笑:“嗯,是吧?我都好就没做过饭了,都怕手生了做得不好吃,但是好吃也不能多吃,还是得多吃点儿菜!”

叶保国笑着应下,父女俩又聊了点儿别的,忽然叶保国却问:“有男朋友了么?”

可颜一愣道:“我才二十五,不急。”

“怎么不急!想当年你妈妈二十四就生了你!唉,我怎么能不急!”

可颜挟了一筷子茄子给叶保国:“行了,爸我知道了,等我忙过这阵子,我就去找一个好不好?您就别担心了……”

莫谨言第二天是真的去见了那个安家大女儿,看照片上的人明朗安静,倒是他一贯欣赏的类型,那种安静似乎带着一些可颜的影子。

华贵的厅堂里,咖啡香悠悠溢满整个空间,窗明几净的落地窗旁是几套纯白色的真皮沙发,精致的玻璃茶几更是让人觉得眼前一亮,稀稀落落的有几个人偶偶私语,只有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子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独自凝思着什么。

莫谨言一进咖啡厅就发现了她,对比照片上,倒是相差不多,于是走过去彬彬有礼问道:“请问,是安然,安小姐?”

安然看了他一眼,起身微笑道:“是莫先生吧?请坐。”

莫谨言等她落座后才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侍者拿着餐牌就过来了,莫谨言随意看了一眼,便点道:“黑咖啡。”

安然却笑了,那淡淡的笑容好似春日里的一道明媚阳光:“是不是男人都喜欢喝黑咖啡?”

莫谨言不置可否挑眉:“什么意思?”

第 8 章

安然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我看见过的男人,总是喜欢喝黑咖啡,连你也不例外。”

莫谨言道:“我并不那么特殊。你高看我了。”

安然转头看着窗外那些起落的浮云:“你看,那么纯净的天空,为什么,还是不能给人幸福呢?”

“幸福……”莫谨言若有所思地重复道。

安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补充道:“我也就不在这里悲秋悯人了,莫先生是人中龙凤,更是商界中少见的精英翘楚,今日有幸一见,果然名不虚实。”

莫谨言见她这么说,也开始寒暄:“闻得安小姐也是医科大毕业,年纪轻轻已经是独当一面的主治医生了,听说院里正想给你让你荣升副主任医?”

“只是听说罢了。”安然的神色淡定,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笑道:“莫先生,我觉得我们如此周旋实在是没劲,所以……”

莫谨言听了倒是一笑:“我知道安小姐也是被迫而来,自然理解,只不过,令尊似乎还很不放心……”

只这样一句话,安然就笑逐颜开:“是有人不放心,不过不是我父亲……没关系的,如果你不怕的话,陪我去外面逛逛吧,刚才看着外面的阳光不错。”

他们去图书馆逛了逛,其实莫谨言已经有两三年没踏进图书馆了,当时在国外的时候,他和可颜最长待得地方就是图书馆,也许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身边待得时间长了,就会不由自主的在那人心里烙下深深的一个印迹。

安然看着莫谨言对着长长的书架发呆,走过去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图书馆其实都是一样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噪音的缘故,所以显得格外冷清,连周遭的温度都仿佛降了下来,只有浓浓的油墨味儿充斥在每个角落里,那样孤寂。

莫谨言刹那失神,微微笑着摇头:“没什么,怎么会想要来这里?”

安然捧着自己手里的书却转头看向了窗外,窗外种着绿玉葱翠的杨树,高的已经快跟这一小座图书馆一样了,繁茂的叶子挡住了大半的窗子,稀微的光芒从窗外照进来映在地上反射出一道道耀眼光芒:“曾经,很喜欢这里,几乎一放学就到这里坐上两三个小时,你看看左侧的书架上,有大半的书都是我借过的,这本也有,可是换了借书卡,所以找不到我的名字了。”

莫谨言有些不解她的意思,她却不停歇的说着,“我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些,你也不一定明白,不过……就算是我自己发发牢骚吧。你想看什么?我帮你找。”

“没什么特别想看的,就是觉得,这里的环境很好,安静。”

“是啊,有的时候在这里睡上一觉,也觉得身心舒畅呢。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如果你没事儿的话,我请你去吃饭?”

可颜这边忙得可谓是焦头烂额,主案、副案、报表、月度涨幅表堆成了一座小山,电话铃声像是奏鸣曲一样此起彼伏——

“喂?对,等总经理回来我会转达的,谢谢。”

“前几天做的报表呢?我这里要用,可是找不到了,你再给我发一份过来吧,中午之前送到秘书室。”

“方总您好,经理现在不在,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可以替您转达……手机关机了?……对不起,我不清楚。好,周六晚上七点,王府饭店,我会转达给经理的,谢谢您。”

可颜好不容易挂了电话,又忙着筛选着报表中的内容,可此时电话又响了,她实在应接不暇,随手接起电话:“您好,经理不在,有什么事情我可以替您转达?”

那边传来一阵闷笑,可颜努力辨认可还是听不出到底是哪位她曾经接触的人的声音。于是疑惑问道:“请问,您是……?”

“叶小姐?你好,我是林轩霆。”

可颜立刻恍然,声音又是礼貌了两分:“林先生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林轩霆那温文儒雅的声音真是动人:“上次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捡到了叶小姐遗失的手表,不知道,如何归还?”

可颜心里一愣,想起这几天总觉得少点儿什么,却又想不起是什么,原来是那块老的不能再老的手表,忙道:“谢谢林先生,如果林先生不忙的话,我在下班之前去贵公司去一趟,麻烦林先生了。”

林轩霆一笑:“我正好出去办事儿,路过你们公司,方便的话,到楼下的咖啡厅取一趟吧。”

“好,我这就下去。”

可颜丢下大堆的公事急急忙忙的下了楼,疾步走进咖啡厅的时候果然看见了悠然自得坐在咖啡厅里的林轩霆,“林先生,多谢你帮我送来手表,麻烦您了。”

林轩霆摆摆手示意她坐下:“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不用谢了,想喝点儿什么?”

可颜见林轩霆并不急忙要走,虽然自己还有大堆公事没处理,但是也不好说先走,于是叫来服务生点了杯橙汁。

“中午这样忙么?连饭都顾不上吃?”林轩霆问她,她这才发现原来已经忙到了中午,这下子她才感到饥饿,随后叫了服务生又点了块奶酪蛋糕。

林轩霆端起眼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那黑咖啡的苦味儿好像一直飘散到可颜身边。

可颜这才回答:“月末了,总是特别忙。”

林轩霆一笑,把那块银色手表递出来,上面的指针已经不走了,可颜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这东西确实挺老的,而且,也没什么实用价值了。”

“你留着,总会有自己的理由的。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么?”

可颜摩挲这那块已经有划痕掉了漆的手表,“其实,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我对我妈妈的记忆只停留在五岁那年,以后,就没有了。迷迷蒙蒙的回忆,总是觉得妈妈是那样的善解人意,温柔可人,爸爸很珍惜这块手表,这手表在当时可是价格不菲呢……但是,爸爸珍惜的并不是手表的价值,而是它留下的那些回忆,直到我出国留学上飞机的那天,爸爸才在机场把这块手表交给我……”那时候她才懂得,她爸爸多年的期望就全落在了她身上,所以她要成为人中龙凤。

林轩霆一笑:“谢谢叶小姐肯对我这个不太熟悉的人说这么多。”

可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太过了,于是补道:“真是耽误了林先生这么长的时间。”

“不会……其实,谁没有段最最让人怀念的曾经呢?如果叶小姐愿意,我很想与你做个朋友。”

可颜听了他的话,一时之间有些迷惘,但是很快释然,微笑应道:“那又有何不可?还谢谢林先生这样看得起我。”

“太客气了。”

“听说林先生喜欢台球?”可颜想起那天在饭局上挺那个秘书说的话。

林轩霆笑道:“是啊,比较喜欢的,大概就是台球。怎么?叶小姐也有兴趣?”

可颜道:“嗯,曾经学过一阵。”

这时候一块香脆诱人的金黄色奶酪蛋糕端上来了,可颜真是有些饿了,所以也不客气起来,切下一块放在盘子里慢慢吃着。

林轩霆道:“叶小姐喜欢吃什么菜?”

可颜咽下口中并不大的蛋糕:“都还不错,总要尝尽天下美食才算是不枉此生吧?”

林轩霆笑道:“我知道有家私房菜做的很好,改天请叶小姐去尝尝。”

“那真是好……对了,我记得城南就有一家很不错的红菜馆,你去过么?”

大概是真的找到了共同话题,所以可颜说起话来也放松了一些,不再一口一个林先生,而林轩霆也不再一口一个叶小姐了。

有共同话题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午休的时间都快过了,而可颜更不知道的是,莫谨言路过咖啡厅看到了一切。

第 9 章

可颜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莫谨言已经回来了,看到可颜笑容满面的从外面回来不免问她:“去哪儿了?这么高兴?”

“没什么,只是去吃个饭。”可颜看见莫谨言脸一下子拉下来,刚才的笑容也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永远淡漠的表情。

莫谨言看见她甩脸子自然不高兴,但是已经习以为常的他也没去在意,问她:“华清的案子给我拿进来。”

可颜从乱而有序的大桌子上找出了华清厚厚的文案,跟着莫谨言进了经理室,莫谨言刚坐在沙发椅上微微拉松了领带,可颜放下文件转身就想走,莫谨言却冷笑:“看见我就这么想躲开?好歹那天也是我送你回去的,难道你就不想谢谢我?”

可颜却回道:“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应该谢你的,毕竟那天该是我的假期,而且,现在是上班时间,我并不想谈私事。”

莫谨言漫不经心的翻开最上面的文件:“可是我刚才看你和林轩霆在咖啡厅聊的挺开心的,午饭只吃蛋糕么?我记得你很少吃那样甜的东西。”

“只是今天想吃了,而且奶酪蛋糕没那么甜。你太不了解我了,总经理。”可颜说完转身就出了办公室,莫谨言若有似无的笑意就更深了。

“叶小姐,刚才快递送来了这个,好像是你的私人邮件,我帮你签收了,你看看吧。”前台的小姐送来了一个蓝色的纸袋子。

可颜有些莫名其妙,一般要是她的私人物品会寄到家里,怎么这回送来了公司?

于是她打开了纸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不大的纸条和一条精致的项链,项链是铂金链子穿了一个环,那个环上恰好有一行字:sunshine。

纸条上的字迹再清楚不过,虽然他不常写字,但是那遒劲的字体是独一无二的,即使她最多见的是他的签名,也显得那样熟悉——生日快乐。

原来,他还记得,她的生日——只不过晚了二十四天。

她把那条链子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而她的桌子上虽然满目琳琅,但是在左上角还是能看见一个相框,里面的人笑得灿烂如阳,身后是崇山峻岭和广袤的天空,那样清澈干净的感觉她觉得现在已经完全不和她沾边了。

她跟他入了这行以后,什么坏事没干过?她为了顶替别人的位子不惜陷害利用,为了得到对手的竞标书,会用私家侦探,会叫别人去威逼利诱,她——还是那个纯洁如纸的她么?

堕落在红尘里,她早已不知道离她坠落的悬崖相隔多远,她只知道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再也不可能有光明的未来,他们是生命共同体,有着同样肮脏的灵魂和沉重的原罪。

安然很快成为了莫谨言的女朋友,其实与其说是女朋友,不如说是逢场作戏的演员,听说安然新的研究项目要去非洲考察两个月,所以莫谨言要给她办一场送行会,于是这个任务就落在了可颜身上。

其实她根本就是他随身的保姆,什么事情都得让她来操办,而莫谨言就像是一无所知的孩童,离开了她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安然在百忙之中还是抽空见了可颜一面,可颜见到安然就明白为什么莫谨言会看上她了,她是那种安静却并不让人感觉到无聊的女孩子,跟她在一起总能有话题可聊,而她的观点却又大胆而细腻,可颜直觉的心里倏地抽疼了一下,可又不知道是为什么而疼。

“安小姐只有想请妹妹来而已么?”可颜问得十分仔细,怕漏了些重要人物。

安然莞尔笑道:“其实不必这样大费周章,是谨言太小题大做了,我只是去两个月而已。”

可颜微笑答:“是总经理在乎你才这样如此重视,我会联系您的妹妹,占用了您很多时间,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不忙。”安然叫住她:“我听谨言说,你跟了他七年了。”

可颜觉得莫名其妙,可还是笑着:“是,我已经在总经理身边七年了。”

安然的脸色并没有太大变化,依然微笑:“那你一定很了解他了?”

“了解谈不上,只是有必要熟悉经理的个人习惯,以及家庭背景。”可颜回答的非常公式化,完美无缺找不到任何可疑点。

安然却来了兴趣,从办公桌上拿了自己的水杯走向饮水机:“那你跟我讲讲吧,他的家庭背景。我想,我知道的只不过是些皮毛而已吧。毕竟谨言很少跟我讲这些,虽然我没那么想知道。但,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

可颜答道:“安小姐客气了,——其实经理的家庭背景就像是众所周知的一样,是莫氏集团董事长的长子,底下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算了吧,我也不难为你了,如果见到谨言就帮我对他说一句话……”

可颜一路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脑子里却反反复复的是那句话——‘空气一直在身边,有一天失去,我怕你会活不下去。’

其实可颜一直觉得不可置信,像是莫谨言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去相信什么一见钟情,怎么可能会去接受家里的安排而去相亲,最最离谱的是竟然还找到了他命中的‘真命天女’,难道一切只是一个再美妙不过的巧合么?

她还是不能相信,当然至于那句话,她也并打算告诉莫谨言,太过于莫名其妙,让她更觉得是一种讽刺。

不过她倒是发现了,安然太过于聪明,表面上虽然很安静,但是其实她是一个很会保护自己的女生,也许她并没有表面上的那样自信,或许,她是在害怕什么才这样伪装自己。

可颜这样想着,一边还嘲笑自己太过于机警,这世界上真的再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人安心?可以让人感觉到一份宁静?

车窗外的树影闪过,盛夏已过余下了浓重的气息,那种潮湿散落在空气里无孔不入,仿佛是一种迷药,让人的记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也好像变得不真实,往事就像是路边的树影一样,一遍遍从眼前闪过,那样飞快,半生已过。

那时候她刚刚到美国,语言上虽然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在生活习惯和文化上的差异使她的生活多多少少变化了,而莫谨言则是轻车熟路,心情好的时候带她去他最喜欢的餐厅吃饭,遇到教授布置的难题,烦闷时也会对她发脾气,用纯正的中国话骂出来却有着不同的亲切,在那种情形下,他会常常对她说中文,在外面听见他用流利的英文谈吐自如时,仿佛他就是美国土生土长的人一样,或许这个人真的哪里都不属于,但是对于她来说,或许是噩梦的刚刚开始。

时间久而久之,她会不自觉得的把他当作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很难割舍的一部分,她曾悄悄试过不去和他主动说话,可是毕竟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人,完全一句话不说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她渐渐妥协,慢慢承认他是她生活里那一点点的存在,不占太大,但是少了也不行,就好像是一朵花,不搭配点叶子总觉得是残缺的,而他就是填补残缺的那一部分。

她不知道在他的生活里,她属于什么,当他明示暗示不下五次的时候,她开始动摇,从各个方面来说,他都是优秀的,名门出身,努力上进,帅气多金,成熟自信,很符合她的审美标准,或许在外人来看他真的是上帝创造出的完美工艺品,但是在她看来,他就像是个离不开大人的孩子,生活习惯上,他有很多特殊的癖好,比如说,洗澡前后从不抽烟,思考时旁边不许有人,晚上过了十点一定要有一杯热咖啡,加班时决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打扰他,他偶尔不明所以的脾气她受了不知道多少,然而也是看着他的这些不完美,她才觉得,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一个泡影。

其实他真的很不懂温柔,也不懂浪漫,让她准备的欢送宴也只是像普通宴会一样,没有什么新意,无非是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她不由得叹一口气,不懂浪漫的人,始终不懂浪漫。

一阵手机震动将她拉回现实,她低头从包里翻出手机,脸色忽然凝重。

第 10 章

“董事长。”可颜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紧张,可是内心那种纠结的挣扎却让她心乱如麻。

反观莫之文,一脸淡然,手里不停地摆弄着水晶般美丽的棋子,零零散散的在纹理清晰的大理石棋盘上零零落落摆了残局,手中的黑子欲落未落。

明亮宽敞的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强,可颜觉得仿佛有丝丝凉意从颈后一直延伸到头顶,那种绝望的冰凉似乎又一次盈满胸臆。

“坐。”莫之文声音沉沉的,“看看,我这步子下哪儿好。”

可颜踯躅了一下,随即坐在莫之文对面的椅子上,恭敬道:“抱歉董事长,我不太懂棋……”

莫之文‘嗯’了一声,便也不再说话可颜觉得有些坐立难安,但是也压抑着心里那股躁动,安静的看着莫之文的手抬落间棋盘上的棋子多了起来,纵然她不太懂棋,但是莫之文竟是一种自杀式的方法下着白色的棋,而黑棋步步紧逼,眼看就有了要拿白棋大龙的气势,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白棋快要全军覆没的时候,黑棋却渐渐落了下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棋竟然置之死地而后生,险险胜了黑棋。

莫之文手里还留着两三个白子,稀稀疏疏的在手里作响,在静谧的办公室内就更是刺耳。

“董事长……”可颜轻声道,她大概猜到了今天莫之文叫她来的目的:“我……恐怕无能为力。”

莫之文露出慈祥的笑容:“你知道,我一直很相信你。”

可颜觉得自己就是刀俎下的鱼肉,莫之文让她怎样就得怎样,她是没有办法反抗的。

可颜想了半天,终于说:“我只能尽量办这件事……毕竟现在总经理已经查出了一半多,而且,就算是我再怎样百般阻挠,也是无济于事的。总经理不会完全相信我。”

莫之文一笑:“他会相信你。”

可颜顺着步行道一步步的走着,她还是喜欢一个人散步,耳朵里塞着纯白色的耳机,正播放着克莱德曼的名曲,她喜欢在没人的时候,一个人走在安静到孤寂的地方,听着一些可以让心情平静下来的东西,但是她从不听交响曲,她觉得那太过气势磅礴的音乐会让她显得更形单影只,这就是她个性矛盾的所在处。

难得有这样闲适的时候,她自然乐得享受,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散步,不过这里的林荫道跟她记忆力纯白的青春很相似,她记得在她高中的时候曾在下学的路上有这么一段干净的林荫道。

可是就这样片刻的静宁都吝啬于她,手机一直在皮包里震,她其实一早就听见了,可是就是不想接。

这应该快是他的极限了吧?可颜笑着想,于是接起电话:“总经理。”

莫谨言的风度一向很好,也很少对她大吼,今天亦是如此,电话那头的他声音低沉,但是还是有种迷人的磁力:“你去哪儿了?”

听不见任何着急,听不见任何愤怒,这倒是让她有些不适应,但还是从容回答:“在散步。”

“散步?”莫谨言的声音似笑非笑,她知道他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总是一脸的笑,下手极狠,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事吗?总经理?”

“你现在很闲?”

“可今天是周日,总经理。”她依旧不怕死的触他的逆鳞。

他沉默许久,“你可真是我优秀的首席秘书。”

“如果董事长没事的话,我想……”不等她说完,莫谨言就挂了电话,可颜听着电话那头一阵嘟嘟的忙音,不由得发了一阵杵,上一次这样忤逆他的意思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久以前了吧?

那时他正和他不知第几任女友约会,大概是女友的生日,他让她给他送去他定好的衣服,可是那时候她爸爸正在医院点点滴,她冷冰冰的回绝了他,之后她去上班,他出乎意料的没有对她发脾气,只是给了她一大堆的工作,她从早上一直忙到晚上,甚至连午饭都没时间吃,其实都是一些莫名其妙,无关紧要的报表,他却让她明天交给他,而她宁愿自己熬夜把那些报表整理出来,也不愿意求他,所以她一直弄到晚上两三点,当整栋大楼都空空荡荡到时候,只有她办公室的灯开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害怕,毕竟是一个女孩子,夜深人静在没有人的大楼里,多多少少心惊胆战,准备收拾了东西回家,却看见莫谨言似笑非笑站在门口,倚着门框,领带被扯松了,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肩上搭着脱下来的西服,即使是离着那样远的距离她也闻见了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她微微皱眉问道:“不知道总监这么晚了还来公司做什么?”那时候他还不是总经理,只是企划部的总监,但是企划部的所有人都对他惟命是从,谁不知道他就是以后的莫氏董事长,自然在他培养势力的时候极力向上贴,总要为自己的长期饭票找一个牢固的靠山,而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大概是靠不住的,还不如现在找一个正在沉睡的狮子,只需要等待狮子醒来咆哮而已。

他冷冷一笑:“你的气节,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跟我低头,有那么难么?”

“我想总监是喝醉了,我听不懂总监的意思。”可颜阖上眼前的一大摊报表,随手摁了电脑的开关,起身又道:“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总监再见。”

擦身而过的那个瞬间,莫谨言忽然抓住她的手:“报表整理好了?”

“就在桌子上,总监如果想看的话,就把电脑打开吧。”可颜微微挣了一下他的手,没挣开皱眉道:“我看您这样的状况应该好好歇歇,还是我送您回去?”

莫谨言一把把她拽到眼前,狠狠地吻下去,可颜觉得有股铁锈味儿从嘴里蔓延出来,其实是她要破了莫谨言的嘴唇。

莫谨言这才放开她,手一抬碰了碰被她要破的嘴唇,指尖残留着的鲜红血液,笑了笑:“你可真狠,这么使劲儿。”

“跟您比起来,还差得很远。”讽刺的语气无疑不把莫谨言气的发了狠,连拖带拽地把她拉进他的办公室里,他虽然只是总监,但是也有了一件相当不错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一张很不错的沙发,她记得还是她亲自去家具城挑选的,他一向不喜欢太软太硬的沙发,一定要是适中,而且要黑色真牛皮的才行,所以她找了很长时间,终于在一家有名的意大利家具专卖找到了,而今天他将她摔在沙发上的时候,她才发觉,这沙发还是买硬了,因为她觉得骨头都被硌得发疼,那种疼痛似乎一直顺着所有的经脉直通心脏。

那次的记忆实在是太不堪,所以她很少想起,那以后也从没在忤逆他,他说什么都是惟命是从的,而今天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借来的胆量,竟敢这样反抗他,她笑了笑,继续向前的步子,高跟鞋踏在瓷砖上‘嘎达嘎达’的声音仿佛在空气里有了回音,这条寂寞的路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回了自己的家,刚一进门就发现左舞依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可回来了,我等你挺长时间了。”

可颜虽然有些惊讶,但是一边把钥匙放在玄关的台子上,一边换鞋问:“你怎么来了?”

左舞依一笑:“我偷了莫谨言的钥匙呗,这还不好猜?”

“恐怕不是你偷的吧?让谁去的?我记得你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

左舞依巧笑倩兮:“自然是齐言,你也知道,齐言和我表妹什么关系,当然拜托他这么一点事儿,他自然答应。”

可颜嗤笑:“莫齐言可是出名的花花公子,你竟然放心让他和你表妹交往?难道不怕他伤了你表妹的心?”

左舞依道:“我表妹也不是痴傻的人,自然会把握分寸,我看他们现在感情好,所以才随口一说,没想到莫齐言就真的把钥匙弄来了。”

“你想要要是直接管我要,何必找他?”

左舞依拿了桌子上洗净的葡萄摘了一颗放进嘴里:“我们打赌说,你是莫谨言最重要的人,那串钥匙也必定会是他重要的东西。”

第 11 章

外面的夕阳从明净的落地窗照进客厅,一时间整个客厅里的事物染上一层金橙色的光芒,可颜白皙的面庞愈发的不真实起来,仿佛一碰就破的泡沫。

“你当然尽可以不信,不过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左舞依笑着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我在你这里住,你不会要回那边陪莫谨言吧?”

可颜从梳妆台上找了个皮筋随意把头发绑起来,套上围裙问她:“要吃什么?家里好像只剩下咖喱了。”

“不忙,咱们出去吃,今天我约了一个人让你见。”左舞依似乎很高兴,起身拉住可颜:“走,换件衣服去,总不能穿着这件衣服去吧?”

可颜有些疑惑:“吃饭换什么衣服?西餐?”

左舞依含含糊糊:“嗯,差不多,总也得穿的正式点儿吧?”

可颜摆摆手:“好不容易休息休息,就在家里吃吧,又去外面正正经经的,我都累了。”

左舞依好看的樱唇一翘:“不行,今天就是要带你去吃饭的,走吧走吧。”

可颜似乎察觉了什么:“你是不是……有事儿瞒我?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外面吃饭?”

“果然你在莫谨言身边待多了,人也变得精明了。”左舞依拉着可颜的手终于放弃:“对了对啦,是我想给你介绍一个优秀的人才!”

可颜神色厌倦:“我现在没有心思去谈恋爱,舞依,如果你真的没事儿的话,就去和陆黎约会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左舞依坐在可颜身旁道:“你知道什么是幸福么?”

“那当然……虽然从小只有爸爸在我身边,但是我仍然知道什么是幸福。”

“那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带来的幸福么?……”

“……。舞依,你跟我说这个无非是想让我动心,去谈一场恋爱,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让我安静一阵子好么?我已经没办法做一个普通人了,只要我一天在莫氏,我就不可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左舞依不由的叹息:“走吧,离开莫氏吧,八年了,够了,真的够了。”

可颜看着左舞依忽然笑道:“舞依,你太天真了,我不可能离开莫氏的,如今他是总经理,他的野心岂止如此?假如有一天他当上了董事长,我想,我可能还有一丝回到正常生活的可能。”

左舞依‘腾’地一下子站起来,不由分说拉起可颜:“不管了,人我都约了,今天无论你说什么都要和我去见他!”

当可颜看见林轩霆的那一刻本来是很惊讶的,只不过那种惊讶也只是在她眼里闪了几下,然后如同小火苗一般熄灭了。

林轩霆依旧温文儒雅,彬彬有礼:“叶小姐,好久不见!”又转向左舞依笑道:“舞依。”

左舞依微微笑着:“嗯嗯,看得见我就好,大家都别站着了,都坐下好了,点东西吃吧。”

可颜和左舞依都分别拿了一个没有标价的菜单,那些菜看起来就很贵,但是林轩霆反而毫不在意:“舞依,你说我很久没有请你好好吃一顿了,所以这些菜你自己点吧。”

“这可是你说的!自从大学毕业以后,你可就没有好好请我吃一顿了,还记得你大二的女朋友还是我帮着牵媒拉线的!……”左舞依又看了一眼可颜:“这种事儿我觉得还是没必要隐瞒你的,|Qī-shu-ωang|是不是?”

可颜不禁莞尔,果然还是左舞依最了解她。

林轩霆倒是没有因为这个而赧然,反而大方道:“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你一向很爱做这种事。”

左舞依不怒笑道:“嗯嗯,我最爱管这样的事儿,行了吧?”

左舞依喝的有点多,所以到了可颜家依旧喋喋不休:“颜颜啊,我觉得林轩霆真的很不错,跟你很配啊,别再和莫谨言那个混蛋一起了,真的。”其实左舞依平常风度一向很好,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所以才失言,可颜自然不会把她的话听进心里。

扶了左舞依去床上睡觉,可颜一个人打开了手机,看着上面三十多通的未接来电,一条条翻下去,时间由短到长,他的耐心不过如此吧?不由得自己先嘲笑自己一番,还在希翼些什么?还在奢求什么?

手机调了静音放在桌子上,而自己则是洗了澡去睡了。

第二天只听见门外一阵敲门声,可颜见左舞依睡得正熟,不想吵醒她,所以披了件衣服自己去玄关开门。

莫谨言站在门外,看不出他眼里有多重的怒气,但是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超过了他平常所会做的事情之外。

“莫大总经理终于忍不住了?来找可颜什么事情?我想现在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吧?”左舞依站在卧室门口双手环抱在胸前嗤笑问道。

莫谨言知道左舞依是少数知道他们关系的人之一,所以并不忌讳,微笑向她打招呼:“左小姐,我昨天还跟陆总一起去聚会,怎么你没来?”

左舞依脸上一阵青,其实她是不知道的,因为陆黎对她说他是去谈生意,只是没想到谈生意竟然谈到夜总会去了,左舞依自然不肯示弱,冷冷一笑:“没想到莫总这样的正人君子也会背着女朋友去nightclub这种地方,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莫谨言不怒不笑,转头看向可颜:“收拾一下,跟我出差。”

“出差?今天不是安小姐出国的日子?你不等晚上的宴会了么?”可颜有些疑惑:“而且,我记得今天有一场和译林的会议,难道您不用出席了么?”

莫谨言声音瞬间冰封一般:“译林的事你倒是记得清楚。”

“麻烦莫总下楼等我,我会尽快下去。”

莫谨言不再说话,就转身出了大门。左舞依哼了一声:“可颜,为这样的人你等这么长时间,真的值得么?”

可颜轻笑:“你又在说胡话了,我哪儿有等他。”

左舞依难得不再争辩:“你自己的感情,自己最清楚。”说完便进了卧室,可颜一个人站在盥洗室门口,她……在等么?

简单的收拾了东西,左舞依也整理好了,跟她一起下了楼,可颜把自己的行李放进莫谨言车子的后备箱,莫谨言也下了车,问左舞依:“我送左小姐区公司吧。”

左舞依并不领情:“谢谢莫总,不过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我开了车来。”

左舞依转身走向自己的红色甲壳虫,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车子,她却毫不在乎重重摔上门开到可颜身边,从驾驶座上探出头:“可颜,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车子扬长而去的时候,莫谨言觉得可笑,小心?小心他么?但是他并不生气,反而好脾气地对可颜说:“上车吧,去机场。”

车里两个人都不说话,一片寂静,莫谨言先开了口;“这次去香港,大概十五天,你可以现在打电话给你爸。”

“不用了,只是……今天有那么多事儿,你就这样的丢下,不太好吧?”她还想着译林和安然的事情,但是这些话在莫谨言听来倒是稀奇:“你在乎的是译林还是安然?”

可颜自然不想回答他,也不想和他说话,反正怎样都是他的事情,关她什么事?

机场早已经有人等着他们,他们俩的行李都出奇的少,但是还是有人帮他们拿,可颜随身的包跨在手臂上,手里拿着她和莫谨言的护照签证机票等一系列登机用的东西,行李也被人送去托运,那些人把他们的东西送过去以后就走了,而他和可颜是在VIP休息室里,与外面熙攘的机场相比,这里就像是时间被冰冻了一般,停滞不前。

莫谨言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敲来敲去这恐怕是休息室里唯一一点声音,可颜第一次觉得这是她忍耐不了的安静,索性从包里拿出MP4听歌。

直到登机以前,他们俩也没说话,当飞机摆脱地心引力的那一刻,莫谨言的声音仿佛混合着巨大的轰鸣声对她说:“林轩霆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么?”

第 12 章

其实可颜一路上一直就没有踏实过,只是因为莫谨言的那句话,莫谨言问她,林轩霆是她要找的那个人么?

显然她不知道,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什么人,或许左舞依说得对,她应该好好去谈一场恋爱了,只是她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还奢望一份纯爱?

莫谨言给她带来的伤害无疑是她这一辈子的阴影,但是就算是这样,她仍旧是瞧不起自己的没有出息,为什么就是莫名的不想离开莫谨言?下意识的总是逃避,其实两年前她就递过一份辞呈给他,只是他当着她的面就给撕了,那时候他语气坚定:“你不会有比这里更好的去处,我不会给你签字的。”神色淡定,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凝着一层冰碴,安静的办公室里一声尖锐的‘刺啦’声打破平静,莫谨言三下两下把辞呈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可颜苦笑:“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谁都懂,你也知道,董事长并不希望我这个不清不楚的秘书在你身边。”

莫谨言丝毫不以为意:“只要我让你留在我身边,没人可以说什么,你不用管其他人怎么说,只管做好你分内的事情就好。别忘了,当初是我把你带出国外的。”

可颜却叹气:“可确实董事长资助的我上学,你也该知道,留我在你身边,是留下了什么。”

果然这两年里他们之间微妙的有些变化,他虽然大部分还是倚着她办事,但其实貌合神离而已,在外人眼里她是多么的风光无限,和他的桃色绯闻也是不绝于耳,但其实他们之间剩下的真情少得可怜。

下了飞机,有分公司的人来接他们,气派当然是不可少的,甚至这里的总经理都来亲自接他了,说起来他们在公司里界别是相同的,只不过莫谨言身上有一层少东的光环。

莫谨言和那个经理寒暄,而可颜就负责把简单的行李交给了对方的秘书,那经理一口流利粤语,她听的十分艰难,但是大致意思却懂了,就是晚上一起吃接风宴,可颜是最讨厌吃这样的宴席的,所以她以身体不适推辞了过去。

莫谨言难得没有强求她,所以她晚上一个人在饭店里看电视,大部分台全都说的是粤语,让她真真正正有种在异国他乡的感觉,她关了电视,拿起手机给爸爸打电话:“爸,我在香港出差几个星期,您自己要注意身体。有什么想带回去的吗?”

叶保国似乎一点也不甚在意,但是还是嘱咐她:“自己注意身体。我这里一切都好,不用乱花钱给我买东西,倒是你自己,多买些东西……”

“嗯,我知道了,那就先这样吧……”可颜挂了电话,长吁了一口气,又给左舞依打电话:“你知道香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么?”

左舞依经常到香港这边玩,所以对这一带好玩的地方非常清楚,随随便便就给可颜介绍了几个地方,还问她:“莫谨言没使劲儿拴着你?不怕他一个不小心就让你跑了?”

她和莫谨言住的是高级的总统套房,而且是在高层,此刻屋子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完全的黑色,却又被落地窗外的灯红酒绿,霓虹潋滟所照亮,只是很朦胧,可颜看着窗外美得不真实的景色,轻声道:“他一点都不在乎我,我又何必自作多情,我只想做好自己的本职,不让他找到破绽而已……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明白!……可光是我明白有什么用?可颜,你自己也应该明白!”左舞依情绪有些激动。

可颜心知肚明她为什么这样失常,柔声劝慰:“舞依,何必勉强自己呢?我知道你的身份和我不同,但是他都已经这样了,你真的还要忍下去么?你不是眼里最不容沙子的吗?委曲求全又能到什么时候?这样的爱情,还能维系多久?我知道这件事只有旁观者清,我也没什么资格去议论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我也是出于朋友的关心,才这样说的,你自己的终身大事要考虑好。”

“可颜,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用为我操心了,还是好好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吧。……我这边有电话,先挂了。”

还没等可颜说句再见,就听左舞依那边的电话断了,剩下‘嘀嘀’的忙音,在漆黑的夜幕中显得格外孤寂。

天边的云幕又黑又重,看来是在酝酿一场暴风骤雨。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中央空调冷气开得有些大,所以走到门旁去关小一些,可就当她刚走到门边的时候,大门忽然被打开了,莫谨言晃晃悠悠的从外面走进来,满身的酒气,领带松着耷拉在颈间,西服外套早已经脱下来了,可似乎还有意识的把它给带回来了,可颜见他走得实在不稳,所以忙上去扶他:“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莫谨言推开她,只顾着自己往里走,可颜也不再多事,关了大门,跟在他后面走,莫谨言把衣服扔在沙发上,自己也往沙发里一倒,头枕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的他有着说不出的魅力,但是可颜却是见惯了,从冰箱里给他拿了一瓶绿茶,倒在杯子里递给他:“喝点醒酒吧。”

莫谨言不理她,反而自己拿了剩下的那半瓶绿茶喝了下去,喝完了瓶子随手一扔,自己又站了起来,走向浴室。

可颜早已经给他放了洗澡水,他刚进去没多久,就听见里面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可颜猜测着是不是他把东西撞倒了,里面有很多瓶瓶罐罐都是玻璃做的,她怕他把自己弄伤,所以忙推门进去看,结果就看他衣衫不整,地下都是碎掉的玻璃,她见他的手涓涓流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鲜红夺目。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忽然抽痛了一下,随后默不言声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忽然她突然被莫谨言从地上拉起来拽进怀里,粗鲁的弄疼了可颜。

她微微皱眉仰头看他,他眼底深邃仿佛黑夜里的潭水,即使接着月光也看不分明。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祝他,可颜不由得挣扎了两下更换来了他的不满,抓着她手腕的手加重了力气,嘴里也仿佛尝到了一股腥甜味儿,可颜呜呜的仿佛说的是放开我,但是莫谨言此时此刻哪里还有理智?半抱半拖地把可颜拽出了浴室,浴室里的灯微微照亮了黑暗的卧室,一张kingsize的床上两个人不停地在翻滚。

当可颜深深切切感觉到一种冰凉的气体时,已经衣不蔽体了,接踵而至的是莫谨言沉入她身体时一种深深的疼痛,他一点也不温柔,她疼了,才发出一种微弱的呻吟,不知莫谨言是不是听见了,但是他并没有因此变得温柔,反而变本加厉。

月光如流水一般从窗外流泻进来,两个人的影子像是一个人的,那样契合的身体,为什么没有一颗坦诚的心?

窗外灯火阑珊,通宵不灭,只是这样的繁华下,隐藏的究竟是什么?

例会上莫谨言并没有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可颜坐在他身边也是一语不发,直到该莫谨言做报告的时候,可颜才起身把手里准备好的资料一一发到各位经理手里,走了一圈回来,她又为莫谨言连接好了电脑,此刻莫谨言的简略介绍也完毕了,转过头他就开始操作幻灯机,一切的一切没有一点不正常的样子,还如以前一样的默契,但是这种默契之下,似乎隐约有一些不和谐的气氛。

冗长的会议也会结束,重经理稀稀疏疏的走了以后,可颜递给莫谨言一杯咖啡,如同平常一样,没有一点一滴的不自然,但是她始终不发一言,从今天早上开始,不对,是从昨天他去吃饭开始,他们就没好好说过一句话,只有今天早上因为工作的问题,很简单很简单的说了几个字,但只是这几个字就能让可颜明了他的意思。

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讽刺,但是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两个人就这样别别扭扭一直到晚上,晚上莫谨言照例还是要出去应酬,却也没要求可颜一起出席,所以可颜回了饭店睡觉,天知道她有多累,一早上就忙着会议的事情,还要抽空筛选出莫齐言送来的文件,他们那边最近在搞一个很大的合资案,按理说莫谨言是不该到香港这边来的,可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过来。

这么多年,可颜还是第一次完完全全猜不透莫谨言是怎么想的,这是她多多少少感到无力,心里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情愫。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H可是写的我十分累,改了写写了改……

虽说还差强人意吧,但是我会努力改进。

第 13 章

晚上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待在酒店里,虽然一天的大会小会下来,但是她并没有觉得特别的疲劳,反而是有些失眠,所以换了身便装,从酒店出来,他们住的是香港半岛酒店,奢侈到了极点,半岛酒店面对的就是美丽的维多利亚港,夜色中的维多利亚港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她一个人沿着维多利亚港散步,有很多人都在这里,有的聊天,有的拍照,有的也跟她一样在散步,只不过大家都是双双对对的,而她形单影只。

当然她这样的单身女性在这样的地方只身出现多多少少有些不安全,所以不一会儿就有本地人说着一口流里流气的粤语跟她说话,大意不会有什么好听的,可颜也懒得理他们,想绕过他们走,但是两个大男人一下子就把可颜堵住了,她只能无奈道:“我还有事,请让开。”

她说的是纯正的普通话,不带一点点的口音,那两个人还是不肯放走她,反而问她:“小姐是从哪里来啊?”

可颜懒得和他们废话,但是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她是我女朋友,恐怕没什么时间陪你们!”

那两个人看见可颜身后的人,似乎说了句脏话便不情愿地离开了。

可颜一回头就意外地看见了林轩霆,疑惑问他:“你怎么也来了香港?”

林轩霆一笑:“我是来渡假的。”

“渡假的?”可颜的声音显然是不相信,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林轩霆也不再隐瞒下去,直截了当的说:“是给舞依打了电话,她说你来了香港,正好最近不太忙,给自己放了个假,就过来了,今天下午刚到香港,想试试看有没有好运气在这里碰到你,没想到,还真有这样幸运的事情。”

可颜却微微皱眉:“来香港是为了见我?”

林轩霆大方回答:“是。”

“为什么?”

林轩霆走到海湾的边际,微微一笑:“我在追你啊,虽然没有鲜花和卡片,但是我觉得你并不是喜欢那样俗套的人,所以今天就直接和你说了,我很有耐心,可以等到你同意和我交往,推搪我的理由,就不用想了。”

可颜突然被他这样表白,自然是非常不自然:“林总……”

“我说了,我比较喜欢你叫我轩霆。”

可颜改口:“轩霆。我目前并没有想要交男朋友的心态,所以……你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吧,毕竟是没有结果的。”

林轩霆并不以为意:“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如果你并不讨厌我的话。”

可颜解释:“我并不讨厌你,只是不想耽误你而已,毕竟我们还没有那么熟识。”

林轩霆一点也没有考虑:“时间会慢慢让咱们熟起来的。”

“可……为什么?我这样普通的人,到哪儿都可以找得到的,为什么偏偏是我?”可颜问出自己的疑惑。

他似笑非笑:“在你眼里可能你自己是最最平常普通的,但是在我眼里你是特别的,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特别,那个酒席上我注意过你,当你一个人的时候身上总散发出一种安静而又孤独的气息,那种非常想让人一探究竟的感觉,所以,之后的几次接触,和那天的晚饭都是我刻意设计的,舞依是不会平白无故给你介绍男朋友的,是我在知道她认识你以后才请她帮我们拉线的。”

可颜忽然觉得特别的累,连这样的事情都要刻意设计好了,那么她的生活是不是一直都掌控在别人手里,而她只是被动的傀儡娃娃?但她的风度依然很淡然:“轩霆,我现在只能以沉默回答你的问题,我心里很乱,没有办法去思考这件事……”

维多利亚湾的灯光影影绰绰照在可颜清丽的面容上,她抑郁的神色却一清二楚的落入他的眼里。

他心中不知为什么一恸,伸出双臂把她揽入怀里,轻声道:“过去的那些事情,忘了,不是更好?”

可颜忽然觉得也许是自己一直抓着不放,莫谨言从没给她过承诺,而像是他这样的大少爷,又怎么会在意她这样一个平凡的人?灰姑娘的故事不是能发生在每一个人身上的,也许她只是他玩弄的对象。

思及至此,她不由得心里一酸,竟忘记挣脱他的怀抱,反而觉得这个怀里能给她前所未有的温暖。

维多利亚湾里有一艘豪轮从他们旁边经过,霓虹流岚似乎一瞬间照亮了世界,他们两个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那就是天长地久。

可颜回饭店的时候屋里的灯是黑着的,她以为莫谨言还没回来,所以也懒得开灯了,直接进了房间,整理出了明天要用的东西她就去洗澡,刚洗一半,就有人破门而入,可颜慌忙抓起旁边的大浴巾把自己裹起来,皱眉看着不请自来的人:“我在洗澡,请你出去。”

莫谨言嗤笑:“你全身上下我哪儿没看过?至于这样紧张么?”

可颜被他的话气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请你出去,不然我就要叫人了!”

莫谨言二话不说冲上前抓住了可颜的一只手:“叫人?叫谁?林轩霆吗?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颜自然不想理会他,手挣了两下还是没逃脱他的束缚:“放手!”

莫谨言直勾勾的盯着她,她也毫不示弱的瞪回去:“立刻放手,不然我会翻脸!”

“翻脸?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翻脸,有了新的靠山,你倒是脾气见长!”

他们互相僵持了一会儿,可颜觉得累,低下头去:“莫谨言,你有女朋友,我只是你的秘书,并不是你的玩具,如果你再这样的话,我恐怕很难胜任你的秘书一职。”

莫谨言说出来的话像是渗了冰一般带着寒气:“你的意思就是,你要辞职?”

“我想,我只有这个办法解决,从香港回去,我会交给你一封辞职信。”可颜的声音很平静,她突然发现,放不下那么多年的事情,竟然一下子就让她说出来了,还是用这样不带一丝颤抖的声音,原来坚持那么久的东西,到头来却说放下就放下了。

莫谨言的眼睛微微眯着:“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说完竟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可颜看着手腕上还余留着被他攥得通红的手腕,眉眼间轻轻一颤,遂即恢复回来,原来放下还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可颜出浴室的时候莫谨言并不在房间里,她倒是落得轻松自在,看了看表,已经不早了,正打算上床睡觉,就听见电话在不停地响,看了眼来电显示,竟然是莫谨言,她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总经理。”

那边是莫谨言冷冰的声音:“过来公司这边,带着合购案的资料。”话一说完就断了。

他又来了!

可颜深知他是怎样折磨人的,看来接下来的几天不会有好日子过了,只好认命的换了衣服拿着资料出了饭店。

已经是凌晨,出租车并不那么好打,而且这地方又不是那么太平,可颜觉得有些害怕,站在路边等计程车路过。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才来了车,车上的男人用猥亵的眼神盯着可颜,可颜被看得有些不舒服,那司机说话更是一副流氓的样子:“小姐,这么晚了,想去哪儿啊?”

可颜干脆下了车,反正饭店离他们公司又不是很远,干脆走着去,还好一路上都有明亮的灯光,再加上她走的又是繁华的街道,所以很放心。

只不过到公司的时候,莫谨言还是发火了:“这么慢?你到底在干什么?”

可颜淡淡说:“车不好打,走过来的,晚了些,对不起总经理。”

“对不起?你是不是把在学校学的东西都忘光了?做秘书应该有什么样的素质,你自己好好想想去。”

可颜以为莫谨言就这样放她回去了,可没想到她刚走到门前却又听见莫谨言叫她:“去给我准备咖啡。”

既然她叶可颜一天是莫谨言的秘书,那么她就要做好她分内的事情。

她还知道他的习惯,所以去茶水间找了他最爱的曼特宁。

第 14 章

安静的晚上总是容易让人联想到从前,她一点点回忆,那时还不了解莫谨言,给他倒咖啡的时候总是顶级蓝山,而他也不愿意明着告诉她他其实是不喜欢蓝山的。

直到给他送了一个星期的咖啡她才后知后觉,他是不喜欢喝蓝山的,因为送去的咖啡只被他浅啜几口就放在一旁不再动了,所以她又给他换了很多种,摩卡、黑咖啡都不如他的意,换成曼特宁的时候她才知道他竟然是喜欢这样酸味重的咖啡,现在的她却觉得那时真是愚蠢,干嘛不去当面问他喜欢喝什么。

坐在沙发上,她觉得十分无聊,随手拿起一本杂志,可是还没翻两页,眼睛就不受控制的下垂,头侧靠在沙发背上,背对着莫谨言,而手里还拿着那本杂志。

莫谨言专心致志的看资料,其实这么晚他也有点累了,但是想起自己还在和她怄气竟小孩子心性般地想要折磨她。

察觉到自己的可笑,不由得抬眼望了望坐在沙发上的她。

一动不动,纤细的身体仿佛一下子就会被风吹走,而手里的杂志也久久没有翻过一页。

莫谨言起身走到她面前,见她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而如蝶翼一般的睫毛还在微微地颤动,似乎是在做梦。

他很好奇不知道她的梦里会不会有他,她在他身边整整八年,这八年来他不是没有注意过她,就如她了解他一样,他也很了解她,知道她不喜欢酸,偏爱甜,不喜欢吃蛋糕,但是喜欢吃面包,早餐一定要喝热牛奶或是奶茶,晚饭后一定要小小地散一下步,不喜欢喝酒,但是偶尔会研究红酒的品种,闲暇的时候会上网计划着想去什么地方玩,但是从来没有实现过,很孝顺,经常给父亲买东西,而对于自己则是十分无所谓……

没想到,他的在意已经足以让他这样了解她,可是她却从来不知道,而她总是认为她只是单纯的他的秘书而已。

其实他才是输家,早就把心一点点输给她。

她对他的态度永远是不温不火,把一切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让他找不出她的错,然后冷淡的疏离他,却在不经意的时候关心他,这样若有似无的感觉实在不好。

于是遇见安然,他忽然发现,男女之间还可以有另一种关系,说是纯粹的朋友也不尽然,毕竟她也在利用她,而他也没有百分百的与她交心,她帮他试探可颜,答案依然让人失望。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可以持续多久,但是每每想放弃的时候,却又无法放手,所以他决定,把她留在身边,就算她是被迫的。

可是她竟然就这样轻易的说放手,离开他,她就是妄想!

莫谨言的手不自觉的去轻抚可颜的睡脸,光滑白嫩的皮肤让他很着迷,睡着的她眉眼间都带有一丝忧愁,那清新淡雅的气质却令他沦陷。

感觉有人在碰她的脸,有些痒微微移动了一下,可是实在太困了,于是又睡过去。

她这两天的睡眠实在不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个人在酒店就是睡不着,可是在这里却不自觉的陷入沉睡。

也许是因为他在身边,也许因为周围有熟悉的香味儿,他身上带着安全的香味儿。

那还是在美国留学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刚刚因为喝醉了酒后乱性而尴尬着,她一个星期里有几节课是在晚上上的,而她又在很晚的时候要打工,她是抽空去打工的,虽然有莫氏的赞助,但是爸爸那边也是缺钱的,时不时还要给她寄一些生活费,实在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所以她去找了一份工作,留学生打工的实在很多,而她勤快有努力,所以有家餐厅的老板娘同意让她在店里端盘子。

不是第一次打工,她做的轻车熟路,长时间下来,莫谨言也知道了她打工的事情,曾提出给予她一些经济上的支持,可是被她拒绝了,她实在没理由拿他的钱。

通常打完工已经很晚了,走夜路,尤其是一个身处异国他乡的小姑娘走夜路十分不安全,而那天她刚刚下班就被两个喝醉酒的黑种人盯上了,其实她是知道后面有人跟着她的wωw奇Qisuu書com网,因为害怕所以不敢回头,只是一味的向前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而后面的两个醉汉也追上了她,说着一口英语缠住她,她被两个人一拉一扯的,不由得挣扎起来,那两个醉汉把她拖进一个黑暗的小巷,一个人已经把她的上衣扯出了一个大口子,雪白的肩膀□出来,两个人更像是深夜里的狼一般,眼睛似乎都泛着绿光,可颜从小到大没这样害怕过,刚刚被他们拖过来的时候已经喊得嗓子有些哑了,可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开始绝望,但还是不停的挣扎。

就在一个醉汉要脱她衣服的时候,忽然向后仰去,然后一个黑影三两下就把他打倒在地,另一个醉汉见状也上去帮忙,可颜一时没人束缚,只知道自己缩在角落里不敢动,浑身不停的颤抖,嘴唇已经被牙齿要出一丝血。

那人很快就把两个人都给打趴下了,走到可颜面前,蹲下来看着她,可颜抬头看他,一句话不说就扑向他的怀里。

莫谨言带着可颜回了公寓,可颜被吓得不轻,洗了澡躺在床上虽然不再哆嗦,但是两只眼睛像是没有焦距一般看着天花顶,莫谨言换了衣服出来,看着可颜失魂落魄的样子,碰了碰她的手臂。

她咝地倒吸了一口气,莫谨言察觉到不对,开了床头的小灯见她的手臂都被勒青了,于是拿出了跌打酒帮她揉着。

她不敢想像如果他要是晚来一会儿会怎样,柔柔顺顺的躺在他怀里,才开始默默流泪。

从那以后的三个月里,她只有在莫谨言的怀里才睡的着,偶尔莫谨言要参加宴会晚回来,她也会自己找些事情做,而每当看见他回来以后她才放下心来。

那时他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可现在,莫谨言微微皱眉,看着眼前熟睡如同孩子般的容颜,有人要保护她了么?他不再是她的唯一了么?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里有些怪异,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抢了东西一般不舒服。

莫谨言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他拿起看了看来电显示,于是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径自走了出去。

可颜醒来的时候发现莫谨言抱着她睡在办公室休息室里的床上,她的衣服完整地穿着,而他除了没穿外套,其他的也穿得整齐。

天蒙蒙亮着,城市的灯光渐渐熄灭被日出的光芒所代替,整个城市一瞬间金碧辉煌,不愧是奢侈的香港,就算是这样的光芒也无法洗濯它的珠光宝气。

橙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英挺的眉眼都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

她不受控制地伸手去描绘他的眉,这就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即使以前不愿意承认自己爱他,可是她却不得不向自己的心服输。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不得不选择放手了,他以后就是她心里的人,深深埋藏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知道,也许就在自己不经意之间,会把他忘了,可是她却有些不舍的,那些记忆,永远在心底,像是荆棘一般,微微刺痛她,但是却不至于致命。

敲敲移开手,轻轻离开他的怀抱,走出了休息室。

而当她走出门的那一刻,莫谨言就睁开了眼睛,那深如汪洋的眸子,刻印着不该属于他的失落,却带着一丝清明。

有时候,两个人的错过,也许只是因为不肯诚实面对。曾经的拥抱,曾经的感动,曾经的快乐,就像是微风一样,从眼前掠过,不带走一丝痕迹。

第 15 章

第二天上班,莫谨言似乎恢复了以往的样子,不再反常的不予理睬她,倒是可颜觉得有些不适应,但是还是耐着性子把手上所有的事情完成的尽善尽美。

今天似乎是他们来香港的第一天第一次准时下班,时间刚刚五点,太阳还没落下,整个城市还呈现一片繁华,而他们两个就在维多利亚河边散步。

莫谨言一言不发,他平时是不可能有这样闲暇的时候,况且今天他是把晚上所有的饭局都推掉了,不知道是不是他晚上还有别的安排,而可颜也不去问他,反正她都已经下班了,再去管他,于情于理都不合,所以她打算缄口不言。

一直的沉默忠于逼得莫谨言说了第一句:“晚上一起去吃个饭。”

“我约了人。”可颜回答的冷淡,甚至听不出一丝感情,“总经理若是闲来无事,我可以帮您联系在香港的陈小姐,我想她一定很乐意陪您。

莫谨言微微皱了皱眉:“你很想挑衅我的耐性,你知道的,我的耐性很少。”

可颜毕恭毕敬:“我不敢挑战您的耐性,是您误解了,我只是想说,下班后我们之间甚至连朋友都不是,你我只是上下属。”

莫谨言倒是也不很生气,反而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你约了林轩霆?”

可颜直言不讳:“是的,我约了林先生。不过,我想我的私生活,总经理还是没有权利干涉的吧?”

“怎么?你们发展的很快嘛……倒是有些超乎我的想像。”

“我和林先生之间的事情,不是宗祠啊能够猜测的吧?而且,您好像过分关心属下私生活了,让我有种您侵犯我隐私权的感觉。”可颜并没有直视他,他的眼神太深,她怕一不小心就陷下去。

莫谨言忽然很高兴的笑起来:“我一直以来很想问你一件事……”

可颜觉得背后有丝丝冷气开始向头顶冲,她心里其实是很慌的,怕他真正发现了什么,所以不由得瞟了他一眼,可是就这一眼她的心就跟着微微颤动了一下,她尽量维持声音的平静:“什么事?”

“你……到底……”莫谨言深深地看着她,话也说得极慢像是考虑怎样说才最合适,可颜心里是很恐惶的,可是却鼓起了勇气去看他,他一眼就望到她眼底的波澜,尽管表面上依旧平静的不带一丝温度,但是那抹慌张还是被他看见了,他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她。

在他面前可颜总是一副不需要任何人的样子,让他觉得她太过于独立,这样的独立有种落寞的感觉,常常看她形单影只也知道她朋友极少,但是真正能进入她心里的那几个人却是十分仗义,也是能够真正交心的朋友,这让他有些嫉妒,可是到底在嫉妒什么?是她有真心朋友他没有,还是他们占据了她心里的位置?他不想再去追究这些没用的,眼下他只想弄清楚一件事——

“爱过我么?”

话一出,可颜无言以对很久,才缓缓转过去淡声说了句:“没有。”

莫谨言一点也不意外她会是这样的回答,但是她的那份犹豫却让他看见了,他总是能看见她内心深处的想法,仿佛两人就是天生一对,只要对方有什么想法,就能够第一时间传达到对对方心里,所以他笑了,他确确实实感觉到她的不舍,心里却是很得以,以前他是从不相信爱情的,也不愿意去承认对她的感情,可是最近,她的若即若离却让他有种若有所失的感觉,即使是现在她就走在他前面,他的心却有一种即将要分离的刺痛。

可颜转身背对他的那一刻眼里的悲伤毕露无疑,为什么,他不早说?为什么她都放弃了,他才来说这些话,而这些话却一点实用价值都没有,她还是不知道他是怎样想的。

况且,他现在是有女朋友的。

可颜只要一想到自己是破坏人家感情的第三者就有很深的负罪感,尤其是安然那样子不可多得的人她还是很欣赏的,如果要是她破坏了她和莫谨言之间的感情,她就是的的确确的第三者!

所以她告诉自己,不该再放入感情,感情这样的东西,就是毒药,只要碰一点点就万劫不复。

她跟他之间的关系实在太复杂,她有太多的事情瞒着他,甚至她想到只要他知道了这些事情会去不遗余力的恨她时,她就全身颤抖,仿佛从心脏开始传递出极冷的寒气,把血液都冻住那样的疼痛。

那些事情甚至连与她最好的左舞依都不知道,只有她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的秘密沉重的过着每一天。

他们很快就回了酒店,可颜看莫谨言进了书房,所以换了衣服准备出去赴林轩霆的约,可是当她要开门的时候莫谨言却从书房出来了:“还是要去?”

“是。”可颜简洁的回答,让莫谨言有些不悦:“你就只会这几句?”

可颜干脆一个字都不说了,等着莫谨言发话,而莫谨言却是最最不喜欢她这副对他毫无所谓的表情,所以声音也低沉了几分:“我的话对你一直是没用的?”

可颜想了想:“工作上,是圣旨。你是我老板。”再次的强调不仅仅是给莫谨言听的,也是给她自己听的。

莫谨言不再理她径自走进了书房,可颜见他不再说什么所以还是去了她和林轩霆越好的咖啡厅。

林轩霆微笑看着可颜:“来了?想喝点什么?”

可颜翻了翻牌子,“西番莲奶茶。”

侍者拿着菜单下去以后林轩霆才开口:“怎么想喝奶茶?”

可颜微笑:“一直很喜欢,只是平常工作忙不怎么享受奶茶带来的味道。”

“哦?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你,我这个你未来的男友可当的并不合格。”

可颜微微眯眼,带着些好奇的语气:“我很疑惑,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还是天生的?”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跟莫谨言的结局只有一个,而且你很爱他。”

可颜轻轻叹气:“你说让我忘掉,可是我根本忘不掉,不过……如果你愿意当我男朋友的话,我并不介意接受你,我想通了,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跟你交往,也许在你的细心照顾之下,我会爱上你也说不定。虽然这样做的确很自私,但是你可以拒绝。”

林轩霆挑眉:“我为什么要拒绝?对于你这样肯给我机会我怎么可能拒绝?”

“但是……我有几个条件。”可颜道:“第一,我不会辞职,因为我还有我的事情要做。第二,我们之间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不能混为一谈,可以么?如果你觉得难以接受,可以现在回绝。”

“不会,我觉得这样很好,我也不喜欢把公事和私事弄混乱了。很好,那么现在你就是我女朋友了么?”

可颜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是。”

其实她真的想去相信一次真爱,但是给她真爱的那个人不可能是莫谨言,就连眼前的林轩霆,她都没有把握他到底有几分是真心,但是如果他想试试,她并不打算拒绝。毕竟她亟需找个借口转移对他的感情。

左舞依给可颜打电话的时候正好林轩霆还在可颜身边,所以不意外地他们两个说了两句:“嗯。对她现在在我身边。你不用担心了,可颜现在时我的女朋友,她的安慰该是我负责的事情吧?你不用这么担心了。……行了,我都知道。我并没有把他当作是威胁。呵,我觉得他不可能的,……等我回去以后再说吧。”

电话挂了以后,可颜问道:“舞依到底在不放心些什么?她这两天一直在给我打电话,但是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说,反而是扯一些有的没的,到底发生什么了?”

第 16 章

林轩霆一笑:“能有什么事情?你就安心好了。发生什么事情……都有我在。”他笑得淡然,但是可颜还是觉得可疑,怎么可能他和莫谨言两个人同时来香港,就算是他有着这样那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但这样莽撞的行为却不是该出现在林轩霆这个人身上的,更何况,他们根本就没有这样熟……

可颜越想眉头锁得就更深,直到电梯到了一声叮的声音才惊醒她,她想也许是她秘书当久了,养成了随时随地保持警觉的状态才这样神经敏感,她也想活的简单一点,可是现实却让她依旧在这个圈子里不停旋转,永远找不到一个出口,即使看见前方有一条明路也无法前行,因为身后的阴暗有一种强大似黑洞的吸力,让她无力抵抗。

可颜刚开了门就看见莫谨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是粤语节目,她听粤语本就吃力,更何况他们这样的国际政治情况节目,她更是不感兴趣了,于是也不跟莫谨言说话就进了卧室。

可颜找了一床被子和枕头抱着它们走出了主卧,莫谨言见她这样疏离的表情,不由得嗤笑:“跟林轩霆谈的不错?”

“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为了给公司节约酒店的费用所以我决定睡客厅,你……”可颜的话刚说了一半,莫谨言就打断:“发展得这么快?我其实很好奇,他……对你到底有多少真心?”

可颜并不表态,只是把被子枕头都扔在另外一张单人坐的沙发上,说:“如果你不看电视了,就回去睡吧,明天早上九点你还有一场很重要的谈判会,十一点半还要和T&Z公司的总经理一起吃饭,下午三点要去红磡参加一场演唱会,我想,你也该累了。”

莫谨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对于我的行踪了若指掌,这点的确是一个好秘书需要的,既然你对我的作息时间这样谨小慎微,那么我只好听你这个秘书的话。”

他一口一个秘书听得可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闷闷的,但是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然答道:“这是我应该做得,莫总。”

整整一个多星期了,他到底还要在香港待到什么时候?自从半个月以前他们来到香港以后他就大大小小的事情不断,也从没有松口说什么时候要回去B市,可颜自然是有些坐不住了,但是也没去问莫谨言。

林轩霆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回去了,而莫谨言对她的态度越来越难以捉摸了,比如前两天带她去铜锣湾买衣服,他像极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好男友,他带她去香港仔吃海鲜、去西贡登山,傍晚在浅水湾散步,晚上去太平山顶欣赏香港的夜景,她还是第一次在香港玩的这么尽兴,每次陪他来香港出差,最多待不到五天,而每次都是那样匆忙,整天忙东忙西根本没时间好好玩一玩,这次却让她彻彻底底把香港玩了一遍,她心情渐渐好了起来,对于他的态度也转变了不少,偶尔她玩得高兴了,还会小小的作弄他,他倒是也不生气,两个人好像是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这样气氛融洽的玩在一起。

可颜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忙还是闲,有时候他忙得连饭都忘了吃,彻夜不眠地看资料,但是一有时间就是一整天,他就陪着她到处玩,她经手的公文案件都是B市那边莫齐言传过来的,大部分已经处理好了,只需要他的过目签字,于是她就整天很闲待在与他只有一墙之隔的办公室里。

像现在她开着电脑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无聊的转着手中的一只普通圆珠笔,这时手机忽然震了两下,她看了发件人,是林轩霆,偶尔林轩霆会给她发短信,问她都在干什么,这个点他发来短信确实有些奇怪,内容却还是无关紧要:‘在干什么?中午想吃什么?’可颜觉得疑惑,于是回道:‘在上班,就去下面的餐厅吃个套餐就好。’

她刚把短信回过去没多久,莫谨言就打了内线电话给她:“进来。”

可颜放下手机走去办公室,一推门就见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似是漫不经心,对她说话也是兴趣缺缺:“中午打算干什么?”

“吃饭,休息。”她照实回他,她却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为什么林轩霆刚刚问她中午打算干什么,他就把她叫了进来也问她同样的问题。

莫谨言听了以后把手里的文件随意一扔,“走,我听说有家茶餐厅不错,咱们去试试。”

可颜皱眉,他平常最次也是在办公室里吃外卖,从来不会去茶餐厅那样混乱的地方,更何况他这样吃惯了高级餐厅的人怎么会适应茶餐厅那样龙蛇混杂的地方?

于是她说:“不想去了,我有些累,就在公司吃了。”

莫谨言挑眉:“太累了?我记得这两天你晚上睡得挺安稳。”

其实自从可颜要睡客厅的时候,莫谨言就让酒店给他们重新开了一间房,有两张床的豪华套房,他有时候睡得晚都会推开门看看可颜睡得怎么样。

可颜叹气:“是,我是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你的工作量不多吧?”莫谨言说。

“就是因为太闲了,所以才觉得累。莫总,我想如果这里不缺人手的话,我还是回B市去了,毕竟我不是很喜欢这里的生活。”可颜道,这里没朋友,没亲人,没有熟悉的地方,永远是个陌生的地方。

他却很好脾气:“在这里呆腻了?我想也是,都快半个月了。嗯……好吧,你现在去订两张明天回去的机票吧。”

可颜见他这样好说话,更是觉得不自在,可是询问的话到嘴边却又退回去:“我知道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就在可颜打算离开的时候,莫谨言又叫住了她:“一起吃饭去吧。”

“我不想去茶餐厅。”她本想拒绝的更彻底一些,但是想了半天还是只有这一句:“我去下面的餐厅吃饭,用给您带回点儿什么吗?”

莫谨言走到她身边:“不用了,一起下去吃吧。”

太不对劲儿了,已经回了B市三天,虽然每天的工作一大堆,可是她却从没有加班加点,每天都能准时下班,但是只有她一个人下班,她觉得太别扭。

这样的日子她简直度日如年,晚上找了左舞依喝咖啡,左舞依也是随叫随到,在咖啡厅刚坐了一会儿,左舞依就到了:“你点了什么?”

“伯爵奶茶。”可颜搅了搅杯子里的勺子,又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热气腾腾的一壶绿茶:“你喜欢的绿茶。”

就是这样,基本上可颜自从认识左舞依以后就没见她喝过什么其他东西,如果没有绿茶的时候她也只喝矿泉水。

左舞依一笑:“谢啦,还是你最了解我。”

可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近我过得很难受。”

“难受?”左舞依抿了一口绿茶,疑惑道:“有什么可难受的?你现在能有时间在这里喝茶,而且还交了一个黄金单身汉榜上数得上名次的男朋友,你有什么可难受的?难道是莫谨言又刁难你了?”

可颜柳眉微蹙:“就是他没有刁难我我才觉得不正常,你知道么?我现在基本上是全公司里最闲的一个人,什么时候都插不上什么手,你也知道现在虽然是盛夏,但是全公司都在准备着换季的新东西,新构想,还有一些原来我处理的事情也不由我管了,所以我觉得很难受。”

左舞依听了失笑道:“你是自己有受虐倾向么?有这样好的机会,还不好好把握,既然你也没什么事情,不如申请休年假吧,咱们去夏威夷玩玩。”

可颜笑道:“还夏威夷呢。我可不是你这样奢侈的大小姐。没那个钱去。”

左舞依万分可惜:“那不如就去三亚好了。时间上金钱上都很符合你的标准。”

“算了,我目前没有要休假的打算。”

“那你找我出来干嘛?”

“就是觉得,莫谨言最近很不寻常。”可颜把话题拉回来。

左舞依喝了一口茶:“怎么不寻常了?”

第 17 章

其实可颜也说不上来莫谨言哪里不寻常,但是隐隐约约就是感觉他与平常不同了,所以她就给左舞依举例:“他以前总是让我做这个做那个,一点儿私人空间都不给我,奇+shu$网收集整理而且下班以后大大小小的宴会都会叫我过去,现在他就不会这样了,在香港那几天也很奇怪。”

“你太过于神经过敏了吧?他给你私人空间是正常的事情,不过……听你这样说,是有些不对劲儿。”左舞依想了想继续说:“他这样做的原因无非是一个原因。”

“什么?”可颜綦切地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改变了这么多。

左舞依吹了吹微烫的绿茶,一缕青烟摇摇曳曳向上飘去:“他不再依赖你了,不再相信你了,不再需要你了。”

那一字一字仿佛是长着倒刺的藤蔓慢慢箍紧她的心,隐隐作痛,仿佛若有所失,但是那正是她想要的不是么?总有一天她是要离开他的,那一天,已经要来了么?

忽尔她垂睫,额前的刘海微微遮住眼睛看起来有说不出的落寞,她只有在左舞依面前才肯这样表露本性。

左舞依轻叹:“为什么要逃避你的心呢?”

她不得不逃避,如果那件事……被他发现,那么她又该如何?

窗外一片灿烂,她以为有阳光就是温暖,可是没想到属于她的阳光永远有一层玻璃隔着,明明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却无法感受到它带来的温暖,那似乎永远冰冷的气温将她渐渐冷却,阳光依旧撒在她的身上,只不过那是只有光没有温暖的东西东西而已。

洁白无暇的云朵穿行在蔚蓝的天空里,给人带来无限希望,明朗的天气是不是也酝酿着一场阴霾?

她想如果她是一个说书人,她会把他们之间的故事说成什么呢?用几个字代替?貌合神离?心意相通?

明明是两个南辕北辙的词,用来形容他们的关系却再适合不过,也许在某一方面的默契,并不能成为他们心之间的桥梁,最终她还是想选前者。

他们的故事,冗长且无趣,她想八年里她用她生命的八年,且不是唯一的八年去记录一段属于他的经历,他的记忆里也会永远刻印着属于她的地方,她满足,所以准备离开。

她想她应该是后悔的,所以奉劝自己忘记,可是忘记很难,那些过往的曾经就篆刻在心里某一处地方,挥之不去。

分离应该是伤感的,她想,如果她能笑着离开,或许以后的日子会过得更好,所以她很想笑,微笑。

她掏出手机,播下了一串数字,而接通时却没有显示名字。

“董事长。”她站在莫之文以外十米的距离。

莫之文正在看一份文件,半晌没说话,终于一阵长久的沉寂后莫之文开口:“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第二次主动找我。”

可颜淡声道:“是。第一次是为了家父。”

“那么这一次,你是为了什么?”莫之文问。

可颜答:“为了自己。”

“哦?”莫之文感到新奇:“为了自己什么?你不是一个永远为别人考虑的女孩子么?”

她轻轻微笑:“所以,我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莫之文点头,示意她可以继续向下说,可颜斟酌片刻方道:“我觉得,我已经不适合留在总经理身边了。”千言万语只汇成了这样一句话。

莫之文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问她:“因为他最近疏离你?”

她只好诚实回答:“是。总经理也许知道了什么。”

莫之文慨叹:“可是,我还是觉得他是相信你的。”

“我不懂,为什么?”

“这还用我来说么?你跟着他几年了?”

可颜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莫之文要这样问,可却如实回答:“算上留学那几年,已经八年了。”

莫之文笑:“八年……唉,真是老了。你觉得,八年里,他对你如何?”

可颜不置可否:“总经理对我……很好。”

莫之文转头看她,那双深沉的眼睛,如同鹰眼一般锐利的目光让可颜不敢直视,低下头听着莫之文的话:“只用很好来说?具体么?不过你跟他八年,也的确是不短的一段时间了,现在放弃,你不觉得可惜?”

可颜不明白莫之文说什么,还是回答:“我想我换个环境,也许会更好。”

“这几年干的不错!如果你实在想换,就随你吧。”

可颜没想到莫之文会这样爽快答应,怔了一下才说:“谢谢董事长这几年的培育。”

“你去找李泉吧。”

可颜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李泉已经在外面等她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对可颜说:“你让董事长很失望。”

“对不起。”可颜拿过他手里的文件,看着。

李泉微微叹气,西服革履的他以前总让可颜心中生畏,可是听到他叹气,可颜才觉得他是一个正常人,也是有感情的,在文件上签了字,可颜转身要离开,可是李泉却叫住了她。

“你要记住,你一天在大少爷身边,你一天就要为莫老爷办事。”

可颜买了些生活用品和一些水果去看她爸爸,刚开门就看见父亲和他的老朋友坐在一起,叶保国脸上带着笑容看见可颜进来忙过去帮她提东西,还一边说她:“又买这么多,爸爸自己可以买!”

“王叔叔,”可颜放下东西又对叶保国说:“我不给您买,您自己也不会吃啊,这些都是保健品,您要常吃!”

叶保国笑着:“知道了。”又回头对王晋说:“今天留下来吃饭吧。”

王晋忙道:“不了不了,就不打扰你们父女团聚了,平常可颜工作都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就不打扰了。”说着就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叶保国说:“老叶,我的事儿你想着点儿啊。”

吃饭的时候叶保国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可颜不由得问道:“爸,你有什么要说的?”

“还不是你王叔叔的事儿,他的儿子你还记得么?”叶保国夹了块红烧肉给可颜,可颜夹起来吃了:“记得,是那个王文涛?”

“对!”叶保国见可颜记得,于是滔滔不绝:“他现在在R大教学。比你大两岁,小伙子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而且前途不可限量。他爸爸也挺喜欢你的。大家又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知根知底的,我想既然你现在也没男朋友,不如跟他试试?”

可颜也不说话,夹了一筷子豆腐吃,叶保国见可颜不说话,又道:“你今年都二十六了。眼看着都快二十七了,你妈二十六的时候你都四岁了,你再好好想想,现在爸也是入了半截子土的老头子了,就想看见你有个家,最好还能看见外孙,你也不体谅体谅爸,前些年你说工作忙,成,忙就先忙着,年轻人多为事业拼搏是对的,可现在你这工作不也挺好的,可颜听爸一句,高处不胜寒,位置差不多了,就该停了。”

可颜盛了一碗汤给叶保国:“爸,我明白您的心思,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商量,我不想再莫氏干了。我想辞职。”

“辞职?”叶保国皱眉:“是干的不顺心么?当初你出国留学不是莫氏赞助的么?现在刚干了八年就辞职,不好吧。”

“合同上是七年,到今天已经到期了,所以我才想辞职的。不为别的。就是累了,这几年我存的钱也够咱们移民的了。我想咱们可以去国外……”

叶保国放下筷子,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正想点上,可颜才一把夺过:“爸,烟酒伤身,还是少抽吧。”

叶保国这才放下烟,长叹:“颜儿,爸老了,不想挪窝了。”

可颜皱眉:“爸,我如果离开莫氏,这个城市肯定也是待不了的了,毕竟我是总经理的秘书,机密知道的太多,……”

叶保国示意可颜不用说下去:“要么。颜儿,你自己出国吧,爸就留在国内,你什么时候有空再回来看爸。”

第 18 章

可颜叹气:“爸,我怎么可能自己出国只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以前是留学,总会回来,现在是我想移民。”

叶保国摇摇头:“我不出去了,又不会说外语,那边又没有老朋友什么的,太难受,我觉得国内挺好的,你看我现在有时间就约老朋友喝喝茶下下棋,再不然就是登山钓鱼,生活过得多好,你这一下子让我出国,我可不行,你要是想出去,那就自己去吧,有时间回来看看爸就好。”

可颜听了叶保国说的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毕竟爸爸在这个城市已经待了那么就,老了老了想享享清福过过安生日子也无可厚非,可是难就难在,她要是在这个城市估计没有几家公司敢收她,或者是她拿着那笔钱去国外学个别的,然后回国来?其实她也曾这样想过,但是她就是下意识地不想和莫谨言同在一个城市里,因为那样她总觉得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见可颜深思,叶保国道:“你不想结婚就是因为想移民么?”

可颜回过神来微微笑:“不是,不是因为这个,爸……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是译林公司的老总。”

“译林公司?”叶保国虽然不关心她的工作环境但是因为译林公司的名声挺大倒是也听过,“就是一直和莫氏合作的那个公司?”

“对,就是那个。我辞职,也是因为他,毕竟两家公司的关系……”可颜已经想好了离开莫氏的理由,不可否认的她利用了林轩霆,但是长期生活在那种兢兢战战,时刻紧张的环境里让她不去利用可利用资源实在是太难,也许习惯成自然——她不由得在心里嘲笑自己的行为,觉得自己已经被污染了。

叶保国也只得说了一句:“你自己决定吧,爸老了,没法干涉你太多。”

晚上快睡觉的时候,可颜给林轩霆打了电话:“你睡了么?”

“还没。我猜你今天就是要给我打电话的。”林轩霆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笑意。

可颜好奇:“为什么?”

“你昨天就没给我打电话啊,你要是今天再不给我打电话的话,我都有点怀疑咱们是不是刚刚恋爱的情侣了。”他声音不改,但是多了些调侃的意味。

可颜也微笑,思索了一会儿才说:“其实,给你打电话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等等。”林轩霆打断可颜:“让我猜猜……”

可颜道:“你一定会猜到!”

林轩霆笑意更浓:“就这么相信我?那我也不能辜负你的期望不是——你想辞职,对不对?”

一语中的,可颜一笑:“没错。就是想辞职了,所以给你打个电话告诉你。”

“你想忘记他,想离开他,所以才辞职么?”林轩霆问她,但是语气里不由得多了一分醋意。

可颜走到窗前,看着夜色里摇曳的树影轻声道:“是,也不完全是。至于其他的原因,我以后再告诉你……或者是,你自己猜?”

林轩霆道:“我比较喜欢你告诉我,但是我希望是你真心诚意想告诉我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告诉我说,你打算拿我当做挡箭牌?然后顺理成章的辞掉工作?”

可颜失笑开玩笑道:“别那么了解我,不然我会爱上你的。”

林轩霆也知道她在开玩笑,于是接道:“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好了,你先忙你的吧。我刚才听见有人叫你,你还没回家?”可颜刚才听见有个人叫他,他敷衍过去,就知道他肯定不在家,也不由得明了,才九点多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老实在家待着?不过也不甚在意。

林轩霆问她:“你怎么不问我跟谁在一起?”

“你想告诉我你自然就会说了,我多问了岂不是啰嗦?好了,你快去吧,别到时候让别人等太长时间。”可颜道,其实是自己实在没什么和他说的,才这样急于挂电话。

林轩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行,我先挂了。”

电话断了以后,可颜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色,忽然发现今天原来是满月。

本该是月圆人团圆的时刻,现在只剩她一人在没有开灯的房间,月光从越过窗棂洒映在她脸上,稀稀疏疏印了些影子在脸上,一双眼睛缺仿佛比月亮还明亮,看着过往的乌云,轻启朱唇:“我爱你。”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班,把连夜在家里打的辞职报告拿在手里,混在一堆文件里,敲开莫谨言的门。

莫谨言这时正站在窗前打电话,他打电话一向很少说话,所以只见他手里拿着电话,但是却一句话都不说,薄唇微微抿着,眉头也稍稍皱起来。

可颜把抱在怀里的文件放在他的桌子上准备要出去的时候,却听见他叫她:“等会儿。”

她停住,身体不由得有些僵硬,僵硬之余忍不住地带着些颤抖,但是这些小动作全都没有被背着身的莫谨言看见。

两个人站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明媚的阳光照亮了整个空间,只是两人的影子形单影只明明想靠近,却又越离越远。她背对着他,而他也背对着她。

一阵沉默——“辞职信……我放在桌子上了。”到底是她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仿佛时间静止,空气凝固让她觉得窒息。

莫谨言终于也开口:“你还是想辞职。……不过,你也该辞职。”

可颜心里一沉,隐隐约约觉得有种不好的感觉,一言不发等着他继续下面的话,可是莫谨言的话只说到这里,并没有继续向下,这种感觉让可颜觉得像是凌迟之前,还未品尝过疼痛,却又知道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可颜刚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寂寂无声,可是莫谨言却又恰好说话:“总是在逃避,倒是很像你的风格。”

她顿了顿,想了半天才说:“我没有逃避。只是觉得是时候该离开了。”

“你在我身边八年,我有多信任你你该知道。”他说,声线平静的不带一丝波澜,就是想一潭平静的湖水。

可颜终究松了一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而面对于他即将对她的态度也变得从容了,索性微微一笑:“知道为什么我要在这个时侯和林轩霆交往吗?你该明白了。”

莫谨言依旧不回头,倒是可颜像是不经意一样视线扫过他茕茕孑立的身影,他整个人似乎被阳光洗濯的干干净净,竟然清爽的让她觉得纯洁得像是天使,而她就是炼狱里来的恶魔。

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对不起。”

莫谨言还是冷笑:“一句对不起?你以为这三个字能把这么多年你对于我的欺骗掩盖地干干净净?”

可颜小幅度摇了摇头:“我并没有想让你忘记我做过的事情,但是……希望你不要迁怒于我身边的人。他们都是无辜的。一切的事情都是我做的。不管他们的事。”

莫谨言深呼了一口气:“你知道,我有多失望么。”

是她,让莫谨言失望,让莫之文失望,甚至让她自己都失望,原来她就是这样一个卑鄙的人,为了自己宁愿去做一些败坏道德,离经叛道的事情,她觉得自己身上背负的罪孽已经太重太重了,重的连她呼吸都觉得困难。

有些时候她总会做一些噩梦,梦见他恨她恨得要杀了她,那种冰冷的眼神也深深刺痛她的心,幸好……

幸好现在他是背对着她的,不然让她看见他的眼神,她会不会全盘崩溃?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宁静的不像话,而她倒是期翼着那暴风雨快点儿来,否则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于良心的谴责当中……

“你知道,我是最在乎我妹妹的。”

第 19 章

一阵乌云遮蔽了原本炅亮的日光,天地霎时间昏暗下来,可颜只是一味重复:“对不起。”

她是知道的,在他的心里从小就种植了一种信念,而那个信念,支撑他苦苦奋斗的原因,就是他的妹妹,他是十分孝顺的,每年在他母亲的生辰死忌,清明重阳都会去扫墓,而且事必躬亲。偶尔她也陪着他去,帮他拿些东西。

今年的清明就是她陪着去的,莫齐言清明是肯定来的,但是其他时候也只是偶尔来,而莫言爱则是在清明的时候都很少来,其实她是清楚的,既然莫之文要用她当莫谨言身边的耳目自然会让她知道这其中利害,莫言爱不是莫夫人亲生的。

莫夫人的亲生女儿却被莫之文送走了,现在更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了。而莫谨言十分信任她,让她着手去查这件事,其实她早已知道那位正牌小姐的身份住址,甚至知道她已经回国将近一年多了,现在自己开了公司,正崭露头角,而她卑鄙的用各种方法打压着她的公司,只是害怕有一天莫谨言会发现原来他的亲生妹妹就在离他那么近那么近的地方。

而她就是罪魁祸首,害他们不能团圆的罪人。

她粗略的看过圣经,知道这世界上的人全都是带着原罪出生的,而她原罪还没有赎完就又负债累累了。

总有一天她是要把这些罪都还回去的,而且这一天已经到来了,纸永远包不住火,而她的所作所为总有一天是会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所以她才不敢再这个城市,乃至这个国家继续下去,她这样的人,要是让业界的人都知道她人品如何的话,那么谁还会敢要她。

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她早已无处可逃。

首先她就被困在自己的良知当中,其实她自己都想对自己冷嘲热讽了,想骂自己到底还有没有良知。

她这一生大概都逃不出自己的心墙了,别人没有给你谴责,她自己就先给自己一座无形的牢狱,并且宣判了无期徒刑。

办公室里安静得似乎都能听到外面那些车水马龙的声音,此起彼伏。

其实是她太过于神经紧张,他们在二十几层,更何况还有着最优良的防弹落地窗,噪声怎么可能吵到他们?

僵持很久,可颜还是开口了:“莫先生,我先走了。再见。”

莫谨言没有再开口,他也没办法过自己那一关,甚至是自己弟弟那一关,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一刻只好被定格在记忆里,黑白无声。

可颜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大不小的特助办公室竟然没有什么属于她的东西,或许是她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所以才不肯把这里当做是最后的归宿,永远当做是这里的过客。

她就只把一些重要的东西拿走了,杯子什么的都没有带走,那些无关紧要的,扔了也就扔了。

几个和她较为熟悉的小秘书跑来问她:“叶特助这是要去哪儿?难道总经理给你换了办公室?”

可颜摇摇头:“没有。我辞职了。”

只这一句,却引来众人惊呼:“怎么可能?总经理竟然同意了?”

可颜笑而不答,其实她的笑已经很勉强了,灵魂已经没了笑容,即使再怎么想笑也是一件难事,更何况她这个笑容苦涩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太难看。

其他人一下子噤声,不敢再问什么,于是纷纷离去。

她只提了自己的手袋走,而其他东西,都放在角落的箱子里,如果清扫卫生的人看到,应该会扔掉。

走到门口她回头再看一眼这个地方,其实早已熟悉得连她都不知道,有些事情是可以再不知不觉就刻印在心里,她发现竟然还带着一丝的不舍。

结局,还是和预料一样。

莫离爱,真是好名字,可颜拿着手中纸条上写的地址,再看看上面的照片,虽然是私家侦探社偷拍的,但是那娇媚的容颜怎样也挡不住,散发着清新气质的她现实中又是怎样一人呢?

佛曰:离于爱者,无忧无怖。可她偏偏姓莫,可颜不由得蹙眉。

正是上班的时间,而且因为她最近他们公司又遇到一些事情,只是出乎她意料的,竟然是商家想收购这个名不经传的小公司,心怀愧疚,她还是想来看看莫离爱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上了写字楼,她准确找到她们公司所在的位置,前台小姐一应俱全的服务让可颜对这个公司增添了不少的好感,这个公司,多了分人情味儿。

“我找莫总经理。”可颜道。

“您有预约吗?不过有预约也没用了,今天莫总没来,听说是家里有事儿。您要是不急的话,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莫总应该下午就会回来。”前台小姐一边说一边还给可颜倒了一杯茶水,正值盛夏多多少少会觉得热,索性她们的公司冷气开得够足,她也不着急所以答应等一会儿。

可还没坐一刻钟就有电话进来了,是左舞依的:“可颜,听说你辞职了?”

可颜道:“是啊,今天刚刚辞职的。现在正清闲着,你要是有空就一起出来喝茶。”

左舞依说:“行,再怎么重要的事儿也没你重要,就在老地方见吧,我现在就过去。”

人生就是由大大小小的错过而组成,或许可颜再等半个小时就能见到莫离爱,或许是当面挑明一切说一声对不起,或许是明示暗示道个歉,但是错过终究还是错过了。

左舞依刚刚把车停在车位上,就看见可颜从车前经过,忘记这里是禁鸣区按了下喇叭,可颜吓了一跳,一回头才看见左舞依那辆奢侈的甲壳虫:“今天到得很快嘛。”

左舞依看看表:“是挺快的,快中午了不怎么堵车。一会儿一起吃个饭。你想吃什么?”

“好久没吃烤肉了,咱们去吃烤肉好了。”可颜提议。

左舞依皱眉:“那么油腻的东西,再说了这是夏天,鱼生火肉生痰,还是吃点儿清淡的吧。不如去吃斋菜?”

可颜和左舞依一边走向咖啡厅一边说:“吃斋菜的话要去郊区呢,太远了,就近随便吃点儿算了。我下午还有事儿呢。”

左舞依问她:“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不是都辞职了么?”

“准备出去留学,所以想去有关部门咨询一下。”可颜回答,顺手给自己倒了杯绿茶,其实她是很少喝绿茶的,只不过是跟着左舞依喝一点儿而已。

左舞依叹气:“又是留学,从留学开始,就要从留学结束么?可颜放了你自己吧。”

“我怎么放了我自己?做了那么多情理不容的事情,我觉得我现在根本没办法活在阳光之下,也许我活该活在黑暗里,舞依我太累了……”可颜眼神里透着痛苦。

左舞依叹息:“当初就是让你不要这样勉强自己,可是你还是争强好胜。可颜,你没做错什么,只不过是拿人钱财帮人做事而已,莫谨言他的信任就是你可以利用的筹码。”

“可……我一点也不想利用他,一点儿……也不想。”她眼神黯淡,一点光芒都没有,“而且我还害了一个艰难生活的女孩儿,我这就是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左舞依肃颜问她:“你认为,你活得幸福?”

可颜抬头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你一直是在为你爸爸活,从没有为自己考虑过,你勉强自己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这就是你的痛苦,你一点也不幸福不是吗?”左舞依恨铁不成钢:“你自己要为自己的幸福快乐早早做打算,你不小了,叶可颜!”

第 20 章

“幸福?”可颜露出嗤笑的表情,但是眼底却又有着难以化去浓浓的落寞:“像是我这样的罪人,是不可能得到幸福的。”

左舞依问她:“你到底做了什么?闹的这样不可开交?”

可颜想了一会儿,方才摇摇头:“没什么。只不过,害了一个女孩儿。她本应才是幸福的。是我,夺去了她的幸福,让她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所以,我才是不该被上帝祝福的那个,不可能幸福的那个……”

左舞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导致到她如此的失魂落魄,但是左舞依是相信可颜的,所以宽慰道:“你从来都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儿。比谁都善良,进入这一行,做一些违背你心意的事情,也是身不由己,不能怪罪到你的头上,真的。放宽心做你自己吧,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做一个全新的你,不受任何人威胁的你,可颜,有些事情,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的太多,因为你怕麻烦我,怕连累我,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一个人承担所有的事情,是很累的,有时候你有一个倾诉对象也好啊。即使我不是那个人,我也希望你能找到那个人。”

可颜苦涩中带一点欣慰的笑了:“舞依,我活了二十六年,最成功的事情,就是交到了像你这样知心,宽容的朋友。”

可颜和左舞依去吃饭,吃得是三千里烤肉,很著名的一家不错的烤肉店,据说是正宗的韩国烧烤。

左舞依点了很多东西,可颜直说吃不了,左舞依翻着菜单,一页页精致的图片翻过去,还真是让人有食指大动的感觉,她不由得微笑:“今天我请客,你就尽量吃吧。嗯……再来一个金枪鱼寿司。可颜你看看你还想吃点什么。我觉得咱们还可以要个炸年糕。”

可颜啼笑皆非:“算了,太多了,就这些就好了。”

“那水酒呢?你想要点什么?红酒,白酒?还是咱们不醉不归好了。”左舞依说得兴奋,但喜悦的表情里却夹杂了一些不自然。

可颜摇头:“不了,平常应酬经常要喝一些酒,本就不是喜欢的东西,今天就别强求了吧。我要一杯苹果汁。”

“那我就来一杯绿茶好了。”左舞依这才把菜单阖上交给服务生。

但是服务生却抱歉地微笑:“不好意思。绿茶这里没有,但是您可以试试这里的花茶,味道很好。”

左舞依犹豫了一下,“那就试试吧。”

等服务生下去,可颜才略带疑惑的口气问她:“你怎么了?我觉得,你今天有些不对劲儿。”

“没有。”左舞依立即否认,端起茶杯掩饰着笑容,“哪儿有什么不对劲儿。”刚抿了一下大麦茶就放下了茶杯。

“你瞒不过我的舞依,是不是……和陆黎出问题了?”可颜猜测着,因为绿茶是左舞依和陆黎的共同爱好,也是两个人相识的导火索,自从他们相爱以后,她就从不换口味,一直是绿茶,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换花茶喝,即使是平常她们一起吃饭,如果遇到没有绿茶的地方,她宁愿不喝,也不会凑合,如今——是为什么?

左舞依眼神一恍,才忙道:“你是太过于神经过敏了啦,我跟他能有什么?只是没想到,爱情有一天也会变质,虽然我早就知道,可是真当它来临的时候,反而还是措手不及。”

可颜猜测出了左舞依大概的意思,却又放松了口气:“陆黎他……还是爱你的。”

“可能?大概?也许?……可颜,这些词我已经听过太多了。只有陆晴璇她跟我说,陆黎他是爱我的,而且是确定的语气。”话音刚刚落下,服务生就已经把一盘盘生肉端上来,鲜红的刺眼。

左舞依拿起夹子加了一片肉放在炉子上,一时生肉发出嗞嗞作响的声音,还零星蹦出了火花,她笑道:“可颜,你说爱情是不是也像是这一片肉一样?刚开始的时候激情澎湃,火光四溅,可是这火候却又很难掌握,太旺了,就会把肉烤糊。”她用夹子把肉片翻了一下,肉片的一边已经有些烤糊的地方。“但是你太早拿出来,却有不够成熟。”她拿起那块才不忍赌的牛肉片,一面已经烤的有些发黑,另一面却又还带着些血丝,——“半生不熟。”左舞依嗤笑,随后把肉片扔在一个空盘子里。“我的爱情,就像是这样。他认为已经足够了,可以了,但是,我还期待着爱情能够再持久一些,哪怕只有一年,几个月,让我再享受一下青春的必修课。”

可颜见她一副忧伤的样子,想了想才说:“舞依,我能了解你的心情。你比我幸运太多。在我还没享受爱情来临的时候,在我刚刚发觉自己心意的时候,却有不得不放弃,离开他,我以为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刚刚过了一天,我已经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忽然发现,我的生命里似乎已经开始找寻不见他的踪迹,这样的认知,让我的心慌。”

“你跟林轩霆,只是表面上的男女朋友吧?当林轩霆告诉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妥协了,也知道,你是想为自己找一个出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对轩霆不公平。”左舞依的语气里有些颇为林轩霆不满的意思,可颜听出来,只得一笑:“我知道我现在……已经开始欠他的了。”

和左舞依道别以后,都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也知道今天大概是去不了咨询出国的事情,所以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还是盛夏,只不过前天刚下了一场大雨,气温还不是那样高,但是却有些热,可颜才走了一千多米,额头上就已经密密地出了一层汗,更何况她现在是一身正正经经的工作装,本来为办公室里的人准备的衣服就有些偏厚,因为长年冷气吹得太足,会冷。

她停在一棵大树的阴凉下,蓊郁葱翠的枝叶微微晃动,连带着树的阴影也微微浮动,油绿的大片叶子上面泛着一层金光一闪一闪的,明亮耀眼。

偶尔一辆车经过,带过一阵微风,让她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索性就靠着树掏出了MP4听着,里面放着一首宁人的音乐,好像是《风居住的街道》,她微微一笑,的确贴切。

悠扬的歌声,委婉的哀怨,淡淡的离愁,点点滴滴缠绕着可颜的心弦,明明已经很痛了,却更痛,但是她却自虐的享受着这些疼痛,因为只有这样她才知道,自己的心——原来还是活着的。

她觉得自己是在另一个世界里,与原来那个世界有着大相径庭的不同,原来,她每每这样安静的站立或者是倚靠,都是在夜幕漆黑,灯火璀璨,纸醉金迷的地方,那样的繁华,沉重的噪音冲破耳膜,震得她觉得仿佛是世界爆炸的声音,偶尔陪他飙车,那种最求速度的感觉,却是让她感觉到风的凛冽,她从没有沉浸其中,其实莫谨言不常去飙车,因为他是莫家的大少爷,未来的莫氏总裁,他怎么可能去常干一些危及生命的事情呢?但是最后一次陪他飙车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两年前,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莫之文吵架的那回。现在想来,真是恍如隔世。那个世界已经离她远去……

而她现在置身的世界,是有着明媚阳光,轻柔微风,纯朴自然的世外桃源,周围的新绿给着千万无数的人新的希望,可是她却一点都体会不到重生的喜悦,因为一个被困在心墙里的人,是怎么样也走不出去的,除非她自己打开门,否则谁都无法解救她。

原来——她从不曾放过自己。

第二天为了省事,她去了中介,中介的人说她需要重新考雅思,几年前她出国时用的雅思,已经过期了。

所以她就去了书店,买了一大堆相关的书籍,还报了一个成人的雅思课程学习班。

她的英语水平早已经在美国磨练的很好,只是在国内待得这几年多多少少有些退步,虽然普通的日常用语没问题,但是碰到一些有技术性难度的词语,就困难了,人在这世界上总要不断的补充自己的需要,知识也一样。

她大概是班里最刻苦的学生,其实也只是一个小班教学,老师是有经验的英语应试老师,她每每都在课前和老师探讨一些欧洲的人土风情,老师很喜欢欧洲的建筑,所以经常出国。

两个人的年龄相差八岁,她恍惚想到八年前她会不会是现在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某灵是十分喜欢那个烤肉爱情理论的。哈哈……

PS:那个……大家看在我好歹这么用功的份上,多留些话给我好不好……

第 21 章

镂花琉璃镜框里的照片似乎微微泛黄,仿佛是年代久远,但是可颜知道,那其实是没多远的事情。

照片上的两个人微微笑着,背后是一座高楼大厦,那时是他们刚刚毕业归国,那栋大厦就是莫氏在B市的总公司,他们有着勇气,有着希望,有着年轻的活力,走进那个公司的时候,她知道,那便是她一生最难忘的一刻,如果——是心怀坦荡就更好了。

可颜拿起镜框,玻璃和装饰的重量仿佛远远没有照片沉重。那些记忆好像全都储存在这相框里,从此尘封。

她已经开始下意识的收拾东西,该带的一样不少,不必要的一样不多,连照片都没有,留学而已,不是去回忆的。

她上网看了许多间学校,美国的先除外,她不想再回去一次,最后才决定去澳大利亚,其实再学些什么她也是无所谓的,因为听说莫离爱是做建筑的,却学了金融,而自己也旁听过几节金融课程,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学习那样繁重的课程,毕竟自己想要逃离那个环境,不再进入,所以干脆选了与那些血雨纷争最最无关的生命科学,跟一些动植物打交道,总比跟那些各怀鬼胎的人周旋得要好太多。

所以她买了许多关于生物学的书籍来看,天天的生活倒也很充实,无非就是上课,看书,她觉得她比高考的时候要用功很多,毕竟她对于生物学现在是一窍不通,上高中时学得那点知识又太浅薄了,所以她需要花时间去补充自己的不足。

今天外面的天色有些暗淡,天上的乌云多了起来,压抑了太阳的光芒,整个城市仿佛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可颜拿了伞要出门时,突然接到林轩霆的电话:“今天准备干什么?”

“外面要下雨了呢。”可颜一边换鞋一边拿起书包检查里面缺少什么东西,所以只得用头和肩膀夹住手机,“一会儿要去上课,正准备出门。”

林轩霆低声笑了:“上课?你倒是周六日也不休息。”

可颜叹息:“没办法,既然想要出国的话,就得多做些准备,你不是很支持我么?”

“现在想到你要出去那么长时间,我就后悔了。”林轩霆仿佛很好的心情,还有闲情逸致跟她在这里贫嘴。

可颜笑叹:“如果你这么舍不得我的话……”

“怎么?不出国了?”

“不是。”坚决的否定。

“那是今天打算翘课陪我?”

可颜一点儿也不思考就拒绝:“怎么可能,我这么优秀的学生,怎么会做逃课这种事情?——我是说,你不如陪我来上课吧。正好我有一张旁听证,也没人要来用。”

林轩霆很快答应:“那好,我五分钟后到你家楼下,我去接你。”

可颜还是提前下了楼,她还是不习惯让林轩霆等。

天气越来越闷,远处似乎还打响了几声闷雷,可颜不由得望向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天好像就要坠下来一样,城市耸立的高楼冰蓝色的玻璃海反射着黝黑的云层,淡淡的发出一种迷蒙的光芒。

林轩霆的车很快就停在可颜面前,她忙上了车,害怕下一刻大雨就要倾盆而下。

林轩霆笑着:“小颜儿,你可真是伤我的心,刚才在电话里两次拒绝了我的提议。”

可颜微微皱眉:“你今天很不对劲儿。”平常看起来不怎么笑的人,竟然今天变得,变得——这样像痞子?!难道是她一直不了解他?想了想,可颜还是决定相信后者,她的确不够了解他。

林轩霆并没有解释,反而问她:“在哪儿上课?”

“三立。”

林轩霆开车的速度有些偏快,可颜还是能接受这样的速度,留心看了窗外的天色,依旧是黯淡得看不见一点明亮,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灰的。

“上完课一起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林轩霆边开车边开口询问可颜,可颜这才回过神来,“随你好了。”

说完,可颜又补了一句:“简单一点儿的。”她怕林轩霆又带她去那种礼节繁多的西餐厅,他们一起吃十次饭,起码有八次是在西餐厅。

林轩霆顿了下,转移了话题:“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可颜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到底要去哪所大学上学而已。”其实根本就不是。

“还没定下来吗?你不是过一个星期就出去了么?”林轩霆问她,顺便开了车里的CD机,立体声环绕音质很好,应该是砸了大价钱的。

可颜淡淡道:“先过去,然后再找学校。”

林轩霆趁着路况好,瞥了一眼可颜:“那你去了那边住在哪儿?”

可颜低下头说:“现住着酒店,找了学校就住宿舍了。”

“那你还不如在附近租房子,住宿舍始终没那么方便。”林轩霆建议:“你要是学生物的话,不如去墨尔本大学,或者阿德雷德大学,都很不错,你考虑一下。”

可颜提醒他:“前面左转。”又转回了话题:“我已经打算去墨尔本大学了,只不过不知道能不能考过。”

林轩霆一笑:“凭你现在的学历,应该不会不要你吧?”

“我在美国学的东西和生命科学可是风马牛不相及,怎么可能随意就录取我了,你想的也太好了吧?”她道,“前面停下吧,那楼下的停车位一般都被占了。只要过个马路就好了,咱们走过去。”

林轩霆依言把车停在另一栋大厦下,交了车位费,他才和可颜一起不紧不慢走向对面那栋大厦,天色依旧阴沉,可是雨还未落下来,街上行人都是神色匆匆的,只有她和林轩霆像是在散步一样。

那个应试老师早已经和可颜熟了,见她带来了一位气宇非凡的朋友,更是高兴:“你要是再带几个这样的朋友,那咱们完全可以打着贵族教学的名号多收些钱了。”

可颜也只是一笑:“可是我只有一个男朋友啊。”

那老师才了悟:“原来是你男朋友啊,不错不错,眼光很好啊,怎么追上的?”

林轩霆也跟她寒暄:“是我追可颜的。”

老师一脸惊讶,笑眯眯地在可颜耳边轻声道:“灰姑娘的故事?”其实那老师是不知道可颜以前竟然是莫氏总经理的首席秘书,所以只把她当一般人看待,但是而可颜很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就一直让她误解下去。

她不否认反而点点头:“我很幸运。”

林轩霆虽然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但是大约也能猜到。

此时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找了各自的位子坐下。

可颜混在他们这些年轻男女里显得十分自然,梳着利落的马尾辫,额前有着飘逸的刘海儿,身穿Adidas的浅粉色最新款运动服,背着Nike的书包,安静的坐在位子里便不再说话。

林轩霆虽说穿的已经十分随意,但还是俨然一身名牌,versace的独特设计标志着主人的品味。

他坐在可颜旁边的空位上,可颜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和一根简易的黑色签字笔,翻开一页,上面已经用黑色红色的签字笔标记过,还用橙色的荧光笔画出了重点,满满一页,一点儿空隙不留,他留意了一下前面学过的也同样如此。

“你可真是用功的好学生。”他这样表扬她。

可颜一笑,递给他另一本复习书,“你要是无聊就看看这个吧。”

还是一本英语,不过上面的重点知识点已经都划完了,她的字娟秀,在写在上面很是养眼。

他粗略的翻看了一遍,老师已经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课了,偶尔有后面的人对他指指点点,还有前面的一些女生也频频回头,可是可颜丝毫不受影响,只是认真的听课,老师讲到一半忽然觉得放林轩霆这样一个帅气夺目的男人在这个女生众多的班里实在不合适,于是有些开始闲扯的成分:“There be的用法有很多,比如There's a fine view of the university,因为a fine view 是单数,所以用is,当然说到有着美丽风景的大学,我想我印象最深的恐怕就是剑桥大学。”

这里坐的人全都是要出国上学的,所以说起外面的大学都滔滔不绝的,而很多女生也开始起哄让林轩霆说,林轩霆倒也大方,说起国外的人土风情更是绘声绘色,不知不觉时间就匆匆而过。

全班同学包括可颜在内都意犹未尽。

下课后,老师对可颜笑:“你交了一个极品男友!”

第 22 章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过雨了,一场大雨洗涤过的路面左左右右积着水,林轩霆很有风度,自己先走在前面,把干的地方指给可颜,总算是走过那块坑坑洼洼正在修的路面。

可是林轩霆的裤子和鞋已经脏了,可颜觉得万分不好意思,那样昂贵的衣服,“我给你新买一身衣服吧。你的衣服都脏了。”

林轩霆不以为意:“没什么,送去干洗就好了。我送你回家好了,这饭恐怕是吃不了了。”

可颜道:“不如我在我家吃点儿吧,我顺便给你找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

“你有我能穿的衣服?”林轩霆觉得好奇,可颜一笑:“我家有一套我给爸爸买的运动服还没来得及送过去,应该适合你。”

林轩霆倒也不推辞:“行。”

“如果你不忙,我再请你吃一顿饭。不过我家附近没什么好的餐馆,大概也只能请你吃面了。”可颜很少有这么好客,所以林轩霆连声答应。

林轩霆可颜的家虽然不大,只有一室一厅,家具也很简洁,只有几张风景照点缀,自己的照片也没有,更没有什么毛绒玩具点缀温馨,但是就是有一种家的感觉,她招呼林轩霆坐在客厅,而自己进屋去拿衣服。

林轩霆站起来看着挂在墙上的一张落日照,他刚开始还以为是买来的风景照,可是仔细一看又不太像,感觉很不错,技术的运用不错,光线处理也很好,但还不是那么专业。

正好可颜提着袋子走出来,见林轩霆盯着墙上的照片看,于是解释道:“那是我自己照的。”

其实严格上讲,那并不是她照的,而是莫谨言的相机照的,是莫谨言手把手教她照的,她现在依然记得,当时他们在海边,她拿着他的相机对着海照,他走过来从后面圈住她,告诉她如何用相机可以使照片更唯美。

那时他的呼吸扑在她耳后和脖颈上,温温的还带着一种清新的薄荷香,那些话仿佛依旧在她耳边萦绕……

“可颜?可颜?……”林轩霆的声音唤回她思绪:“什么事儿?”

“我是问你衣服合适么?”原来林轩霆已经去卫生间换了衣服,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嗯,挺合适的,你跟我爸爸的身形都差不多,就是比他高一点儿,他老了有些驼背,但是在我小时候,我觉得我爸爸就是可以一手遮天的大树,很有安全感。”

不知道为什么,可颜竟然说起了她爸爸的事情,也许是心里乱的很,所以想随便找话搪塞。

林轩霆见她有些失措,便说:“你刚刚想到什么了?又想到他了么?”

可颜见他识破,不由得长长吐了一口气:“没办法,八年,不是想忘就能忘的,对不起……”

“没什么可说对不起的,你能在我面前敞开心扉才是最重要的。我不介意听你与他之间的事情,虽然这过程我会多多少少吃醋。”林轩霆恢复了一派轻松的模样。

可颜也微微笑起来,刚才的沉重仿佛轻松了一点,于是她说:“走吧,咱们出去吃饭吧。”

他们去的是牛肉面馆,还是康师傅的,可颜赧然道:“这附近这家还不错,嗯……你要是不喜欢的话……”

“没关系,以前留学的时候也经常吃面,走吧。”林轩霆一点儿也不介意,可颜又不自觉的想到莫谨言,他对吃挑剔很多,如果要是特意出去吃饭,一定要有品质保障……她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跟着林轩霆进了餐厅。

其实在面馆也不一定要吃面,像是可颜她就点了一盘咖喱盖饭,林轩霆也跟着她吃,两个人又叫了一碟蜂蜜糕和一个补丁,可颜点了杯珍珠奶茶,林轩霆则是喝白水。

“没有什么想喝的?”可颜又翻了翻菜单:“要不要给你来个汤?银耳燕窝汤还不错。”

林轩霆摇摇头:“就这样吧,我比较喜欢喝白水。”

可颜没再强求,点点头把菜单递给服务生:“那就这样好了。”

“不想说说么?”林轩霆等服务生走了以后先开口,八点多了,餐厅里的人并不多,只有寥寥几个,他们又选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更是没人听得见他们说话。

可颜低头想了想,才说:“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一个日久生情的故事而已,俗套得我一点儿也不想说。而且你现在还在和莫氏合作,有些内部资料我不好透露。”

林轩霆点点头表示赞同:“那就别说了,我只是怕你闷坏了,既然是不好的回忆,还是早早忘记吧。……”

可颜微微一笑,便不再说话,反而是提起了刚才上课时他说的国外趣闻,她发现与林轩霆之间只要聊些轻松的话题气氛还是很好的,只不过这样的气氛仿佛不太像是男女朋友,其实她并没有期望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正常得像男女朋友,只不过这样的氛围她不由得想,这还是朋友的关系。

一顿饭吃得也不算是沉闷,有林轩霆的国外趣闻可颜的心情到底也好了许多,送她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林轩霆没有上楼,只把她送到楼门口:“你上去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可颜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林轩霆凑上前去亲了可颜脸颊一下:“晚安。”

可颜先是一愣,随后微笑:“晚安。”

目送林轩霆的车走了以后,黑暗里传来一声好听的男中音:“叶小姐。”

可颜疑惑地回头,之间从黑暗里走出一个面貌英俊到有些不真实的男人,气质高贵面带着微笑,等他走到她面前,她才借着路灯和月光认出他——“商先生。”

“叶小姐,还记得我?”商尔伦淡淡一笑,那种笑容足以倾倒众生,可是可颜却觉得心里发慌。

她深吸一口气:“商先生,我现在已经退出莫氏了,而且我觉得我现在完全没有对您的用处,您何苦又来找我?”

没错,是又来,以前商尔伦找过她,让她去商氏工作,工资薪水绝对优厚,可是被可颜一口拒绝了,现在他也许是得了消息所以又来找她。

商尔伦微微挑眉:“叶小姐可以不用这么紧张,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公司的事情。”

可颜蹙眉:“那是为了什么?商先生,我现在只是一个平凡的小人物实在没办法帮到您什么了。”

“叶小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商尔伦直奔主题,一阵风吹过他身上淡淡古龙水的味道刺激着可颜的嗅觉,她感到一阵危险。

但她还是摇摇头:“对不起,商先生,我想我现在实在没有办法和您好好谈,而且我觉得没有什么可以和您谈的。您请便吧。”

明显的逐客令,但是商尔伦却不为所动:“叶小姐真的不会后悔?”

可颜道:“或许会吧,但是我觉得如果不拒绝您,我会更后悔。”

“是因为你现在有林轩霆这个靠山了么?虽然我不太清楚你是因为什么离开莫谨言的,但是现在你应该为自己找一个护身符不是吗?林轩霆显然不是最好的,他的身份处于太尴尬的位置,你不能总期待他的庇护。”商尔伦的话头头是道。

但是可颜就是一句也听不进去:“对不起商先生。我累了,要上去休息了。”话说完,就转头走,也不管什么礼仪了。

商尔伦却好脾气地塞给她一张名片:“如果你有麻烦了可以联系我。”

可颜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谢绝他,反而是收起了那张名片。

第二天可颜正出门去图书馆的时候,有几个身穿警服的人截住了她:“请问是叶小姐么?”

“我是——你们?”可颜带着疑问看着这两个警察。

其中一个偏高的对她说:“你涉嫌挪用盗窃公司资金,请跟我们走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某灵决定了,下一部的男猪脚一定不要是像莫谨言一样的闷骚男,下一个男猪脚就是一个泼皮无赖,外加死缠烂打不要脸,哈哈哈哈……虐起来一定很爽。

⊙﹏⊙b汗……我是坏人。

貌似莫GG已经有段时间没出现了?……大概还会雪藏他一两章的吧。

第 23 章

“姓名?”

“叶可颜。”

“年龄?”

“二十六。”

“性别?”

“女。”

“学历?”

“美国斯坦福大学,商学院。”

“你以前是在莫氏工作吗?”

“是。”

“担任什么职务?”

“总经理助理。”

“也就是说,你或多或少知道关于莫氏资金管理的事情?”

“对,但不完全清楚,而且,那些账目我虽然过目,但不掌管,也就是说,决定款项的去处不是我。”

“你在莫氏最后两年先后企划了两次慈善捐款是不是?”

“对。”

“那么这笔钱是否有一分不少地到达被捐助对象的账户?”

“……我不清楚。”

“不清楚?我来提醒一下莫小姐,这两笔钱分别是捐助给B市双榆树孤儿院的,但是为什么这笔钱却没有到达双榆树孤儿院,反而是转给了另一个孤儿院?”

“……事情太久了,我想不起来了。”可颜低下头闭着眼睛。

“那我们来说说现在的事情,听说莫小姐想出国?”

“对。”

“去哪儿?”

“澳大利亚。”

“为什么要出国?”

“留学。”

询问的警察嗤笑:“之前莫小姐也说过,您是美国斯坦福大学商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怎么可能又在二十六岁要出去留学?”

“生活就是要不断充实自己,我离开莫氏自然要为我以后的生活考虑。”

“以您的学历,以及工作经验,我想很多公司都会抢着要您吧?又何必出国继续留学?”

可颜低头不语。

警察见她像那些明明犯了罪可是死不承认打算一直扛着的嫌疑人一样,印象一下子降落几点:“叶小姐不说话是因为不好说,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

可颜没抬头,只是淡淡说:“私人原因,我不想留在国内。”

“私人原因?什么私人原因?是因为挪用了公款么?”

可颜还是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是提醒他:“警察先生,我想你现在多少有些诱供的成分。”

警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微微皱眉:“现在根据报案人提供的物证很难证明你是清白的,如果你有任何疑议可以现在提出来。”

可颜左思右想,才说:“我想给一个人打电话。”

左舞依来的很快,面容焦急,看着看守室里面色很差的可颜更是担心:“怎么会这样?你到底是怎么了?”

可颜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们说我挪用公款,先不说这个,我爸那边你帮着瞒一下,就说我提前出国了,应该很好就骗过去了。”

左舞依略微有些激动:“是不是莫谨言?他当真做的这么绝?连你都要牺牲了吗?”

“不知道,不过我确实不记得那两笔款子到底是捐给哪家孤儿院了。”但她清楚的记得那两笔款子确实是她动了手脚转到别的孤儿院去了,因为双榆树的孤儿院是莫离爱所在的孤儿院,如果要是把钱捐过去莫离爱肯定会找来公司感谢,到时候莫谨言见到莫离爱也许会明白些什么,因为莫离爱和莫夫人长得实在太像了。

虽然他们不一定会见面,也许只是公关出面形式上走一下,但是她不能冒这个险。

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现在报应确实出现在她身上了,但她却觉得是一种心灵上的解脱,就让她赎罪吧。

左舞依似乎察觉到什么,敏感地提醒可颜:“你可不要做傻事儿,就算是想……也不能糊里糊涂就被陷害了。”因为旁边有看守员,所以她说起话来很受限制,有些话不敢说出口。

可颜默不作声地站起来,对警员说:“可以走了。”

左舞依即刻站起来想抓住可颜,可是一把抓空了:“可颜……你不能!你如果敢的话,我一定会把实情告诉你爸爸的。”

终于可颜停下了脚步:“我相信你不会。”继而又向前走去。

左舞依在后面不停地呼唤可颜的名字,可是可颜就是连头也不回,左舞依最后终于看着她走进另一个房间,身影消失在门后,精疲力竭的坐在椅子上,轻轻闭上眼。

连番的审讯,无论警察问她什么她都缄口不言,一句话也不说,对于他们问的话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其实她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大概是两天一夜,她被连番审讯连觉都没有睡,沉默……一直是沉默。

“叶小姐,我想你也该明白,如果现在你把事情交代清楚,配合警方工作也许会从轻处理,或许也只是采取金钱上的处理。”又是一个新的女警察,循循善诱的口气,带着些许疲惫,也是刚刚她一个人说了半个小时也是该累了。

可颜顿了顿,方才抬起头:“随你们怎么办吧。”

“叶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你的样子也许这件事情是有隐情的?或许我能帮你……”口气缓和许多,也加了些探究。

可颜注意看了一下她的容貌,清爽俏丽,明眸皓齿,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穿上一身灰色警服更是显得正义凌然,还带着让人不可忽视的活力与勇气。

“你多大了?”可颜忽然想问她。

女警先是一愣,随后回答:“二十二,几年刚刚警校毕业……”

可颜冲她温柔微笑:“是不是他们对我都没有办法了,所以才派你来死马当活马医?”

女警没想到她竟然猜到,脸微微一红:“我也没想到你会跟我说话。”

可颜长出一口气:“你们掌握的证据是完全可以把我定罪了吧?”

女警没回答,毕竟可颜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她虽然是刚从警校里出来的,但这些知识还是懂的。

可颜也知道她不会回答,于是继续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十分钟,女警措好词打算继续劝她,可是这时外面又走进来一个警察对可颜说:“有人想见你。”

可颜淡淡说了句:“抱歉,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她说她会等到你想见她。”警察说完就打算出去,可是临走之前又停在那女警身旁说:“诺潼,你都在这里问了将近一个小时了,也该累了,我一会儿让刚子接你。”

原来那个小女警叫诺潼,真是好名字,可颜不易察觉地微笑了一下。

正当她们要出去的时候,可颜忽然说:“我见她。”

诺潼惊讶地看了可颜一眼,随后对身旁年长一些的女警说:“李姐刚才她说话了呢,虽然我没问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那好吧,你跟我走。”

可颜在警察局里七拐八拐又进了一间类似审问室的屋子,才看见来人:“怎么是你?”

第 24 章

小小的询问室里有些许阳光从一扇小窗户直射进来,带着外面盛夏的气息,把这一片死气沉沉的空气照的温暖。光线里还浮动着尘埃,细小得像是羽毛被打散的绒毛,还有一种陈腐的味道,像是身处地窖一般,外面是炎热的气温,而这里即使不开空调也像是冰库一般。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可颜的,看守员的,还有——安然的。

一如可颜第一次见到安然,她的超凡脱俗带着的清新气质仿佛是多年被呵护有佳的璞玉,美丽而自然,而她的一个微笑好似能带动整个世界亮起来。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要来看你么?”安然的声音仿佛是山涧的清泉潺潺流过,动听轻柔。

因为许久不说话,可颜的声音有些喑哑:“为什么要来看我?”

安然把手包放在腿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的脸色并不好。”

是啊,两天一夜没有睡觉,没有吃饭,只靠着一点点的水维持生命,气色自然不好,所以声音听起来也十分微弱:“还好。”

安然很聪明地猜到:“不吃饭,可不是好习惯!我是医生,知道你这样的状态实在很难吃下东西,所以给你带了瓶营养液来。”

可颜看向安然指向的地方,牛皮纸袋里应该是放着瓶罐类的东西,她勉强撑起一笑:“谢谢。”

虽然她是在赎罪,但是并没有打算把自己的命丢在这里,毕竟她现在的罪行顶多判两年,她还要照顾爸爸,所以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

安然从手袋里掏出工作证和身份证递给看守员:“我是市中院的医生心外医生,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打电话证实,叶小姐现在真的是十分虚弱,需要补充营养,我想你们也不想让她昏倒在这里吧?毕竟这样谁都不好看。”其实她带来药的时候已经有上级领导跟看守员打过招呼了,现在她又出示了证件,当然应允。

安然从纸袋里拿出了一副白色胶皮手套戴在手上,可颜无意间看到她无名指带着的铂金戒指忽然有所了悟,那曾经是她按照莫谨言吩咐所定做的,原来是送给她的。

如牛毛一样的针管缓缓推入可颜左手的经脉之中,利落的把胶带封贴在针眼处,吊在支架上的透明液体一滴一滴的流入管子之中,感觉到手背的冰凉,可颜更觉得有些凉意。

安然只是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自己拿出一份杂志来看,看守员也出去了,室内只剩她们两个。

“你还没有回答。”可颜问道:“刚才,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要来看我?”

安然转头冲她淡淡一笑:“你说为什么呢?我跟你之间的联系,也是仅有的联系,你不该猜不到。”

可颜惨然一笑:“他不会让你来看我的。是你自己想来的吧?”

安然点点头:“对,没错。是我自己想来看你的。不过,这也是猜测他的心事。”

可颜忽然想起来:“你不是去非洲了么?”

“是啊,我是要去非洲的,不过是三个月以后。”安然看着杂志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可颜微微皱眉:“可是……他让我给你准备的欢送宴是在我们去香港的那天晚上……”

安然微笑:“所以,你就相信了是吗?你在问我布置的时候,其实我是很疑惑的,三个月以后的事情,不至于现在就开始部署,而且看你还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不过我当时没说,是因为——我猜到他的心思了。”

可颜觉得跳动的心微微一颤,仿佛是被扎了一根小小的倒刺,只疼一下就没事了,眼前这个安然虽然只是跟莫谨言认识几个月却能够清清楚楚猜到他的心思,而自己——跟了他八年,按每天十六小时的时间推算四万六千七百二十个小时,却还没那么了解他,她神色苍然:“你才是跟他最般配的一对。”

安然状似不经意的看了她一眼,就了然于心:“所以,我们这个知己做的很好啊。”

可颜蹙眉:“知己?”她不是莫谨言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么?

“是啊,知己,我们只有是知己他才能对我袒露心扉,在我面前一点掩饰也没有,但是如果他爱我的话,那么我想我们之间不会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如此了解对方。这就是知己和恋人的不同,恋人因为太过在乎对方而小心翼翼,而知己则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叶小姐,我想你该明白我的意思了,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我反而不想多说。”

可颜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头昏脑胀慢慢低下头,竟沉沉的睡了过去。

安然见她已经陷入沉睡,便轻轻道:“对不起,这确实是一瓶营养液,只不过我在里面加了一点点氟乙安定,对你的身体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好好睡一觉吧。”随后就起身走向外间,关上门后,几缕阳光照耀在她脸上,仿佛天使一般,可是她却满脸愧疚,无奈叹息:“你非得让我做一次恶人。”

“谢谢你。她能睡到什么时候?”沉着的男声自阴影处响起,逆着光身影变得伟岸。

安然道:“至少到明天早晨,你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她——不过她的脸色很不好,毕竟两天一夜没睡,再加上没吃东西,面无血色是肯定的,你确定你不会心疼么?”

“……”

安然了然点点头:“爱恨交织的感觉一点儿也不好吧?何必把你们都逼到这个位置上?她如果不恨你,也很难再爱你了。莫谨言,你真是个傻瓜。”

可颜苍白的面容被惟一几缕阳光照得更加透明,由于低头的原因几缕秀发自然下垂刘海儿挡住了毕竟沉沉闭上的眼睛,那双眼睛……莫谨言不由得伸手抚上她的眼睛,带着些餍足的满意。

他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让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下落,仿佛眼泪。

莫谨言也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多久了,直到外面一个西服革履的男子走到他身边说:“准备的差不多了,一个小时后可以开董事会。”

莫谨言点点头,挥手让他出去,见可颜瓶子里的液体已经不剩多少,又轻轻的替她拔出了针头,抓着她的手轻按着棉球下的针眼,过了一会儿方才抱起她走向外面。

看守员依照时间到门口等着,见莫谨言已经抱了可颜出来,才说:“左拐右边第一间。”

莫谨言把她抱到一间有床的室内,给她细心盖好了毯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留恋地看了一眼可颜。

只有在她熟睡的时候他才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八年的时间,他早已经把她当做自己的骨血,她的离开就像是生生的把他的骨头抽出,那样疼。

安然说的没错,他是个傻瓜,大傻瓜。

可颜醒来的时候看见林轩霆坐在离她床很近的椅子上,微微一笑:“你怎么来了?”

%奇%林轩霆道:“自己的女朋友被拘留,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边。你觉得哪儿不舒服么?”

%书%可颜这才想起自己已经睡了一段时间,便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网%“上午十点。想吃点儿什么吗?”林轩霆伸手拢了拢她微乱的发丝。

可颜摇摇头:“警察?……不问话了吗?”

林轩霆道:“我来的时候她们说你在这里睡,我拜托了局长才让我留在这里。”

可颜带着些感动看他:“其实没必要的。我没事儿。”

“我相信不是你挪用的资金,你为什么不说明白呢?”林轩霆带着些质疑的询问。

可颜摇摇头:“算了。我……只是想赎罪。”

作者有话要说:噔噔噔噔,答案揭晓,霞光答对啦,哈哈,就是莫GG表面上的女朋友,安然(大美女啊大美女,而且走的是气质型路线,白衣天使啊!)。

第 25 章

外面的天气依然很好,艳阳高照,明媚耀眼的阳光温暖得带着些许热意侵袭大地,街上来来往往很多人,有的匆匆走过,有的三五成群,这些都是最最鲜活的生命,带着希望和未来的生命。

微风吹得茂密的树叶沙沙作响,但混合在来往车辆的噪音里却一点儿也听不出来,有些事情需要用心去体会。

可颜和林轩霆肩并着肩走在人行道上,她神色疲惫,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倦意,一旁的林轩霆道:“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取车。”

四十八小时的拘留,一分钟都不多一分钟也不少,她以为他们就要把她定罪的时候,也不知道林轩霆把他自己的律师找来,经过交涉警局才同意取保候审。

回过神的时候林轩霆已经把车停在路旁摇下窗户对她说:“上车吧。”

可颜依言上了车,边拉安全带边说:“其实没必要的。何必呢。这件事我感觉不像是那样简单,到时候把你牵扯进来就不好了。”

林轩霆挂了当踩下离合:“你是我女朋友,不把我牵扯进来就不对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儿什么?”

可颜有气无力:“算了,送我回去吧。”

车子稳稳停在可颜家楼下,可颜道了声谢就要下车,林轩霆却反手抓住可颜的左手:“等一下。”

可颜疑惑回头,本来搭在车把手上的手也收了回来:“怎么了?”

“以后,有什么事儿,希望你能第一个想到我。就像这次,还是舞依告诉我你……要不然我就会一直不知道了?”林轩霆的话语里多少有些愤懑,自己女朋友的事情从别人嘴里听见,自己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当然会不高兴。

可颜还以为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原来是这个,随即失笑:“原来是这个啊……找舞依是因为她知道我爸爸住在哪里,而且我爸爸也认识她,其实我的事儿我并不想告诉任何人。你别生闷气了,我希望这种倒霉的事没有下一次了。”

林轩霆自嘲似的笑笑:“是我想太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可颜点点头方下了车。

目送林轩霆的车走远以后她才准备进大门,可在阳光下却看见一个并不想看见的身影:“商先生。”

商尔伦微微一笑:“叶小姐,三天我找你两次,算是有诚意吗?”

“如果这是有诚意的话,我倒是真的没办法承受您的诚意,上次见了您我第二天就成了犯罪嫌疑人,今天见了您以后,我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就成了罪犯。”可颜的话字字带刺,显然是处于即将发飙的状态。

商尔伦双手插兜走到她身边:“如果叶小姐真的那么想当罪犯的话,我倒是很乐意成全。”

可颜不说话绕过他走向门洞,商尔伦也不去追她,亦不回头,只是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叶小姐,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可颜顿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明知道自己不该问出他要做什么的,可还是问了:“你想干什么?”

商尔伦狡黠一笑,似乎是阴谋得逞的样子,“那就请你明天到这个地方去,自然有人告诉你该怎么做。”他塞给可颜一张纸条,“希望你准时,因为对方最讨厌迟到的人。”

可颜第二天早上还是换了一套较正式的衣服,虽然对于商尔伦所说的交易并不是那么感兴趣,也并不想去,但是因为她没有拒绝所以还是打算去。

把地址给了出租车司机,司机驾轻熟就把她送到了目的地,可颜刚一下车就被眼前清雅的装潢给吸引住了,光是看门面,就仿佛是沙漠里的一丛绿洲,那样自然的气息,似乎不受城市污浊空气的污染。

“欢迎光临,小姐有预约吗?”门口站的服务生小姐穿了一身合体的淡绿色旗袍,古香古色的打扮和仿古的设计相得益彰,可颜道:“跟一位姓宁的小姐约好了。”

“原来是找宁小姐的,请上二楼。”引导小姐轻车熟路地把她指引到二楼一间雅致的包房:“宁小姐就在里面。”

可颜看了看手表,明明还没到约定的时间。心存疑惑方推门而入。

入眼的是一个咖啡色烫卷发,职业装,大概二十多岁,手里正拿着一盏紫砂壶正倒茶的女人,她的有着一张与她穿着同样精致的面容,但是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气息,仿佛是极北的严寒。

她冲可颜淡淡一笑:“叶小姐?请坐。”

可颜坐在她对面的位子上,竹制的藤椅微凉,再加上室内的中央空调,可颜反而觉得有些冷意。

“宁小姐该怎么称呼呢?”昨天商尔伦给的纸条上只写了她的姓和电话,见面地址,而没有具体的名字。

“你好。我是宁雅竹,铭心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同时也是商氏的法律顾问。很高兴认识你。”她的谈吐自如大方,带着自信,精简的话语把她的身份说得清清楚楚,也同时标明了她与商尔伦之间的关系。

可颜不敢放松自己心里的戒备,也只是冲她礼貌性地一笑:“我想我没有必要动用律师。”

宁雅竹不但不生气,反而带些玩味似的看她:“你知道,商先生就要和莫小姐结婚的事情了吗?”

可颜抬头看她:“莫小姐?”

“对,就是莫离爱,莫小姐。”宁雅竹面带笑容,“他们本就是很契合的一对,结婚也是很正常的。”

前一阵子还是不熟悉的陌生人,要说唯一的联系也只能是商尔伦有意收购莫离爱的公司,怎么这一次就变成了好似相恋已久的恋人?这件事多多少少有些诡异。

她微微蹙眉:“我也是刚刚知道。不过……这与我有关系吗?”

宁雅竹煞有介事点头:“当然有关,其实你也该隐约明白些什么,这次传讯你,说你有挪用盗窃公司资产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当然如果你这个环节出了问题,那么有人的计划或许会出些问题。”

“你是说商先生的计划……?”可颜虽然多多少少知道些里面的利害关系,但是不愿深想,自然也不愿意参与其中,但这件事就像是一个大漩涡,无论如何都要把她吸进来,她怎样挣扎都是徒劳。

宁雅筑给可颜又倒了一杯茶:“功夫茶喝起来很费时间,但是却很有味道,所以我一直很喜欢,如果没有付出又怎么会得到想要的结果呢?”一语双关,可颜听出来了,低头看了看面前小小杯子里装着颜色不明的液体,还热腾腾的冒着白气,一股茶香幽幽飘来,沁人心脾。

“现在其实商先生的目的,和莫先生的目的是一样的,但是他们在时间上却有些歧异,而现在,叶小姐你就是关键的人物。”宁雅竹耐心解释:“商先生的意愿是事情越快解决越好。可是莫先生显然是还有许多准备没做。如果这次叶小姐被定罪的话,那么这件事可能就不了了之了,而叶小姐如果要是想起诉伸冤的话,那么事情就深了,至于深到什么程度,我想叶小姐比我清楚。”

可颜心里微微颤抖,难道,他们——莫谨言和商尔伦想共同扳倒莫氏?可莫谨言是莫之文的儿子,怎么会对自己的公司下手呢?不过也不一定,他一直和他的父亲不合,再加上自己的事情被暴露,他跟他父亲的关系也许真的是彻底决裂,那么想自己独立的想法就不是凭空想象了,就要付诸实施,但是她在莫氏的时候却没有感觉到一点动态……

她觉得脑子里完全乱成了一团浆糊,宁雅竹并没有继续开口,反而耐心等待,给她思考的时间。

可颜觉得自己完全是乱了,可是乱的重心却不是在他们的阴谋阳谋中,而是自己该怎么做。

帮莫谨言?自己进监狱,当然这是她还给他的也无可厚非,但是看商尔伦都动用自己这样隐秘的律师了,必定事情不那么单纯,可又没办法直接问宁雅竹到底商尔伦想干什么……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宁雅竹抛出最后一句话:“叶小姐的父亲,已经被商先生保护起来了,想必不会受到什么威胁。”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承认,我还是很喜欢这个宁雅竹。

第 26 章

可颜觉得空调带着一种阴寒的气息从她的头顶灌入,浑身冰冷,好像身处北极,原来人真的有逃不过的宿命。

她认命的惨然笑道:“又是这一招。你是律师,不该维护的是公平么?”

宁雅竹见她心灰意冷,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启朱唇:“我是律师没错,维护正义也是我该做的事情,但是,你父亲不是我让人去保护的,我只是做好我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我现在的身份,是商先生为你请的辩护律师,只想和你谈谈你身陷的案子而已,前一方面的谈话也只不过是和你熟悉一下罢了。”

可颜无奈摇摇头笑了:“我并没有打算为自己辩护。”

“我知道,所以商先生才把我找来,让我在这里和您恳谈。”宁雅竹声色平淡,没有一点儿怒意,但是有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气息,渐渐席卷可颜。

可颜面无血色抬头:“我需要时间考虑。”

宁雅竹见她如此失魂落魄不由得心生怜悯,点头:“好吧,不过我希望你能在明天之前给我答案。”

“会的。”

走出茶馆,迎着烈日可颜被照得有些头晕目眩,走到路边伸手打了辆车,上车以后,她把手伸入包中按掉MP4后对司机道:“西郊。”

随后又拿出手机给那个不太熟悉的号码打电话:“商先生,我想找你谈谈。”

她到了西郊一处著名风景区,这里的风景区以秋云山为最著名,当然在秋云山脚下的一片未名湖也是绝佳的采风之地。人来人往全都是来秋云山游玩的,夏天的秋云山树木茂盛,远处看仿佛是燃烧着的深绿色火焰,而走近再看,那一片蔚蓝色的清亮湖水映着雄伟的高山,可谓是山水相映成趣,吸引不少外地游客。

秋云山上有一家很灵的寺庙,名定龙寺,初一十五往往有很多虔诚的人前来上香,甚至天刚刚微亮就从山脚下一路走上山,只为诚心。

秋云山脚下有一家很有名的餐厅,装潢简洁,但价格不菲,这里的特色菜便是未名湖里养育的最天然的虹鳟鱼,鱼肉鲜美,烹调一流也是吸引众多游客的原因。

可颜站在山顶根本无心欣赏周围的风景,拿出手机继而又拨通了商尔伦的电话,虽然信号不太好,但是她的意思却清楚的传达过去:“商先生,你知道我手里也有威胁你的证据么?”

商尔伦不明就里:“什么意思?”

“我刚刚录下了我和宁雅竹的谈话,你错就错在不该把我想的太简单,而且也不该派自己公司的法律顾问来。”可颜声音沉着冷静,眼神中少了往日的淡然,反而多了些凌厉。

商尔伦闷声一笑:“我还以为我的诚意表现的不错,看来叶小姐并不喜欢这样的诚意啊。”

可颜斟酌了一下措辞:“我爸爸不需要你来保护,这份录音原件我会还给你。”

商尔伦道:“看来是笔还算谈得成的买卖,叶小姐难道真的那么想去坐牢么?”

“那恐怕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商先生担心,你现在给你的手下打电话让他们放了我爸爸,然后去乘山脚下的缆车上山来,记得,只能你一个人来。”可颜觉得自己很像是警匪片里罪大恶极的绑匪。

商尔伦也失笑:“难道我是这么没信用的人么?”

可颜深吸一口气:“商先生做出的事情很难让人觉得你是正人君子。”的确,正人君子不会拿别人的家人来威胁。

“可要是万一叶小姐不守信用呢?”商尔伦毕竟不是简单的角色,自然事事都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可颜道:“你放心,如果我不守信用的话,山脚下不都是你的人么?”

商尔伦哈哈大笑:“叶小姐不担心我会在这里把你抓起来?”

“不会,你没那么傻。”毕竟这里是大庭广众之下,又是佛门圣地,他不可能这样乱来。

“好,希望叶小姐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守信用。”

可颜买了票上了缆车,她一口气买了四张票,所以小小的缆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上缆车马上又给左舞依打电话:“舞依,你现在可以去接我爸爸了,拜托把他安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在来秋云山的路上就已经给左舞依打过电话了,让左舞依在她家附近开车先待着,等她的电话接出她爸爸,左舞依没有多问就答应了下来,可颜知道这是她作为朋友的贴心。

其实他们现在真的就单单只凭信用二字来办事,如果商尔伦不守信用那她就真的是黔驴技穷了。

缆车缓慢下移,她仔细看着从旁边擦身而过的车厢,果然在不远处看见商尔伦只一个人的缆车厢,而商尔伦似乎也看见她了,还冲她笑着招招手,可颜开了车厢的窗子,确定商尔伦看的见她了,她才示意让商尔伦把车窗摇下来,而自己就趁着他们车厢插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把MP4准确无误地扔了过去。

商尔伦接到MP4后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让可颜不寒而栗,就在这时可颜的手机发出一阵铃响,可颜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接了电话:“舞依?接到我爸爸了没?”

“接到了,不过你爸爸要和你说几句话。”左舞依把蓝牙耳机递给叶保国,“颜颜,你干嘛让左小姐来接我?接我去哪儿?”

可颜松了一口气:“爸……我现在在上海,要转机去澳大利亚了。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所以让舞依把你接到一个有人照顾你的地方。”

叶保国有些生气:“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颜颜,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我这两天总睡得不安慰,老觉得你有事儿。”

可颜觉得鼻子酸酸的,忍在眼眶的眼泪也开始打转:“我没事儿,爸您多心了。好了,我快要上飞机了,就先这样吧,等我去了澳大利亚再给您打电话,您现在把手机给舞依,我有事儿跟她说。”

“喂?”左舞依带上耳机,看着前方的路,“怎么了?”

可颜缓缓道:“谢谢你舞依,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但是——”

左舞依打断她:“我都明白,我会把伯父送到你指定的地方,那就这样吧,你快上飞机了。再见。”

听着挂掉的电话,可颜面容上渐渐带着欣慰的笑容,眼看山脚下的停车站就快到了,可颜把窗户全都打开,伸头看着下面不高不低的位置,不知道自己这一跳会不会摔死?

可是她都已经隐约看见了等在山下的黑衣男子……

像商尔伦这么聪明可怕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如果商尔伦把她软禁起来,那么警局找不到她,这件事还是没有一个完结,还是会按照商尔伦预期的计划实行,而自己是林轩霆保出来的,也许还会或多或少连累林轩霆,所以她给自己打气,这种高度不一定会摔死!闭着眼纵深从一旁的缆车厢窗子跃出……

幸好乘缆车的人少,没人发现她跳车了,幸好这个位置离地面并没有那么高,幸好她在下坠的那一刻本能的抓住了一根树枝……

所有的幸好全都让可颜心有余悸,树很高,她撑着被划伤的手臂一点一点向树干挪,然后沿着树干慢慢滑下,她庆幸自己穿的是女式西服裤子,而不是过膝的裙子,虽然高跟鞋只有一只在她的脚上了,不过还好,她从树上跳下去的时候在不远处发现了那只掉落的鞋子。

其实她的脚踝已经肿起来了,刚刚从树上跳下的时候不小心崴了,现在这会儿正疼得钻心。她的手机给左舞依打完电话就关机了,怕商尔伦用GPS定位她。

她忍着疼,一瘸一拐地捡了另一只鞋,蹒跚走在路上,不知道这里是不是野山,因为她走了一会儿根本没看见什么人,她现在一定很狼狈,虽然手包也在树下被她捡到了,但是穿着高跟鞋已经肿的很高的脚真的没办法继续撑下去了,她觉得自己的脚就快被废了一样,但是现在她跟商尔伦不就是在跟时间赛跑么?如果她在这里歇着,迟早会被商尔伦的人找到,所以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沿着下山的坡度走。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女主,好像有点儿小惨……

第 27 章

太阳渐渐收回它的光芒,就像是上帝收回了他的祝福一样,山林间吹过的清风带着些阴冷,可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时看着周围有没有人经过,她希望有人,又不希望有人,她希望来的人是过路的游客,不希望是商尔伦派来找她的人。

她拖着已经痛得麻木的脚缓慢前行,这时候却闪光似的一个亮点从眼前飞过,她恍过神来才发现原来只是夏天的萤火虫,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寻思着要不要把手机打开,时间紧迫她根本无暇把她的计划做得更完美,出现问题幸好是在事成之后,最后她还是把手机收起来,不能再冒险了。

老天可以眷顾她一次两次,但绝对不会再眷顾她第三次,有些事还是得靠自己的努力。

不管了,她一定要走出这个林子,天色渐渐黑下来,可颜是深知山路真的不好走,况且这里应该是无人光临的野山,就更是危险,这里因为是风景区,所以应该不太会有狼蛇一类的猛兽,她稍稍放下心,但还是环顾着四周,如果她今天失踪,左舞依一定会发动林轩霆来这里找她,那也肯定要在这里待一晚上,发烧感冒是一定的,以她现在的身体而言,大概烧成急性肺炎也不是难事儿,最近事儿很多她都还没来得及处理,所以绝对不能自己病倒,所以她只能强撑着沿着坡度继续向下走。

手掌早就已经磨破了,她随便从包里拿出丝巾包扎上,手指的擦伤也很严重,但是如果不扶着树干向下走,她怕一不小心就跌下去,如果顺着这个坡度滚的话,也会摔成重伤!

小心翼翼的向下走着,她抬头不带希望地习惯性瞟一眼,可就是这一眼,她便看见了两个拿着手电筒的人向她走过来,一时间敌友不分,她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后也不敢出声,只等着他们先说话。

等他们走近了,可颜模模糊糊听见一男一女的对话——

“一会儿山子就开车下山了,咱们可得快点儿过去,不然就赶不上他走了。”男人有些焦急的催促。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紧着走呢,”妇人声音颇有些不耐烦:“要我说你就自己去一趟,又不是什么难事儿。就那几块钱车费你都舍不得,带着钱进棺材板啊!”

男人多带埋怨:“这不是走不开么!啰啰嗦嗦的,你快点儿。”

可颜听出他们的话都是家常话,大概是住在山脚下的夫妇,决定拼死一搏,叫出了声:“等等……”

那一男一女好似听到有人在山里叫,但是又听不真切,当是山谷里刮的风,也没在意就一直向前走,可颜见他们并不停下来,急忙追了两步:“等会儿,等一下!”

女人终于停下来向后看:“老头子,你听,真的有人叫。”

“哪儿有人叫啊,你就是多事儿!快走。”男人一副很烦的样子。

趁着他们停下来了这一会儿功夫可颜总算是追上了,女人一看果真有人追过来,眉开眼笑:“我说就是有人,你又不听!”

男人终于也缄口了,事实摆在面前也不好反驳。

可颜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你……你们是住在这里的山民吗?”

妇人很好客,面带微笑:“对对,你是游客?怎么会变成这样?这里可是野山,不是熟人可不敢爬。”

可颜心里也是十分惊恐,怕是今生最大的勇气全都用在这里了,尤其是刚才那一跳,那一跳似乎想到的是自己一定要活……为了爸爸,可眼前却闪现过莫谨言的面容,她现在没时间追究这些,点点头对他们说:“我在山里迷路了,摔了一跤,请问,你们知道怎么下山么?”

男人也说话了,抬手看看表:“都这个点儿了,旅游车恐怕也都走光了,你一个人来玩?”

可颜微笑道:“本来是约了人的,可那人临时有事儿来不了了,我就想下山,没想到就迷路了。”也许是不太合格的谎言,但这对山里的夫妇也没多留心,女人说:“行了,你跟着我们走吧,一会儿就能找到大道。”

可颜连声道谢,忍着脚伤跟在他们后面。

他们显然是对山路很熟悉,所以刚走了不到十分钟就走到了山林之中修的大道,虽然没有车走过,但是水泥路却铺的平平坦坦,隔着几十米还有路灯,天色已经是完全暗了下来,可颜估摸着也有七八点钟了,女人见可颜行动不太方便,问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可颜苍白着脸摇摇头:“大妈我没事儿,就是刚才下山的时候可能扭了一下。一会儿回去我就去医院看看。”

妇人点点头:“那你慢着点儿走。”

可颜摆摆手:“我没什么大事儿。还可以走。”

“也没多远了,你看见前面那个小屋子了没?那是山腰上的食品部,你还真是好运,送货的山子今天上来,一会儿就下山去了,顺道看能不能把你也带下去。”妇人是个热心肠,跟可颜也熟络起来。

可颜感谢道:“谢谢大妈。”

妇人笑眯眯的:“这有什么可谢的。”

他们走到那小卖部的时候本来那送货的人都已经要走了,后来经过一番交涉就同意了送可颜回去,可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为了表达感谢,还塞给了那妇人三百元钱。

其实她身上带的现金并不多,另又给了那司机一百块,所以身上现在只剩一点零钱。

司机不很健谈,车里就一直沉默着到了城里,因为司机要去的地方和可颜的家方向不同,可颜也不愿意麻烦他,所以就自己要求下了车。

其实这里还是比较偏僻,九十点钟的大街上只有稀稀疏疏几辆车飞驰而过,也许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她认命的走着,心里却想着要不要打开手机给左舞依打个电话保平安什么的,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车从她身边驶过,停在了不远的站牌,可颜心里一高兴,忙忍着脚痛追车,公交车这一站下车的人很多,所以可颜趁着这个空当就上了车。

车厢里很空,只有寥落几个人,可颜坐在后面靠窗的位子,终于把手机打开了,等手机找到信号,几条短信就一涌而进。

三条左舞依的,六条林轩霆的,还有一条商尔伦的,她先打开商尔伦的:136*****985 17:18莫谨言有你这样的秘书真是幸运。

林轩霆 15:34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么?

林轩霆 17:49关机了?还是把手机打开吧,警方也好联系你。给他们一个好印象。

左舞依 18:26见短信速回电。

林轩霆 18:17舞依把事情告诉我了,你在哪儿?

林轩霆 18:39你在哪儿?

林轩霆 19:28回个电话。

左舞依 19:56可颜,你在哪儿?

左舞依 21:05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林轩霆 21:58在哪儿?

林轩霆最后一条短信显然是刚发的,所以可颜决定先给林轩霆回一个电话:“轩霆?”

林轩霆听见可颜的声音总算松了一口气:“你在哪儿?我都已经派人去找你了。”

“不用了,我正坐车要回家了。”可颜道,“就是打电话让你知道一下,别担心了。”

林轩霆叹气:“怎么可能不担心?”

可颜微笑着听林轩霆嘱咐她这个那个,感觉一种温暖缓缓流入心田。

第 28 章

可颜转了两趟车才回到自己的公寓,疲惫地走在小区的大理石路上,都已经十一点了,她觉得头晕晕的,呼吸也不是特别顺畅,但起码意识还是清醒的。

路面上好似铺了朦朦胧胧的一层淡纱,月光和路灯光交织在一起,清淡柔美的光芒好似梦幻国度。

“可颜!你可算是回来了!”左舞依老远看见有人走过来,不确定是不是可颜,虽然刚才她打了电话给她报平安,但是并没有说她的具体位置电话就断了,再打过去就是关机,大概是手机没电了。

可颜抬头,看见左舞依满脸担心地看着她,勉强笑笑:“没事儿,我挺好的,别担心。就是有点儿累。”

左舞依扶着她:“咱们先回去。”

到了家,左舞依才看清她身上的划痕还有手上的伤,“医药箱在哪儿?你先去洗个澡,然后我再帮你上药。”

可颜拖着疲惫的身躯躺进浴缸里,温暖的水流一下子把她包裹起来了,她觉得十分放松,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被叫醒还是左舞依觉得她洗的时间太长了,所以进浴室看了看,她竟然睡着了,水都凉了,立刻火冒三丈:“叶可颜,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躺在床上的时候可颜才觉得前所未有的冷,即使关了室内的空调,可还是觉得冷,左舞依帮她上药的时候才觉得她的体温特别高,摸着她的额头说:“你发烧了,快起来,咱们去医院。”

其实可颜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只是想睡觉,现在被左舞依叫起来才觉得头有些过分的重,最后才说:“嗯。那等我换身衣服。”话出了口才觉得真的有些瓮声瓮气。

走出公寓的楼门以后,左舞依扶着可颜坐进自己的车里,上车之前她就发现驾驶座的门被划了一条长长的道子,后车灯下的漆皮也被蹭掉了一块,小四十万的车其实她是心疼的(奇*书*网.整*理*提*供),每次来可颜住的公寓她就不停报怨停车位的不好不好,来十次车得被划坏八次。

上了车以后,她见可颜的面色稍微比刚刚好一点儿,就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跟她闲扯:“当时你租房的时候我就劝你再找个好一点儿的地方,这破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有什么好的。”

可颜没力气和她辩驳便也就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等最近这些破事儿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我再陪你好好找个房子,或者你买套房子算了……”

可颜终于勉强说了句:“我哪儿来了的那么多钱?”

“贷款呗,不过你好像想出去留学。看来还得多等几年。本来我说让陆黎帮你在商氏新开发的楼盘找套好的……”左舞依并不知道可颜和商尔伦之间刀剑锋利的关系。

可颜不做声,一直到左舞依把车开到医院门口,才发现可颜又迷迷糊糊进入了神情游离的状态,随即没好气的把她摇醒:“车里多冷啊,虽然是夏天,但是这样睡你不是找病更重么?我这么跟你说话,你都当听不见啊?”

可颜稀里糊涂的敷衍着:“听着听着呢,换房子……”

左舞依气结,“合着我一路上对着空气说话呢,行了行了,看你的发烧到神志不清了,赶快下车,咱们挂急诊去。”

可颜把大半个身子的力量都放在左舞依身上,一点儿都没有客气的意思,左舞依反而是皱了皱眉:“你最近有没有吃饭啊?怎么瘦成这样了。”

可颜用开玩笑的口气说:“这不是不想给你太大的负担么。”

“你呀!行啦,别说了,这就进去了。”

可颜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左手再一次被扎了一针,晶莹的液体一滴一滴向下流,寂寂无声,而她沉沉的睡着,可即使是睡着黛眉也微微蹙着,仿佛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左舞依右手拿了本杂志,另一只手肘顶着沙发扶手,手腕支颐竟也浅眠过去。

折腾折腾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了,外面的月光正明亮,从窗棂照进来,映下横平竖直的窗架和稀落的树影,室内关上了大灯,只开了左舞依沙发边柜子上的一盏小台灯,橘黄色的柔光把冰冷的病房变得温馨许多。

林轩霆本来是想敲门进来的,可是门是虚掩着的,他瞥见正在熟睡的可颜便轻轻的把门推开,见沙发上的左舞依也昏昏欲睡的样子,便找了个羊毛毯盖在左舞依身上,随后自己坐在可颜病床旁的椅子上,看着还剩三分之二的吊瓶他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就只是看着可颜的睡容,他竟然就看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查房的护士把他给打搅了,护士说话声音很小,“您是叶小姐的朋友?”

“我是她男朋友。”林轩霆彬彬有礼,又关心询问可颜的病情:“她怎么了?”

护士打开病例,读出:“轻微的急性肺炎,打几天吊瓶就好,不过可能会咳嗽几天。”

林轩霆这才微微放下心来,他从内部消息得知五天后就要开庭一审了,又问护士:“那五天好得了么?”

小护士毕竟不是专业医生,不敢轻易断言,所以只搪塞:“这就要看个人体质了,五天时间毕竟还是有点儿短,最好能静养,不过细节问题你还是去问医生比较保险。”

林轩霆思忖着五天后要是开庭的话,可颜这样虚弱的身体不知道会不会受不了,担心之余又多了点儿怜惜,她什么事情都不愿意麻烦他,说好听了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但是他其实是知道的,她根本没有正经八百的把他当做男朋友,他们之间也不算无话不谈的知己,一时间觉得自己和她的关系十分复杂,也不再去想。

其实林轩霆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把时间向后拖延的,五天已经是极限,本来是三天后开庭审理,他托人卖面子才延迟两天,本来是想让她在这五天好好考虑一下自己未来的路该如何走,要她做个慎重的决定的,可是现在来说,她病着,思考问题的方式大多很偏激,也实在不适宜在这个时侯让她想太多,刚才刚说的静养,他本来是有案子要去外地的,可是她在这里又不放心,一时间他忙得也是无法再□照顾她,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的力量实在还不够,不在他掌握之中的事情有些多了……

可颜一醒来就看见左舞依忙里忙外的给她准备出了一碗清粥和一碟小菜,笑容可掬:“可颜,你饿了吧?快喝点儿粥,这可是我让陆黎特地送来的,他家的阿姨做得一手好菜,连粥都香糯可口,快尝尝。”

“麻烦到陆先生了吗?这怎么好意思?”看着面前热气腾腾还散发着米香的冰糖百合粥她实在是提不起什么胃口,心里想着事儿,仿佛是大石头吊在嗓子一般放不下去,甚至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左舞依见她实在面色苍白,一丁点儿食欲也没有便作罢,看了看手表,才说:“今天我得去市展中心,听要买我的画,还一定得我去面谈,恐怕陪不了你了。”

可颜方挥挥手:“快去吧。别耽误了你的事儿,我在医院能怎么样呢?”

左舞依虽然有些不放心,可还是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说:“不会超过三个小时的,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你要么先睡会儿,要么先看会儿报纸什么的。”

左舞依走后可颜也再睡不着了,随手拿起今天的晨报还有一些杂志,翻看了起来,在财经一版发现莫氏和商氏都不大算竞标南区一块地,而莫氏好像有意进军服装界?这倒是她不知道的,以前也没听莫谨言提过,她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也知道了一两分,他一早就开始怀疑她了,所以有些内部机密机要都不告诉她。

但是她心里反而多了些轻松,还好他没有告诉她,如果要是她知道的话一定会报告给莫之文。

翻开一本花哨的经济混编杂志,上面的头版就是——商家少董婚期在即,灰姑娘变公主!

翻看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照片,男的英俊,女的柔美,果然是般配的一对,可是可颜心里还是不放心——莫离爱嫁给商尔伦,真的是因为爱么?

第 29 章

其实她心里还是心怀愧疚的,毕竟——那是她一手造成的,因为害怕莫离爱太过于出众而被莫谨言发现,所以她不停地打压莫离爱培养起来的势力,甚至这次险些被商氏收购的事情,也是她暗中动了手脚的。

她努力不去想那些事情,可是那些事情就像是空气一样萦绕在她周围,令她窒息,令她崩溃。

她轻轻低下头,背靠着柔软的枕头,左舞依在走的时候把她的床摇了起来,方便她靠躺,静静看着扎入静脉血管里的针头,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注入她血液里的冰冷液体,仿佛是一种毒药,一直侵入骨髓,带着浓重的负罪感,永远,她逃不过自己的良心。

门无声被推开,进来的是她熟悉的人——李泉,莫之文的特助。

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已经离开莫氏了。”

“可你现在牵扯的案子却还与莫氏有关,这次你很聪明,先把你爸爸接走,不过你也相信,莫老爷的势力,如果想找你爸爸还是很容易的,可是莫老爷觉得没必要那么麻烦了。直接让我来找你。”李泉一字一句,一点儿感情都不带。

可颜认命一笑:“我知道,我会认罪。”

“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除了挪用资款,你同时还要揭发一件事。”李泉冰冷的声音仿佛是地狱的召唤。

可颜惊恐抬头看他:“你……”

李泉把手里的一份文件给她看:“这是大少爷违规操作的资料案,只要你顺手抖出来,我相信……”

“不可能。”可颜声音坚定,不容置喙,“我认罪可以,但是让我诬陷别人,那是不可能的。”

李泉带着点儿哂笑:“这事儿是真的假的,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一个企业就算是再干净,多少还是会有点儿不可见人的秘密。”

可颜不理他,只转头看向窗外,这时外面突然冲进了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进来,不容分说抓住可颜的就往外走,枕头刺破血管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可颜还来不及惊叫就被喷了乙醚的手帕捂昏了过去。

可颜醒过来的时候,不仅觉得头昏脑胀,而且左臂还微微的刺痛,大概是他们把她绑过来的时候拉扯之间弄伤的。

“叶小姐,醒了?”听见李泉的声音,可颜抬头看着四周的环境,大概是在一间废仓库里,地上有一层厚重的灰尘,而自己就被捆着手脚坐在一张椅子上。

她不由得用虚弱的声音讽刺道:“原来,莫老爷喜欢用暴力。”

双手被粗麻绳捆住,纤细的手腕微微泛红,连带着骨头也隐隐作痛,可颜忍着手上的伤痛,问:“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李泉站在仓库的中心,居高临下看着可颜,“当然是让你答应揭发的事情。”

“我从医院失踪,不仅我的朋友会找我,过几天开庭,警察局也会找我。”可颜冷静提醒,当她真正处于危险的时候,反而平静了下来,纷乱的思绪仿佛也得到了一个出口,有了章法。

李泉并不以此为意:“他们的能力好像还没有那么强,我们会把你在那之前送回去。怎么样——答不答应?”

可颜轻轻巧巧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李泉冷笑一下,转身背对可颜给了手下一个暗示——

“唔……”可颜贝齿咬着下唇,因为下腹受到重击而感到的疼痛也只微微发出了一点声响。

那手下见她还是不说话,又补上了一棍,技巧好的没话说,不留外伤,不打要害,只让她疼。

连打了七八棍,可颜疼得已经发不出声音的时候,李泉才示意手下住手:“怎么样?还是不答应。”

可颜本来就疼痛的左臂刚才挨了两棍现在已经开始觉得麻木,却还是勉强自己扯出一个微笑:“不。”

听到她如此倔强的回答,那手下心领神会李泉的意思,又补上几棍,其中一棍,因为可颜微微躲了一下,而险些打在头上,那打手还算是训练有素,立刻收棍,可收的再快还是在她后心上不轻不重打了一下。

可颜狼狈趴在地上,周围又上来几个女打手把她架起来,李泉问:“还是不答应么?”

可颜刚要开口说话,仓库的大门突然一阵被拉开的声响,门外刺目的阳光一瞬间照亮了仓库中央的这些人,李泉微微眯眼睛:“怎么是你?”

来人一身黑色笔挺西装,帅气的外表几乎被他的冷漠掩盖,给人一种冷峻的气息:“动用我的人,不用跟我说一声么?李先生,这可不像是讲江湖道义的你,或者,这是莫老先生的意思?”

李泉哼道:“祁少枫,你现在越来越没有王法了。”

“王法?那是给你们看的,我现在只知道,你动了我们的人,还如此理直气壮。”祁少枫气势一点儿不减,眼神瞥到已经被打得没力气站立的可颜,啧啧道:“对一个女子下手,也大概只有你们做得出来。”随后挥挥手让那些打手退下。

可颜被重重扔在地下,或许是牵动了那块伤,她闷哼一声。

李泉走到祁少枫面前:“别忘了,你们大哥是怎么嘱咐你的。他受过莫老爷的恩惠。”

“对,你也知道是大哥受过莫老爷恩惠,并不是我受过他的恩惠。所以,你更没有权利动用我的人,你这样,实在让我很火大。”祁少枫双手合十,舒动着筋骨:“还是,你很想尝尝我揍人的滋味?”

李泉眼里微微透出颤动,“那就请你把她送回去吧。”随后便一声不吭的走了。

祁少枫看了眼已经处于半昏迷的可颜,对那几个女打手说:“把她送回市中医院,记住,别让人看见。”

可颜再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左舞依焦急的脸,艰难扯出一个微笑:“舞依……”

“可颜,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一个下午。”

可颜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病房里,而李泉把她掳走的事好似都没发生过一样,她道:“我没事儿。”

“没事儿?可你脸色并不好啊。”左舞依问:“你自然是有自己的事情,可是也要注意身体啊。听护士说你还没打完点滴就出去了,你这不是胡闹么,你要是再这样不声不响的出去,我就要找人看着你了!”

可颜也知道自己被他们打的伤估计左舞依是没发现,虽然全身都疼,但是自己的意识竟然还是清醒的:“你别威胁我了。”

左舞依想起来的通知:“对了,你的案子提前开庭了,要你明天就去,可你现在病成这样,还怎么去啊?”

可颜知道自己的事情肯定是商尔伦暗中动了手脚,便也不再奇怪,“早了早好。”

“轩霆家里出事了,所以他下午的飞机,刚飞的加拿大,来不及跟你道别……”左舞依一边给可颜掖了掖毯子一边说:“晚上我给你从家再带点儿粥过来吧。你想吃什么?”

可颜觉得自己虽然没吃什么,但是胃里堵得很,无力摇了摇头:“我没事儿了,还是等着明天开庭吧。”

可颜晚上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下手还真是不轻。

洗完澡,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醒来一看都已经是天明了,见左舞依靠在沙发上憔悴的睡眼,不由得心里一恸:“舞依……”

左舞依本就是浅眠,经她这么一叫就完全醒了过来:“怎么了可颜?”

“上午开庭吧?”

左舞依点头:“我昨天给你从家带了件衣服,你换上,咱们就去法院了。”

可颜从坐上车以后,就觉得有种想吐的感觉,以前自己从不晕车,不知道这回是怎么回事儿,还以为是病着所以,身体也不堪一击,所以并没有在意,强撑着一直到法院。

作者有话要说:虐么?其实我觉得还好耶……

O(∩_∩)O哈哈~,我一直就是亲妈的说。

第 30 章

肃穆庒静,威严高贵,这大概是可颜对法院唯一的印象,她觉得不仅头晕而且胸口还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她甚至喘气都有些困难,行动力虽然锐减,但是还是拖着沉重的步伐跟着这个人那个人走,七拐八绕,她终于被安排进休息室,她和另一个女警察一同坐在休息室里,外面里面都是一样的安静,静的她觉得微微的心慌。

忽然又来了一个女警,通知她们可以开庭了。

当可颜进场的时候看见听众席上的几个熟悉身影——左舞依,莫谨言。

原来他也来了,不过也是,她曾经是他的首席秘书,如今她出事了,他自然会来旁听,左舞依一脸担忧,看见可颜苍白的面容不由得皱皱眉,真怕她就晕过去。

可颜只看了一眼莫谨言,就发现他明显瘦了一点儿,大概是自己走的这段时间还不适应新的秘书,又或是最近因为她的案子而导致莫氏内部动乱?她一言不发站在被告席上,听着莫氏律师陈词,慷慨激昂,证据确凿,的确是准备充分,而她这边左舞依也拜托了一家知名的律师行,请来的律师十分尽责,站在她旁边滔滔不绝,其实她心里是感激左舞依的,无论今天的结果如何,她都接受。

因为之前她想认罪,所以根本没有跟律师交涉过,所以她的律师渐渐处于下风,对方律师穷追不舍,义正言辞,仿佛真的是公正的化身,她却无心去理。

最终你方唱罢我方上场,来来回回竟争辩了一个小时,住法官宣布休庭的时候,可颜真是松了一口气,又跟着那女警下去了。

休息室里两个女警坐在一旁喝水聊天:“刚才第一排的那个——听说是莫氏的大少爷。”

“就是那个挺帅的那个?”到底年纪还小,眼神里放出熠熠光彩:“原来真的有又帅又多金的男人啊,结婚了没?”

年长一点儿的女警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她的眼神有意无意飘过可颜:“没准没结婚吧。”

可颜充耳不闻,根本不在意她们说什么,她只觉得现在胃里似乎有东西要溢出一般,有些微微的疼痛。

那两个女警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走到可颜身边说:“走吧。开庭了。”

可颜微微皱眉,“对不起……能扶我一下么?我病着……”

那个年纪小的女警有些看不下去,便伸手去扶,年纪大一点儿的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脚步却放慢了,可颜冲扶着自己的女警一笑:“谢谢。”

左舞依见可颜是被搀扶出来的,心里一颤,下意识地去看莫谨言,由于离得太远,她也没看出他有什么异样,心下怒哼了一声。

可颜很努力的想听清楚到底那些人都说什么,可是耳边嗡嗡作响,就连眼前的事物也开始变得迷离,仿佛是大雾弥漫,一切都朦朦胧胧看不透彻,而她觉得自己真像是站在云朵上,若绵绵的,可是下一刻却坠入了万丈深渊!

“可颜!……”左舞依听完法官宣判,在法官刚刚说下有期徒刑六个月的时候,可颜竟然晕过去了,左舞依也顾不得法庭上的庄重了,想去查看可颜怎么样了,可这时候却有警察把她拦下,不许任何人接近她,虽然可颜迅速被带离法庭,但是左舞依还是看见她左边的唇角一条蜿蜒的血迹顺势流下,而她整张脸却已经苍白的不见血色。

可颜被带走以后,法庭按着程序宣布闭庭,听众席上陆陆续续的记者收拾着东西,莫谨言也在两个黑色西装男人的保护下一言不发的离开,左舞依心中愤恚,可还残存着一丝理智,自己先莫谨言一步去了附近一个大型商场的地下停车库,不仅她的车停在那里,莫谨言的车也在那里,她之前是看见了的。

果然还没等一会儿,莫谨言和他的一个助手就匆匆走向这边,左舞依上去揪住莫谨言的西服:“你还算男人么!”从小皇家礼教让左舞依即使是生气也掌握着恰好的程度,竟连一个脏字都不带。

莫谨言见左舞依两眼通红,似是刚才哭过,面无表情地把她的手拨开:“你太激动了。”

左舞依听了这话更加气愤:“我激动?对,可颜被判了六个月的刑你是不是特别得意?就是你……就是你害得她!”

“我没有。她确实挪动了那笔钱的去处。”莫谨言深沉的眼神让左舞依微微眯起眼睛:“我真想知道,你们这种人有没有心!”

莫谨言整理了一下被左舞依扯皱的西服:“你不用以偏概全,我不是陆黎。”

左舞依见他从身边过去,冷笑:“你连陆黎都不如。起码,他还不会利用我。”

莫谨言走到车子旁边,他的助理在左舞依扯莫谨言的时候上了车,不去管她就是看在她是弱女子,何况还和莫谨言认识的情况下,打着了火,就等着莫谨言上车,而现在莫谨言停在车子旁,手扶着把手,“他不是也没来?作为男朋友,这么重要的日子竟然缺席?”

左舞依反应过来莫谨言是暗指林轩霆,不由得大怒:“轩霆他家里有事,出国去了,他并不知道今天可颜开庭!可颜竟然爱的是你这样的混蛋,她真是傻,傻到家了!”

左舞依上了她停在对面的红色甲壳虫,甲壳虫车门上和后灯上的伤痕还没有修补,多少显得凄然。

莫谨言却在左舞依走了以后,迟迟不上车——她,爱他?

最后还是苦笑一下上了。

其实他们两个都是傻瓜。

可颜被送入医院,左舞依本来以为是因为她的急性肺炎,可是她竟然被推进了抢救室……

左舞依在外面和另一个女警等着,红灯一直亮着,外面的记者早已经被警察劝了回去,可还是有三三两两的不肯放弃,坐在了远一点儿的长椅上。

左舞依觉得整件事情都很疑惑,怎会吐血?再没有医学知识的她,还是有些医学知识的,知道急性肺炎不可能吐血。

但是整件事情都漫无头绪,让她无法理清,原本因为体贴可颜不想让她多说为难的事情,现在变成了这件事情最大的阻碍。

就在这时,从手术室里走出了一个年轻的女大夫,左舞依觉得她有些眼熟,但是就是忘记在什么地方见过了,但时间紧迫她并没有仔细去想,便走上去询问:“病人怎么了?”

女大夫摘下口罩,宁静的面容上带着些许伤悲:“内脏多出大出血,好像是被殴打致伤的,现在需要家属签字,她的家属呢?有没有来?”

左舞依如同雷殛一般呆在原地,脑袋里竟前所未有的空白起来,怎么可能内脏大出血,可是听到大夫要联系家属,她却犯了难,肯定是不能来联系她爸爸的,她最不愿意的就是她爸爸为她担心,可是眼下谁能签这个字呢?“我是她朋友,不知道……”

“朋友?刚才里面那两个警察都不行,你也不行。”

“可是她男朋友现在在国外,她在这儿算是举目无亲了。”

女大夫清丽的面容终于犯难:“那……你签一下吧。”

左舞依跟着护士进了一间屋子,女大夫掏出放在白大褂里的手机,开机后给莫谨言打电话:“谨言?我是安然,叶小姐她……”

不到二十分钟,左舞依坐在长椅上六神无主,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样,医生说她的情况很危险,心脏似乎也受了重击,为什么没有及时送来救治?为什么……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难道是上次威胁可颜的那帮人所为?一定是——他们上次没有得手,肯定要卷土重来,心里却万分猜测着上次到底是谁威胁的可颜,罗列出几个人却又一一否决。

一阵慌忙的脚步声闯入左舞依的耳朵,她不由得抬头去看,却见莫谨言一脸焦急,俊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慌张,平时的冷峻去了几分,倒是有了正常人的味道。

她突然站起来厉声质问已经狂奔到她面前的莫谨言:“你来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亲妈当太久了,就有种当后妈的冲动。

嗯……

鉴于最近有当后妈的趋势,所以更文就更的快了,晚上还有一章,一天两更,我很对得起大家的说,O(∩_∩)O哈哈~

我太勤快了。

第 31 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左舞依和莫谨言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一言不发,周围嘈杂的环境仿佛不存在似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手术室又有人推门而出,还是刚刚那个女大夫,左舞依本来是想上去询问情况的,可是她却先一步走到莫谨言身边:“谨言。”

莫谨言深邃的眼里终于起了波澜:“怎么样?”

“简单的说,就是因为内脏多处出血,肾功能急剧下降,引发心脏并发症,导致心律不齐,和严重的心脏衰竭,现在她已经进入深度休克中,情况很危险。我们会尽全力抢救。”安然简明扼要的话语已经将莫谨言和左舞依深深打入地狱,全身都仿佛像是在冰窖之中。

安然见他们两个都慌神,便转身又要进去,左舞依却抓住她:“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她还那么年轻。”

安然温热的手轻轻覆上左舞依颤抖冰凉的手,安慰道:“我们会尽力。”

等安然进了手术室以后左舞依才全身似是失去力气一样软软地坐在长椅上,而莫谨言只是靠墙站着,沉默不语,一直保持着刚才安然对他说话时的样子,仿佛只要一动不动时间就会停在这一刻一样。

“莫谨言。”左舞依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越想就会越害怕,不如把自己带到另一个环境中,时间或许过得快一些,可是莫谨言似乎是没听见她说话一样,甚至连个反应都没有。

她不由的皱眉,走到他面前,强迫他坐在椅子上:“可颜是被打的,被打的你知道么?她从警局出来以后似乎被人威胁,但是威胁她的人,我并不知道,也许是跟这件案子有关,但是——我想了那么多人,怎么也猜不到威胁她的那个人是谁。”

左舞依本来想等他的回应,可现在他显然跟没有生命的石雕一般,不动不说话,要不是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她真怀疑他是不是也休克过去了,不管他是不是回答,她依然继续说:“既然是你们家的案子,那么大概是你家的人威胁她,可是又不尽然,像是商家,陆家,能跟你相抗实力的,应该是这两家,可是商尔伦最近忙着结婚的事情,商尔杰又在国外留学,商琳珊还只是个大学生,商老爷子更是不可能,他已经退了,那么就是剩陆家……”她多少有些犹豫,毕竟自己男朋友就是陆家当家。

她细细想了想,“陆家……陆黎他最近是挺忙的,不过好像是忙生意上的事情,跟这件案子不太有关系,陆晴璇也暂时不在国内,而且她是搞服装设计的,不可能参与到这件事里。陆晴嫣——她今年刚刚毕业,还在实习,这么机要的事情是不可能落在她头上,唯一比较有可疑的便是陆宸广,可是我又不是很熟,自然也不知道他的为人怎么样。到底……还剩谁呢?”

她见莫谨言依旧没有反应,便大起胆子说出自己的猜测:“要说是你家的案子,那么,就应该在你们公司内部,莫家自己人做事,不可能是你,那么是莫齐言?”她偷偷看了一眼莫谨言,并没有反应,“也不可能是莫言爱吧,她还那么小。难道——是你父亲?”

左舞依仿佛接近真相一样,觉得思路越来越清楚,虽然只有她一个人在推测,但是也差不多猜出七八分:“你爸爸确实很有嫌疑,但是听说他最近一直很清闲,也没怎么管理莫氏的事情。但毕竟是自己公司的事情,更何况,可颜是你的秘书,出了这样的事儿,他不管,反而有些反常……”

还没等左舞依说完,莫谨言终于有了些反应,缓缓站起来向走廊的那一头走,步履平缓但沉重,忽然一下子,他直直昏倒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路过的护士忙放下推车大声叫着人:“快叫李医生去,这儿有人昏倒了。”但却不去扶莫谨言,专业知识到底扎实,如果莫谨言万一是心脏病去扶他反而是害了他。

左舞依刚跑到他身边,就有个医生推开层层围观的人蹲下替莫谨言检查:“小王你去找个推床来,他心脏没事儿,估计也不是大脑的问题,应该是普通的昏倒。”

不过几秒钟就有人推着推床来疏散了围观的人,几个人七手八脚把莫谨言抬了上去,留下一个小护士问左舞依:“你认识他么?”

左舞依摇摇头:“不认识。”随后便走了。

既然没什么大碍,她也不愿意再去理他,他口袋里应该有手机,到时候护士会找来他的家属。

过了半个小时,陪在外面的女警也走了,里面有两个,外面的她自然也用不到,本来警察陪在旁边,一是怕有人寻仇报复,二是怕犯人跑了,可颜现在伤成这样,自然不能跑,两个人也就足够了。

左舞依一个人坐在走廊里又是半个小时,无意间一瞥才发现莫齐言竟然风尘仆仆地走了过来。

一脸戒备地看着莫齐言:“有事儿么?”

莫齐言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帅气的脸上带着丝微笑:“大哥醒了,让我过来看看。果真红颜祸水……”

“胡说什么呢。”左舞依大怒:“要是来看人死没死,就不必了,可颜一定会长命百岁,活到你们死为止!”

莫齐言无奈耸耸肩:“好了,既然看也看了,我也好回去跟大哥交差。”

左舞依盯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道:“你前两天在哪儿?”

莫齐言没想到她会问的这么直接,遂即失笑:“自然是在家,哦,对了,昨天去了趟球场……行了,你也别怀疑我了,不是我做的。”莫齐言虽然一脸痞样,但为人应该还算正直,再者他们兄弟感情素来很好,自然不会背着莫谨言搞什么小动作,左舞依是知道他肯定不是那个人,就是想问问。

莫齐言见左舞依不再追问,便说:“我哥疲劳过度,又受了刺激,现在在病房里输液,想看他就到十六楼。”

“我为什么要看他?”左舞依反讽:“他都快害……”那个死字终究咽了下去没敢说出口,没好气的又坐下。

莫齐言倒也不着急走,双手环抱在胸前,颇带一丝玩味的看着左舞依:“你怎么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左舞依爱答不理:“哪儿不一样?”

“我记得你小时候没这么尖锐的性格啊,一向都被陆黎称赞贤德,所以他才放心找了你这么一个女朋友,怎么现在变得如此……”泼辣两字暗示在笑容里。

左舞依并没有心思搭理他,便缄口不言。

莫齐言知道她此时心情不好,本来想劝慰几句,但却不知道从何下手,就转身走了。

左舞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可是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手术室里换了一批又一批的医生,手术竟然持续了八个多小时,她心里反而是放下心来,如果要是有噩耗也早就传来了。

一抬眼就又看见莫谨言坐在对面的长椅上,双手合在一起,左手背上还贴着纱布,因为用力关节处微微泛着白,还有莫齐言也在一旁陪着莫谨言。

左舞依皱眉:“你不是昏倒了?”

“我哥他打完点滴就来这里了。执意要在这里等,我劝了很久他就是一句话也不说。”莫齐言话音刚落,就见手术灯灭了下来,从里面推出了昏迷不醒的可颜,毫无血色的脸上罩着大大的气管罩,高高挂起的输液袋泛着莹白的光芒璀璨迷人,但谁都知道需要用到它却是致命的毒药。

莫谨言一见可颜被推出来就立刻上前看,可是那两个估计累的够呛的女警却一点儿也不肯松懈,当着莫谨言和左舞依不让他们上前,莫齐言见状也上去拉莫谨言:“哥。你别太激动。”

左舞依看见跟着手术车一起出来的几位面色疲惫的医生迫不及待地问道:“医生我朋友她怎么样了?……”

医生见她神色焦急,耐心回答:“血暂时止住了,但由于伤的实在太重……又失血过多,如果三天内无法醒过来,恐怕就……”左舞依听了以后刚刚放下的心又被提起来。

几个医生都随着主治医走了,只剩下安然摘了口罩站在莫谨言身边:“她如今的身体……即使是醒了,也不能再受刺激了。谨言……你,你脸色实在不好,还是休息去吧。”

一直未开口说话的莫谨言带着沙哑的声音对安然道:“能不能麻烦庄院长安排时间为她会诊?”

安然轻轻蹙眉:“我跟院长不太熟……”

莫谨言没再说话,眼神恍然,转身又对莫齐言说:“打电话请白世伯飞来一趟吧。”

“哥,白世伯最近刚做了心脏搭桥术,需要休息,要不……就去找庄灏祺?不过以庄灏祺和商尔伦的关系,我怕商尔伦会为难你……”莫齐言还是有些顾忌,毕竟他们那么铁的哥们关系,不知道会不会为难莫谨言。

莫谨言丝毫不考虑:“那就去求他。”

作者有话要说:完了……有种要喜欢上莫GG的趋势……不行不行,我还没虐呢,怎么能喜欢上他?

╭(╯^╰)╮我不喜欢!(自欺欺人中……)

第 32 章

在场的三个人都被震惊了,莫齐言惊讶呢喃:“哥……你……”莫谨言依然一句话不说,只是左手掏出手机的动作被安然轻轻按住:“谨言,我知道你很在乎她,但是,这件事……”

左舞依虽然一向不喜欢莫谨言,可如今看见他竟然能为了可颜低声下气地去请商尔伦帮忙,心里再多的不满也好像是一下子被水冲淡了,看他并不很有精神的脸,也不像是在做戏,便走到莫谨言身边,语气依然很冷漠:“不管你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可颜的事情你都不用再管了,我能联络到庄灏祺,这件事儿,你就别插手了。”

虽然说出的话还是带着些嘲讽,但是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可颜的事情并不用他去找商尔伦帮忙。

莫谨言却神色难辨看着左舞依:“我会查出来。”

只五个字左舞依就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回答转身走向可颜所在的CPU,见莫谨言他们并没有跟来,左舞依一刻不敢耽搁就拿起手机给陆晴嫣打电话,其实她是不认识庄灏祺的,要是说有什么关联那也只是在宴会和朋友聚会上见过几次,对他的了解也仅仅是知道他是陆晴嫣的医生男友,也恰好知道他是市中心医院院长的儿子,其他一概不知。

电话很快就通了,其实在八九点钟是最容易联系到人的,“晴嫣?我是舞依……”

“大嫂,你找我打算干什么?”陆晴嫣顽皮的笑声中带着多少恶作剧的成分。

左舞依轻轻叹气:“是找庄灏祺,他不是你男朋友么!我有朋友病的很重,想让他爸爸召集一批顶尖医生会诊一下,你看能不能请他办这件事儿?”

陆晴嫣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说:“我跟他吵架了……不过既然是大嫂要我做的事情,我必定粉身碎骨赴汤蹈火也要办到,你朋友在市中院?”

左舞依稍稍放下点儿心:“嗯,经过抢救正在CPU里,越快越好,她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

陆晴嫣嗯了一声,挂掉电话。

左舞依这才觉得自己全身都没了力气一样坐在和可颜病房相近的休息室里,沙发很硬,但是因为她也很长时间没有睡觉了,所以昏昏睡了过去……

安然走后,莫齐言跟着莫谨言想让他回十六楼他们VIP病房休息,但是莫谨言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去老宅。”

“老宅?”莫齐言讶然,要知道莫谨言平常根本不会轻易去,要是过去也是被莫之文叫去的,如今却主动了一次,便问:“哥……你身体还很虚,还是先休息休息……”

莫谨言夜里黑潭一样深邃的眼睛看着莫齐言:“过去。”

莫齐言似乎是想到什么:“哥,你不会真怀疑他吧……”

“不是怀疑……”莫谨言语气坚定:“肯定是他。”

莫齐言知道莫谨言这个样子一定是很生气,非常生气,现在过去找莫之文无疑就是闹翻了,他们辛苦经营的一切也许就岌岌可危了,于是拉住莫谨言劝:“既然已经知道是他了,那么也不急于一时了,但是他是哪儿来的人绑架的可颜呢?”

莫谨言哼了一声只说三个字:“祁少枫。”

莫齐言有些不信:“祁少枫想来不会和他接触。”

“是他大哥。走。回去。”见莫谨言还是念念不忘要回去的事情,莫齐言急中生智:“听左舞依说,之前有人威胁可颜?”

莫谨言看了一眼原地不动的他:“你知道不少?”

莫齐言嘿嘿一笑:“呃,稍微跟安然打听了一点儿。其实哥,我觉得安然也挺不错的,你跟她也蛮般配……”

莫谨言斩钉截铁打断:“你就是不想跟我过去。在这里胡扯这些以为我不知道?”

莫齐言见莫谨言看穿他,也懒得再装下去,不容分说架起因体力超支的莫谨言:“哥,你已经四天三夜没有睡过觉了,刚才打点滴那会儿时间哪儿够?况且你现在有这么虚,听你助理说你这两天的应酬也只是喝了点儿酒,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胃,哪儿能空腹喝酒?你这不是找病倒么……”

莫谨言听着莫齐言的念叨仿佛感觉可颜就在身边一样,要是她知道自己又空腹喝酒,而且不眠不休,估计又要唠叨或许比旁边的莫齐言还要啰嗦,一种又熟悉又温柔的痛掠过他的心头,他的态度忽然软了下来:“明天,你一定得开车带我过去。而且,她那边,如果有什么事情马上叫醒我!”

莫齐言见事情有转机,便想也不想就答应:“一定一定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赶紧去歇会儿。又不是铁打的,哪儿能就这么当自己是超人……”那个她莫齐言自然知道是可颜,兄弟之间还是有心灵感应的。

莫齐言见刚刚躺下的莫谨言很快入睡,微微叹了一口气:“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加大工作量,是为了早日替可颜沉冤么?”

左舞依迷迷糊糊听见手机响,慌忙醒来一看果然是陆晴嫣:“怎么样?答应了么?”

陆晴嫣的声音仿佛永远是快乐的:“嗯,答应了,明天上午九点就过去给你那个朋友会诊……呜呜,我签了好多不平等条约,嫂子,你可要好好请我吃顿饭!”

左舞依失笑:“行了行了,等她的事情处理好我就请你去吃海鲜。”

陆晴嫣这才笑逐颜开:“嫂子,哥这两天可没回家,是去你那里了么?”

左舞依一愣,这两天连轴转忙着可颜的事情,完全忽略了陆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这两天很忙……他在哪儿,我不太清楚。你找他有事儿?”

陆晴嫣嘿嘿一笑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哥上次做的网游实在太赞了,当然嫂子你这个美工当得也真是没话说,我这几天玩得有些上瘾,所以想找哥说说看能不能给我刷个极品装备……”

左舞依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也没力气和她闲扯便说:“我现在有些累。要是陆黎找我了,我顺便给你提一下。”

“好啦好啦,谢谢大嫂,嫂子最好了,行了,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挂了。”

左舞依找了条毯子又睡了过去。

晚上的医院已然没有了白天那么吵闹,剩下耀眼的灯光照亮走廊的每一处角落,护士台值夜班的小护士早已经哈欠连连,虽然手里不停地点击着鼠标,但眼神也游离了起来。

CPU外有两个警察守着,一个睡了过去,另一个勉强打着哈欠睁大眼睛,可是越是这样安静的环境,就越催人睡眠,过了不久也闭上了眼睛。

莫谨言趁着莫齐言睡觉的功夫起来下楼看可颜,他一个人走在空旷无人的走廊上多少有些脚步声,听起来倒是十分骇人,其实他已经竭尽走得很轻,只是身体仍还不佳,走路来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但他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走到可颜病房大玻璃窗前还仍然无人发现,旁边的女警察是醒了的,看了莫谨言一眼,知道他是认识可颜的熟人,又不进去便又闭上了眼睛。

莫谨言安静的看着玻璃窗里毫无生气地躺在淡绿色病床上的人,熟悉的眉眼,却教他的目光移不开,一直看着,眼神柔和的仿佛守着毕生的心血。

众多机器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频率正常,而她的呼吸也算是平稳,甚至开始微微恢复些意志,莫谨言一瞬不瞬地盯着可颜微微翕动的唇,是她醒了吗?怕自己猜错,竟看了良久——还是一动不动,应该是看花眼了……

事实上,可颜是真的很艰难微弱的吐出两个字,只是微弱的竟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莫谨言双手紧紧抓着玻璃窗的棱台,如果他刚才没看错,她嘴型应该是说了两个字——紫藤。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好雷……

最后那两个字儿我用来雷wisteria,哈哈。不知道她有没有在看。

嗯嗯……下一章给他们个甜蜜好了,回忆过去。

第 33 章

那大概是他们过得最平和的一段时间,连带着那段记忆也被深深珍藏在心里,沾染上幸福的味道。

人在最最脆弱的时候,都会想到曾经的美好,可颜深陷昏迷之前,眼前浮现的不是一片漆黑或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而是那一架子盛开的紫藤。

淡紫色如粒粒饱满葡萄一般垂下的花叶,带着缕缕清香迎面扑来,迷人沁脾,仿佛是诱人的罂粟,使人移不开目光,残阳下盛开了樱花的庭院里,有这样一架子璀璨耀眼的紫藤,更是为这个本就不大,但是却被花花草草点缀得温馨的庭院增添一种光彩。

远处的暮鼓晨钟声声飘入她的耳朵,宁静而悠远,渐渐失去阳光照射的紫藤却被一阵清风拂过,坠下的长长花叶被打落几片,在空中蹁跹飞舞,似是维也纳大舞台上最好的舞者。

樱花的花瓣如雨纷飞时,中间夹杂着淡紫色如蝶一般的花穗,一起在空中盘旋,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一般把她的视线吸引在藤架下靠在躺椅上的他,他的表情淡定自然,好像已是融入这一道美丽的风景,手中翻开的书页上也被樱花和紫藤花的花叶覆上,工整印刷体的字迹被遮了大半,但他依然无知无觉地看着书。

那时候他们刚刚从美国顺利完成学业归来,刚刚去公司报到的第一天就被莫之文指派到日本的一家分公司实习,其实出国未免不是一件好事,但是事情坏就坏在这间日本的公司濒临倒闭的危险,莫谨言才能出众自是不用说,但因为语言和文化习俗上的差异,让他有些一筹莫展,日本的这家子公司一直就不被看好,倒闭也是迟早的事情,莫氏却在日本只有这一家公司,若是失去便是失去了日本这一块地方,这个罪名可实在太大,他背负的东西也就多了起来。

可颜手里拿了一大摞他要的资料,都是她找了私家侦探查的,托在手上分量不轻,见他失神,便走到他身边:“你要的资料。”

他们住在莫家在日本的别墅里,其实严格说起来也不算是别墅,这里的装潢完全采取的是日本独门独院的风格,连里面的设计也不例外的是仿古日本的,虽然没有柔软的床,但是躺在温热的榻榻米上也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莫谨言回过神来看她:“是不是觉得跟着我很受苦?”

可颜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把他要的文件放在一旁藤制的圆桌上,顺便坐到他躺椅旁的一把木质小圆凳上:“既然我是你的秘书,我就不会觉得苦。”

这样的话倒是有几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意思,莫谨言勾起一抹笑容:“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可颜却用公事公办口气回答:“工作需要,既然是你的秘书,就该谈吐得体。”

莫谨言阖了原在手中拿着的一本书放到一旁,一手半搂起矮他一截的可颜,向自己的所靠的藤椅上一带,轻轻巧巧可颜就因为重心不稳而坐在莫谨言的腿上:“颜儿,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如此伶牙俐齿?嗯?”

可颜被他有力的双臂环抱,坐在他身上似是有些别扭,刚挣扎着扭动两下就被莫谨言牢牢锁在怀里:“如果,你很不介意在这里……我倒是很愿意奉陪。”

可颜听懂他的意思,脸很不争气地红了,虽然在他身边这么久,但这样的亲密动作几乎全是在夜深人静,满眼漆黑下完成的,而现在他帅俊的脸庞就离自己的脸不到几厘米,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那薄唇几乎就要贴上来,低下头闷闷道:“我介意……很介意。”

果然,离自己不到一厘米的脸不着痕迹地离开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他的手,其实他的手很完美,筋骨分明,手上没有任何茧子,一双标准的大少爷手,而他的两根手指借机掐了掐她微微泛红的柔嫩脸颊:“既然这样,你去准备晚饭吧。当然——”他再一次靠过来,可颜竟有些莫名的心慌,朱唇轻颤:“什么?”

“如果你没时间准备晚饭,吃你……也是一样的。”他含笑的声音里痞痞的,一改往日在众人面前正人君子的样子。

她即刻挣开他的束缚:“我去准备晚饭。”然后脚步竟有些慌张地逃似得跑开了。

莫谨言笑意更浓,到底是刚刚二十二岁的小女孩……

夕阳缓缓落下,庭院里已经开了仿古灯笼挂在紫藤架子的边角上,把坐在紫藤架下的莫谨言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之中,文件上的字依然清晰可见,晚上的温度不必白天,渐渐入秋的天气竟有丝丝凉意,但好在日本是海洋性气候,白天潮湿的空气因吸取了大部分热气,所以直到晚上那些水汽还氤氲在空气里,带着白天的暑气。

可颜准备好了晚饭,到院子里去叫他,见莫谨言正看文件看得专注,不在去打扰他,转身回了房间。

他们在国外的时候就是这样,他赶报告论文的时候是绝对不许人打扰的,如今工作也该一样。

她坐在房间里的榻榻米上,前面放着摆满了纸张资料凌乱不堪的矮茶几,众多纸张里还有一台小型笔记本电脑,她嫩白纤细的手指在上面飞舞打字,文档上如流水一般出现了一行一行的字,或是英文或是中文,其中还夹杂着简单的日文,偶尔翻一下摊在一旁的资料,心无旁骛。

连莫谨言推开门进来都仿佛未闻。

“晚餐呢?”莫谨言斜靠在门框上,英俊洒脱的气质好似一下子照亮整间小屋子。

可颜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惊到了,但很快冷静下来:“在厨房,我去给你热过端去你的房间。”

那时候他们两个并没有住在一起,也可以说从美国毕业以后他就再没有碰过她,虽然时常像下午一样逗她调情,但始终还是规矩的。

刚走到莫谨言身边,可颜就被他拦腰抱住:“我刚刚说的是不是不太清楚?……”

可颜莫名其妙的看他。

他从后面环抱着她,嘴唇贴着她小巧的耳朵呢哝:“我说,没有晚餐的话,吃你也是一样的。”

可颜全身一颤抖慌忙挣脱他的怀抱,像是小白兔一样正义凛然:“那么有晚餐,你就可以不用吃我了!”这么暧昧的话她竟用理直气壮的口气说出来,引得莫谨言发笑:“颜儿,你千万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会忍不住……”

可颜知道接下来他就会用语言调戏她,忙截断他的话:“我说了。有晚饭,我给你去热!”说完本想逃离他的控制,可是还没来得及实现,就被他拽入怀里压倒在榻榻米上。

接着铺天盖地的吻下来,温热而又带着蛊惑人心的香气,她身上穿的日本传统和服渐渐脱落,她感到一丝凉意的同时又觉得仿佛身上着了火似的,这种游走在冰火之间的感觉,她竟然觉得还不赖。

最后一丝被抽离的时候,她只看着身旁的茶几,心里想着大概那些资料要重新收一收了。

第二天她跟着他去公司,穿了一件白色女式衬衫,在颈间系了一条淡蓝色的丝巾,在外人的感觉上倒是很搭配,但是她却觉得有些掩耳盗铃。

那天以后她便和莫谨言住在同一间房了,很奇迹的,在日本的那一段时间莫谨言竟没有找一个女朋友,甚至连女伴都没有,偶尔出席必要的一些宴会也是带着可颜。

那时候可颜有些错觉,即使是在那个陌生的城市,呼吸着陌生的空气,接触着陌生的人,也不仅仅是她单枪匹马,总有莫谨言和她相依为命……

竟然——是相依为命。

作者有话要说:甜蜜还会持续一章的说……

其实我也是喜欢甜蜜的说,只不过他俩要是真特甜蜜那就是奇谈了。

这章里的可颜与她平时不太一样哈,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嘛~

第 34 章

可颜站在庭院里,抬头仰望着那一架子盛开的紫藤,特别的花蕊,特别的香气,特别的含义。

那个关于紫藤的传说,她也是刚刚从网上看到的——紫藤花有个古老而美丽的传说:有一个美丽的女孩想要一段情缘,于是她每天祈求天上的红衣月老能成全。终于红衣月老被女孩的虔诚感动了,在她的梦中对她说:“在春天到来的时候,在后山的小树林里,她会遇到一个白衣男子,那就是她想要的的情缘。”等到春暖花开的日子,痴心的女孩如约独自来到了后山小树林。等待她美丽的情缘——白衣男子的到来。可一直等到天快黑了,哪个白衣男子还是没有出现,女孩在紧张失望之时,反而被草丛里的蛇咬伤了脚踝。女孩不能走路了,家也难回了,心里害怕极了。

可颜心里是觉得这个女孩儿傻得有一种孤勇,仅仅只凭一个虚无的梦就真的去等……

在女孩感到绝望无助的时刻,白衣男子出现了,女孩惊喜地呼喊着救命,白衣男子上前用嘴帮她吸出了脚踝上被蛇咬过的毒血,女孩从此便深深地爱上了他。可是白衣男子家境贫寒,他们的婚事遭到了女方父母的反对。最终二个相爱的人双双跳崖徇情。

她微微蹙眉,真的有那种至死不渝的爱情么?在这个充满了虚假造作的世界里,还有那一份真挚耀眼的爱情么?

莫谨言甫一走进庭院里就看见可颜望着那一架子盛开的紫藤怔怔出神,连手中浇水的壶都没水了还无知无觉。

他微微一笑,走到她身边抱住她:“在想什么?”

他时常这样亲密的举动可颜也早已习惯,放下了手中水壶,摇了摇头:“没什么。只不过刚刚看了一个很美的童话。”

“童话?什么?”莫谨言难得的好心情,放开她走到藤架下的躺椅上坐下。

可颜思索片刻缓声叙述:“…………在他们徇情的悬崖边上长出了一棵树,那树上居然缠着一棵藤,并开出朵朵花坠,紫中带蓝,灿若云霞。后人称那藤上开出的花为紫藤花。”

这时恰好一阵微风吹过,紫藤浮动,仿佛是被这个故事深深感动,莫谨言却一笑置之:“为什么说是童话,不是真的呢?”

可颜也兀自一笑,坐在了一旁的白色镂花椅上:“因为——现实里是不可能有这样的爱情的。”

爱情是纯净的水,很容易就被污染……金钱,利益,地位,人际,那些东西就好像是永远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看不见,摸不着,却真真实实的存在着,没办法逃避它的存在,甚至时间一长会深陷其中,所以真正的纯爱是很难维系的。

“说它是童话?因为童话都是是骗人的?”莫谨言觉得多少有些好笑,随手拿起放在旁边小桌上的书随意翻着:“你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为一个童话而感伤。”

可颜也觉得自己好笑,便不再提起,只又看了紫藤花一眼,想起最近他忙的案子:“这次的案子,真的能使公司翻身?”

其实风险是挺大的,但莫谨言竟然还能如此淡定自若,明显是修炼到一定的境界了,他微微一笑:“是啊。咱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可颜听了这话,心里一颤……回去。

到现在她才觉得自己是抵触回去这两个字的,在这里,莫之文管理不到的势力范围内,她觉得自己是自由的,甚至想过永远这样也很好,可没想到,这样的日子终究还是要结束了。

她不动声色,拿起桌子上修剪枝叶的剪刀蹲在一株文竹,有些被阳光照晒过度的叶子已经开始枯败泛黄,她小心翼翼地剪了枯枝败叶,漫不经心地问:“晚上要出去么?”

“不用,今天在家吃饭。”他边看书边回答,似乎很自然,可颜却被他的一声‘家’震得有些犯楞,手中的剪刀也不自觉的停了下来,而后会心的微笑,原来,真的有一种在家的感觉,只有他们两个,没有任何的勾心斗角,这样的感觉——真好。

见她停顿了一会儿,莫谨言有些疑惑问:“怎么了?有事儿?”

她摇摇头:“没有。”放下手中的剪刀拍拍身上沾的花土,“我给你做海参粥吧。”

莫谨言皱眉:“怎么想吃那个?”其实他是不喜欢吃海鲜的。

可颜粲然一笑口吻中带着幸灾乐祸:“我上网看海参粥似乎是补肾的。”随后转身就进了房里。

莫谨言倒是微微怔了一会儿,冷淡的面容上也带上笑意,他那时确实是觉得有一种温暖的感觉,时间如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放松地靠在躺椅上,手中的书随意扔在桌子上,被清风一吹稀里哗啦地连翻了好几页,直到停在一页有一片油绿树叶夹着的地方。

从空中远看过去,这座小庭院里开着昏黄的灯光,温馨的像是普通新婚家庭一样,溢满了幸福的味道。

日本的事情解决的很圆满,但是莫谨言竟然迟迟没有开口提出要回国的想法,这倒是让可颜心里有些窃喜,他们整日闲暇的时候就坐在庭院里,可颜或是整理整理花草或是泡红茶给他喝,而他有时候看书有时候闭目养神,这样惬意的生活又宁静又舒适,真想这样永远下去……

可是一切都被莫齐言的到来打破了,那时候也是莫齐言知道他们关系的时候,他一脸夸张的惊讶看着可颜:“小叶,你是怎么搞定我大哥的?他身边的女人从来没有超过一个月,要说你以前是他的秘书,在他身边待那么久我不惊讶,可是你们关系都这样了,你竟然还在他身边待着,而且一待就是半年,你到底是给我哥吃了什么迷魂药?”

他们已经在日本待了半年多,莫齐言也是奉了莫之文的‘旨意’接他们回去,其实莫之文曾经派人三催四请让他们回去,可莫谨言任着天高皇帝远都置之不理了,其实莫之文是怕莫谨言在这边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地位与实力,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也要如此戒备——谁让他们哥俩不是那个女人生的!

莫齐言两腿一翘交叠搭在另一个椅子上,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剥着橘子皮,“哥,老头大概真是急了所以才让我来找你回去。”

莫谨言依旧一言不发地看书,置若罔闻。

“不过也该他着急,这边的事儿差不多都处理好了?”莫齐言虽然问的漫不经心,但是意有所指。

莫谨言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已经笼络了饭岛纯刚和山野致和。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可颜就在一旁修剪花枝,莫齐言见莫谨言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不避讳可颜,就知道可颜在他大哥心里是不同的,遂即一笑:“那你还不回去?”

莫谨言又沉默了,他不回去,是想再体会几天这样的宁静,这样……像家的气氛。

莫齐言看莫谨言神游也不再提起之前的话题,眼光一转看向头顶上开得灿烂的紫藤,又笑:“哥,这紫藤种的不错啊。”

可颜这才搭话:“嗯,比较喜欢紫藤,所以请人护理过。”

莫齐言点头,说道:“我以前听过紫藤的传说——好像是为情而生,无爱而亡。”

可颜的背对着莫谨言的娇小身躯有些僵硬,秀气的眉微蹙,而莫谨言也把视线移到可颜身上,目光灼热,意味深长。

她隐瞒了紫藤的真正涵义,为情而生,无爱而亡。

紫藤必定有相依的树才能活,是否意味着两个人若是分开,那么心就会枯死?

那年的初秋,他们离开日本,留下株见证了他们相依的紫藤在记忆里。

第 35 章

当莫谨言深陷回忆里的时候,他都没有发现悄然走近他身边的安然,淡定安静的精致面容上透着同情:“你很爱她。”肯定句,竟不带一点儿疑问。

莫谨言点头默认,在安然面前他卸下了他伪装的面具,冷漠疏离的背后竟然是寥寥的寂寞,视线始终离不开玻璃窗里面的人,仿佛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

爱她是一种无声无息的方式,让她留在他身边,让她共享他的秘密,让她永远留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如果他不爱她,那么她背叛他的时候他就不会觉得心痛,如果他不爱她,那么在她背叛他以后他必定会以狠毒的手段置她于生不如死的境界,可是他没有,他宁愿放她走,也不愿伤害她,知道她被人威胁,被人打成重伤以后,心竟会痛的连正常的跳动都觉得是一种煎熬,她不知道,她躺在那里其实最疼的就是他。

安然见莫谨言的眼神过分柔和,那种心痛一点一点流露,她从没见过这个处事淡定自然的人这样的表情,嘴上劝道:“她肯定会好起来的。你放心吧。”

莫谨言忽然想起她之前说可颜心脏的问题:“她的心脏怎么了?”

“长期生活在压力情况下的人,心脏多少会有问题,你现在的心脏肯定也是有问题的,这个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治疗过程中,我们发现很多伤都是在后背以及腹部,左手只有两处被打淤青骨裂,|Qī-shu-ωang|按照正常推理,人都会有下意识保护自己的动作,可是她没有,也就是说,她对于自己的生命并不很爱惜,而且在手术过程中她的求生意志很微弱。”安然边观察莫谨言神色边说,“谨言,如果我猜的没错,她内心深处是很挣扎的,想死又不能死。大概说的生不如死就是这种样子。”

莫谨言身形微微一颤——如果她真的不再这个世界上了……光是想想他的心就已经疼得仿佛要停止一般,爱入骨髓大概就是这种感觉,要失去她的那种感觉好似千万的钢钉一点一点钉进他的骨头,手不自觉地紧攥成拳,安然见他以一种自虐的方式攥着拳,伸手用力掰开他的手:“你有时间还是去找心理医生疏导一下吧,你这样解压的方式是错误的,不能有什么事情就闷在心里,要找人倾诉。”

莫谨言听了安然的话,微微松了松紧绷的手,无力摇头:“我现在很累。但是,却不敢睡觉。”

“为什么?”

“闭上眼睛,就全是她的影子,一颦一笑,冷漠的,淡然的,真心的,无奈的,甚至,还会看见她哭,只要她一哭,我就再没办法……”莫谨言苦笑着转身沿着墙壁滑下:“她是我的骨血,没了她,我就没办法活下去。”

安然见他颓然的样子,不免叹息:“谨言……放了你自己吧。给你也给叶小姐一个出路。”

莫谨言仰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安然思索了一会儿:“这次……不是他干的。”

“我知道,是贺晓峰的人,祁少枫给我打过电话,略微告诉我了经过。与他无关。”莫谨言沉声道:“你总是劝我,自己又何尝不是放不开?”

安然苦笑:“我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们两个都静了一会儿,安然才问:“所以,是贺晓峰的人去为难的叶小姐,而祁少枫救的人?”

莫谨言点头:“对。你告诉安逸一声,让他最近先别回来了,合作案的事情,恐怕得搁置一段时间。”

“我会告诉我哥,你也保重身体,我扶你起来,回去休息一会儿!”安然伸手去掺他,他虽然勉强站了起来,却一动不动继续站在玻璃窗前看:“我睡不着。”

安然怫然:“如果你再不休息的话,别怪我给你打一针安定,让你睡上几天。”

莫谨言无奈笑道:“你是乱用药物的人么?……不过,既然你盛情难却,能不能给我弄几片安眠药?……”

莫齐言醒来的时候,莫谨言还安静的睡在床上,他轻轻松了一口气,想着要去看一眼可颜,便下了楼。

刚一到楼下,就看见好几个穿着白褂的医生结队走着,似乎是要去可颜的病房,心里却明白那是左舞依托的关系,看来莫谨言不用太过担心了。

队里有几个他是见过的,庄院长和他儿子,庄灏祺,还有安然也在里面。心里想着既然他们要会诊,那么就先不去看可颜了,就又上了楼,可是他刚到莫谨言病房的门口却发现,床上的那个人没了,心下着急起来,应该是早就醒了,就等着他出去,忙拿出电话,给贺晓峰打:“晓峰?我哥他可能去老宅了,我怕他太激动做出一些偏激的事情,你派人拦着点儿。”

然后自己也忙去地下停车库开了车飞驰出去,就怕他哥因为身体不济路上开车遇上点儿什么事儿。

这时候电话却又响了:“喂?”

“齐言,谨言是怎么回事儿?”是祁少枫来的电话,应该是贺晓峰跟他大概说了一下情况,他也三言两语解释:“你救回那个女的是我哥的秘书,我哥知道她被打了,结果就急了,估计是找老爷子要理由去了。”

祁少枫静默一会儿才道:“我上次就看出谨言对那女的不一般,晓峰已经派人去拦谨言了,你好好劝劝你哥。”

莫齐言一边注意路况一边心不在焉回答:“嗯成,那就先这样,我挂了。”

不过一会儿他刚上了主路,就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贺晓峰打来的:“齐言,我们找到谨言了,他现在不是去莫家老宅,而去商氏大厦,我们会想办法把他拦下来,可是毕竟是商家的地方,我们也不好过去,你快点儿去拦他!”

莫齐言暗自懊悔,没想到自己那么冷静的哥哥竟然就这样毫无准备去找商尔伦,心里分外着急,可是车已经上了主路,前面很长一段才有一个拐弯的地方,烦躁下使劲打了下喇叭,刺耳的声音划破长空。

莫谨言把车停在商氏楼下进了大厦,前台小姐是认识莫谨言的,微笑迎上去:“莫总是来找商董的吗?”

莫谨言气色并不好,平日本就冷冽的面容更是添了几分冰寒,前台小姐心中生畏:“我通知楼上,您现在可以上去。”

他一句话也不说,径自上了电梯。

在他前脚刚上了电梯,莫齐言下一步就冲进了商氏大厦,前台小姐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抓住她:“刚才我哥上去了?”

前台小姐刚点了一下头,莫齐言就疾步跑向电梯焦急按了好几下按钮,看着刚刚上去的那个电梯,直达了三十六楼,心渐渐沉下去。

商氏高级工作区只有几个人在办公,看见莫谨言的到来都有些奇怪,并没有通知今天莫氏会来人开会啊?难道是莫总亲自来找商董?但好在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一些人,自然也不去多事,当做没看见自己工作自己的。

商尔伦被秘书台通知莫谨言来了,心里自然是盘算好了的,自从他没有威胁叶可颜成功的那一天开始,他就知道莫谨言会来找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莫谨言推门而入,旁边的秘书十分为难地看着商尔伦:“商董……我……”

商尔伦颇带玩味的看着莫谨言,挥挥手示意秘书可以下去,那秘书走到时候把门带上,莫谨言才开了口:“有些事儿,就该敢作敢当。是你威胁的可颜?”

商尔伦站起来鼓鼓掌:“莫大少真是聪明,不知道你猜到我是怎么和你的秘书谈的吗?”

莫谨言眼神忽然凌厉:“什么意思?”

“我只是说我派人保护了她的父亲就激动地把我约到了秋云山,最后交易过后,竟然自己从缆车上跳了下去,真是很勇敢呢。”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揭秘商离开离爱的原因之一。

不过商那时候为什么答应那么痛快呢?因为还没爱上离爱,莫真是狠啊,分离人家好好的夫妻,怪不得有报应了,还是现世报。

第 36 章

俊美如斯的脸上,带着些残忍的微笑面容自信的有些过分,商尔伦这一局算是占了上风,可莫谨言却丝毫不肯示弱:“你别把事情说得那么绝,有一天,你也会尝到失去挚爱的痛苦。”

商尔伦不屑一顾:“你不是还没失去么?放心,她跳车的地方比较偏低,又有大片的树木挡着,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她就是你的弱点。”

莫谨言哼道:“找她干什么?”

商尔伦耸肩一笑:“没什么,就是垂涎她的美色而已,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么?”

莫谨言刚要说什么,门就又被撞开了,莫齐言皱着眉进来:“商尔伦,不要那么过分。否则我们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二对一,明显商尔伦那边有些势单力薄,但他却不以为意:“怎么?以多欺少么?莫谨言,你什么时候改成这样以强凌弱的风格了?”

他说得轻巧可是却毫无惧色,明显是挑衅的口吻更是让莫齐言火冒三丈:“你……!”可刚说了一个字就被莫谨言打断:“谈笔交易吧。”

商尔伦显然感兴趣挑眉:“什么?”

三个人站在明净宽敞的办公室里形成了一副诡异的画面,莫谨言沉默许久才开口:“既然你找了离爱牵制老爷子和我们,那你也该有自己的盘算,况且离爱也不是那么傻的人,你一定得帮她完成一个愿望吧?这愿望十有八九是跟老爷子有关。”

“那又如何?”商尔伦满不在乎:“我完全可以自己办到。”

莫谨言早就猜到他会这样说,又道:“凭你的力量,没有五六年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我们帮你,那么就会事半功倍。”

商尔伦又笑:“这不是正和你的心意了么?不算是交易吧?”

“我可以把新地让给你,前提是——你的计划半年以后才可以开始行动,而且,一旦计划启动就要和离爱离婚还不能让离爱知道这一切,如何?”莫谨言作的决定让莫齐言都倒吸一口冷气。

新地是位于城南的一片新开发区,许多地产商都虎视眈眈的盯着那块地,然而这个城市里最能称霸地产界的大概就是莫家和商家,强大的财力实力自然逼退了许多小地产商,虽然莫家这几年正向多方面发展,但是最主要的还是地产,放弃那块地方无疑是把到嘴边的肥肉拱手送人。

莫齐言还想跟莫谨言说什么的时候,商尔伦就爽快答应下来:“好。”他不知道,这一个好字,却让他拱手奉上自己这一辈子的爱恋。

会诊的人走了七七八八,只留下了庄灏祺,其实还有远处的安然,只不过她没有过来,似乎在和护士交代什么事情。

英俊不凡的庄灏祺穿上一袭白大褂就更接近天使的形态,左舞依这才明白为什么陆晴嫣那么喜欢他,又担心可颜的伤势便问:“什么结果?”

庄灏祺看着记录下的病例:“因被殴打,所以造成内脏多出破裂,严重的内出血,肾功能急剧下降,曾出现心律不齐,和严重的心衰……”

左舞依见他和安然上次的说法差不多所以轻声打断:“对不起,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听不太懂您说的这些,请简练一点儿说好么?”

庄灏祺也不死心眼,索性直接阖了病例:“简单的说,就是因脑供血不足和心脏衰竭而导致的深度昏迷,如果三天内醒不过来,恐怕以后……”

意味深长的话让左舞依心惊:“那么……她醒过来的几率是多少?”

“因为是资历老的周医生主刀,再加上先进的医疗设备,所以她醒来的几率应该是百分之五十。”

左舞依抓住关键词:“应该?”

庄灏祺点头:“对,换在求生意志大的人身上,几率应该更大,但是她的求生意志很薄弱,所以几率就大大减小了。”

左舞依沉重点了点头:“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和晴嫣吃饭。”

庄灏祺微笑道:“谢谢大嫂。”

见他如此爽朗大方的个性,心里不禁又喜欢几分,本想再多问几句,可是心里可颜的事情又像是一块大石头压住一般,也就没了心情。

见庄灏祺走远了以后,安然才走过来。

左舞依皱眉看她,其实她心里是臆测万分的,既然这个安然知道有可颜的存在也知道莫谨言多爱可颜,那么她现在插足在这里又算什么?必定是喜欢莫谨言到极致才肯做这么多,可又有些说不通,如果她喜欢莫谨言,那么就应该恨可颜才对,就不回来救她,那么她现在又打的什么注意?……见她一脸和善,安宁的美丽面容上带着处世的淡然,又不像是那样的人,更何况她是医生呢……只是这张脸真的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

安然见左舞依看她的神色变化,眼神透着丝丝敌意,也不去在意只化作微微一笑:“左小姐?你好,我是谨言的朋友。”

左舞依出自于礼貌和她握手:“你好,昨天谢谢你救了可颜。”

安然摇头:“其实,能救她的,也只有她自己而已。”

一语道破,左舞依就更疑惑了,既然安然对于她和莫谨言之间的事情这样的了若指掌,那么就是莫谨言很信任她就对了,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可能是恋人,左舞依再疑惑也不去问,只淡淡开口:“听说你是莫谨言的女朋友。”

安然也不去隐瞒:“只是朋友而已。我和谨言要非说是男女朋友也是太勉强了,不过说是知己倒也不妨。”

“知己?”

“嗯,知己,无所不谈的知己,不过他和我在一起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是再聊感情问题,他爱叶可颜,而我也有我爱的人,但是因为某种原因,所以对外宣称我们是情侣,左小姐是不会张扬这件事的人,所以我才告诉你,不过也不急,反正再过几个月我们就会分手,也没什么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叶小姐。从以前我们的聊天过程中,我就能从他的言语中知道他到底多爱叶小姐,这种爱,似乎已经超越了一切。”

左舞依半信半疑:“他肯为可颜放弃一切么?包括他觊觎已久的莫氏总裁位置?”

安然神色一恍,显然是比较为难:“这……我又不是他,自然不能替他回答,不过,你也看见了,叶小姐在谨言的心里是无可替代的,就算我们如何猜测,也不会有个所以然,不如这些麻烦的事情让他们去解决。”

“那你来找我说这番话的意思又是什么?”刚才的戒备也被安然这些话打消了一半,话语缓和了不少:“既然是他们的事情,不过可颜被判了六个月的有期徒刑,恐怕等她醒了以后,也不见得能把这件事解决了吧。”

安然莞尔:“左小姐刚才没听清我说的话么?”

“什么?”左舞依边问边回想。

安然淡淡道:“我和谨言,再过几个月就会分手。”

莫齐言开着车一路上都没说话,其实他确实是在生气,但并不是气莫谨言轻轻松松就把那块他们已经策划许久的地给让出去,而是气为什么大哥会这么莽撞行事,内心烦躁右脚的油门也加重了许多,车子一下子提速,莫谨言就已经感应出来:“你不必这么生气。”

“大哥。”莫齐言虽然生气,但是一向对他大哥敬重,“新地不要就算了,反正咱们这段时间准备向时尚服装发展,也好全身心投入,但是……你怎么就能这么……”

话没说完,莫谨言就解释:“时间紧迫,肯定是要尽快把这件事办完的。”

“可是,毕竟也不用这样紧,哥,你自己的身体重要。”莫齐言是心知肚明的,可颜渡过危险期伤势好转以后必定会被送入北监,那里多是犯过罪的,手段狠毒,可颜在里面也不会受到好待遇,更何况他们也不能找贺晓峰他们帮忙,毕竟他们帮派里行事在缜密也会在‘大哥’眼下过一遍,那位‘大哥’又与莫之文好得很,自然会转告给莫之文,不得不防。

莫谨言却转头看向窗外:“现在……是紫藤盛开的季节。”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写了一段话,特别文艺,拿出来雷一下大家。O(∩_∩)O哈哈~,这种文艺的东西我最喜欢了~

特别有琼瑶大妈的味道。

漆黑的夜幕下我望着天空似眼泪破碎的星辰你的容颜再一次浮现皓月下那模糊的影子似是而非地冲我笑极力踮起脚想触碰你笑容的温暖可触手却是一片冰凉的月光终于你的笑被一阵风吹散消失在记忆里我曾经以为的永远就这样走到了尽头你在天国……还好吗?

第 37 章

安静的病房里,冰冷的空气仿佛接近地狱一般,人在绝望的时候尤其觉得这个世界是寒冷的,心测仪的声音此起彼伏,嘀嘀嗒嗒刺耳但却有一种生的喜悦。

左舞依换了一身无菌隔离服,大大的口罩把她的脸遮了一大半,只有一双微红的眼睛,长如蝶翼的睫毛上沾着水滴似的眼泪,她慢慢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带着胶皮手套的手轻轻握住可颜纤细苍白的手:“可颜,你一定要醒过来,你爸爸不能没有你。”

床上的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呼吸罩里的白气一沉一浮并没有因为这一句话而打乱,甚至她连手都没有微微动一下,其实她现在深度昏迷,对外界的什么事情都没有感应。

左舞依的眼睛忽然灰沉下去,低下头不敢去看可颜的面容,闭着眼也不敢让眼泪流出去,呼吸稍稍紊乱了一下,声音里也带了些哭腔:“你不能,就这样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椅子上坐了多长时间,直到旁边有个同样穿着隔离服的人出现在她身边:“能……让我陪陪她么?”

左舞依无力抬头,入眼的是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仿佛是无月夜里的一潭水,水面漾起一层层伤痛的波光,朦朦胧胧看不太清,她默不作声站了起来,走向外间。

门被关上的时候,莫谨言才坐下,就只是坐着,不说话也不去碰可颜,外面有一个女警察盯着里面发生的事情,一瞬不瞬,女警心里是奇怪的,过了差不多有半个多小时莫谨言还是不动也不说话,就是看着可颜,要不是上面叮嘱过不让莫谨言为难她早就进去把莫谨言带出来了。

莫谨言缓缓把手伸向她的手,即使隔着一层薄薄的胶皮,他也能感应到她现在的手冷的仿佛没有温度,那种冷是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你又不听话了。”他轻声说:“我说过,你不能离开我。你现在是不是又要准备逃跑?”

床上的人安静而又微弱地呼吸,丝毫没有打乱节奏。

莫谨言换做两手握着她的手妄想从他的手中把一丝一毫的温暖传递过去:“你冷吗?可是现在是夏天,……我忘了,你以前就很怕热,所以我让管理部把空调的温度降低了两度,别人都开始穿厚一点儿的套装时,你还是穿得那么单薄,仿佛一片没什么重量的纸一样……被风一吹就飘走了,我把你锁在身边,不让你飞,不让你飘走,你是不是恨我?”

他的手不敢握紧一点儿,生怕把她的手也捏断,听说她的肋骨断了两根,还多处骨碎,他的心又不可抑制地疼了一下:“你现在一定很疼,所以不想醒过来,若我说,只要你醒过来,我再也不逼你了,你想走便走,我不会挽留,你……会醒过来么?”

他一直自言自语,可颜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平稳的呼吸着,莫谨言说着说着声音也小了,最后变成缄默。

长久的寂静,更令人绝望。

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连女警察都没有耐心看着了,只时不时瞟两眼,每次看的时候莫谨言都是一个动作——双手握着病床上人的手,贪恋地看着她。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莫谨言终于站了起来,悄悄走出去,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可是刚刚走出病房到了外间无人的休息室他就靠在门板上,又站了好一会儿,知道莫齐言来找他:“哥,该去公司开会了。”

莫谨言沉默点点头,他不能放弃,一定要得到莫氏,他要报复,报复那个只有在血缘上才可以成为父亲的人,他不配,不配得到他母亲的爱,不配坐在应该属于他的位子,对他的憎恨更源于可颜——他竟然敢动可颜,竟敢下那么重的手打她,他必定要他尝到什么叫因果报应!

这天凌晨一点多,左舞依才被护士叫起来,说是可颜恢复了神志,醒了过来,在这样无声无息的环境里左舞依竟然体会到了最大的希望,喜悦着连声道谢。

看见病床上眼帘半开半阖的可颜,左舞依松下一口气:“你吓死我了!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

可颜的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勉强看清了左舞依焦急的容颜报以一笑:“我没事儿……”

“还没事儿?你这就算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别多说话,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喝水,我用棉签给你沾点儿水润润唇。”说着就拿起床头柜上的棉签沾了水在她唇上轻轻的擦。

她本就苍白的唇,被水一润泛着闪亮的光泽,微微动了一下:“判了几年?”

左舞依手中的动作一滞,放下手中的棉签和水,扯出一个微笑:“半年,不过我已经托人给你办了保外就医。你就安心养病吧。”

可颜再也不说话疲惫地又合上了眼睛,左舞依也知道她刚刚清醒过来不能太过于劳累,便走出了病房。

现在只剩下一个女警守着可颜,刚才左舞依进去也没跟进去是给了她们最大的宽限,这时走到左舞依身边站定:“北监那边来了命令,等叶小姐情况再好一些就会转到北总医院。”她对于可颜还是存着几分尊敬,上面已经松口要照顾了。

左舞依淡淡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又饶过她去找了个角落,犹豫着要不要给莫谨言打一个电话,毕竟他那样关心可颜,刚刚在医院也没见他,应该是回去了。虽然她并不喜欢莫谨言,但是可颜心里会不会期盼着见莫谨言一面呢?

思索了半天她调出了莫齐言留给她的电话:“莫齐言?”

“嗳?现在快两点了,找我有事儿?还是可颜那边出了什么事儿?”

左舞依叹了一口气:“嗯,可颜醒过来了,医生说已经脱离了危险期。”话说到这里已算是仁至义尽,挂了电话感到前所未有的困乏。

毕竟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天,又忙里忙外,今天总算是可以把心放下了,许多天没有回去,她打算开车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早晨再给可颜带来一点儿盥洗用品。

莫齐言看着刚刚批阅了一堆文件终于累得睡着在办公室沙发上的莫谨言,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叫醒他,毕竟他是他的亲弟弟,他心里想什么,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如果他明天早晨才知道可颜醒过来的消息,说不定会暴跳如雷,这样更伤身体。

“哥。”他推了推躺在沙发上的莫谨言。

莫谨言倏地睁开眼睛,眼睛里泛着血丝,喑哑着声音问:“怎么了?”

莫齐言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可颜醒了。”

可颜第二次醒过来眼前是一片茫茫的白色,渐渐地周围的景象显了出来,她感觉手被一种温柔的力量握着,缓缓扭头看着趴在床边的人,眼里出现一种晦涩的神情,用尽力气想把手抽出来,却还是被他紧攥着,而她根本没什么力气,只是觉得小腹上那道刀口隐隐作痛。

莫谨言却一下子醒了过来,看见可颜眼神里复杂多变的神色,慢慢地放了手:“你醒了。”

可颜没说话,把手向旁边挪了挪,头也转向另一边:“嗯。”

莫谨言声音略微艰涩:“……过几天,会有人给你来办转院手续。”

她没出声,沉默一会儿,他又说:“我会找人把你的案底抹平。”

“无所谓……”

“我会放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说真的,我老觉得不够虐~

所以,我不把他们虐的生不如死我就不会结局!

我就不信了,这俩人还不会生不如死了是怎地!哼哼哼~

PS:截止这章已经十万字啦,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为了报答这个数字,我要加倍努力的虐~

呼唤:我喜欢虐,虐我好爱你~

第 38 章

“不关别人的事,一切全都是我咎由自取。”可颜半天不说话,可开口却说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但莫谨言却明白:“我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可颜轻笑,那笑容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在空气里,显得那样苍白无力:“何必呢。为难自己,为难别人。谨言,有时候人是身不由己的,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可是却能努力改变命运,我当初跟你出国是为了爸爸的医药费,也是我爸的希望,但是我发现这些年我所做的事情全都违背了我自己的心意,没有一丁点儿是心甘情愿去做的,可是离开你的这几个星期,我却觉得特别轻松,觉得这个世间还有我值得努力去做的事情,我未来的计划里完全没有为你预留位置,是因为我真的下定决心要逃脱这个牢笼,我承认在我心里还是受到深深的谴责,但是我已经决定去弥补,半年的时间虽然比不过你妹妹受的那么多苦,但是这次我被打的事情,我也希望你不再追究,当作是我最后还给你的东西,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

那样长的一段话,像是一把锐利的刀,生生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切断,仿佛是锯子一般不给一个痛快,来回的撕磨。

莫谨言听完久久不语,可颜也因为气力耗损大,刚刚恢复一点儿血色的脸又变得苍白透明,眼睛看着另一边的一些器械,但眼神却迷蒙的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我说,我会放你走。就一定不会再纠缠你……你在我身边八年多,看着你在我身边从单纯安静的小女孩变得长袖善舞,跟我周旋于商场上,我有一种负罪感,但是那时候我就想,就算是你恨我,我也一定要你在我身边,如今,我并不恨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或许以后再不相见,如果再相见……希望你会对我笑的灿烂。”莫谨言说完就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直到他走出去以后可颜才忍不住哭了出来,清澈的泪滴顺着面颊蜿蜒而下,滴落在枕头间,不过一会儿就完全不见,她闭着眼睛死死地咬住下唇,不一会儿单薄的唇就微微泛红,努力不想让自己哭出声音,但是这样的隐忍不过是心更疼了。

就这样离开吧,她已经失去了爱他的资格。

林轩霆回B市的时候才知道他走后的这一系列变化,急忙赶到医院的时候可颜还睡着,于是便去找了主治医,那主治医很尽责详细地把可颜的病情介绍清楚,林轩霆知道这次可颜的心脏也受到了极大的重创,于是就去找了安然。

他见到安然的时候显然是吓了一跳:“安然?”

安然也很惊讶:“林大哥!怎么是你?”

“我是叶可颜的男朋友,听说你很了解关于她心脏病情?”林轩霆很快就收敛了表情,郑重问道:“她心脏伤的很重么?”

安然打开病例:“嗯,这次是因为失血过多,和后心被重物击伤引发了一系列的病症,最危险的就是心律不齐和心脏功能衰竭,不过这些病情暂时都抑制住了,只是以后恢复需要一段时间。”

林轩霆微微放下心,想起来:“对了,弈斌怎么样了,我很长时间没见过他了。”

安然霎时失神,又微微笑,语气风轻云淡:“我们分手了。”

林轩霆似乎早就料到:“我以前劝过他的。可他就是不听。分了也好,你这样的好女孩,应该找到更好的归宿,他并不是最好的。”

安然默默点头。

林轩霆从安然办公室出来以后就碰见了莫齐言:“你也在这儿?”言下之意是莫谨言也很可能在。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言语里多少有些挑衅的味道:“只许你在,我也有朋友住院了,所以我来探病。”

林轩霆并不理会他的态度:“可颜的伤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你堂弟是什么人,自然很快就能查出来,只不过原因……有点儿复杂,内部机密,不好透露。”

林轩霆依然心平气和:“那好,我先走一步。”

莫齐言见他走远才勾起一抹笑容,推开门进了安然的办公室。

左舞依下午再来看可颜的时候,神情倦怠,而且明显的心不在焉时常走神,例如现在,左手端着水杯,右手拿着棉签前一刻还在给可颜润唇,下一秒就停住不动,可颜终于看不下去:“舞依,你这是怎么了?”

左舞依即刻恢复神智:“没什么,刚才轩霆说晚上就能喂你一些流食了,你想喝点儿什么粥么?”

可颜微微摇头:“你心里有事儿,咱么你这么多年的朋友,我还能看不出来么?到底怎么了?有事儿不能憋在心里面,说出来会痛快些。”

“你过几天就要转院了,北医的设施没有这里好,我想……能不能托人让你在这里养好伤,再做打算。”左舞依眼神闪躲,显然是没说实话。

可颜虽然看出来了,但却不再追问,摇摇头:“算了,哪里不是住呢,何必再费这个力气?你不累,我还累呢。”

左舞依不再坚持,默默走到窗前摆弄着她刚刚买来的百合,宽大洁白的花叶一直都是她的最爱,沉默许久,她才说:“我跟陆黎提出分手了——可颜……如果有一天你和莫谨言之间的隔阂都没了,你会和他在一起么?”

可颜一点儿也不犹豫:“会,如果没有那些事情,我肯定和他在一起,但是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左舞依轻拈花叶的手一顿:“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既然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我输掉了勇气,没有勇气,我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我的牵绊太多了,放在我们中间就是不可逾越的沟壑,他不会走到我面前,我也没办法追逐他的脚步,这就是我们之间的悲哀。”

余音袅袅回荡在空气里,声线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显得颤抖,浓浓的伤感充斥胸臆。

普照的阳光从窗外洒映进来,把窗台上那株盛开的百合照的洁白无暇,完美无缺,左舞依站在花前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落在地上,可颜躺在床上轻和眼帘,寂静湮没了这一副悲伤的画面。

晚上六七点钟的时候,莫齐言带了一篮子被掐根剪掉的紫藤花来,可颜微微皱眉:“好好的花儿何必这样糟蹋。”

莫齐言不以为意:“你不是喜欢么。所以了花匠特意弄的,看起来还不错,给你放在桌子上摆着吧。”随手把花放下,紫藤长长的枝叶伸出篮子外,还在盛开的花朵被掐断营养活不了几天的。

可颜叹了口气:“我喜欢它,就更不想让它这样死掉。花也是有生命,有感情的,你这样算不算是在造孽呢?”

莫齐言坐在椅子上甚是随意:“以后不会了,知道你爱它如命。”莫齐言一句话出暗有深意,但是看他嬉笑的表情却不知是玩笑,还是暗指什么,所以可颜直接把事情往简单的地方想。

“探病时间已经过去了。”可颜道。

莫齐言来回把玩着手里的手机:“平我三寸不烂之舌,还摆平不了护士台那些小护士?你也太小瞧我了。”

可颜忽然笑道:“是啊,就属你能说会道,以前的饭局都是你在‘主持大局’酒过三巡还能清醒地和人辩驳到底是抽百分之一的利息还是百分之零点八。”那次她和莫齐言两个人大战合作对手的事情她可是记忆犹新,也是那时候她对这个玩世不恭的小少爷有了新的认识,人虽然放荡不羁,但是做事还是很认真的。

莫齐言听了这话忽然笑起来:“你还记得,我早就忘了。唉……其实你这次挪用资款的事情我哥不方便出面,所以没有能力保住你,他一直很自责。”

“不用。”可颜当机立断:“我正好也不想再欠他的。”

第 39 章

精致奢靡的装饰,露天广场上摆满了欧式长桌,长桌上井然有序地码放着西餐就餐顺序所提供的食品,气球做成的拱月形门来来往往进出着许多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人人都面带微笑,举止优雅地宛如皇室贵族。

微型喷泉所散发的水雾被灿阳照的发亮,隐约架起一道彩虹,在空中若隐若现,美得像是仙境。

莫谨言此时就端着一杯香槟站在喷泉前默默看着,神色淡然,虽然薄唇勾勒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但是眼睛却映着深深的寞落与哀伤。

今天是商尔伦与莫离爱的结婚典礼,请来的人自然都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上层人士,商界,政界,法律界,医学界,文学界,科学界,甚至黑道,各个领域包罗万象。

商尔伦身着白色燕尾服谈吐得体潇洒,莫离爱一袭白色掐腰婚纱,虽然简单,但是也隐隐透着贵气,莫谨言只是来出现祝贺,也是为了目睹自己亲妹妹的婚礼,虽然没打算出现在他们面前,但是远远看着已经能表达心意。

莫齐言走到莫谨言身边:“她已经好很多了,现在能够下床行走,刚刚接到的电话,左舞依已经动用力量给她办了保外就医,大概一直可以住在医院半年,直到刑期结束。”

莫谨言没说话,只是他手里端着的香槟微微颤动,莫齐言微不可闻地叹息:“我已经暗中托了人照顾她,放心吧。”

莫齐言走了以后,安然很自然的走过来挽过他的手:“我看见他了。”

“要不要我陪你过去打个招呼?”莫谨言心领神会。

安然轻摇头:“不用了。对了,叶小姐的身体……”

莫谨言觉得自己是逃不过叶可颜这三个字了,今生都是他心的牢笼,不能提,一提就像是一根根细如牛毛的针刺入心脏,猝不及防地疼一下,然后努力让自己平静。

“她的心脏,还能恢复回来么?”莫谨言问。

安然轻声道:“完全恢复成健康心脏是不太可能,还需要养一段时间,心脏功能会比平常人差一点儿,其他的只要注意保养应该没什么问题。你放心,她需要用的药我已经托付给左舞依了,以后她的医生也会根据她的情况减轻药剂量。”

莫谨言点头,又问她:“你跟他就打算这么下去了?”

“对了,我想起来林轩霆一直在照顾叶小姐,我没想到还能见到林轩霆。他是林弈斌的远房堂哥。”安然全盘托出。

莫谨言了悟:“嗯,一直以来我觉得林轩霆不简单,果然如此,那么林弈斌呢?他怎么不从商,反而……”

安然叹道:“他们家从祖上就是黑道的,因为林弈斌是直系的所以是他来继承,而林轩霆的血缘离得远,所以可以自由选择……真没想到,只几年的时间,我们的一切会变成这样,原本的单纯快乐已经变得遥不可及,当时看他不过是一个阳光的男孩,只几年,他就已经变成如此,当时我就不该沉沦在其中,是我妄想太多了。”

莫谨言见她伤神,转移了话题:“前几天咱们一起吃饭被拍到了,我看了看拍的不错,不过上的是娱乐头条,他们还以为拍到安琪了。”

安然莞尔一笑:“是啊。我跟我妹除了我妈,大概只有他分得清楚了。”

莫谨言道:“可颜说,让我放了自己放了她,可是我根本没办法做到,正如你们一样,再回头已经太晚了。”

可颜住在北医成天过着很清闲的日子,左舞依也不是天天来看她了,前几天她给她送来了她要的书,她偶尔闲暇时翻开那些长篇大论也是消磨时间的好方法,现在她多的就剩时间了。

林轩霆风雨不改隔一天来看她一次,北医离他的家很近,再加上他在警界也有着关系人脉,所以即使天天来看她,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轩霆。”可颜轻声唤在一旁剥橘子的林轩霆,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手上的书:“以后别来这么勤了,我这儿什么都不缺,一切都挺好的,你也别总是跑了。我觉得特别愧疚。”

林轩霆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可颜:“我愿意,对了,外面的叶子已经落了,今天路过园子的时候捡了两片给你当书签用,我记得你说喜欢。”

是的,学生时代,可颜没有多余的钱去买和同学一样的书签,她们的书签琳琅满目,有香木的,塑料的,磁铁的,各式各样但是她从不奢望,每到初秋的时候就捡两片落下的树叶当作书签,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怡情小诗,也别有风味。

如今她的喜好依旧没有改变,依然喜欢树叶做成的书签,前几天跟莫谨言提了两句,他便找来了。

可颜觉得很窝心,微微一笑欣赏着不大不小刚刚好的微黄树叶,呢喃:“轩霆,你越是对我好,我也是觉得对不起你。”

林轩霆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从另一个袋子里给她掏出了许多书:“你不是想学植物学么?我给你买了几本好书,都是教授介绍的,还有英语,我觉得你还是出国的好,国内待着毕竟不会平静,近期我也打算把公司的重心移向国外,你说澳大利亚不错,我去考察过市场,也可以适应等你好了以后我们一起过去吧。”

可颜垂睫深思,洁白的贝齿轻咬下唇,手上又翻了一页书,也不知道上一页看进去没有。

可颜上午看书,下午复健,虽然过程都有警员陪同,但也是给她最大的尊严。

这天下午她在复健室专业护士的陪同下正联系手部协调能力的训练,却有了不速之客到访。

“叶小姐你好,我是林国祥先生的特助,我姓周。这是我的名片。”那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把名片递给坐在垫子上的可颜,周围的护士早已经被支走,只剩下看守她的警员。

可颜点点头,礼貌地接过那张名片。

周特助又说:“林国祥先生是林轩霆少爷父亲,对于林少爷与您交往的事情,林老爷很是担心。”

可颜这才完全明白他什么意思,现在的她,真正的残花败柳,身体不行,工作没有,家世平凡,学历虽然还过得去,但是她现在正在服刑!一个阶下囚,还有什么资格站在煊赫的林轩霆身边,这样电视剧上棒打鸳鸯的戏码终于出现。

可惜她从不认为她和林轩霆是有着怎样深厚的爱情,非要到生不同衾死同裘的地步,所以她很善解人意地说道:“我明白林老爷的意思,您放心,我没有想着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所以林少爷和我不过是朋友关系,虽然我这个朋友似乎也不太够格……”

周特助显然没想到她答应的会这么痛快,所以一时间打好的大篇腹稿也无用武之地,哑然一会儿,便说:“叶小姐真是与众不同……林老爷因为知道您的身体状况不好,所以这个是给你补身体用的。”说着又递上一张磁卡。

可颜就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工行的信用卡,里面应该有着不匪的一笔资金,虽然她已经打定主意和林轩霆说分手,但是这钱她却不能要,第一她不缺钱,第二她没必要让别人侮辱她的尊严,她忽然恍惚想到,如果八年前她收到这么一笔钱的话,是不是就能换一种命运?起码……不是现在这样,如果当时有这笔钱,她就不会答应莫之文的要求,可惜那一切仅仅只是如果……

其实她是想过和林轩霆好好过下去的,当时她不是嫌疑人,也不是阶下囚,她是准备出国留学的学生,起码那时候她还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的身份是干净的,可现在一切都被打破了……

她依旧心平气和:“钱我不要,我知道该怎么做。”

林轩霆再来的时候,可颜坐在床上看书,一本草本科学,她看了整整三日才看了不到一百页,其实那上面大多是图,只有少量文字解释,但她依然看得极慢。

林轩霆不知道他父亲的特助已经登门造访过了,依旧故我,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给可颜削苹果。

可颜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道:“轩霆,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吼,我是勤劳的小蜜蜂~

第 40 章

半年后……

可颜今天出院,也是她服刑期满的日子,跟她已经混熟的女警给她签了几份文件,走的时候还不忘微笑和她说:“祝你能顺利出国,你真是好女孩儿,但是……唉,算了,过去就别再想了,以后要好好过啊。”说完就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半年日夜被人监视的感觉一下子就这样到期了,可颜一下子好像还没怎么适应过来,换了衣服在床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左舞依给她办完了出院手续以后回到病房:“可颜,一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可颜摇头:“不用了。你现在行动并不方便,还是快点儿回家养着吧。”

左舞依穿着厚厚的貂皮大衣依然掩饰不住微微隆起的腹部,左手无名指上带着的铂金戒指都表示这个女人已经结婚了,她几步走到可颜身边:“我没事儿,你现在能依靠的不就只有我了么?你爸爸已经回去住了,你……要怎么和他交代?”

可颜灿然一笑:“就说我放假回家看他,正好也快过年了。”

“嗯,这倒是,你终于可以回家和你爸爸过一个团圆年了,以后打算怎么样?”左舞依问她,“半年前你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拒绝了林轩霆那样的好男人,他和莫氏的合作结束以后,就移民加拿大了,现在见他一面也不容易。”

可颜把旅行箱拉锁一拉:“他是好男人,所以应该找一个更好的女人,但是那个女人绝对不是我。所以我不能那么自私,本来已经罪孽满身 了,我可不想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左舞依皱眉:“还是这样,你欠他的,差不多也该还清了,别老再想着了!”

可颜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以后的日子我已经计划好了,考了雅思出国念书,虽然以我现在的身份恐怕找不到什么好学校了,花点儿钱在国内上也可以……”

她认真思考,左舞依正中下怀:“是啊,在国内多好,我还能帮衬着你点儿,你出了国,我就完全没办法了,国外你一个人无依无靠多不好?要是林轩霆现在还是你的男朋友,你们一起出国,我肯定答应,可现在他不是已经走了么!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在国内的好,你的事情早就快被人遗忘了,现在你走在街上也没几个人认得出你了。”

的确,她现在的头发剪短了,头发只到脖子,齐刘海儿把光洁的额头遮起来,年龄看起来也小了很多,竟然很像刚走出大学两年的学生。一身运动服更是看不出她的年龄,妙曼的身材,吸引着眼球。

“你可真是驻颜有术啊。我真想讨教两招,你是怎么保持的容颜啊?”左舞依半开玩笑半认真。

可颜提起旅行箱的拉杆:“能怎么保养?我在这里住了半年,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太阳都晒不到,整天看看书,睡睡觉,日子过得滋润,你给我带来的书,我基本上已经看完了……让我现在入学学习土木工程或是植物培养,应该是大二的水平。”

左舞依跟在她身后慢慢走在医院的走廊上,“你打算见见莫谨言么?他两个月前和安然分手了。”

可颜脚步微微一滞,微笑道:“有什么好见的?要说的话,该说的话,我们早就说清楚了,现在再见面徒增的也不过是伤害,我现在只想好好地平凡得活下去……爸爸年纪大了,我也不好再常年在外不承欢膝下,所以我打算在国内上再读大学,可能年龄有些大,不过……也可以把我当做回头的浪子。”

左舞依叹道:“行了,我知道了,我会给你安排学校的,可是你的终身大事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耗一辈子了?你不小了,再过一阵子你就快二十八了。”

可颜笑着不耐烦:“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快二十八了,我知道自己已经快老了,但是你也不用这样使劲儿地提醒我吧?你快当妈了,而我还没有人要呢,这样的话我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左舞依不再啰嗦,只是跟着可颜走到了医院大门前,上了一辆黑色宾士:“真的不用我送你?还是上来吧,我送你到家,也不费事儿。”

可颜摇摇头:“陆黎现在可是把你看得跟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似的,我怎么好意思借用你这么长时间?你快走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

左舞依虽有点儿不甘心情愿,但也答应了:“好吧,那你自己回去小心啊,到家了给我打一个电话,你的屋子我已经找人收拾好了,床单被褥都是新的,回家就能睡觉,明天我再找你出来吃饭。”

“不行,明天我得回爸爸家一趟,还要去报一个复习班,恐怕没什么时间陪你了,你还是在家好好养胎吧?不是说上次有先兆流产的现象么?可吓死陆黎了,赶紧回去吧。”可颜把她半推半搡地推进车里,撞上车门:“我回头再联系你,再见!”

可颜穿着白色至膝羽绒服,手里拉着白色皮质旅行箱,走在街上,走了十几米都没看见一辆空的出租车,北医这边不好打车是出了名的,没想到如此夸张。

注意这路过往的车辆,一月隆冬的天气是很冷的,即使天上的太阳依然很明媚,但是温暖却一点儿都没有传达到她身上,寂静的人行道上她箱子的轮子嘎达嘎达地响着,格外突兀。

“可颜!可颜!”忽然一辆捷豹XK滑入停车道,用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进,里面探出的人头帅气非常,阳光的气息一下子就能吸引无数人,可颜看着那个熟悉又有点儿陌生的面孔,冷然道:“你怎么来了?”

莫齐言在半年里来看过她五次,基本上是一个月一次,只是后两次她都在睡觉,而他也只能铩羽而归,两个月没见他,他似乎又变帅了。

“你出院!我能不来么?”莫齐言说的理所应当:“我像是那么没义气的人么?”

可颜微笑着摇头:“不是,你一直以来在我心里就是没义气的人。”莫齐言见她会开玩笑,便也不再拘谨,下了车把她的行李抢过来随手扔进后备箱里:“我送你回去。走吧。”

可颜没拒绝,上了副驾驶座。

莫齐言刚刚把车开进主路就问她:“最近好不好?”

“嗯,很好,日子过得很清闲,看看书,睡睡觉,一天就过去了。就像是和外界隔离了一样,仿佛在世外桃源过了半年,好像都忘记了时间。”可颜回答得轻松,其实她好像真是忘了时间一样,每天重复做几件事,刚开始觉得单调,但是后来却习惯了。

莫齐言又关切地问道:“身体呢,好多了吧?还用吃药什么的么?”

可颜道:“当然了,这次出院,医生还是给我开了一个月的药巩固,其实我觉得我已经完全好了,心情也很好。”

莫齐言打开了车里的音响,里面飘出一首钢琴曲是《The true that you leave》很好听的一首曲子,悠扬的音符飘出,她竟还能敏锐的辨别出那是用三角钢琴弹奏而出的。

以前她曾跟着莫谨言听过大大小小数十场音乐会,也是那个时候发现自己对于乐器有着相当准确的察觉,能在众多混乐之中听出都有什么乐器。

“以后有打算么?”莫齐言问她。

“嗯,有啊,舞依说能给我在国内联系一家大学,我也想好好陪陪爸爸,古来有训: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我九年前已经很不负责任地远游了,这回又离开爸爸半年,自然要好好在他老人家膝下待上几年,尽尽孝道。”可颜说的头头是道。

莫齐言失笑:“没想到半年能让你改变到这样的地步,活泼很多,开朗很多,很不错,很好。”

可颜也霁颜笑道:“那是自然,心情好,人也会变得开朗,这是不变的定律,当然这一条不适合你用,你是什么时候都能笑得很开心,我真的很奇怪,你有没有痛苦的时候。”

莫齐言半真半假地说:“当然有,我和初恋分手的时候,可是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我还是亲妈的说。

第 41 章

莫齐言一直把她送到楼下,行李替她从后备箱拿出来:“我送你上去么?屋子收拾好了么?”

可颜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礼貌一笑:“不用了,这里停车很危险,舞依的车都被划过好几次了,你还是走吧。我自己上去就行,有电梯。”

莫齐言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以后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生意不成仁义在,咱们还是朋友。”

“行了,我知道了,你快走吧,刚刚在车上你就看了不下七次表,肯定是有事儿吧?我先上去了。”可颜拉出行李箱的拉杆,走了两步回头问他:“我托舞依帮我打听了一下莫离爱的事情,听说她……好像过得不幸福。”这是她在半年里很大的心结,如果莫离爱不幸福她肯定要承担大部分责任。

莫齐言一怔,思索片刻才郑重答道:“可颜,现在离爱不幸福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不用再自责了,以前的事情别想了。”

可颜叹息:“舞依也劝我别想了,可是我就是……我是人,还有起码的良心,其实在入狱前我还找过她,想见见她,可是后来有事儿就一直没见过她本人,现在我依然很想见她,只是——我不知道见了她还能说什么。”

莫齐言全盘托出:“她嫁给商尔伦确实是因为想借助商尔伦的力量打击老爷子,现在她似乎和商尔伦之间出了点儿问题,商尔伦的初恋女友回国了,现在就在商尔伦的公司工作,离爱是个很敏感的女孩子,在商尔伦之前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人缘很好,有贺晓峰那样的青梅竹马,所以也不算吃了什么亏,她坚强,一定能挺过来的,她已经知道了全部的内幕,大哥派了人看着她,只是现在有的事儿……”

莫齐言能够说这么多已经算是很相信她了,后面再深的事情她也并不想知道了,也不再追问,只说:“齐言,谢谢你还能跟我说这么多,我知道那里面的事儿很深,也并不想淌进去。只是心里放不下莫离爱,对她还是有很深的愧疚……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大哥首席秘书的位子,一直空着……如果你……”莫齐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可颜打断:“齐言,我说了,我不想淌进这趟浑水里,对于莫离爱的亏欠,如果我能找到另一个方式弥补,就更好了。”

莫齐言点点头:“行了可颜,这么长时间,你也该累了。大病初愈的人,别这么劳心伤神的。上去吧。”

可颜目送莫齐言的车绝尘而去,柳眉微蹙,眉眼间带着丝丝忧愁,轻轻叹息一声转身拉着行李进了公寓。

家具摆放都没有变化,地板桌面都很干净,这房子她租了三年,这半年没人住,还真是有点儿亏,她微笑,现在她花钱要仔细计划了,思索着是先去找个工作攒点儿钱再学习,还是先用剩下的积蓄读完书,住院已经花去她大半存款,现在要是去读书,恐怕得半工半读。

收拾好了衣服盥洗用品,她在久违的浴室里舒舒服服地好好洗了个澡,温暖的柔水浸着皮肤,把一丝丝热气带入骨子里。

洗完澡一边擦头发一边给叶保国打电话:“爸?我从澳大利亚回来了,陪您过年……”

叶保国显然很惊讶:“放假了?”

在医院的时候,可颜只给叶保国打过一个电话,虽然叶保国家里的电话没有来电显示,但是她也怕叶保国缴电话费的时候发现不对劲儿,所以那个电话也只是匆匆报了平安,此后再无音讯。

“是啊,放假了。我现在已经到B市了,明天过去看您,您有没有想吃的?我给您带。”可颜扔下毛巾打开了电视。

叶保国道:“回来就好,怎么回来的这么突然?也不让爸爸去接你!”

“没事儿,舞依来接的我,她有车。”可颜拿着遥控器随意调着频道。

叶保国说:“左小姐可是好姑娘,你不在的时候经常来给我送东西,这么麻烦人家也不好意思,有时间你可要好好请人吃饭。”

可颜一笑:“行了爸,我知道。那没事儿我先挂了,东西还要收拾一下。”

挂了电话,可颜遥控器刚好调到经济新闻,上面两个男主持分析着股市行情,她久不与外界接触,听得有些不明白,好多新兴股都闻所未闻,叹息一声转了台。

另一个台是介绍企业的一个节目,正好是商氏企业,最近他们准备发表一场时装秀,而这场时装秀正是陆晴璇为主设计师,简单的展示了他们几个得意的作品,陆晴璇接受了采访,娇艳的面容上带着微笑:“是,三月十八号有一场全市发表会,到时候会有更多作品与大家见面,其中有一部分设计是moonlight的设计师Selina小姐设计的,而这位Selina小姐正是我们商董的夫人。”

她的话一出,连采访记者都哗然一片,可颜也显然很惊讶,原来那场轰动全城的时装设计是莫离爱的手笔,但是既然陆晴璇是商尔伦的前女友,又怎么会如此大方的坦然?还是真正的放下了,所以才会这样坦荡,再多的猜测也只是云里雾里,可颜不再去想,注意力重新回到电视上——

“听说商董前一阵子车祸入院,就是莫小姐代理商氏董事的,这么说他们感情很好了?”记者多少都有些八卦,也想让她透露点儿有劲儿的爆点。

陆晴璇粲然:“商董自然很爱夫人,要不然不会那么信任的把这么重要的企划交给夫人全权处理,时间到了,我先告辞。”陆晴璇大方离去,留下商氏公关部的人处理余留问题。

可颜没再看下去,换了娱乐频道,没想到又看见熟悉的面孔了——安然。

不过那个谈笑风生的女孩应该不是她,虽然有着一样的面孔,但是身上的那种气质却相差很多,电视上的女孩儿给人一种清新有活力的感觉,而安然却给人一种淡定安静的气氛。

“安琪小姐,据说前一阵子你正和某知名企业的老总一起吃饭,是不是真的?”娱乐主持人更加八卦,对于这种新闻很是感兴趣,问起来更是津津乐道。

安琪电视里的容颜美丽,一身浅粉色连衣裙,高高竖着包包头,一身时尚打扮,彩妆花的也十分漂亮,笑起来闭月羞花:“如果是说上次的事情,我只能说太抱歉了,我和莫哥哥并没有什么关系,若非要说有关系,那也是我姐姐,就是我双胞胎姐姐,她曾莫哥哥的女朋友。”

主持人两眼泛光,没想到安琪豪迈的都把莫谨言的姓说了出来:“那这么说,你现在没有男朋友了?”

安琪理所应当点头:“当然,公司有规定的嘛,师兄师姐都不敢违背,我有怎么会触火线呢?今天是我新剧的宣传吧?怎么聊起我的私生活了。”

一阵笑,主持人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把话题移回她们新拍的偶像剧上。

可颜乍听莫谨言的名字,心还是轻微疼了一下,关了电视,屋子里静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那样的疼仿佛是石子调入湖里,刚开始溅起水花,余下的就是久不散去的粼粼波痕。

她仿佛初生婴儿一般抱着自己窝在沙发的一角,冬天的屋子里虽然开了暖气,但她总感觉不够暖,还是有丝丝寒意从脚底灌入,冷的她好像结冰一样。

她勉强自己走回屋子里,床头摆着她的独照,但是墙壁上却有着一张没有人的照片,那张还是莫谨言手把手教她照的照片,一张风景照,却看得她留下了眼泪。

她以为自己不会哭,但是……

在这个没人的地方,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地方,冷的刺骨的地方,想起他,想起他怀抱的温暖,还是会哭。

她一点儿也不坚强。

第 42 章

一月的繁华都市,因为中华几千年的传统而各处张灯结彩准备着过年事宜,整个城市似乎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连严冬都不那么让人觉得寒冷。

可颜没有买车,以前去公司都是打车,而现在的她不能再那么奢侈,所以办了一张公交卡,准备研究一下B市的公交路线。

从她的公寓到叶保国家是没有直达的公交车,其实也可以乘地铁,可是要走很长一段距离,不过上午十点又不是双休日,所以街上甚至是地铁里的人应该很少,她缓步走在去地铁站的街道上,枯败的枝叶在微风中摇摇晃晃。

其实她也不觉得有多冷,大概是城市热岛效应,B市大概又是一个暖冬,她虽然半年都没有关心外面的天气变化,但是也听左舞依说了,从那个夏天到现在一直都没有下过雪,不知道是不是气温还不够冰冷。

她的样子和原来的样子大相径庭,如果说原来她给人一种精明世故的感觉,那么她现在就纯洁的像是雪一般,干净自然,仿佛不谙世事的学生。

地铁入口处刮来一阵暖风,带着些许地下的味道,长长的扶梯,她站在上面眼睛专注地看着前面,其实也没在看什么。

地下走廊有很多广告,走了十几步,她终于在售票处看见一张十分漂亮的脸蛋,而她所熟悉的不是海报上的笑容,是另一种,海报上是安琪,可她总不由自主地想到安然,然后连带着想起莫谨言。

嘴角扯出一丝嘲弄的笑容,哂笑自己的恋恋不舍,优柔寡断,紧了紧抓着提包的手,做一个深呼吸,在心里对自己说一次加油,她就真的要慢慢忘记了。

地铁不很挤,而且很快,出了车站走过几百米,就到了她爸爸小区门口,门口的看门老大爷还是她熟悉的那个,老大爷很热情的跟她打招呼:“小颜从国外回来了?”

可颜礼貌笑道:“是,大爷您身体还好么?”

老大爷点点头:“好着呢,这不还继续发挥余热呢,前几天你爸爸参加社区里的围棋比赛可是得了第一!你现在又回来了,真是双喜临门!”

可颜道:“那我先回去看爸爸了,大爷再见。”

其实她应该感谢莫谨言的,毕竟他没有把她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封锁了新闻消息,她入狱的事情也只有几个有关的高级主管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还以为她真是辞了职。

熟悉的那条路铺了新的沥青砖,走起来更加平坦,她以前总担心叶保国会因为这条路坑坑洼洼而绊倒,现在却放下许多心。

不争气的她又想起了莫谨言送她回来那寥寥可数的几次,心里还会一暖,原来,曾经那些记忆到现在都变成了让她再一次心悸的原因,她真的怕再看见莫谨言会疼,wωw奇Qisuu書com网心会疼得不属于自己一般。

叶保国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站在楼下的亭子里坐在石凳上和另一个年龄相仿的老人下着棋,神情专注,旁边观战的人同样认真。

可颜一眼就看见叶保国了,走到人群外,看着叶保国下完一盘棋,叫好声连绵不绝,这才有认识可颜的邻居叫道:“老叶,你女儿来了!”

很多和叶保国相熟的人都笑着看可颜:“小颜回来了?这闺女又漂亮了不少。”

“是啊是啊,学历又高,又有本事,才貌双全,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子能好福气娶到小颜。”

一片赞叹声里可颜微笑着,不予回答,倒是叶保国笑着推辞:“这丫头也没让人少操心,别的事儿不说,单说这个成家的事儿,都快二十八的人了,还没个着落,自己也不着急,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可颜微笑:“爸,我这不是想趁着年轻多多充实自己么。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众人又闲聊了两句,就各自回去了。

可颜跟在步履矫健的叶保国身后,从小叶保国就是她心里撑起全部的大树,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倒下,直到现在也是,她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回到那个面积不大,却很温馨的环境里,可颜才有了落叶归根的感觉,脱了羽绒服穿着一件白色高领羊毛衫坐在沙发上:“爸,我给您从国外带回来了一瓶精华胶囊,听说对老人的心脏特别好,您每天吃点儿,要是好的话,我再让我在澳大利亚的同学寄过来。”

叶保国给可颜倒了一杯他经常喝的菊花茶,清香的气味、适当的温度让可颜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爸,我打算回来上学了……”

叶保国皱眉:“为什么?”

“国外的学费太贵了,而且您的年纪大了,我成年在国外照顾不到您,老是让钱大哥照顾你,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可颜早就想好了说辞,这几年却是都是叶保国的关门大弟子钱宾里外帮衬着。

叶保国叹息一声:“还是出国的好,现在国内有外国大学毕业证的人都很吃香,不是还有三年?你安心念,钱的事儿不用担心。”

可颜道:“钱我可以申请奖学金,并不是最大的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您一个人在国内我不放心。您什么也别劝我了,反正我已经把手续什么的转到国内了,过两天就找个学校去。”

可颜很少这样固执,其实叶保国心里也很舍不得可颜,见她这样坚持,也不再说什么。

可颜没住在她爸家里,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还是执意回去,说是明天约了左舞依谈谈上学的事情,叶保国也就不再挽留,只让她路上小心。

左舞依已经给她联系了家B市比较知名的大学,左家有关系可以给她入学籍,毕业以后还能拿毕业证。

其实左舞依没多说,可颜的案底被人抹平了,再加上她曾经是美国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的高材生,所以Y大很乐意地接受了她。

只不过有些手续比较麻烦,她下个星期才能开始去上课。

冬天的夜晚还是很冷,来往的车辆络绎不绝,噪音响彻云霄,她还是偏爱宁静。

地铁站很快就到了,一对对年轻情侣牵手走过,幸福满满的,让人羡慕。

左舞依这时候给她打电话:“可颜,明天你总该没事儿了吧?我想去买衣服,你陪我去吧。”

“怎么不然陆黎陪你去?身为老公,这点儿义务总该尽的吧?”其实可颜也一直不喜欢陆黎,就像左舞依一直觉得莫谨言不好一样,她们是挚友,总想让对方幸福,总想让对方找一个最好的归宿。

左舞依喟叹:“他出差去广州了,一个星期以后才回来呢。还是你陪我吧?”

左舞依声线软软的,真的好像是小孩子要求糖果一样,她不由得一笑:“好了好了,我陪你去。不过……咱们能不能不去莫氏商氏旗下的商场?虽然我现在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但是还是避嫌的好。”

左舞依自然答应:“好好。对了,我有个从国外刚回来的同学,他今年三十二了,虽然离过一次婚,但是没孩子……”

可颜早就猜到她想干什么,毫不留情打断:“我没兴趣,如果你觉得好,还是你自己留着吧。大着肚子不好好养胎,成天想着当媒婆。”

左舞依也不再啰嗦:“成,嫌我烦,我不说了,明天我去你公寓门口接你,十一点啊。咱们先去吃饭,然后再逛街。”

可颜连声答应后,左舞依才心满意足挂上电话。

把手机放在口袋里,她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闲适地走着,可是还没走完十几步就有些走不下去了,微笑道:“跟了这么久不累么?”

第 43 章

冷风嗖嗖地从耳边掠过,带着寒意直达心底,柔软黝黑的发丝被吹起,来回飘荡在空中,而发丝的主人却岿然不动,仿佛一座美丽不可方物的雕塑。

一声类似叹息的笑声从黑暗中传来,皮鞋踏地的声音响在空气里,慢慢地那人走进了光明里,接着地铁站口的灯光,可颜才看清楚来人带着温和笑容的脸:“轩霆。”

林轩霆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拉过她露在外边提着小包的手,替她取暖:“外面这么冷,怎么不打车回去?”

可颜莞尔笑了笑,也没有把手抽回来任他捂着,反而说:“最近有点儿穷,所以只能乘地铁公交一类的交通工具,打车太小资了。”

林轩霆带着些玩味的笑:“后悔把我甩了么?”

可颜道:“当然不后悔,把你抛弃是我做的最好一件事,是积功德呢。”

林轩霆无奈地笑:“我把车停在前面了,送你回去。你不会拒绝吧?”

“当然不会了,有免费的车坐,哪儿能有拒绝的道理?”可颜跟着林轩霆向前面的停车道走。

林轩霆也放开了她的手:“我前天从加拿大回来的,回来过年探亲。”

可颜了然:“对,你的大部分亲戚都在这边,你爸爸也去了加拿大么?”

“是,现在他老人家每个月给我安排五六次相亲,我简直都快吐血了。如果你还是我女朋友我还用遭这样的罪么?”林轩霆语气轻松,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可颜笑嗔:“我看是你眼光太高了吧?难道你父亲给你介绍的都是金发碧眼?所以你才不喜欢?没想到你这么守旧,喜欢的是东方女子啊。”

他们现在是朋友,分手以后能当朋友的不多,他们就是其中一对,也许是因为没有深爱过,所以没有太大的伤害,才能当朋友。

“有几个是华裔,但都不是我欣赏的类型。”林轩霆走到一辆白色宝马前停下,遥控开了车锁。

可颜摇头喟叹:“真是有钱人,回来探亲还用这么高级的坐骑,那么多人没饭吃,就因为多得是你这样的人。”

林轩霆给可颜打开了副驾驶的门,绅士地请她上车:“我这是带动消费水平,扩充市场,怎么能叫浪费呢?况且,这车也不是我的。”

可颜上了车,林轩霆又从另一边上车,他打火的时候,可颜才问:“那这车是谁的?”

“我一个远方堂弟的。”他似乎并不想提起那人的名字,于是转移话题问她:“还是住以前的那个地方么?”

可颜转头看向窗外:“你真不知道么?跟我那么长时间。舞依那个叛徒不是什么都告诉你了吗?”

林轩霆无辜笑道:“这回我是真不知道,刚才在后面的饭店吃饭,看见你从前面经过,我就追出来了。”

可颜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如果舞依再出卖我的话,我一定和她没完,你就开车吧,就在以前的地方住。”

林轩霆开了车里的暖气,一股股温暖的气息喷在可颜脸上,仿佛全身上下都暖起来了,车里放了一瓶宝蓝色香水,香味清淡,宜人静气,可颜问:“这车主人的品味还不错,香水儿味挺好闻。”

林轩霆已经开车上路,把视线从路况转到香水瞥了一下,“嗯,他品味一向很不错,不过这香水儿似乎不是他常用的那一款。还没问你呢,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全好了,只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要吃那些贵的要命的药,现在我正准备上学呢,舞依给我联系了Y大,Dept.of Biochemistry 。”可颜微笑回答,“你也知道,我现在的状况能在B市念Y大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林轩霆笑答:“你总喜欢把自己说的这样可怜,植物学么?你一直的理想?”

可颜看着窗外飞逝过去的霓虹光似彩带一般,答道:“我从小就没什么大的理想,只希望长大以后能让爸爸过上好日子,所以什么能赚钱我就要学什么,我是个唯利是图的女人。”

林轩霆安慰:“你也是为了你爸爸。唯利是图还谈不上,毕竟你的良心有的时候实在不该出来作怪。”一语双关。

可颜也听出了弦外之音,是说她是在没有必要因为莫离爱的事情过分谴责自己,也不去捅破,微笑敷衍:“我打算学植物,就是因为它们有生命,却活得单纯,多好!”

林轩霆问她:“不是说存款不够了么?要不要给你找个工作。”其实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说,我帮你交学费一类的,可是还是考虑到可颜的自尊心,大概她连借他的钱都不会说,真正想帮她,就是给她找个工作。

可颜想到自己却是应该半工半读,这样还能有一笔生活费的收入,也不至于坐吃山空,但是开了口就是要麻烦林轩霆,犹豫了一下,就被林轩霆看穿:“正好我有个朋友的公司正缺一个会计,不用坐班,只需要把每个月的账目整理好了就可以了。”

可颜听到账目二字,觉得还是有点儿风险,既然是一个公司的账目问题,那么肯定就需要把不平的地方做平,如果这个公司运作清白,一些小问题还好说,万一是个洗钱的公司……

想到这里可颜立刻否决:“还是饶了我吧,就是这样的事情,才有危险呢。还不如给我找个端盘子什么的工作。”

林轩霆微微皱眉:“端盘子?你喜欢那样的工作?不过……我朋友的酒店缺一个前台服务员,你愿意去么?”

可颜也知道那些前台服务员都是签了合同的,林轩霆这样说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还是摇头:“我不是三岁小孩儿,你这样帮我太明显了。”

林轩霆笑道:“我没有特意帮你啊,是老天帮你,他的那个酒店有个前台回家生孩子去了,正找临时工代替,你要是方便就去帮个忙,不过这工作恐怕做不长,等那个人回来以后,你就该失业了。不过我帮你这样的事儿你如果不接受,咱们就显得生分了,还是你根本不拿我当朋友看,左舞依你都好意思那样麻烦了,到了我这里,你就不愿意欠一点儿?”

可颜听到这个也不愿再推辞便点了点头:“也好,先有个工作能赚一点儿是一点儿。”

第二天可颜就拿着林轩霆给的名片去了云海酒店,酒店的大堂经理对她十分客气,想来林轩霆认识的肯定是这里的高级主管,而那个主管肯定又嘱咐了这个大堂经理。

可颜也十分谦卑:“如果要是排班的话,能不能尽量给我排在晚上?我白天要上课。”

她已经拿到了课表,大多数必修的课都在上午,有些也在下午,但是学分一定要修够,所以她还有些选修课要上。

经理很快答应下来,跟前台一个领班商量以后,给了她一份排班表,她每星期下午五点上班到晚上十二点,而且很好待遇的她还有星期五一天能够休息。

“如果没问题的话,那么明天就开始上班吧。”前台领班是个女的,大概三十多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这里人手实在有点儿紧,最近都是我在替班,我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

可颜理解:“没问题。那么我明天就来上班,制服什么的是在休息室的柜子吗?”

前台领班递给她一块上面有她名字和职称的胸针和一张卡,又给她一把钥匙:“这是你的工作卡,上班后要打卡,钥匙是置物柜的钥匙,里面有你的制服。”

其实可颜也发现了,这些东西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明明就是林轩霆要上面瞒着她的,不然这些东西怎么会这么快就准备出来了?

既然他这样好心,她也就不再拒绝了,拿了东西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我最近实在是太有RP了~

预告:下一章心情想念的莫GG要解冻了~

第 44 章

可颜在学校里很少与人接触,虽然是班里刚刚转过来的学生,但是很多人都不太清楚她的个人详细信息,她每次来学校大多都是上课,上完课以后除了去图书馆借书,食堂吃饭,其他的时候都见不到她的影子,她走读不住校身份就更显得神秘。

就连教她的教授都不清楚她到底多大,但是却知道她有斯坦福大学的学历,所以对她多半还是偏向喜欢。

她找教授写了一份很详尽的书籍需要,图书馆如果借不到,她就去全市最大的图书城买书,那里的书往往很齐全,她现在是大二的学生,周围也都是一帮二十一二岁的人,她这才觉得自己开始老了。

二十七岁却经历了别的人大半生都遇不到的事情,即使容颜还年轻,但是心也开始老了,沧桑二字开始出现在她眼神里,总是淡淡的,平静无波。

也有人猜她是被人包养了,所以才这样低调,长得漂亮,穿着虽然普通,但是隐隐透着一种贵气,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她大部分衣服都是套装,穿在学校很不应景,所以她就去买了几件比较廉价的休闲服,随意穿着也穿的很漂亮,都是素色人也愈发地显得冷清。

其实猜她被包养也是因为有一天林轩霆来找她,开着一辆八成新的保时捷Carrera GT十分金光闪闪的停在校园门口,等她从学校出来已经有不少人侧目看他,可颜顿时觉得头疼,便发短信让他去前面一点儿等她。

可是她上车的时候还是被看见了,于是就在他们系传开了,其实他们系的人并不很多,但是一传十十传百的功力却十分强大,不过两天等她开始发觉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的时候,已经传到电子系了。

她对于这些流言蜚语并不予以理会,别人只当她是默认了,什么难听的话也开始出来了。

可是她却依然固我,走自己的路,别人说什么她都能以垃圾讯息屏蔽掉。

直到有人看见她经常进出云海饭店的时候,这个谣言就更是绘声绘色,别的系也知道了植物学系有个女生被人包养,经常去云海饭店约会,其实有的人还是嫉妒,云海饭店是B市有名的大酒店,能够在那里包房也一定是大款,上次那辆Carrera GT里坐的是一个十分帅气的男人,是以很多人虽然嘴上说的话难听,实际心里还是不平衡。

后来这个流言传到系主任的耳朵里,就把她叫到办公室里去了:“叶同学,我想你肯定也猜到我找你什么事情了。”

可颜微笑:“我想我可以解释,他只是我的朋友,从加拿大回来看我,过完年就要回去了,至于我进出云海饭店,是因为我在半工半读,您……还有什么问题么?”

系主任叹息:“其实以你的学历,完全不用担心找不到一份好工作。”

可颜低头,眼神寥落:“我只是不喜欢那个专业而已,如果您没事儿的话,我就要走了。”

“嗯去吧,快期末考试了,你是这学期才转过来的,而且这个专业你以前也没接触,听说大一的课程也是自己自学的,我很担心你的学分问题。”系主任语重心长。

可颜也只是一笑,转身便走了。

云海饭店里倒是有人和她开始熟络起来,就是那个前台领班,见她今天有点儿迟到便问:“今天的课下的晚?”

可颜一边整理自己的制服,一边摇头:“不是,最近要期末考试了,我正准备呢,刚才去了趟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就有点儿晚。”

领班担心:“你这样不会累垮了么?”

可颜一笑:“原来有比这个累的时候。”那个时候在国外上学,遇到个知名的教授,出了名的严厉,他的学生几乎全能被他逼疯,要不是她的神经够坚强,早就不堪重负了。

领班把柜门锁上以后,忽然想起什么来:“对了,今天上面下来人要在咱们酒店吃饭,让咱们好好准备呢,前厅那点儿地方可千万不能有任何瑕疵,你看着点儿,我估计得去上面联系餐厅的人,给他们收拾一下包房。”

可颜也收拾好了,了然道:“我知道了,前面你就交给我吧,再说了,不是还有别的人呢。”

“她们哪能跟你比?听说你学历高,又出过国,今天来的那些人里好像还有在国外久居的,你应该懂礼仪,所以注意这着点儿,靠你了。”领班说完就急忙出去了。

其实之前她被看好就是因为前几天来了个外国人,她也没想到,那个人竟是她在斯坦福留学的时候,参加学习研究小组时的小组长,很热情的和她打了招呼以后,十分疑惑她为什么在这里工作,但是可颜把话题岔过去,还是被领班知道了原来她在国外留过学。

可颜站在前台,看着这几天预定房间的名单,忽然眼神一滞,竟然让她看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名字——莫谨言。

她觉得呼吸一顿,那三个字猝不及防就刺入眼睛里,险些留下眼泪,心还在痛。

所以她开始暗暗猜测,今天莫谨言会不会就是那一帮人之中的一个?或许自己应该躲一躲,她想见他,但前提是他不能看见她。

头疼之际,她看了一眼厅里的时钟,已经快七点了,领班还不见踪影,甚至连大堂经理都没有出现,心急如焚,免不了东张西望,旁边一同值班的小姑娘问她:“你怎么了?这么慌张?”

可颜被这声音一惊,反而开始镇定下来,也许——也许那些人里并没有他,可是那个名字明明就在上面,难道是重名?肯定不可能!

她开口问:“经理他们呢?”

“上去开会了吧?今天不是有上面的人要下来吃饭么,我估计是准备去了。”女孩儿回答。

可颜看看她,还有另一个女孩儿,心里想着能不能请她俩先替着,自己上去找领班,这想法刚滋生出来就被打下去,领班之前还嘱咐过她要主持大局。

眼看就快七点了,她却奇迹般的静下心来,不过见一面,那么多人里他也不会注意到她。

正低头想着,从电梯里就下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她们的领班,另一个就是大堂经理。

经理笑咪咪地看着可颜:“一会儿就由你跟着他们上去上面的包房,七楼的第一间豪华VIP,知道么?”

可颜推辞道:“我经验不足,万一服务不周怠慢客人怎么办?”

领班抢道:“怎么会?再说了,还有经理跟着你上去,哪儿会出错?你就只管把咱们饭店的一些服务介绍一下就成,放心吧。”

可颜也知道推卸不掉,还在找说辞的时候,门外却来了一辆辆的车,整齐地停在门口,经理领班还有她一起都走到了门口。

隔着玻璃,可颜就看见了第一个下车的人,真的是莫谨言。

他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西服,里面的衬衫也是黑色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没打领带,显得不那么正式,冬天里竟然穿得这么少,也只有这些出门有车的少爷们干得出来。

随后下车的是莫齐言,也是一身随意休闲的西服,只不过是亮银色的,里面黑色条纹衬衫,衬托了人的潇洒。

随后后面的几辆车里也下来了几位年轻的男人,个个风采不凡,一边谈笑一边进了大厅。

莫谨言众星拱月一般站在众人中,可颜低着头等他们全都进来,里面的人除了莫谨言还有莫齐言,其他人全都没见过,她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万一被人认出她曾是莫谨言的秘书,那就不好了。

莫谨言随意一看,就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但是那个人一直微微低头,站在很多人后面,他心生疑惑,正想挪步仔细看看是不是可颜,莫齐言却对他说:“哥,那个后面的前台小姐是可颜。”

第 45 章

金碧辉煌的厅堂里,头顶的水晶吊灯耀眼得如同是太阳,淡橙的灯光把鹅黄色纹理清晰的大理石照成金子一样的颜色,周围的那一切仿佛就是功名利禄,他回首看着人群后的她,低眉垂眼,一如以往一样的安静,似乎是存在而又看不见的空气。

他刚想举步过去,这时候又从外面进来了七八个穿着华丽的女人,个个姿色不凡,高高的云髻,曳地的长裙,酥胸半露,肩上披着各色皮草披肩,轻车架熟地走到先前进来的那些人身旁,每个男士身边都有一个女人,莫谨言也不例外。

莫谨言微微蹙眉,但是却没有挣开那女人,这时有一个男人,说着不怎么流利的中文对莫谨言道:“莫少挑了个好地方。”

“各位玩尽兴就好,今天我做东,大家可不要客气。”莫谨言把视线转回到那些人身上,可颜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相见,也不过如此。

其中有一个穿着咖啡色条纹西服的男人对莫谨言调侃:“这可是我名下的产业,让你做东,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众人一笑,大堂经理忙走到那咖啡色西服男人的身边:“郑少爷,包间已经准备好了。”

可颜才知道原来那个咖啡色西服的男人是这家酒店的少东,久闻大名却没见过的郑家小少爷,其实他也是前几个月刚刚回国的,可颜没见过他也是合情合理,以前和郑家合作都是跟他们的大少爷联系,她同时又庆幸今天不是那个郑家大少爷来,要不然就尴尬了。

正在暗自思忖胳膊却被领班碰了碰,可颜这才回过神,忙走到众人面前柔声道:“各位少爷请。”

领着众人走到电梯前,电梯够大,不过还是分了两个让他们上去,莫齐言和可颜乘坐一个电梯,莫谨言乘另一个上去,电梯里还有其他两个男人,莫齐言身边的女伴挽着他的手微笑:“齐少是嫌芙儿入不了您的眼么?从刚刚开始就没有正眼看我一下。”

可颜若有似无地瞥了眼那个女人,柳眉黛眼,纤细白嫩的手臂挽在莫齐言宝蓝色的西服上,更显得柔若无骨。

莫齐言这才笑着用手掐了掐她的下巴:“怎么会。不然我也不会让你来陪我参加这样的宴席了。”他一向是情场高手,在别人面前也丝毫不收敛。

同电梯的另一个男人戏谑道:“齐言,你这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衣啊。”

莫齐言的女伴似笑带嗔:“原来我在齐少心里还是可有可无……”

莫齐言哄道:“好了好了,别恼,我记得你上次说喜欢Tiffany的一条手链,买给你就是。”

那女伴也见好就收,笑逐颜开:“齐少可真是大方。”

可颜是知道这些人不过是逢场作戏,但还是忍不住想到刚才莫谨言身边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似乎没见过,应该是莫谨言最近的新欢,她在他身边八年多,没见过有哪个女人能在他身边待上三个月的。

叮的一声,电梯稳稳停在七楼,可颜先下了电梯,在外面按着电梯按钮,等他们全数出来才松了手,这时候莫谨言乘坐的电梯也到了,首先下来的是经理,然后他们那些人才逐个下来。

可颜硬着头皮走到莫谨言身边:“莫少请……”

走在莫谨言六七十度右上方微微和莫谨言保持一百公分的距离,几乎能用余光看见莫谨言身边的那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挽着莫谨言的手。

走到第一间豪华VIP包间,等着那些少爷进去,落座以后她才和经理一起进去,落落大方介绍:“欢迎各位少爷来到云海酒店,本酒店服务设备得到过ISO9000认证,是国内五星级酒店,酒店服务除了餐饮,住宿以外,还增设商场、娱乐设施,各位少爷如果有兴趣可以在本酒店享受斯诺克,保龄球,壁球,网球,羽毛球,篮球,电子模拟高尔夫,赛车,跑马,射击,溜冰,室外滑雪,钓鱼,海滨浴场,游泳,温泉,健身房,按摩房,桑拿浴,电影院,歌舞厅,酒吧,迪厅,咖啡厅,图书馆等服务施舍,希望各位少爷玩得尽兴。”

有一个带着美音的男人开口:“服务态度不错,禹豪你打算今晚请我们玩点什么?”

郑少爷开口:“那要看谨言的,今天不是说他做东么,既然谨言想尽地主之谊,我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不是?”

莫谨言一笑但眼神依然冷峻:“本就是为你们接风而设宴,自然是听你们的。”

这样的太极打来打去,最后他们还是决定先吃饭,用餐自会有另一个餐厅主管过来介绍,所以她可以去门外歇着。

外面有个空着的包房,她开了小灯,把门开着,坐在里面的凳子上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看见经过门口的那些人端着一道道大菜进去,空着手出来,她不过是充当了导游的角色,等他们酒足饭饱以后再带他们在酒店里晃,她之前是把整个酒店走过一遍的,那程度的累法不亚于小跑了万米一般。

直到她坐着坐累了,起身走来走去活动筋骨的时候,门前却鬼魅一般站了个人,她回眸去看顿时觉得呼吸静止,眼睛看向莫谨言的眼睛里,还是像以前一样,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也像是黑洞一般,让她着迷,舍不得把视线移开。

房间里的昏暗的灯光把她的面容迷离地不真实,模糊地仿佛只是一个影子。而他的面容逆着光隐没在阴影里。

那瞬间,他们就这样遥遥相望,时间似乎静止下来,她还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疾速流过,一直到心脏里,重重的好像是灌了铅一样,坠的她的心脏开始不自觉地抽痛。

那霎那,周围的一切仿佛沧海桑田,宇宙洪荒。

她忽然有种想笑的感觉,就这样的重逢,连一句你还好么,都问不出口,苏轼的《江城子》写的真是贴切——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只是她现在连哭都没有眼泪了。

她低下头轻声问:“莫少有什么需要吗?”

莫谨言回过神来,把眷恋的眼神冷漠地移开,转身走出了她的视线范围。

他转身走的时候,好似抽走了她的力气,支撑不住自己她便把手扶在桌子上,不让自己倒下去。

原来,相见不如不见。

后来他们去打得斯诺克,她记得他是斯诺克高手,还曾在高中的时候打进全区联赛,虽然也只是听说而已,不过她曾看他和几个人打过斯诺克,技术好得没话说,最高分得过129分,满分147,他竟然能打出这样的成绩,自然让她十分震惊。

她知道他最佩服的就是史蒂夫?戴维斯,那个人打出了电视转播首次的147满分杆,而那场经典的赛事也被他刻成光盘看了无数遍。

球声撞击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莫谨言一记漂亮的swerve,让郑禹豪笑道:“这么些年不见,你的球技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莫谨言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就在这时,他竟然习惯性地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可颜。

只那一瞬间,他就好像回到了从前一样,无论他在哪里,只要他抬头,就能看见可颜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他,只有那时他的心里某处还是温暖的,而这样的温暖消失了半年以后竟奇迹般的被找了回来。

可颜把视线移开,告诫自己不该再次沉沦……

但——却管不住自己的心。

第 46 章

原来,他和她最远的距离,不过是咫尺天涯。

他们打完球以后,又去洗温泉,带出来的女伴多数穿了比基尼,而莫谨言的女伴似乎很保守,穿了件规规矩矩的□泳衣,外面还披了件大浴衣,这里的温泉是男女分开的,可颜只在外厅的沙发上等他们。

外厅里没什么人,过往的人不过都是进出温泉内室的服务生,外面倒是有个电视,只不过来来回回播放的是酒店内部设施的介绍,图文并茂,真是诱人。

可她看过好几遍了,早就腻了,沙发软软的十分舒适,在这个隆冬正盛的季节里,这里温暖如春,引人昏昏欲睡。

她的确是累了,这几天都是十二点下班,回了家以后都已经十二点四十多了,洗个澡看会儿书,就快一点半了。

睡下以后早上又要八点起床去学校,每天六七个小时的睡眠还是有点儿少,不过幸好她周五有天休息,她可以好好补觉,而现在她的眼皮终于忍不住下坠,迷迷糊糊靠着沙发就睡着了。

还是被楼层领班叫醒的,只不过醒来以后她发现身上多了件黑色西服外套,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莫谨言的外套,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的感觉,五味杂陈,眼睛酸酸痛痛的似乎要溢出不明液体。

拿着西服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他们还没走吧?”

楼层领班点头:“没呢,听里面说今天就在这儿歇了,一会儿你下去拿了房卡给少爷们就行。”

可颜忙起身,下意识地把莫谨言的西服拿在手里,“那我先下去拿房卡,一会儿上来。”

“成,这儿我先帮你看着。”

她下去找领班拿房卡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快夜里两点了,她笑道:“我这回算不算加班?”

领班把已经准备好的房卡给她:“当然是,有奖金呢,听说这次郑董很满意,给你提多五百呢。”

可颜接过好几张金澄的VIP房卡,笑道:“拿了奖金请你吃饭。”

“你也别谢我,这次是经理点名指姓让你去的。”领班催促:“行了,别闲聊了,快拿了卡上去吧。”

可颜心存疑惑,为什么一定要她接待这些人?估计是林轩霆让人照顾她,让她多挣点儿,想通以后不由得放松地笑了笑。

她把莫谨言的西服偷偷放进了他要入住的房间后才回去温泉浴场里,游泳池旁一整排的躺椅上,男男女女错落地躺着,有的闲聊,有的半眯着眼睛,显然是困了[奇+书+网],而莫谨言和郑禹豪挨着正说话。

她默不作声把手里的房卡送到那些躺椅上男人的手上,因为莫谨言的衣服在那个房间里,所以她特别留到最后给莫谨言。

等她把卡发到莫齐言手里时,莫齐言笑道:“你还没回去呢?”

可颜碍着旁边有人,所以只得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轻声道:“嗯,一会儿才下班,今天算是加班,有加班费。”

莫齐言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远远就听见郑禹豪说:“听说你那个跟了你四个多月了?”郑禹豪眼神瞟了瞟远处莫谨言的女伴。

莫谨言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可颜一下子觉得心被狠狠敲了一下,以前……他的女伴从没超过三个月的。

等走到莫谨言身边的时候,她发觉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好像一分钟能跳一百四十多下,郑禹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问:“你是新来的?”

可颜已经把房卡放在他们躺椅之间的桌子上,正想走,听到郑禹豪这样问她,从容不迫答道:“是。”

“听你们经理说,你还在读大学?”郑禹豪似乎很感兴趣。

可颜站在莫谨言和郑禹豪躺椅之间的桌子后面,余光能看见莫谨言闭着的眼睛和薄薄的唇线,把声音平静下来:“对。半工半读。”

“有意和我签长期合同么?我见你素质不错,多干几年也许能升个经理什么的。”

可颜婉言拒绝:“三少抱歉,我在Y大读的是植物学,对于酒店管理实在没兴趣,谢谢三少好意。”

郑禹豪排行老三,自家酒店的人全都叫他三少,其实她在美国的时候也修过酒店管理,因为莫家产业遍布广,各界几乎全有涉猎,她也只是学个皮毛,而莫家有股份的酒店就有三个五星级,所以她特意修了酒店管理,后来也确实用到不少。

郑禹豪微笑:“biochemistry?真是冷门,以后打算培养变异花种么?”

“只是喜欢而已。”她的手心微微出汗,这里的空气氤氲着漂白粉的味道,让她有些窒息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莫谨言在这里的关系。

郑禹豪还是颇有些不舍:“那我们酒店可真是没福气,留不住你这样的人才。”

可颜礼貌笑笑,小心地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莫谨言,宽大的浴袍在他身上,空落落的,其实她第一眼看见他就发觉他瘦了,面容清癯不少。

郑禹豪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可颜出去的时候,看见有些人已经起来了,拿了房卡带着各自的女伴从另一个出口走了出去。

她隐在屏风后面,看着莫谨言的女伴披着浴巾走到他旁边的躺椅上坐下,郑禹豪冲莫谨言一笑,又说了两句,带着自己的女伴走了。

最后只剩下莫谨言一个人躺在躺椅上,一旁的女伴跟他说了几句话,他才起身,手里拿起房卡,转身要走,女伴追了两步单手挽上莫谨言的手。

那一瞬间,可颜觉得自己特别的好笑,竟然莫名其妙的站在屏风后面看着莫谨言走,像是傻瓜一样。

嘲讽的一抹哂笑勾起,转身推开大门。

身后的游泳池里还有水滴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似乎特别的寂寥。

可颜换了衣服和领班打了招呼就要走,领班却叫住她:“外面刮着风呢。要不今天就在这儿凑合一宿算了,都凌晨两点多了,你女孩子在外面怎么让人放心啊?”

可颜微笑:“我出了门就打车走,刚刚给出租车总部打了电话,一会儿有车来接。”

领班这才放心,不过一会儿又皱起眉:“你穿的太少了?一会儿出去不怕冻着?”

“没事儿,总还是有些抵抗力的。”可颜朝领班挥了挥手,快步走出大厅门。

果然刚一出去,就有一股强烈的寒流袭击她的脸颊,让她一阵瑟缩,真是冷,隆冬的凌晨哪儿还有一点儿暖意?

就好似是把雪霜冰气吹到衣服里,贴身的那一层布料似乎也结了冰似的,冷的好像是到了地狱一样。

她双手合在一起嘴冲着手呵了呵气,可无济于事,那些白气吹到空中一下子冷凝成水雾,漂浮在眼前,等一丝丝暖意传到手里的时候,早就感觉不到了。

她站在大堂门口等着车开进来,背后就是金碧辉煌的豪华酒店,而她是红尘中的一粒细沙,跟这些金子沾不到半点关系,这样的感觉——还不赖。

刚刚等了五分钟,就觉得寒意从头到脚寒意袭来,她思索着要不要进去等,又怕司机看门口没人就开车走了,正在犹豫的时候,身后的玻璃门被撞开,她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儿,就跌入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鼻尖都是他身上那淡淡的古龙水味,心忽然沉寂,仿佛找到归宿。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亲妈了呢?

我的理想就是当个后妈~

O(∩_∩)O哈哈~

PS:预告,下一章是甜蜜滴~

第 47 章

呼吸出的白气还未完全消散在空气里,她觉得眼前一片迷蒙,不知是雾气,还是眼泪。

她离开他的六个月,仿佛六年那么长,心被割开结疤的口子再次崩裂,那鲜红的血液仿佛一瞬间把心脏里的血液都流光了,而心房里的那块空隙只有他能填满。

“别走。”他从后面抱着她,双臂环抱在她的颈间,而他温热的气息就这样喷入她的耳朵里,“不许走。”

泪水忽然加重重量,瞬间坠落在他环着她的手臂上,那黑色的衬衫被泅湿一小块,她不敢回头,怕是梦境,可是又忍不住开口:“谨言……”

只这一句,就让人心疼,她的语气轻柔,小心翼翼对待的仿佛是易碎的玻璃。

他把她搂得更紧,就因为这样她才感觉到自己有些喘不上来气,真真实实感觉到他就在自己身后,那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语气,都是他的。

理智渐渐抽丝剥茧般地回来,她深吸一口气,去拉开他环着她的手:“莫少有事?”

那冷漠的语气是她努力伪装下来的,无数次在心里告诫自己,可是却毫无效果。

他的力气比她大很多,固执的搂着她,丝毫没有松动的意思:“别动,让我抱你一会儿。”

抓着他袖子的手臂无力垂下,她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开始轻轻抽泣:“谨言……”

他似乎浑身一震,而她转过身回抱他:“我想你……我不争气,没办法,对不起……”

她的哭声渐渐大了,双手紧紧的抱住他的腰,她似乎是溺水的人,而他就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只要放手——就是万劫不复。

淡淡的黄色光芒洒落在两个紧抱在一起的男女身上,映下的影子似乎是一个人一样,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别。

莫谨言回酒店拿了车钥匙和外套送可颜回去。

车里他们两个都没说话,不知道是无话可说,还是太过尴尬,她知道自己真的没办法再逃离他编织的那一张网,奇+shu$网收集整理既然知道自己逃不掉,那么她——只好认命。

莫谨言的捷豹XF应该是新买的,因为以前没看他开过,他的车其实不怎么多,起码没有莫齐言多。

他把车停在了她公寓楼下的一个空位里,她很担心,这么贵的车被划一下该多心疼,不过他这样的大少爷应该不会在乎,她停在楼门口:“我上去了,你回去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他狠狠吻住,那个吻霸道而又带着温柔,蛊惑人心,她脑子里一下子就懵了,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月光清冷地挂在天上,她幻觉地以为那冰冷如霜的月光终于有了温暖。

她是在莫谨言怀里醒过来的,看着他沉睡的面庞,她的心一阵柔软,瞥了一眼床头的表,已经快七点了,虽然今天是周日,但是她上午还要去找教授问期末报告上的一些细节问题。

所以她轻轻地想把莫谨言箍着她的手移开,可是那只手却十分倔强,她怎么拉也拉不开,她不经意看向他的脸,原来他已经醒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专注地看着她,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

她想起昨晚的事,不由得脸红,两人裸呈的身体靠在一起,有种十分安心的感觉,她拽了拽下滑的被子解释:“上午要去教授那里交论文。你快起来吧。”

莫谨言这才缓缓放开她,她迅速拿过掉在地上的衣服随便披上,丢下一句:“柜子里有你换洗的衣服。”

他们相对而坐吃早餐,这样的场景在以前是经常发生的,时隔多日再一次出现这样的画面竟然有些感伤。

她熟练地抹了片果酱面包递给他,又拿起杯子倒了杯牛奶,自己喝着,他边吃边看晨报,她是订了晨报的,每天早上都能在防盗门的缝隙里夹着,还有牛奶也是从挂在门边上的奶箱取出来的。

“一会儿我送你过去。”他开口,顺便翻了一页报纸。

可颜拿了块曲奇饼干放进嘴里:“不用了,坐公交车也很方便。”只是有点儿挤。

莫谨言不再说话,只是他看了可颜一眼,可颜就明白他做的决定是不可能被她轻易改变的,于是也就答应下来,想想又问:“你没有别的事情么?”

莫谨言抬手看了看表:“快九点了,你不着急?”

可颜这才意识到时间,又喝了两口牛奶,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早餐:“那你去换衣服吧,我收拾好了就可以走了。”

莫谨言带着丝玩味的微笑看她:“就穿这个?”

可颜疑惑看向自己的衣服——米色休闲裤,纯白色高领羊绒衫,外面再加一件羽绒服就完全OK了,还要换什么?“怎么了?我去上学总不能穿套装。”

莫谨言也不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房间里。

出来的时候穿了一套他以前留在这里的深蓝色西服,“Y大你怎么进去的?”

可颜拿了沙发上的书包和白色到膝羽绒服:“舞依托人的。”

可颜只让他送到了Y大门口两百多米处,自己步行走进校园,本来她的流言蜚语就多,自然不想再惹什么事,虽然周末校园里走动的人不多,但是还是有好事的人的,不得不防。

教授在办公室里等她,见她来了以后,递给她一本书和一张表单:“今天恐怕你不能在这儿写了,你的报告我看过了,还有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理论知识太多,需要具体的实施计划,还有,大段抄写书上原句,也是硬伤,你再好好改改。”

可颜点点头,研究报告这种东西那么长时间没写过,这时候写起来生涩不少,按着以前给莫谨言整理文件的格式写下去,竟活生生变成了一份商业报告,不过关是自然的。

把教授给的东西都放进书包,打算去自习室修改,可是临近期末,很多人都在自习室,她在学校素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刚到门口就转身走去图书馆。

图书馆人不多,但是没有自习室安静就是,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她把书都掏出来,摊在桌子上,重新整理所需的资料,看看自己报告上教授批改的地方,又拿起笔改。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坐了一个人,等她抬眼一看,一个带着鸭舌帽,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的男人坐在自己身边手里拿着本《财经理论》,帽子底下露出的面庞轮廓十分熟悉,她带着探究压低自己的视线,去看那人的面容。

果然——“谨言?”

莫谨言转头看她,微微一笑:“上午没事,过来陪陪你。”

他怎么可能没事!身为他秘书八年的她,深知他的时间全是用金钱来计算的,他很少做对于自己无用的事情,比如现在看着的那本《财经理论》,明明自己就是其中翘楚,还一脸认真的在研究。

“那你等着吧。”可颜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刚刚十二点,我这些报告还没弄完,等完了也一两点了。而且我下午五点要去上班,你等在这儿,我也没时间陪你。”

“我有时间陪你就好。”

第 48 章

冬天午后的阳光总是暖洋洋的,可颜觉得这是她出院以来最暖的一天,内心深处仿佛都受着阳光的滋润,让身体暖了起来。

他车里放着一瓶她比较喜欢的Valeo ocean free,当时她在他身边当秘书的时候只要是他的车,她都会给他放一瓶这样的香水,清新淡雅的味道实在讨人喜欢,没想到即使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依旧没有换。

“怎么想起换新车?”她想起来,以前他开的似乎是捷豹XK,现在换成了捷豹XF。

莫谨言直视前面的路况,并不去看可颜,但是回答:“那辆车市改装过的,现在正严打改装车,所以换了辆原产的。这辆车是齐言刚买的,还没跑够五十公里,就不开了,又买了辆保时捷卡宴。”

其实到底是兄弟,还是有普通人家的一点特性,弟弟不用的东西,哥哥也不嫌弃拿来就开,莫齐言可谓是嗜车如命,车库里的车简直能开一个小型车展了,她每每看了都心疼不已,而莫谨言就对于开什么车无所谓了,不过他的确很少开敞篷跑车。

“想去吃什么吗?”莫谨言问她,刚刚从图书馆出来,都已经一点半了,中午他们俩个都还没吃饭,现在去酒店未免有些太早。

其实要是莫谨言不在,可颜就自己在学校周边的快餐店随便吃点儿了,可是莫谨言在,就肯定不能去那种地方凑合,但是他现在一身运动装总不能去高级西餐厅吧?思索了一会儿,她没什么主意,倒是莫谨言提议:“不然山上吃饭吧。”

可颜是知道B市有一家不错的餐厅在山上,他平常应酬没有去过,心情好了或是有做成了一笔大案子都会带可颜过去吃饭,往往去的只有他们两个,多少有些暧昧的气氛。

“太远了吧?”山上的餐厅在城北,而她工作的酒店在市中心,还是虽然不算是南辕北辙,但是算起路程来还是有点远。

莫谨言已经开上了主路,拐弯往城北去了:“没事儿,五点以前肯定能回来。”

可颜也不再说什么,伸手开了CD机,一曲曲悠扬清冷的钢琴曲从音响里飘出,还是那首《the true that you leave》,纯正的三角钢琴弹奏而出,她有些好奇:“怎么你和齐言听一样的盘?”他们兄弟虽然感情好,但是品味相差很多,一般莫齐言喜欢的音乐莫谨言不喜欢,就像是莫齐言讨厌音乐,而莫谨言却喜欢。

莫谨言道:“我的盘,齐言拿去听了。”

可颜哦了一声,想起自己出院那天莫齐言就是听的这首歌,原来是故意的,借来莫谨言的盘想让可颜想起莫谨言,微微一笑,转头看着车外的风景。

上山的时候是没法开车的,路途并不遥远,蜿蜒的羊肠小道用青灰色碎大理石铺成,一步步走在上面还能听见竹林里淙淙的溪水声,婉转动听。

她是很喜欢这里的,每次来这里都是好心情,连今天也不例外,慢慢步上山,毕竟她的身体还不似平常人那样强健,所以走得就比较慢,她落在莫谨言后面两三步的时候,莫谨言就牵起她的手,一言不发向前走。

那瞬间她想起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名句,原来那是件这样幸福的事情。

餐厅老板见莫谨言牵着可颜的手进来,表情更是和善,笑着道:“莫少可有段时间没来过了,叶小姐可是比莫少还少见啊。”

可颜一怔,想起自己出得那点事,又微笑点头:“是,见您生意兴隆,少我一个又不会怎样。”

老板呵呵一笑,引他们进了兰室,其实只是一件装修特别的包房而已,这样的包房一共有四个,梅兰竹石,她只去过竹石两个包房,而兰则是自己第一次来。

但只单单是这四个包房也有自己的特色,兰室,顾名思义就是这里的摆设以兰花为主,墙壁上的贴纸也是经人细心打理过的,一幅幅兰花活灵活现,精致非常,而墙角靠窗的地方高高的花架上有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花,油绿色细嫩的茎叶,傲立的淡黄色花叶,这时节竟然还能开得这般灿烂。

可颜脱掉羽绒服,走到那盆兰花旁仔细观察后对看菜单的莫谨言道:“这是建兰呢。”

“叶小姐好眼光。”一旁的老板夸赞:“上次郑先生带女朋友来,那位小姐还以为这是蕙兰呢。”

可颜一笑:“蕙兰多花,而建兰则不同,这盆兰花茎叶多,而花少——这唇瓣和两棒白色无斑点,是建兰的上品呢。”

那老板十分赞赏:“看来叶小姐是懂兰花之人啊。”

可颜走回位子坐好,笑了笑:“最近对这些花花草草比较感兴趣,所以注意了一下。”

莫谨言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我看着这个木瓜炖雪蛤还不错,要不要尝尝?”

可颜瞟了眼菜单上的图,点点头把菜单还旁边的服务小姐:“也好,还是以前那些吧,我无所谓的。”

莫谨言对老板说:“那就多加一个木瓜炖雪蛤,其他的还按以前的上。”

等包房里只剩下他俩的时候,莫谨言才问她:“真的想学植物?”

“是啊,跟花花草草打交道,总比跟各形各色的人打交道来的简单,系主任知道我在斯坦福留过学,还惋惜我为什么不去找个对口的工作呢……”虽然可颜在笑,可是那笑里还是带着点儿苦涩。

莫谨言想了想:“别去那酒店了。”

“不去上班我拿什么钱上学?”她嬉笑:“行了,你别管我了,好好做好你要做的事情就行了。”

莫谨言还想开口说什么,可是可颜却一下子打断:“对了,谨言……以前的事……”

“都过去了,算了吧。”莫谨言淡淡回答,似乎并不想回忆过去。

可颜摇摇头:“不是,我是说,我想见莫离爱一面。”

莫谨言送她到了云海饭店的门口,她下了车对莫谨言道:“我走了。”

“嗯,什么时候下班,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了,从这里坐最后一班车,正好能回家,很安全,你还是去忙你的吧。”

莫谨言皱眉想了想:“还是我派司机来接你?”

可颜有些生气:“莫谨言,我是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了,不用总当我是小孩子好不好?”

莫谨言答应:“行。那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可颜微笑叹气:“明天是星期一,你不上班我还要上课呢。……不行,我要迟到了,你快走了,我可不想让人看见我跟你在一起!”

莫谨言听见她那句在一起终于笑了,这才开车离去。

可颜走到云海饭店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匆匆忙忙走到云海饭店门口却撞上了林轩霆:“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我一手安排得你和莫谨言见面,不感谢我么?”

第 49 章

“怎么?不好好感谢一下我,请我吃饭么?”林轩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还是你和他没有复合成功?”

可颜彻底明白过来,原本自己就疑惑为什么这么好的事儿竟然会落到她这样一个新来的,而且还没有长期合同的员工身上,一切都是林轩霆在作祟,前男友能当成他这样的还真是史无前例,于是一笑:“好了,我知道你用心良苦,不过我现在要去上班了,等我有时间一定请你吃饭行不行?”

林轩霆问她:“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单独请我吃一顿?”

可颜想了想:“下星期我要考试……考完试没课,中午抽出时间请你在Y大附近吃个饭吧。”她也知道临近过年,他的应酬肯定多如牛毛,晚饭肯定是约不到,所以也只能找中午请他吃饭,还不能挑双休日的中午,谁知道他会去哪里。

林轩霆皱眉:“Y大?我一定不在那周围吃饭了。”

“为什么?”

“我大一就在那儿上的,后来才出国。周围饭馆食堂吃了一年,我还能不腻?不过Y大倒是离我认识的一家法国餐厅不远的,怎么样?去那儿。”他的提议固然好,但是——

可颜叹息:“我哪儿是你这个挥金如土的大少爷可以比的?去了那个餐馆,我估计昨天给我的加班费和奖金都没了。还是算了!……不行了,没法和你闲聊了,我要进去上班了。”

林轩霆拉住她的手:“我晚上来接你,你请我吃夜宵就行了。”

可颜思索了一下,点头:“成,那你晚上来找我吧。”

领班对她的态度更加和善了:“听说,昨天三少想和你定一个长期合同?”

可颜专心翻着交接记录,对于领班的话也是敷衍:“是。”其实她并不太想与众不同。

领班叹道:“你怎么拒绝了?”

“我学的是植物学和酒店管理有什么关联?”她放下交接记录,“再说了,我也只是过来挣学费而已,并不想参与到这些纸醉金迷里。”

领班也不再说什么,想起来昨天看见的事:“你以前认识莫少?”

可颜心里一抽,想着是隐瞒还是坦诚,正犹豫着大堂经理就过来找她:“郑少让你上去一趟。快去吧。”

可颜如获大赦:“嗯,好。”

领班一脸不解:“她为什么不留在这儿?难道是待遇不够好?”

“人嘛,总有自己的理想,你看她的底细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还是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吧。”大堂经理说完就转身走了。

可颜上了顶层为酒店股东预留出来的办公室,敲开郑禹豪的门。

“进来。”里面郑禹豪的声音阳刚而有带着些笑意。

可颜推门而入,站在离门五六米离办公桌三四米的地方:“三少找我有什么事吗?”

郑禹豪放下手里的文件夹:“你跟谨言以前认识?”

其实她知道能瞒别人也瞒不过他,于是点头:“是,我原来是莫少的秘书。”

郑禹豪双肘撑桌,两掌合十:“你就是轩霆说的那个,特别的女孩?”

可颜抬眼看他,她如玉温润的眸子看向郑禹豪琥珀色的眼眸:“特别不敢当,三少对我的身份怀疑?”

郑禹豪一笑放开手身体向后面的真皮沙发椅背一靠:“那倒不是,轩霆说你是他的前女友,我问他为什么两个人分手以后还能成为这样的朋友。你才他说什么?”

可颜道:“我不明白三少的意思。”

郑禹豪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冬天六点多天空早就黑透了,落地窗外是一片流岚虹霓,外面的花园里开了大灯,把酒店的整座建筑物照的如同黄金一样闪亮,而那些光又反射到郑禹豪英俊的面容上:“他说:‘我们能做朋友,是因为她从没爱过我,而我却爱她。’”

可颜的脑海里一直回旋着那句话,而心里仿佛有着一块大石头,左思右想也不得法门而出。

眼见时间快指向十二点了,她却忐忑不安现在见林轩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想了无数种试探他的方法,却找不到一种最合适的。

林轩霆的那辆Carrera GT已经停在外面了,她也换好衣服打算走了,磨磨蹭蹭走到车前,拉开车门顿时一股带着香味儿的热气扑面而来,一扫刚才在外面所吸收的寒气。

她撞上车门:“等很久了?”语气平和,轻松明快和之前见他是一样的。

“没有,刚来而已,走吧,你挑地方咱们去吃宵夜。”

其实可颜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只得指路带他去了一家她以前无意中发现的二十四小时港式茶餐厅,她无心于吃神色恹恹,捧着一杯热腾腾的正宗港式珍珠奶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林轩霆发现她神情不对劲儿,问道:“你怎么了?难道跟我吃个饭就这么勉强?”调笑的语气气氛一下子好了点儿。

可颜放下杯子,选了个最糟糕的试探方法:“为什么不好好交个女朋友?”其实与其拐弯抹角地打探出一点信息,然后自己取臆测,还不如直接问出口。

林轩霆一怔,立刻反应过来笑道:“不是说了?我爸给我介绍的那些,实在是太……所以一直没碰到对的那个人。”

“你觉得我特别么?”她步步紧逼。

林轩霆夹了个水晶烧卖给她:“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今天郑禹豪找我。”她开诚布公:“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林轩霆这才完全反应过来:“好了,你听他胡说,他就喜欢男女之间的纯友谊,不知道是不是感情上受过伤,都是一种变态情节了。”

她放下心:“我说嘛,怎么看也看不出来你还喜欢我,轩霆,咱们是朋友,只能是朋友。”

林轩霆摇头笑着喟叹:“果真是一回到莫谨言身边就立刻把我踢开,当初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让你同意当我女朋友的,可是还没好好和你交往几天就出了那么多事儿,咱们还是有缘无分。”

可颜感叹:“这世界上,最感伤的大概就是男女之间玩笑着说,我们还是有缘无分。”

林轩霆调侃道:“既然这么有感触,不如去当作家,总比对着那些花花草草有趣。”

“怎么人人都觉得我学的是无聊的事情呢?”可颜虽然不生气,但是眼睛直直看着林轩霆,表示出自己的不满:“研究花草的植物周期也是造福人类的好不好?知不知道花草里有很多都能当作中药的药材,我这样也算是为了救人而学习,是伟大的。”

林轩霆好脾气地承认:“对对,你说的一直都是真理。”话锋一转:“你刚才的话我也明白什么意思,你放心,我对于你,现在没有半点儿非分之想,禹豪说的那些话确实是我说的,不过他少说了几个字,我的原话是——我们能做朋友,是因为她从没爱过我,而我却爱她,只是现在不爱了。”

这世上或许真的有蓝颜知己,比朋友多一点儿,比恋人少一点儿,没情人那么暧昧,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面对于这样的感情,除了叹息,真不知道该怎样标注,也许友情永远比爱情长久。

而知己之间的关系,就差那么一点儿。

第 50 章

自从那天以后,莫谨言就在半夜三更时不时地住到可颜家,就像现在,他醉醺醺的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半寐半醒,深锁的眉头皱着成一个‘川’字,嘴里嘟囔着:“可颜……”

可颜给他倒了杯蜂蜜水放在茶几上,又去浴室放水让他洗澡,本来她都已经睡下了,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才起来,透过猫眼看到莫谨言衣衫凌乱,低着头好像是在开门,她急忙把门打开,莫谨言一下子就扑了上来,满身酒气里还带着些古龙水的香味。

放好水她走到莫谨言身边:“谨言,喝了水起来洗个澡。”

莫谨言好像是没听见,依旧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表情似乎很痛苦,可颜没辙,只能把他勉强浮起来,把茶放在他嘴边:“喝了蜂蜜水,醒醒酒。”

莫谨言这才有些意识张开嘴喝了几口,可颜放下杯子问他:“想吐么?胃里难受么?怎么喝了这么多?”

她依然记得他的胃不好,曾经因为胃溃疡住过几天院,往后他的饮食开始有规律,就算他自己忘了,也有可颜一天三餐看着,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就算他必要应酬喝了酒,也喝得不多,况且她身边一直带着他的胃药。

“你喝了什么酒?吃药了没有?”她没扶住莫谨言一下子让他又倒回了沙发上。

无奈之下,她只能去翻他的衣服,看看里面有么有药,可是像他这样的大少爷怎么会自己带药?最多衣服兜里也只搁手机,钱包一类的东西,也许会在他的车里?不过他喝成这样怎么可能自己开车回来?

应该是莫齐言送他回来的,于是拨通了莫齐言的电话:“齐言?”

已经是夜里两点多,莫齐言却还没睡,电话那头反而十分嘈杂:“可颜?怎么了?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可颜努力分辨他在重金属乐里参杂的声音,自己的声音也不禁大了起来:“是你送谨言回过来的?”

莫齐言半晌没回答,只有电话那头的有节奏的音乐渐渐小了下来,直到没有:“你再说一遍,刚才太吵了,我没听见。”

可颜叹气重复:“是你送谨言到我这里的?”

莫齐言不明所以:“大哥在你家啊?这么快就旧情复炽了?”

可颜也觉得不对劲儿:“不是你送他过来的?刚才我要睡了,他喝得醉醺醺的到我家来了。”

“今天他去和一家新合作的公司经理应酬去了,我没去,应该是他们送他过去的。”莫齐言道。

可颜想起胃药的事情,便问他:“谨言现在的秘书不跟着他么?”

莫齐言笑道:“可颜,你别告诉我大哥没跟你说,他这半年里身边可没有一个特助,秘书室整理的文件送进去就成,其他的事情全都不用管。”

她心里忽然一颤,那个位子——在她走了以后,没有人代替么?

莫齐言听她不说话,心里明白几分:“大哥说,除了你,谁都不能当他的特助。我劝过两次,也给他派了两个,一男一女,那个男的还好说,在他身边待了一天,那个女的刚上岗两个小时就被他开了,之后找了个借口还跟我发了一通脾气,我可不敢再给他找秘书了。”

可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事儿了,先挂了吧。我这里有点儿忙。”

挂了电话,可颜忽然记起曾经莫谨言在这里落下过一瓶胃药,她开了大灯翻箱倒柜,掘地三尺把那瓶藏在电视柜里的药找了出来,仔细看了生产日期,幸好还没过期,立刻给他倒了杯矿泉水,倒出两粒白色颗粒喂到他嘴里。

他疼得似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喂了药以后她就搂着他靠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竟然这样过了一晚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莫谨言辗转醒来,看着靠在他怀里的可颜微笑一下,轻轻抽出手活动一下酸累的胳膊。

可颜本来就睡得轻,他这一动她也醒了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你昨天怎么喝了那么多酒?”

莫谨言揉着太阳穴,深呼一口气:“谈生意,那个经理特别能喝,就跟着喝了点儿。”他说的那个喝了点儿,估计是好几杯白的,红酒就更不计其数了。

她叹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没事儿喝那么多?不要你的胃了?”

莫谨言站起来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我去洗个澡,现在还很早,你再睡一会儿。”

可颜瞥了眼表:“都快六点了,今天我要考试,早点儿去。”

莫谨言点头进了主卧的浴室,可颜则是去厨房准备出了早餐,一边喝牛奶一边看书用笔标注,擦着头发出来:“一会儿我送你过去。”

“你也没开车来,怎么送我?”可颜头也没抬看着书问他。

他扔下毛巾坐到她对面:“他们把我的车开过来了,停在楼下。”

可颜恍然:“哦。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开车过来的。”语气漫不经心,但是瞬间又抬头认真的看着他:“不许酒后驾车!”

他曾经有一次喝了酒开车,撞到安全岛上,幸好车的安全性能好,他没受伤,只不过车前面的保险杠和车灯全被撞碎了,把她吓坏了,以后他去应酬要么让司机送,要么她开车送他,然后等他应酬完再开车接他。

莫谨言微笑:“这么担心我的生命安全?”

可颜低头看书:“还是你先走吧。我怕被学校里的人看见。”

莫谨言带着玩味看她:“看见什么?就算看见了又能怎么样?”

“又该说我傍大款什么的,反正挺难听的,虽然不在乎,可是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还是挺不自在的。”可颜十分不情愿,“我去是上学的,又不是听流言蜚语的。还是平平淡淡安安静静的好。”

莫谨言一笑:“过两天我去你们学校做个假期前的演讲,要来听么?让人给你留个位子。”

可颜喝了一口果汁,依旧专注于复习书:“你肯定去讲财经金融什么的,我没兴趣当然不去。”

莫谨言又道:“我怕冷场,要是你们学校没人对我的演讲感兴趣呢?我多尴尬?”

怎么可能!可颜哼道:“凭你的名气,身价,再加上你这张酷似明星的脸,黄金单身汉排行榜上的第一名,怎么可能没人想去听你的经验之谈呢?恐怕演播厅都能被Y大的女生挤爆了。”

她的语气里多多少少有些醋味儿,这让莫谨言很是受用,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蛋:“小丫头吃醋了?要是我们结婚的话,就没那么多狂蜂浪蝶了。”

可颜乍听结婚二字忽然懵了,虽然他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但是他们之间还从没说过对方是男女朋友的话,其实是她抵触,之前发生的种种,再加上她又不是什么名门淑媛,自然和莫谨言有着相当的一段距离,结婚从来没想过,可也不想就这么偷偷摸摸一辈子,原本横亘在心里的那沟壑又渐渐显形,真不知道该怎么去跨越。

她轻咳一声,含糊其辞:“我怎么会吃醋?商尔伦结了婚以后就没人和你争黄金单身第一了,你就好好当着吧。”

莫谨言也知道她不去触碰的那个话题,刚才那样一说只是让她心里做个准备,但是真正要结婚的话,现在还不是时机,虽然他是真的想娶她的,他也随着她的话转移:“商尔伦快和离爱离婚了。”

可颜猛的抬头看他,他们之间离爱是个不能碰的伤痕,如今被他这样简单地抛了出来,不知道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忍着痛在说。

她问:“为什么要离婚?”

“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商尔伦以前的承诺也是时候兑现。”

第 51 章

可颜虽然思绪被牵扯到莫离爱身上,但是考试的时候却发挥出了水平,带着轻松的心情步出考场打算去吃饭,却看见左舞依站在一棵树下,一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小包,虽然有些路过的学生都在看她,但是她却不以为意,见可颜出来了,才挥手冲她打招呼:“可颜!”

可颜快步走过去,嗔怪道:“你怎么自己来这儿了?司机呢?”

“司机在学校外面,你们学校除非是校内职工的车,其他的车都进不来,所以我就自己走进里了。”左舞依微笑:“考完了?那咱们去吃饭吧?”

可颜替她拿过手里的皮包,一手搀扶住她:“还没呢,下午还有一科,明天再考一天才放假。”

左舞依一步步慢慢走着,浅红色皮草大衣把她整个人裹得臃肿不少:“下午什么时候考?我还想带你去远一点儿的餐厅吃饭呢。”

可颜看了看表:“现在才十一点,我下午三点才考试,有的是时间。对于吃当然是要照顾你这个孕妇了,就算不照顾你,也要照顾我干儿子啊。”

左舞依一笑:“好了。咱们去吃泡菜烩饭吧,我最近特别想吃那个。”

她们去了一家离Y大只有十五分钟车程的餐厅,环境优雅,服务一流,物美价廉,也不知道左舞依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一个地方。

可颜点了份意大利面吃,而左舞依在吃那份泡菜烩饭,一颗颗米粒已经被辣椒染成红色,散发着香味儿,让人食指大动。

“你这么能吃辣的,莫非要生一个女儿?”可颜微微笑着:“女儿也好,女儿贴心嘛。”

左舞依虽然饿,但是吃相十分好,皇家礼仪从小到大学着倒也是有些作用,“陆黎喜欢男孩,但是我也觉得女孩儿好。”

可颜感叹:“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看见我干女儿。”

“你那个孩子要是没……都已经快四五岁了。”左舞依脸色严肃,看着她恨铁不成钢:“你怎么最后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可颜也知道左舞依不会这么无缘无故就来学校找她了,一定是听说了她和莫谨言复合的事情以后才这样风风火火来找她,不,应该是说劝她。

只不过突然被提及那个还没生下来就没了的孩子,心里又像是被灌进了一股寒风,勉强笑笑:“没办法,他来的太不是时候。”

当年她发现怀孕是和莫谨言从日本回来,在日本的那段时间太过于甜蜜幸福,她甚至想留下那个孩子,见证他们那段似是而非的感情,可是却还是在犹犹豫豫之下去医院瞒着莫谨言打掉了那个孩子。

都已经三个月大了,隔着B超仪看见那个小小似黄豆一般大的受精卵已经开始成型,只看那一眼她心里就开始舍不得。

也是那个时候左舞依知道她和莫谨言的那层关系,气得她拖着可颜要去找莫谨言理论,可是却被可颜拦下来了,她并不想破坏其中的平衡。

她也知道那时候莫谨言的羽翼未丰,而她和莫谨言的感情也飘飘浮浮,仿佛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自然不可能留下那个孩子。

可就算是她不顾一切把孩子生下来,又能怎么样?当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只有妈妈的私生子?缺少父爱的孩子,也不会幸福,又何必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受苦?

左舞依带着她去医院做流产手术,她用了全身麻醉,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头顶过分明亮的灯光昏昏睡去,就只当是做了一场梦。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还在吊点滴,是营养液,左舞依坐在椅子上见她醒了叹气:“你就犯傻吧,什么都自己撑着,嘴上说你不在乎莫谨言,心里怎么想的呢?你真气死我了!”

可颜只是把一只手轻轻放在还没有什么知觉麻麻木木的小腹上,转头看向外面的蓝天,喃喃道:“这个季节,紫藤花是不是枯萎了?”

左舞依见她失神难过的样子,也不忍心了,“那你也没权利就这样剥夺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权利。”

可颜没说话,低头用叉子挑了几根面,却又不吃只是发呆。

“好了好了,过去的就都过去了。我也不该提,那也是你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左舞依给她夹了个甜甜圈:“多吃点儿吧,下午好好考。”

可颜微笑:“我没事儿。你说得对,过去的就都过去了。果然快当妈妈的人就是不一样。”

左舞依叹息:“本来是劝你离开莫谨言的,他不是能给你幸福的那个人。但是——看你现在开朗很多,大概也是他的功劳。但是可颜,我提醒你,感情陷得越深,你得到的伤害就越多,越是不在乎,也就越不会痛。”

可颜慢条斯理吃了口面:“那么你陷得不深么?陆黎风流成性,你都还愿意在他身边,我原以为你们结婚以后他会收敛点儿,可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改善。舞依,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感情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够自己控制的,我们是人,不可能那么理智的管理情感。”

左舞依想到自己,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也是,我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

话谈到这里,她似乎也没了胃口,可颜看她剩下的大半盘烩饭,知道她肯定没吃饱,不过是陷入了一种愁思,所以暂时把饥饿感压下去了,可是孕妇要是吃不饱对孩子可不好,她又柔声劝:“我也是随口一说,无论陆黎他在外面怎样拈花惹草,但他心里始终有你。”

左舞依也知道她是安慰自己,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没事儿。快吃饭吧。一会儿送你回去,下午要考试,我还是给你留点儿时间复习吧,别到时候挂科了,让我脸上都没面子。”

可颜摇摇头笑着说:“是林轩霆脸上没面子吧?他大一不是在Y大读的?”

左舞依惊讶:“你知道了?”

“我和他是朋友,自然知道了,他帮了我这么大的一个忙,我还没打算好要怎么谢他呢。”可颜边吃边说,忽然听到包里的手机在震,拿出手机一看,是莫谨言:“怎么了?”

莫谨言的声音隔着手机竟有一种温情的感觉:“你在哪儿?”

“我在外面和舞依吃饭呢,怎么了?”

莫谨言道:“嗯,什么时候考完?我去接你,晚上一起吃饭。”

可颜回答:“五点半,晚上吃饭?你没应酬么?”

“跟齐言一起吃个饭,那我五点半在Y大门口接你。”

“嗯,好。”

挂了电话,可颜回去重新坐好,左舞依嗤笑:“怎么?还是这样一刻看不见你就心里不舒服?你还是他秘书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吃饭逛街,十次里他得有七次打电话找你。没想到现在依然这样。”

可颜拿起叉子继续吃面:“是是,那是因为有事,当他的秘书,怎么可能闲得下来?”

左舞依步步紧逼:“那现在呢?你现在可不是他的秘书,怎么还这样?”

“他找我晚上吃饭。”

“吃饭?烛光晚餐?他不会是要求婚吧?”左舞依带着玩笑的意味。

可颜这才想起之前莫谨言说过关于结婚的话题,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认真的,于是提起:“他倒是说结婚的事情来着,但是——我估计不是认真的。”

左舞依哎呀一声:“你怎么不乘胜追击?顺便试探试探他是不是真的想娶你!”

可颜连头也没抬,依旧很认真地在吃面:“他真想娶,我也不一定嫁。”

“为什么不?难道你跟他这么多年,都是白费的?还是你想一直就这样当他的情人?或许他以后结婚,你就是第三者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左舞依愤愤地,“他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一直单身下去?”

第 52 章

她下午考完试,就在路边等莫谨言来,站在一棵枯树旁,上面的枝桠孤零零,连一片叶子都没有,粗壮的树干纹理清晰,树皮完好连一小块都没有掉,就算是叶子都掉光了,可是它还是活着的,活着就有希望,熬过忍冬就能看到阳光,看到春天,看到希望。

可是她的希望在哪儿?

给自己找了那么多事,上学,打工,每天的行程都是满的,可是心却还是空落落的,没有希望,果然还是没有生命。

白皙纤细的手指抚上粗砺的树干,这棵树活了多长时间?见证了多少春夏秋冬?记忆如果被刻在年轮里,那么她的从前又刻在哪里?

一辆捷豹XF停在她身边的停车道上,莫谨言在车里看着她对着一棵树怔怔出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正想更清楚地看看她的神情,她却注意到他的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了车:“什么时候停在这里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看你在发呆,想什么呢?”莫谨言一边重新打火,一边问。

可颜胡乱找了借口:“在想明天会出什么样的试题。就我们和齐言吗?”

莫谨言把车滑入辅路车道:“不是,还有齐言的女朋友。”

可颜似乎来了兴趣:“齐言的女朋友?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莫谨言一笑:“三个月以前遇见的,他说他觉得要娶的就是那个女的了。”

“这回他可是真的定下来了,我曾经听他提过初恋,那个女生是谁啊?”莫齐言虽然外表放荡不羁,可到底也是个情痴,竟然为了那个初恋整整十年都没好好谈过一场恋爱。

莫谨言道:“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

“没有,就是觉得好奇,是什么样的一个原因让他的心在外飘荡十年之久。”

莫谨言却换了话题:“你跟我也快十年了吧?”

可颜点头:“是啊,再过几个月,就快十年了。不过……不知道这空缺的半年,算不算。”

“你我认识十年了。”他开着车,视线停留在前方路况,不去看她,但是她却侧目看他,英俊的轮廓,让她很有安心的感觉。

她粲然笑道:“怎么?觉得十年很久?还是厌倦和我在一起了?”

他微笑:“十年怎么会够。”

他们去的是一家很普通的家常菜馆,莫谨言穿了一身很低调的阿曼尼休闲西服,深紫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外面套了件黑色西服外套,在一月这么冷的天气里,他竟然还能这样要风度不要温度让可颜十分佩服:“你不冷么?穿得这么少?”

莫谨言一边向餐厅里走,一边看可颜——白色羽绒服,黑色过膝绒裙同色裤袜,穿着高高的深棕色牛皮靴子,背着一个纯白色的书包,书包上竟然还挂了个毛绒玩具,一副学生的打扮,不由得一笑:“我出门开车,车里有暖气。”

“可是你下车的时候怎么办?”她叹了一口气,“不过像你去的地方大概都有服务生帮着停车,你只要下车进门完成这个动作就可以了。”

莫谨言不再说话,跟着服务生小姐进了一个包间。

包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莫齐言也是一身休闲西服,里面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在外套袖口处,露出一个蓝边。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女生,也是一副学生装扮,只不过她比可颜穿的还要学生,淡蓝色的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衣架上还挂着一件淡蓝色的短款羽绒服。

莫齐言见莫谨言和可颜进来,笑道:“哥,嫂子,你们俩来得太慢了。”

可颜听见嫂子二字震惊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倒是莫谨言神色如常,淡定坐在莫谨言对面:“路上堵车。”

可颜没说什么默默地脱了外面的羽绒服坐在莫谨言身边。

“我来介绍一下。”莫齐言对旁边的那个女生指着莫谨言道:“这是我大哥,你跟着我叫大哥就行。”

然后又转向可颜:“这是我嫂子,叶可颜,你也跟着叫嫂子吧。”

那个女生白了他一眼,莞尔冲莫谨言和可颜笑:“大哥、嫂子好,我是蔚岚。”

莫谨言点点头没出声,倒是可颜十分感兴趣:“蔚岚?怎么写?”

“蓼蓼者莪,匪我伊蔚的蔚,岚岫的岚。”女孩清秀明丽的面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可颜赞道:“蔚小姐可真是有文采。”

莫齐言嗤之以鼻:“她念得中文系,这点儿文采再没有,还能毕业么。”

女孩儿表情尴尬,可是全身却一动,可颜觉得桌子动了一下,心里明白大半,可能是她暗地里踹了莫齐言一脚。

莫谨言这才开口:“中文系毕业也不错,蔚小姐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蔚岚彬彬有礼:“我是Q大毕业。”Q大是B市顶尖的学院,原本可颜高考以后考上的就是那所,可后来跟莫谨言出国了,就无缘在那个学校里学习,今天这样乍一听,觉得分外亲切。

莫谨言满意点头:“点菜了么?”

“已经点过了,哥你还要点什么吗?”莫齐言问,“嫂子想不想特别吃点儿什么?”

可颜摇摇头:“不用了。”

莫谨言重新翻开菜单,“她这两天考试,得吃点儿她喜欢的,冰糖燕窝吃么?”

莫齐言立刻不满:“哥,你太偏向嫂子了啊,点这么贵的!”

莫谨言理都不理他,继续翻着菜单,可颜心里还是很疑惑的。

第一,为什么莫齐言在自己女朋友面前口口声声叫着她嫂子。

第二,明明有时候他们应酬吃得比这个贵上十几二十几倍都不带眨眼的,今天却这样装穷。

第三,莫齐言似乎在刻意遮掩莫谨言的身份,就像刚才他只介绍了她的名字,而没有把莫谨言的名字说出来。

莫谨言又问蔚岚:“蔚小姐还想吃点儿什么吗?要不要来一个极品鲍?”

蔚岚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不用了。大哥不用考虑我了,看看嫂子吃什么吧。”

可颜没说话,莫谨言叫来服务生,加了两个冰糖燕窝,一个清酒鹅肝,一个一品鸡,还有一瓶91年的BATEAU。

莫齐言脸色越来越差,倒是一旁的蔚岚频频看莫齐言,眼睛里也说不出是什么神情,似乎带着点儿愤怒?

一顿饭吃完,莫谨言只喝了一点儿红酒,可是莫齐言却喝了不少。

一起出了餐厅门,蔚岚走在莫齐言身后,莫齐言正想去开他骑得那辆摩托,却被莫谨言叫住了:“你喝酒了,我送你们回去。”

莫齐言道:“不用了,我送她回去,你和嫂子先走吧。”

可颜也看不下去了,“你喝这么多,路上出事儿该怎么办?走吧。”

蔚岚也说:“知道是骑摩托车来的还喝这么多,车怎办?”

可颜瞥了一眼那辆银色的重机车:“车先放在这里,反正也有人看车,齐言喝了这么多自然不能开车。”

说话间莫谨言已经开了他那辆捷豹XF到他们三个面前,蔚岚只看了一眼莫谨言的车,眼睛就像刀子似的看莫齐言:“你骗我!”

可颜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莫齐言就拽住蔚岚:“你听我说,我哥以前开的不是这个车,他最近新换的!”

“莫齐言!你当我是傻瓜是不是!这车多少钱,你当我不知道是不是?”蔚岚的小脸都有些发白,可颜看了这些就更是云里雾里。

蔚岚甩开莫齐言就大步流星地跑了,伸手打了辆车,消失在茫茫车海里。

可颜走到莫齐言身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第 53 章

车里开着足足的暖气,把刚才的寒气一扫而光,莫齐言兴趣缺缺靠躺在后座,可颜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了好几次莫齐言。

莫谨言一边开车一边说:“谁让你当初骗人的,这回也好,让你吃点教训。”

可颜好奇:“骗人?骗蔚岚?”

“他非得说自己穷得连房子都没得住,还去租三十平米的房子给那个女孩看,说自己没工作,整天打工,就真的去洗车场洗车,那女孩还真以为他有多穷。”莫谨言的语气不太好。

后面发生的事情可颜也猜得七七八八,叹气道:“齐言,你玩可以,但是也别太出格了。”

莫齐言眼神黯淡看着窗外的风景,“我是真的喜欢她。”

“你是喜欢她还是喜欢你心里的那个她,你好好考虑清楚!”莫谨言的语气不善:“今天先回我那儿,明天给我回公司好好上班!”

莫齐言没反驳,只是闭上了眼睛。

可颜叹气:“其实,那女孩要是真喜欢这样的齐言,也是一个不错的女孩。”

“就怕他忘不了的是心里的那个,逢场作戏的那些就算了,这女孩是属于不能随便玩的那种。”莫谨言语气郑重,不知道是说给可颜听还是说给莫齐言听。

可颜又看了一眼莫齐言:“他心里也不好受,算了吧。不过——蔚岚到底是谁?”

莫谨言哼道:“她是左励风的表妹。”

可颜想起左励风是谁:“左励风?舞依的堂哥?唉……左家是不好惹,不过也不是那么严重就是了,再说了,齐言要是真心的也没什么了。”

莫谨言语气不佳:“他要是真心的我也不说什么,就怕他是意气用事。”

可颜知道肯定事情不那么简单,但是也没再问下去,怕影响齐言的情绪。

一路的沉默,莫齐言到了莫谨言的家一下就倒在沙发上,莫谨言也不理他,只问可颜:“还回去么?”

可颜看了看时钟,已经十点多了:“不了,明天我考试,书什么的不用带。”

莫谨言点点头走进了主卧里,不一会儿就传出了阵阵水声,可颜走到莫齐言身边的沙发上坐下:“齐言,别在这儿睡,去房里!”

莫齐言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是真的喜欢她。”

可颜也不知道那个她到底指的是谁,只说:“好了好了,她肯定能理解你的,快去房里睡,不然该感冒了。”

莫齐言其实还是清醒的,坐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客房。

这里只是莫谨言的公寓,虽然是三室一厅,但是有一间房间被他改作书房了,可颜决定拿了被褥什么的去客厅睡,莫谨言穿着棉质睡衣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可颜搬着被子要出去,“去哪儿?”

“客厅。你睡这儿吧。齐言已经去客房睡了。”

莫谨言觉得好笑:“卧室里的床坏了?”

可颜回头看那张两米成两米的欧式大床,道:“没有。只是……齐言在这儿……”

莫谨言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他又不是不知道,你就安心睡这儿吧。”

可颜沉默一会儿:“不太好吧。”

他抢过她抱在手里的被子,随手丢上床:“没事儿。你快睡吧,明天不是还要考试?”

可颜也不再辩解,打开柜子拿出了自己的衣服,刚才她翻被子的时候看见柜子里有她以前留在这里的衣服。

她洗了澡看见莫谨言不在卧室,倒是书房的灯亮着,穿着和莫谨言同色同款式的女士睡衣去厨房倒了一杯牛奶进书房给他。

他却一把拉住她搂着她的腰,让她坐在他腿上:“最近忙,可能没时间陪你了。”

她也知道他的时间向来不宽裕,并不强求:“正好我回家陪爸爸过年。”

“过了正月十五我和齐言要出国一趟,可能要去个半个月。”他把头靠在她肩上。

她微微点点头:“好,我也陪陪舞依,她一个人在家很孤单。”

“她不是特别讨厌我?”莫谨言笑笑:“见了我跟见了仇人似的。”

可颜把手覆在他环在腰间的手臂上:“我见了陆黎也跟仇人似的。舞依也是为了我好,她是希望我幸福。”

莫谨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咱们要是结婚的话,现在……”

“我不想结婚。”她打断他,“就这样也挺好的,如果有一天你结婚了,我就离开。”

他抱着她的手臂忽然紧了紧:“我上次说放过你,现在你又回到我身边,我怎么可能再放手?”

可颜轻叹:“不放手又能怎么样呢?难道我在你身边当第三者?我从没想过,就算我伦理道德再怎么样丧失,我也不可能接受第三者这件事,谨言,我在你身边快十年了,我自然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知道你是真的想娶我,但是你也要考虑现实状况,你娶了我这个没身家没地位的妻子,对于你来说,没有任何益处。安然是个好女孩儿,为什么最后没和她在一起?”

“她爱的是别人,我跟她不过是知己而已,和她对外交往的那一段时间也只是掩人耳目罢了。”

可颜刚要说话,书房的门就被推开:“哥……”

可颜一下子从莫谨言身上起来,退到书桌另一边。

莫齐言只微愣了一下,就回过神:“哦,没事儿,我就是想起点儿事儿要和哥说,你们先聊,我一会儿再来。”

这样尴尬的气氛,可颜还怎么待下去,忙道:“不用了,我没事儿了,你们说正事儿吧。”

可颜睡着的时候莫谨言还是没有回来。沉沉一觉睡到天亮,才发现自己躺在莫谨言怀里。

蹑手蹑脚下了床刷牙洗脸换衣服,再去厨房准备早餐,等快七点的时候才叫莫谨言起床:“你去叫齐言。”

莫谨言坐在床上,睡眼朦胧:“他昨天晚上走了。不在这儿。”

“去找蔚岚了?”可颜问。

莫谨言摇摇头:“不知道。昨天你还要和我说什么?”

可颜低头想了想竟然忘了,“忘了,等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说吧。”

莫谨言送可颜到Y大门口,她匆忙下了车,又听见莫谨言在车里叫她:“今天是最后一科?”

可颜点头:“下午考完就没有了。不过我要去云海上班。”

“我今天不能来接你了。有应酬。”

“那你少喝点儿,我先进去了。”

那样平常的话,后来细细一回味,竟然充满了幸福的味道,那种幸福似乎是蜜罐里的蜜,满的都快要溢出来了。

就算是冬天,那些冷意也渐渐散去,带着阳光温暖的味道落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

生活的场景一遍又一遍的上演,不同的人不同的心情,虽然大同小异,但是却紧紧抓着舍不得放弃。

那些平淡的幸福,才是触手可及的。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章~

PS:昨天某灵出去玩了,所以只更了一章~

第 54 章

考完试,可颜彻彻底底放松下来,除了每天下午五点准时上班以外,几乎整天就没什么事,买了教授推荐的一些书,在父亲家看,叶保国经常说她不用那么拼命学习,但是她早就习惯了,再说除了看书上班以外,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事干。

“可颜?今天陪我去医院做产检吧。”左舞依这几天没事儿就给她打电话,不是让她陪她逛街,就是让她去她家吃师傅新烤出来的蛋糕,她叹气:“陆黎怎么不陪你去?”

左舞依幽怨道:“他有事儿,不能陪我去了,你总不能看我一个人去吧?”

“好了好了,那我一会儿坐车过去。”可颜答应下来,其实她也没事,在家也是看书,莫谨言最近忙得连给她打个电话都很困难,倒是林轩霆的电话比他打的还勤。

左舞依道:“我一会儿让司机开车到你家楼下,然后咱们再一起去医院。”

可颜换了衣服,正准备出门,叶保国就从屋子里出来了:“小颜你去哪儿?”

可颜一边换鞋一边说:“舞依今天做产检,她老公没时间,让我陪着去一趟。”

叶保国点头:“嗯,那你去吧,左小姐帮了咱家挺多的,替我跟她问好吧。哦对了……你要是这两天没事儿的话,就陪爸爸去吃顿饭吧。”

可颜都要出家门了,忽然听见叶保国说了这句话,不禁疑惑:“爸你平时没什么饭局啊?这次是跟谁的。还要我陪着去?”

叶保国支支吾吾:“反正是你一个叔叔,小时候你还在他家寄住过几天,你可能给忘了,他最近回国了,打算和我聚聚。”

可颜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哦,是丁叔叔吗?我记得呢。”

叶保国放下心来:“那好,就明天晚上。你想着。”

可颜在大院门口等了一会儿就有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缓缓停在她面前,左舞依摇下后座的窗子:“可颜。”

可颜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撞上车门的时候还不忘把窗子摇上去,怕冷风把左舞依吹病了:“这么冷的天,你就穿这么一点儿?”

“前几天刚下了一场雪,现在比平时暖和点儿呢,没事。”左舞依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缓缓行驶在路上,左舞依一脸幸福地摸着肚子,“你知道么?昨天孩子好像踢了我一下。”

她怀孕五个月孩子有胎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颜看她现在整个人都散发着母性光辉,不由得一笑:“都五个多月了,再不动就该出事儿了。”

左舞依也认同地点了点头:“唉……饿死我了,早上都没吃饭。”

“怎么?干嘛不吃?这个时候还孕吐?”可颜很是不解。

左舞依摇头:“孕吐是没了,可是今天要抽血,不能吃饭。不过带了个面包,等一会儿抽完血再吃。”

不一会儿车子就开到医院门口了,司机给左舞依开了车门:“夫人,那我就在这里等您。”

“好,我们一会儿就出来了。”左舞依顺手提上自己的包,可却被可颜一下子抽走了,“还是我拿着吧。”说完又过去扶她。

她的肚子还不算特别大,走起路来也不似笨重的熊一样一晃一晃的,等到了妇产科等号牌的时候可颜才发现,原来女人生孩子还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肚子撑得那么大?一定很难受。

等得实在无聊,可颜便问左舞依:“陆黎又多久没回去了?”

“就昨天而已。”左舞依说的轻描淡写,仿佛真的不在意。“他平常都在家,有时候我小腿抽筋还是他给我揉的。”

可颜道:“那是他应该做得。既然打算生孩子了,就应该专心把日子过下去。”

左舞依呵呵一笑:“你以为我不想么?可是,我在的是什么样的一个家庭?他又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只疼我一个,爱我一个?在外面应酬难免逢场作戏,这些都是必须的,我如果不能容忍,早就和他分手了。”

可颜却被她的一番话敲醒,这几天也许是过得太平淡了,忘记了莫谨言的身份,他那样的人,一天到晚不在家,在外面与不同人逢场作戏,也是肯定的。如今这样一想,倒是她奢求了。

爱如果真的能无欲无求,如果真的能容忍第三个人插足进来,如果只能真的能不在乎,那么这样的爱还够纯粹么?

正思索着,就听见有护士叫左舞依的名字,可颜忙扶着她走进了诊室,到底是VIP专家医生,给她测了血压,体重,又询问了一些日常事项,护士推着车进来给她抽血,本来繁琐的事情一下子就变得简单了。

“一会儿照个B超吧。不是说感觉到胎动了么?现在应该能看清楚孩子的胳膊腿了。”医生一边开单子一边说。

左舞依躺在床上,冰凉凉的隔离液抹在探测器上,而小电视上出现了黑白色模模糊糊的一个影子,可颜盯着屏幕仔细地看,可是也只能看见孩子是侧着身的,不知道性别。

拿了照的B超微微笑着:“可颜,你看,他的手好小啊,只有这么一点。”

可颜应着她:“是啊是啊,现在才五个月,等生出来就大了。好了好了,你别光盯着照片看,还是看路吧。”

左舞依这才把照片收起来,忽然停住看着前方。

可颜也疑惑地抬头,看见安然和黑西服的男人在楼道里拉拉扯扯,左舞依碰了碰她:“要不要过去看看,她好像遇到了麻烦。”

可颜答应,把手里的包递给左舞依,扶着左舞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看。”

走到楼梯间,只听见安然恨声道:“你放过我行不行?咱们早就一刀两断了!”

“你不是说你跟莫谨言很好么?怎么分手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什么关系?”那个男人声音倒是不错。

可颜咳嗽了两声,走到安然身边:“这位先生,您这样粗鲁,是不是太不绅士了?”

可颜这才看见他的容貌,俊朗的面容上带着丝痛苦,忽然他的眼神变得冰冷:“你是谁?”

安然把可颜挡在身后:“她是我朋友。我现在没时间和你在这儿耗,一会儿还有一个手术,你让开……”

“今天晚上我来接你。”男人似乎很强势,不容置喙的口气。

安然瞪着眼看他,似乎气得不轻:“林弈斌,你有完没完!”

可颜这才恍然明白,原来这个人就是林轩霆的远房堂弟,据说是黑道里的人,又不明白为什么安然会惹上黑道的人,开口道:“对不起,林先生。如果你真的想和安然谈事情的话,这里绝对不是好地方。你也听见了,安然一会儿还有一个手术,这是关乎人命的事情,请你也尊重一下别人的性命好么?”

林弈斌哼了一声,转身虽然走了,但是还是留下句:“我今天晚上一定要见到你。”

他走以后,安然像是失去力气瘫软在楼梯的扶手上,努力支撑自己的身体不倒下,可颜过去扶她:“安小姐,你没事吧?”

安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给自己力量:“没事儿。”她缓缓站好:“谢谢你刚才的话,但是,他并不好惹,不过你放心,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不会连累到你。”

“我帮你,是因为你帮过我,我不想欠你的人情。”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今天七夕耶~

可是居然没有番外的说~

太诡异了~

所以……也许我一会儿RP爆发出一片番外也不是不可能~

第 55 章

窗外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火在空中绽放,那美丽的烟火把半边天照的如同白昼,一股股火药味儿充斥在空气里,可颜虽然把窗子关上了,可是那声音还是传进了屋子里。

叶保国端出煮熟的饺子放在桌子上,“可颜,过来吃饺子。”

可颜本来是兴趣缺缺地看春晚,听了这话就走到餐桌旁,倒了一点醋沾着饺子吃:“爸,你别再煮了,吃不了,刚吃了年夜饭,还哪儿有肚子吃饺子啊?”

叶保国也从厨房里出来:“也没买那么多,按理说应该自己包的,可是就咱们两个怎么都能凑合了。”

可颜给叶保国夹了几个饺子:“不就是过个年,今年没给您买烟花,等明年再买,咱们院门口的那个鞭炮贩卖点好的都让别人买走了,剩下的放了也没意思。”

其实她没告诉叶保国,她的心脏现在还是比较脆弱,万一放着鞭炮当着叶保国的面前昏厥过去,那就真是件麻烦事了。

“买那些没用的干什么,不是说上学的钱都不够用了么。那一个多少钱!别乱花钱!看看别人放的就行了……”

可颜微笑不语,“爸,你前两天不是说要和丁叔叔去外面的饭店聚聚么?订了时间了吗?”

叶保国提起这件事便眉开眼笑:“订了订了,就明天晚上,我都忘了和你说了。”

可颜哦了一声,又问:“在哪儿吃?”

“锦华饭店。”叶保国说:“明天好好打扮打扮,你丁叔叔可是惦记着你呢。”

可颜十分不解:“锦华?去那么贵的地方?”

锦华饭店是B市数一数二的餐厅,凭借着中餐西餐绝冠满京,甚至连甜点做的也十分出名,当然这样的饭店就价格不菲了,好好吃一顿,没有一两千是下不来的。

叶保国见可颜疑惑,便回答:“你丁叔叔在国外挣了不少,本来我也说别去那么贵的的地方,可是你丁叔叔说已经交了订金,定好位子了。”

可颜低下头拨弄着碗里剔透晶莹的小饺子:“爸,如果当初没有我,是不是你也被送出国了?”

那时候叶保国是优秀的□员,还是厂里数一数二的高级技工,厂子效益好的时候,曾经打算送叶保国出国学习技术,可是那时候可颜才三岁多一点儿,可颜的妈妈也刚刚去世,叶保国在B市又没有什么亲戚,寄住在邻居家里多少也不合适,他这一去就是一两年,怎么能让刚刚开始懂事的孩子离开爸爸这么久,于是他就下定决心不去国外了,把大好的机会让给了别人。

叶保国知道可颜心里其实一直介意着这件事,宽慰道:“这么会?就算我出去了,未必过得比现在好。”

可颜也不再说话,只看着碗里的饺子难以下咽。

她穿了件鹅黄色的羊毛衫,配了条浅黄色格子及膝裙,又换了双白色的高跟靴子,外面穿那件白色羽绒服。

叶保国临出门前看了看她的腿:“不冷么?”

其实她穿着白色厚绒裤袜,今年不知是不是又是暖冬,虽然在过年但是却一点儿也不冷,“穿得挺厚的,我不冷。”

叶保国也不再说什么开了门出去。

两个人打车去的锦华饭店,服务生小姐带着他们拐进了一个小包厢,里面三个人已经落座,两男一女,那两个年龄比较老的,可颜仔细看也认出了那正是丁叔叔和他的妻子,而另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服坐在他们旁边,面容温和,她细细一想便知道那是丁正的儿子,丁易。

“保国啊,这么些年没见你,还是没变啊。”丁正起身握住叶保国的手,两个年近花甲的男人带着些沧桑,但是眼里的那抹欣喜是显而易见的。

“老了,咱们都老了,怎会没变?”叶保国一笑,又拉过可颜:“这是我女儿,可颜叫人。”

可颜礼貌地微笑,“丁叔叔,丁婶婶好。”

丁正也想起什么来了,拉过丁易:“这是你丁易哥哥,你住在我们家的时候他总给你讲故事。”

丁正伸出手微笑:“叶小姐。”

“你好。”可颜礼节性地握了握,便放开手。她算是彻底明白这次的饭局是为了什么了,原来不过是叶保国担心自己后半生没有个依靠,所以安排了这一场变相相亲。

五个人落座点完菜以后,丁正和丁夫人就开始轮番轰炸:“可颜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可颜微微一笑:“现在在Y大读书。”

丁夫人和蔼的笑:“读书?你不是美国斯坦福大学毕业的吗?”

“是,但是在斯坦福我学的是企业管理,现在在Y大学的是植物学。”她带着微笑回答,其实心里也有点儿不耐了。

丁正皱眉喝道:“你就问那些没用的,多学点儿挺好的。”

丁夫人不理丁正继续问:“今年二十七了怎么还不交个男朋友?”

可颜没想到问得如此直接,顿了一下才回答:“之前在一家企业当秘书,太忙了,没时间。”

“哦……那现在怎么不在学校里找一个?”丁夫人锲而不舍,恨不得把她近十年的事情全都问清楚。

可颜只得耐心回答:“学校里都是二十一二岁的男生,对于我来说,有点儿太小了。”

丁夫人这才心满意足对叶保国说:“现在的孩子都主意大了,小易都三十一二的人了也没个女朋友。”

丁易这才开口:“妈,你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叶叔该烦了。”

叶保国忙道:“不烦,儿女的事情可不是得好好操心操心么,你们年轻,有的事儿还是不懂。”

席间叶保国,丁正,丁夫人都滔滔不绝,说着儿女经,只有丁易和可颜不说话,偶尔吃点儿东西。

直到他们完全开始聊,不吃东西了,可颜才起身说要去洗手间。

以前来过这里,所以可颜很快就找到了洗手间,她化了个淡妆,拿出淡粉色润唇膏在嘴唇上涂了涂,其实她是实在受不了那刨根问底的询问,出来透透气。

明净的大镜子被橙黄的灯光打得亮亮的,深蓝色花纹大理石台上搁着纸巾,可颜正想抽一张,可是有一只手比她更快,抬头一看,竟然看见一张比较眼熟的面容。

可颜记得,她就是那天在云海饭店看见的那个莫谨言的女伴。

可是那个女人对于可颜似乎没什么印象,见可颜看她也只是微微一笑,继续补着自己的妆。

过一会儿,又有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在那女人的身边停下:“颜莘,你在莫少身边待了四个多月了吧?外面传闻莫少素来疼你,如今一见,果真不假。”

那个被称作颜莘的人淡淡一笑:“是么。也许吧。”

“当时莫少可是费了一大番功夫追你的吧?”那女人好奇地问,可颜心里也开始有一丝颤抖,莫谨言从来不会放下身价去追一个女人,倘若是他要找女伴,多的是人贴上来,以前那些逢场作戏的,可颜见多了心里便也没了感觉,如今面前这个人可是真的在莫谨言心里有不同?

颜莘叹道:“他大概是第一次那样执着。我也不明白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七夕番外是左舞依的故事,及时的朋友应该已经看完,我还没想好要把它搁在什么地方,我是想搁在《彼岸花》里的,可是要是那样以后商尔伦和离爱的番外就乱了,所以考虑一下,打算再开个坑,把这个放进去,但是这篇字数只有还不到三千,太少了,于是决定还是等我把它养的肥一点儿再发上来。

第 56 章

可颜一直在洗手间的外间里,手里拿着手机,反反复复地开盖合盖,手机的背景荧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在犹豫,也许莫谨言就在这里,也许不在,可是他要是在这里又能怎么样?

像电视上那样?问问他在什么地方干什么,问问他是不是有事儿瞒着她?就算他骗她又能怎么样,她能说什么,顶多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呢?全无下文。

最终还是阖上了手机,放进随身的包里走出洗手间。

走廊里灯火明亮,猩红色的花纹地毯,小巧的欧式壁灯,贴着素色褶皱的壁纸,虽然这般繁华,但是那种空荡寂静却让她感觉冷清。

路过很多包房,里面的声音嘈杂,每一间里都在上演一幕一幕喜怒哀乐,但是与她无关——这就是生活。

现实是这样,他与她的距离其实还有很长很长一段,终究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质疑的语气,熟悉的她能够立刻猜到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转过头她看向他:“过来陪爸爸吃饭,你也来应酬?”

莫谨言道:“嗯,在这儿陪你爸爸吃饭?”

可颜自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于是坦诚回答:“我爸爸让我见一位刚从国外回来的叔叔,那位叔叔请客。”

他的眼神忽然柔和,伸手去帮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这几天休息的怎么样?”

她不着痕迹地躲开:“挺好的。没事的话,我该回去了,爸爸见我出来这么久该着急了。”

好像是要验证她这句话一样,拐角处立刻出来一个深红色唐装女人的身影,可颜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正是丁易的母亲,又向后退了两步,轻声道:“我先走了。”

不等莫谨言说什么,她就径自离开,走到远处丁夫人身边:“丁阿姨。”

丁夫人见可颜走到身边,也没有去注意走廊那头的莫谨言,只当是过客,“怎么去了那么久?”

可颜搀上丁夫人的手臂向回走:“接了个电话,时间就长了点儿。”

丁夫人也不再问,只说:“大家都正要回去了,让我出来找你。”

可颜和叶保国一同被丁易送回了家,叶保国一进门就夸赞丁易:“这孩子还真是懂事,模样也不错,家境也好,跟你也很是般配。”

她早就听腻了心里又有事,也不言声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叶保国还在客厅里问:“这么早就睡了?别看书了,放假是该好好休息休息的。”

可颜在屋里应了一声,就不再出声,脱掉大衣,坐在小屋子里的电脑桌前,她早前没租房的时候住在父亲家,没有电脑很是不方便,就买了台普通的联想电脑,能使用办公软件就行,连网都上不了。

外面炯亮的月光照进屋子里,清亮地映在她脸上,她的小脸就更显得苍白,呆呆地望着地板,屋子里暖气很足,她觉得气闷,于是又拿了大衣走出房间:“爸,我出去转转。”

叶保国也在自己的房里摆弄着围棋:“早点儿回来。”

可颜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散步,小区地上都是放鞭炮留下的碎屑,而且在某个角落里,三不五时就爆炸气一阵响声,或是忽然跳跃在空中的烟花,无心去看,便走出小区去顺着人行道走,她以前并不经常走这条路,越走场景就越陌生,她正打算向回走的时候忽然发现一家不大的音像书店,在这样的夜里,书店里的光淡淡地落在柏油马路上,显得格外温馨。

她步入书店,里面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看店人,见她进来道了句:“欢迎光临。有什么需要吗?”

可颜摇摇头:“只是进来看看。”

店家微笑一下,继续假寐,可颜四处看了看,店虽然小,但是分门别类整齐码放着各样书籍,可颜一列列看去,从文学一直看到军事,都没有看见自己心仪的书,正打算放弃,忽然在角落里看见了一本《栖蝉记》,觉得这书真的很眼熟,于是从最底层的格子里拿出来,书封上已经落了一层土,可颜随意翻开中间一页,立即有一股浓重的油墨香味儿袭来,那种味道让她有种回到了学生时代的感觉。

内容其实并不特别标新立异,但是一篇篇游记散文也写得活灵活现,可颜想起来,高中时的确曾看到过这么一本书,只翻了几页就很喜欢,可惜那时候她并没有多余的存款去支付这样一本书,攒了好几个星期的早餐钱想来买书,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找了好几家书店,都说没有这本书,失望之余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要过上好日子。

如今再看到记忆里的这本书,实在是发现不了它里面到底有什么内容这样吸引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把书放回了最底层的格子里。

寻了那么多年的书,如今出现在眼前,却找不到了它原本吸引她的地方,或许是名著看得多了,对于这种清淡的散文也就品之无味,挑了两本草本植物的图册交钱离开。

既然它美好地存在在记忆里,如今被挖出来破坏它的美感,又何必呢?还不如让它一直美丽下去,也让她有个美好的回忆。

其实,有些事情,努力去争取,却发现结果根本不是我们想要的。

她回家的时候叶保国已经睡下了,强迫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竟然有三个未接电话,逐一打开却发现那无一例外全是莫谨言打给她的,难道找她有事?

但是又仔细一想,他现在找她能有什么正事?无非就是今天遇见她的那件事,也不去管,洗了澡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一早起来,就看见叶保国坐在沙发上,看着摊在茶几上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爸,看什么呢?”她走到叶保国身边坐下,瞥见那些纸上面全是B市的旅游景点,不禁问:“你要和朋友出去玩吗?”

叶保国见她起来,抽出了一张秋云山的旅游简介:“你看看这个地方怎么样,我觉得不错,挺适合你们年轻人玩的。”

看见秋云山,可颜就忽然想起了商尔伦那次拿她父亲威胁她的事情,不由得皱眉:“爸,你找这些干什么?”

叶保国心满意足地看着那些图片:“这不是你丁叔叔他们回来了,丁易虽说是在B市住过几年,可是年纪还小,又要上学,这里好玩的地方走没怎么去过,这次他们回来,我想让你带着他到处转转。”

可颜听了这话,心里不太高兴:“爸,我自己的事情能自己处理好,你别再为我操心了,我还想趁着寒假去一趟大兴安岭,听说那里的珍奇异草最多。”

叶保国摘下老花镜:“怎么?又要去大兴安岭?大过年的,怎么不好好休息?”

可颜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植物学这些东西不能只靠理论完成的,自然要去实地考察一下,也好长长见识。爸,你要是没事儿也跟我出去遛遛吧。”

叶保国立即摇头:“我这副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了,现在是冬天,东北那么冷,我可受不了。”

可颜也不勉强,只说:“还没定下来呢,毕竟我还要去打工,也只是想想而已。”

叶保国叹气:“要是真想去就去看看吧,那份工作不做也行,你还怕爸爸的退休金养不起咱们两个?”

“爸,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第 57 章

之后的十几天,可颜除了看书上班几乎就没有什么别的活动了,莫谨言虽说中间打过几次电话给她,却也只是无疾而终,不了了之,关于颜莘的那件事她始终没有问出口,其实是不想问。

他是那个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世界里的一员,若真是显得格格不入了反而举步维艰,如果只是逢场作戏,那么她可以不在乎,以前都这样过去了,以后的日子她也能习惯,可只怕——他有那么一点儿认真。

其实她嘴上说不喜欢陆黎,可是实际里她却能理解陆黎的处境,那样的环境,真的很难出淤泥而不染,那样的人任她在那个世界里过了那么多年都没发现一个。

无一例外地他们全都成了金钱地位的俘虏,那种东西就像是最精纯的毒品,一沾染上就无法戒掉。

她并没有奢望莫谨言为她改变什么,可现在看来似乎事情发展得不是她预想的那样。

左舞依给可颜打电话:“陆黎和我说,莫谨言身边有一个跟了他快五个月的女人?”

劈头盖脸就这样问得直白,可颜不知该哭该笑:“你消息真是灵通的让我感到害怕。”

“谁跟你贫这个!”左舞依愤恚:“你就说陆黎花心,看看莫谨言!他又是怎么样的?这个似乎和别的不同,你要注意一点。”

可颜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得道:“好了好了,我明白你什么意思,预产期是什么时候?五月还是六月?”

“五月二十三。你别跟我打这个岔,我问你,你们现在住在一起吗?”

可颜已经从叶保国家回到自己的公寓里,她回公寓的前几天莫谨言正好飞温哥华,所以她一直是自己住:“没有,他去国外了。”

“可颜……我知道这件事我不该和你说,但是你也要注意,昨天陆黎跟我说商尔伦手里好象有你和莫谨言住在一起的照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也知道,陆黎和商尔伦的关系没有陆宸广那么要好,这些事也只是知道个皮毛,不过我已经让陆黎注意了……”左舞依说得委婉,但是意思表达的很是明确。

可颜道:“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你还是安心养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别想太多,陆黎夹在中间也不好,不用麻烦他了。”

挂了电话,可颜还想着左舞依的话,有证据在商尔伦手里,当初他不是想方设法不让可颜认罪,好让警方继续追查下去,估计那时候他就动了手脚,她的身份尴尬,曾经是挪用莫氏资款的犯人,如今却和莫家大少爷在一起,这件事抛出去估计不会有好的反响,谁不会臆想到莫谨言极有可能是监守自盗?那时候莫谨言在莫氏的位子也是岌岌可危。

上次莫谨言说他已经准备好了,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现任何差池,否则就是满盘皆输。

仔细回想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人看见的?忽然想起那天莫谨言喝醉了被送到她家,难道是那次被人拍到了?很有可能,莫谨言第二天也忘了自己回来的具体细节,估计也是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所以沉默不语,但没有告诉她。

百思不得其解,可颜决定给莫谨言打个电话,可是他的手机关机,他人也应该在大洋彼岸,相隔这么远,即使真的有什么事,他又怎能赶回来处理?

左思右想还是给林轩霆打了电话:“你还在B市吧?”

林轩霆道:“后天的飞机,我正想通知你来给我送机呢。”

可颜一听这话便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林轩霆也是指望不上的了,总不能因为莫谨言的事情耽误了他的行程。所以只随便闲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到现在她才觉得能够真正信任的人真是少之又少,莫齐言也不在国内,左舞依大着肚子自然不能让她参与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林轩霆又要出国了,还能有谁帮她?

想了半天,一个清丽的容颜忽然映进她的脑海——安然。

环境优雅的星巴克里,可颜点了一杯拿铁,可是只是放在桌子上搁着,也不去动,每隔十分钟看一次表,终于在一个身着淡黄色风衣的女人身上停下:“你来了?”

安然坐到她对面:“等很久了吗?对不起临时出了个小状况,所以花了些时间。”

服务生拿菜单给她,可是她连看也没看就点:“柠檬水。”

可颜等服务生走了才说:“谨言是不是打算自己扳倒莫氏?”

安然显然没料到她会跟自己讨论这件事:“我已经和谨言分手了,你问我这件事,我怎么会知道?”

“你一定知道,你是他的知己,他有什么事情肯定是和你说的。”可颜一脸笃定:“别骗我了,虽然之前我很不想让自己淌进这趟浑水里,但是常在湖边走哪有不湿鞋?”

安然看可颜坚定的眼神,灿然一笑:“好吧,我可以告诉你谨言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告诉我,你爱他吗?”

可颜想也不想:“当然。”

“那为什么不去亲自问他?”安然问她:“既然爱他,为什么不去问他?为什么颜莘在他身边待了那么长时间?”

可颜惊诧抬头:“你怎么知道我没问?!”这件事她连左舞依都没有告诉,安然怎么会知道的?

安然霁颜:“我怎么不能知道?谨言跟我说,你上次看见颜莘和他一起吃饭,可是却没问为什么。”

“他那样的人,和谁吃饭我有权利管吗?”可颜眼神乜乱不愿意让安然看见自己心虚的样子,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两口。

安然悠悠道:“通常人心虚的时候眼神恍惚,还喜欢用东西遮掩自己的表情。你是这样的吗?我看你好像真是应正了这两点。”

可颜也不再温和,抬起头凌厉看她:“我真的有正事,没办法和你在这里闲谈,你只要告诉我,谨言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就好。”

安然笑道:“你跟了他十年,还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吗?你猜的不错,他是想要扳倒莫氏,但是现在的时机还不够成熟,商尔伦的势力没办法被完全牵制,如果现在莫氏倒台难免不会遭受到商家的恶意收购,到时候谨言的损失就大了。”

说了这些,可颜也明白过来,原来商尔伦只是想借着她和莫谨言的事情让别人去调查莫谨言,然后顺便就查出了他都干了些什么,到时候莫之文知道了就不可能这样放心地全权把莫氏交给莫谨言,而商尔伦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没有莫氏的莫谨言,会是什么样子?

她不敢想下去,苍白着脸问:“那为什么商尔伦拿到了那些东西,不及时公开?他还在考虑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只是一个医生。几个月前商尔伦出了车祸,我还过去参加过抢救,在我眼里,他是病人,我是医生,而出了医院,他只不过是一个路人而已,与我没什么关系。至于商界的事情,就更与我无关了。”安然说的云淡风轻。

可颜却微微叹气:“原来,还是我自己看不开。”

如果莫谨言真的放下一切陪她安安静静的过着平凡的日子,那也未尝不好,只是——莫谨言那样要强的人,怎么可能就这样在年华正茂的时候隐退?他的雄才大略才刚刚开始施展而已,她又怎么能去破坏他的梦?

他的夙愿里,一直没有她的位子。

第 58 章

转眼间已经进了二月,前两天下了最后的一场雪,阳光开始暖意洋洋地照耀在天空中,融化了所有的冰雪,现在刮的风已经不那么凛冽了,小风徐徐吹在面颊上反而有种惬意的感觉。

可颜已经把羽绒服脱下换了风衣,天气变暖,自然要随着气温添衣减衣,人——总是这样随波逐流。

莫谨言自从出了国以后只给她打过一个电话意思大概是说得过一阵子才能回去,但是并没有说他为什么出去。

难得今天天气好,可颜本是想去图书馆待一天的,可是临时接到安然的电话,大意就是让她出来见一个人,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她还是应约来到了一间隐蔽在林立高楼里的小茶馆,装潢虽然不似名茶馆那般精致,但也能算得上是淡雅。

安然在门口等她,见她走来便笑道:“别思虑重重地了,一会儿见了她你就该明白一切了。”

穿过层层叠叠的门,终于走到一间僻静的包房,安然推门而入,可颜这才看见包房里的人——宁雅竹。

宁雅竹见可颜一脸戒备的样子,不由得笑道:“叶小姐何必这样担惊受怕?今天我可不是代表商尔伦和你说话的。”

可颜面色不佳但还是安静坐下,倒是安然兴致勃勃:“雅竹是B市的金牌律师,很多男人都比不过她,虽然是商氏的法律顾问,但她又不是属于商氏,只不过是帮助商尔伦处理一些在生意上的问题,上次的事情雅竹也很无奈……”

安然这样说可颜的心虽然稍稍放下来一点可还是无法松一口气,“宁小姐,不论你因为什么原因,我都不想知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只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宁雅竹到了一杯茶给可颜:“叶小姐的提醒我受益匪浅,我们现在可以直奔主题了?”

可颜不明白,看向安然:“什么意思?”

“雅竹是我高中同学,我和她的关系就像是你和左舞依的关系一样,所以她很相信我,愿意把她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你。”安然微笑:“也就是为什么商尔伦拿着你和莫谨言在一起的证据而迟迟不动手的缘故。”

\奇\可颜心里一动抬头看向宁雅竹,但是并不开口询问什么,只等宁雅竹开口。

\书\宁雅竹见她不健谈,玩笑道:“这次叶小姐不会还要录音吧?”

\网\可颜低下头喝了一口宁雅竹倒过来的茶,细细一品只知道是青茶,但具体是什么茶却一无所知,毕竟她对于茶并没有什么研究。

安然打了个缓和:“好了雅竹,这次可颜是我介绍来的。你还信不过我么?”

宁雅竹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微笑道:“好了,我知道,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言归正传吧,安然已经把你的疑惑告诉我了。我现在只知道商尔伦他迟迟不动手是因为他夫人莫离爱的关系,还有就是目前商家和莫家正在合力举办一场春季服装展,两家都费了很大一番功夫,从策划,实行,管理,推行,宣传,财力物力都耗费十分巨大,如果在这个时候推倒莫家,对商氏也有不小的损失。”

这点倒是说得不错,可颜也想到了,只是眼看时装发表会都快要结束了,莫谨言却还在国外,不知道是怎么打算的,她也知道这件事也许莫谨言又自己的打算,不该让她操心,可是又怕莫谨言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万一真的被商尔伦算计了怎么办,她这几天给他打电话也是没人接听,所以急得找了安然。

“更何况,这场时装发布会的总监是他的前女友,我听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在一起,商尔伦一直对她念念不忘,而在B市开一场属于自己的盛大时装发表会是商尔伦前女友陆晴璇一直以来的梦想(奇*书*网.整*理*提*供),如今得以实现,商尔伦自然不会去破坏。”宁雅竹见可颜锁眉深思,停顿了一下补充。

可颜听了她的话敏感的察觉出什么:“你怎么对于商尔伦的事情这么清楚?我想如果只是一个法律顾问的话,不会知道这么多。”

安然听了可颜的话微笑道:“你别误会,雅竹和商尔伦可不是那种关系,商尔伦就算在怎么样,也不会吃‘窝边草’的。”这话一语双关,技巧性地点出了她和莫谨言的关系,让可颜一下子有些脸红。

宁雅竹虽然不清楚可颜和莫谨言的关系,但是身为律师的她只靠着玲珑的心思和敏锐的观察力就看出了这其间的异常,讳莫如深地笑了笑,不再言语。

倒是可颜继续询问:“以我的了解,商尔伦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他为什么又会和莫氏合作这一场时装?”

宁雅竹也猜到她会这样问,于是回答:“两家实力相同,自然是强强联手最为瞩目,刚开始我也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后来我知道商尔伦在收购新地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可颜听她只说到这里,想了想也知道了七八分:“你的意思是莫家想要进军时装界,而商家就是这其中最好的桥梁,与商家合作会让莫家进军时装界更顺利,而莫家一直是地产大亨,这回不参与新地收购是为了把那块地方让给商尔伦,自然这好处不会让商尔伦白拿,所以商家必须充当桥梁的作用,让莫家进入时装界。”

宁雅竹赞赏地看她:“没错,是这样,不过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我工作的关系,这段时间商尔伦总是让我看一些关于土地所有权的案子,而这些土地的大部分全都是在新地,我就大胆假设了一下。”

聪明如她,怎会不知道莫谨言到底打得是什么算盘,新地如果收购成功,也只不过是为了莫氏做嫁衣,而真正进军时装界的恐怕不是莫氏,而是莫谨言自己的那一部分势力,想到这里可颜也觉得不能再往下想了,其实她一直知道莫谨言心里是憎恨莫之文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竟然这样快。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心里的一大块石头放下了,可同时又觉得空落落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安然听她们一直严肃谈论这件事,气氛僵到冰点,一时间无人说话更让室内的空气凝固,含笑开口:“好了,既然事情都已经这样了,现在再怎么考虑都没有用,毕竟这是谨言和商尔伦之间较量的问题。他们两个各显其能,就随他们去吧……”

“可是……”可颜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心里所想的,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不了了之。

和安然分开以后,就接到了莫谨言的电话:“怎么了?这么着急找我?”

可颜听见他醇厚如提琴般的声音,心一下子找到了归宿似的安宁了下来:“只是想提醒你,这边‘暮春之风’的时装发表会已经快要结束了,你还不回来么?”

莫谨言嗯了一声,又说:“我明天的飞机就回去,等我回去吧,想我了吗?”

可颜见他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不由得叹息:“谨言,我是要提醒你,你上次喝醉酒被送到我家的事情实在太不寻常了。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参与到这些事情之中……但是,真正陷入过泥潭的人,又怎么会回到最初那般干净?”

莫谨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让他宣扬出去,你先把心安下来,你的心脏不能接受那么多刺激,所以你要仔细注意自己的身体,药也要按时吃。”

可颜不再说什么,只搪塞道:“这点事情我还不至于受刺激,至于商尔伦那边,我想应该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找上我。”

“我怎么可能让他再伤你一次?”他的声音像是渗了冰一样凌厉,那种狠劲,让她都不由得心里一颤。

第 59 章

第二天晚上可颜就见到了风尘仆仆的莫谨言,显然是刚刚下了飞机赶过来的,因为手里还提着一个深蓝色的旅行箱。

可颜忙接过他手中的旅行箱,侧身让他进来屋子里:“怎么这个时候来?”

他刚进屋子里就一下子抱住她,紧紧地搂着:“太想你了,就过来了。”

可颜哭笑不得,轻轻挣开他把行李扔到客厅的一个角落:“你也不怕我不在家,去上班了?你也该累了吧?我给你放水洗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她幸好她今天不用去云海上班,要是她真的不在家他估计要铩羽而归了。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旁一下子坐下,扯开系在颈间的领带:“今天是周五,我看过你的排班表,周五休息。”

可颜看了他一眼,本来走向浴室的脚步停下,正色坐在莫谨言身边:“谨言,我这些日子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莫谨言靠在沙发上的头微微侧过看她:“怎么?”

“你爱我吗?”原来那几个字不是想像中的那么难说出口,如今这样坦然说出来,反倒是松快很多。

莫谨言见她这样严肃问他,便也正经起来拉过她的一只手:“是,我爱你。”

听到他这样的回答,她的心徒然放下,想起颜莘的事情,斟酌了措辞问道:“颜莘……我听说,她在你身边待了五个月?”

莫谨言听到她这样问,话语虽然清淡,但是却隐隐还是能感觉到一些不安,她的那种不安却渐渐转化成甘露滴在他的心里:“我以为你不会问,一直等着,等着你问我,终于让我等到了……”

可颜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颜莘某些地方很像你……”莫谨言自顾自解释:“你住院那段期间,我说我要放了你,是真的。我以为这辈子我都不会和你再有交集,心灰意冷两个月后我遇到了颜莘,她的性格和你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直直望去,我就好像看到你一样,她家境不好,比你的家境还要不好,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到酒吧去陪酒,那天我在酒吧看见她的那一刻,她的面容立刻就和你重叠在一起,那时候我就想到咱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酒吧,那时候你是服务生,还被我误伤了……于是我就让人找上她,让她陪我出席一些酒会,然后每月给她一笔钱,她答应了。不过你放心,我没碰过她。”

可颜的心在他的话下慢慢软起来,又把头靠在他肩上和他一起坐在黑暗的客厅里:“那……她为什么能在你身边待五个月?”

女人到底在意的还是男人的心到底属于谁。

爱情的本质有一部分就是强烈的占有欲,她一直觉得自己和左舞依最大的不同就是,左舞依爱陆黎爱到没有了尊严,而她不是,她在发现对莫谨言的爱以后,就开始越来越在意他身边到底有谁,她不能够接受任何一个女人在他身边有特殊的意义。

“还真是个爱吃醋的小家伙。”他伸手捏了捏可颜的鼻子:“因为她像你,所以她一直在我身边,不想再换人只是因为我已经找回了你,不需要再别人了,而她,缺这一笔钱,我又缺一个女伴,所以达成了交易。与其一直换人,不如找一个固定的,也许还能转移那些居心叵测人的注意力。”

可颜也知道自己并不再适合陪莫谨言出席那些宴会,所以放下心:“那你就打算这样耽误她一辈子吗?她似乎和别的人不同,看她的气质就与众不同,既然有苦衷,那么就把幸福还给她吧。”

莫谨言被问到这个才开始皱眉:“当然不是。等一切结束以后,我会娶你,既然我想娶你,就不会让任何事情阻碍到我。”

第二天一早莫谨言就起来了,可颜因为没什么事所以就赖在床上睡觉,莫谨言对着大衣镜整理衣服:“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

可颜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杯子里:“不要。我晚上要上班。”

莫谨言从大衣镜里看着在床上蜷成一团的可颜,不由得微笑:“那我去你们酒店吃饭。”

可颜虽然意识不怎么清晰,但还是听见他的话了:“你别来了,上次的事儿领班她们都觉得不寻常,这次要是再让她们知道点儿什么别的,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其实莫谨言也是逗她:“骗你的我晚上要和祁少枫上山吃饭,可能晚点儿回来。”

“嗯,你快走吧。”可颜闭着眼睛嘟囔,忽然想起商尔伦掌握着他们又在一起的照片,坐起身谨慎道:“你出去的时候好好看看,有没有什么跟拍的人,这个时候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莫谨言走到床边俯身看她:“好了,你好好的再睡一会儿吧,楼下有车来接我。”

可颜也知道莫谨言这样周密的人,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便不再提醒,兀自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腰酸背痛的她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小别胜新婚了,简单的洗了澡,正想吃早饭,就听见手机在响,“喂?舞依?”

“可颜,我听说莫谨言回来了?”她开门见山:“我也不瞒你,商尔伦上一次出车祸是因为得罪了黑道上的一些人,你也知道,最近因为新地的事情大家都不太平,莫谨言虽然没有打新地的主意,但是毕竟他们家是B市数一数二的地产大亨,黑道上的人也结识的不少,不能说商尔伦就是莫谨言设计的,但是肯定也撇不清关系,商尔伦也不是好惹的,你多提醒莫谨言要注意。”

可颜用肩膀和耳朵夹住电话,双手却打开了一盒光明牛奶倒入杯子:“好了。我知道,我会提醒他的。我不是说了,让你好好养胎?你要是为了这件事出了什么事儿,陆黎肯定放不过我。今天我下午没事儿,要不要过去陪陪你?”

左舞依叹了口气,“今天下午晴嫣要来看我,她前几个月出国了,前天刚回来,要来看看我。”

可颜哦了一声:“那好吧,等过两天我再去看你。没事儿我就先挂了。”

“虽然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操心,但是我依然要告诉你,遇到难事实在没办法了就来找我。我总比你有路子吧?还有莫谨言的事情。你也多留意一点。”左舞依不放心地提醒。

可颜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也算是和莫谨言互诉衷肠了,不由微笑:“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比较复杂,等过几天我和你见了面再聊。”

刚放下手机,门铃就被按响了,可颜好奇不知道到底是谁会找到她家,知道她家所在的除了莫谨言就是左舞依,还会有谁呢?

忽然她想到商尔伦曾经到她家楼下找她谈过,而现在商尔伦找她也是易如反掌,心脏骤停一般,她轻咬这下唇走向玄关,“谁啊?”

外面没人说话,只是又烦躁似的摁了两下门铃,她悄悄走近大门,从猫眼向外看,只看见一个黑色的鸭舌帽那人的面庞被隐没在帽子下面。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深吸一口气猛的拉开大门——“轩霆?”

林轩霆一身黑色休闲装,带着黑色帽子站在门外:“看你样子好像很不欢迎我?”

可颜这才松了一口气:“干嘛吓我?”

林轩霆走进屋子里:“怎么说是吓你?我在外面摁门铃,已经是正大光明的提醒了,如果我真想进来,就直接开锁了。”

“你有我家钥匙?”可颜惊诧:“我没记得给过你啊?”

林轩霆笑道:“我堂弟是干什么的,开锁这种小事还难不倒我。”

第 60 章

“我早就忘了,你是黑道世家的公子。”可颜讥笑,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林轩霆拿了瓶农夫山泉矿泉水给他:“怎么想起来找我?”

林轩霆拿过那瓶矿泉水看了看牌子,“莫谨言就喝这个?”

可颜坐到他旁边单独的小沙发上:“他只喝依云,这水是我喝的。”

林轩霆打开瓶子喝了口:“那你这里没有依云?拿这个招待我?”

可颜不正面回答问题绕个圈子:“有水喝就不错了,真等到水资源枯竭的时候,我看你还挑三拣四。”

林轩霆笑笑:“行,你说的是对,我接受你的教育……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莫谨言的事儿。”

可颜奇怪:“你不是前几天的飞机吗?怎么又不走了?”

林轩霆郑重道:“你有危险,我怎么会丢下你飞到国外逍遥?”虽然这样的严肃神色,但是说出的话却还是玩笑。

可颜啼笑皆非:“好了。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你肯定是因为别的事情留下来的,到底是什么?不许骗我了。”

林轩霆认命地点头:“好了好了,我就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其实今天来找你主要还是为了商尔伦的事。”

“商尔伦?他怎么了?”可颜听到这个名字就敏感起来,就好像是刺猬竖起全身的倒刺开始戒备。

林轩霆看她立即苍白了的脸色安慰道:“放心,他最近不会行动,我想你也猜出大部分事情了,剩下的那些其实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

可颜道:“可是我一定要知道,不知道的话,我估计我不会安生。你还是告诉我吧。”

“我来找你自然是要告诉你这件事的,留在这里其实是让弈斌找人查了商尔伦。”林轩霆不紧不慢地说,“当然弈斌查出来的东西,自然可信的地方只有百分之五十。”

可颜奇道:“你连自己的堂弟都不相信吗?”

林轩霆摇头:“不是不信他,只是商尔伦的事情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就被查出来,那么早就不可能跟莫谨言斗了。或者说,弈斌其实是帮助商尔伦的,自然不可能把真相告诉我,真真假假还是需要我们仔细斟酌考量。”

可颜了然:“这是自然的,莫谨言是什么样的人,我太清楚不过了,以他的谋略若是这么久都没有扳倒商尔伦肯定是因为对手太强。”

“好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商尔伦最近得罪的那帮人,既不是支持莫谨言的那个帮派,也不是和弈斌闹翻了,是莫名其妙蹦出的人,没人知道他们的行踪,就好像是突然出现的人一样。”林轩霆头头是道。

“那这么说,这伙人是冲着新地去的?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别的原因?”可颜比较担心的是既然这伙人已经到达了穷凶极恶的程度,况且他们竟然敢动商尔伦,可见不是善类,这样的疯狂程度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商尔伦的家人,她尤其关心的是莫离爱。

那个被她设计过的女孩。

林轩霆自然知道可颜担心的是什么:“放心吧,贺晓峰是莫离爱的青梅竹马,这些年一直保护着莫离爱,我想这次肯定也不例外,你不用太过担心。”

“可是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儿,既然那伙人这么憎恨商尔伦,暗杀,下毒,什么事情不能把他置之死地?为什么要一直等到现在?”

林轩霆也觉得有道理:“我也这么想过,可是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我不能妄下定论,没有确实的证据,自然不能就这样定论。”

可颜长长吐了一口气,眼神定在茶几上。

阳光穿越过窗子照进屋子里,玻璃茶几被映得一片澄澈,发出耀眼刺目的光芒,屋子里安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就像是一盘棋走到了僵局,无论下在哪里都会有更好的一步,可是最好的那一步她却总是找不到,只得徘徊停留在原地,四周的路忽然消失,她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得到救赎的出口。

林轩霆见她久久不语,轻声道:“行了,那些事情本就不简单,现在你就算这么殚精竭虑的想也不会有一个答案,还不如想点儿别的。”

“你说的也是。”可颜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想想中午吃什么吧,我请你吃饭。你这一来,我都没有吃早饭,现在真是有点儿饿了。”

林轩霆笑道:“你一定不喜欢吃西餐什么的,那么就吃点儿别的,日本料理怎么样?”

可颜道:“也行,不然就去元绿寿司吧。”

他们吃过饭以后,趁着林轩霆去开车的空当,她走到人行道上的一家报亭买了份经济报,明明已经不想再淌那趟浑水了,可是又不自觉的想要把事情弄清楚。

林轩霆把车停在她身旁,叫她:“给我买份汽车杂志。”

可颜付了钱拿着一份报纸一本杂志上车:“送我去云海附近的广场吧,一会儿就直接去上班了。”

林轩霆把车停在停车道上,拿过可颜手里的杂志:“你还看什么经济报?”

可颜神色尴尬:“就是想知道知道。”

翻开报纸,头版头条就是——‘商界双雄打造新奇迹,暮春之风再创辉煌。’

里面的内容绘声绘色,主要说的就是这次两家合作的时装展对于织造业的重大影响,现而今在市面上暮春之风的系列产品频频上市,还推出了搭配衣服的彩妆,可谓是双管齐下,想必莫谨言这次获益匪浅。

里面还特地提了曾经造成轰动的moonlight设计师,商家的大少奶奶莫离爱也参与了设计,这又为暮春之风带来了一波冲击。

果真是莫谨言的风格,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

“暮春之风的时装设计的实在是漂亮,你看它涵盖其实挺多的,有厚一点儿的初春服饰,也有薄料的末春服装,看了真让人喜欢。”她翻着报纸上彩页所印的几张照片。

林轩霆把手中的汽车杂志向车台上一扔:“带你去商场,不是喜欢这衣服吗?买来穿穿就知道好不好了。”

可颜笑叹:“这衣服可不便宜,我这个半工半读的学生哪儿有钱买这个穿?”

林轩霆已经启动了车子,对她说:“我当作春节礼物送给你。”

可颜翻开他买的汽车杂志:“算了吧,我真穿那款新装去上学,这被人包养的名声就算是坐实了。”

“朋友之间送点儿礼物都不肯接受吗?”林轩霆一脸手上,连声音可颜都错觉得感觉有些可怜:“还是你根本不把我当朋友?”

可颜算是领教了林轩霆的另一面:“好了好了,算是我服了你了,那么你想要我给你送什么春节礼物?”

林轩霆指着她手中汽车杂志的一页:“我就要那个车。”

可颜一看,竟然是保时捷新款911,倒吸了一口气:“你还真是不客气,这车我如果真的能买,我还用去打工赚学费吗?”

林轩霆笑眯眯:“那就等以后什么时候有钱了再给我买,我等着。”

“那我估计你要等到天荒地老了。”可颜随口开玩笑。

但是林轩霆似乎当真似的:“天荒地老我也等。”

有的时候选择放弃,也只是因为明明确确的知道坚持那么久的事情,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一个结局。

第 61 章

可颜躺在床上借着昏黄的小灯看书,书上没有什么字,全都是一些草本植物的近照,明明只有拇指大的花叶被放大得似手掌的尺寸,让可颜看了个一清二楚。

三心二意地又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的表,已经一点多了,莫谨言还没回来,又拿起放在柜子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一个未接电话和短信,她也拿不准莫谨言会不会回来,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安,害怕商尔伦已经开始行动了,而莫谨言出了危险。

可是再怎样着急也没有办法联系到莫谨言,给他打手机一直是关机,而莫齐言的手机也总是留言箱。

把书随手扔在床上,她下了床走到窗边去看,楼底下的路灯散发着暗淡的光芒,一切寂静如海,偶尔听见一两声犬吠,也是邻居家的狗在叫。

灰心丧气回到床上,这次也没有再看书,关了灯开始睡觉,也谁不安稳总是半梦半醒,神经处于一个敏感点,一直听着门外是不是有动静,直到一声轻轻的开门声把她惊醒。

她从卧室走出来,看见莫谨言跌跌撞撞地走进屋子里,竟然还记得换鞋,见可颜披着件开襟的薄毛衣站在卧室门口:“怎么还没睡?”

“你没回来,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最近又有这么多的事儿,我能睡得着吗?”可颜叹了口气:“喝了不少吧?我给你倒杯蜂蜜水吧。”

莫谨言无意间瞥见她放在沙发上的袋子,里面装的就是今天林轩霆给她买的衣服:“你喜欢暮春之风的衣服?”

“只是风格不错而已。”她端了蜂蜜水从厨房里出来:“今天轩霆说要给我买春节礼物,就送我一套衣服。”

莫谨言接过杯子喝了两口,“你要是喜欢,就跟我说,什么样的衣服不给你买来?”

言下之意就是何必让林轩霆给她买这衣服,她的确是极力想推辞的,可是林轩霆却一定要给她买,到了商场她说不进去,也被林轩霆推搡着拉了进去,她一直都说不喜欢不合适自己,林轩霆就威胁她说,要是再挑不好一件衣服,就把刚才试过的全都给她买了,她知道林轩霆是说到做到的,就只好选了一套比较便宜,风格又适合她的。

“嗯,我知道,盛情难却,要是真的扭扭捏捏的不要反而有种别扭的感觉,朋友之间送点儿东西也算是正常。”可颜平声道,像是林轩霆这样的朋友,送一套这样的衣服,就像是普通人家过年过节送一盒点心什么的一样自然。

莫谨言嗯了一声,半晌不语,过了好久才问:“今天几号了?”

“六号。怎么了?”可颜不明所以。

莫谨言起身走向卧室:“什么时候开学?”

“二月十六,今年过年过得晚,所以开学晚。”可颜跟在他身后。“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莫谨言摇摇头进了浴室,可颜也不再追问,听见浴室里稀里哗啦的水声,躺在床上深深地睡去。

莫谨言第二天起的很晚,直到一声声的手机铃声把他吵醒:“喂?”

可颜翻了个身继续在他身边睡,可是因为手机开了扩音器,所以莫齐言焦急的声音可颜也听得一清二楚:“哥,离爱被绑架了!”

莫谨言本来游离的精神听到这话忽然振奋起来猛地坐了起来:“这么回事?”

可颜也听见了莫离爱被绑架的话,不出声在莫谨言身边听着莫齐言说话:“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做的,不过贺晓峰猜测是之前设计商尔伦车祸的那帮人,没想到他们竟然在这个时候向离爱下手。总之现在事情比较混乱,你还是快来一趟少枫这里,我已经到了。”

莫谨言挂了电话,就匆忙下床去穿衣服,可颜也起来跟在他身后整理他衣服的褶皱之处:“你自己要小心。”

其实她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还能说些什么,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了这一句嘱咐。

莫谨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好。”

可颜心里还是放不下,可是又不敢给莫谨言打电话,只得一个人在家分析为什么莫离爱会被绑架,这应该是商尔伦的关系,可是那帮不择手段的人会怎么对她呢?

心里的不安被慢慢扩大,就像是一件毛衣本来只有一处脱了线,可是扯着那条线却把衣服拆了,那种空洞是什么也无法弥补的。

握着手机她希翼能够有人给她打个电话,把这件事说清楚,但是本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又怎么能说清楚呢?

她实在受不了这样安静的气氛,打开电视随意换着频道,一幕幕画面飞快地过去,直到闪过‘暮春之风’的四个飘逸字体时她才停下,这个台是个休闲频道,而且是现场直播,主持人和另一个穿着谨慎的女人坐在台前侃侃而谈‘暮春之风’,从面料到剪裁,从概念到实践,可是她却注意到那个被邀请来讲述暮春之风的女人旁边还有一把椅子,只是空着的,按理说这样的直播节目是不该出现这样的差池,可是现在却没办法解释那把椅子的意义。

正思索着,手机就响了,她连忙接起来:“喂?谨言?”

“只是打电话告诉你一声,别担心,离爱的事情我和齐言会处理,不会有什么的。”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其实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又怕可颜一直担心着这件事会对她的心脏造成负担,所以打电话宽慰她。

可颜微微放下心,“我相信你,一直相信你。”

挂了电话莫谨言闭上眼睛头疼得揉着太阳穴:“齐言,你怎么看?”

“商尔伦上次得罪的那帮人贺晓峰已经查清楚了,其实就是跟林弈斌曾经有过过节的一小部分人,帮派分裂以后他们就解散了,有的跟了林弈斌,有的赋闲在家。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忽然卷土重来,上次商尔伦出了车祸断了一条腿也只是警告而已,我想他们不会那么轻易就罢休了。”莫齐言一字一句地分析。

坐在一旁的祁少枫却道:“如果能笼络他们在我们这边,对商尔伦也是一种威胁,到时候虽说不能使有恃无恐,但商尔伦也会投鼠忌器,只是他们这回绑架的是离爱……这件事不太好办。”

莫谨言点头:“没错,我们现在联系不到他们的人,而且——短时间内肯定不能让他们相信我们的真心,他们的目的与我们不同,如果他们是真的想置商尔伦于死地的话,那么就不可能答应我们的建议,我并不想让我妹妹守寡。”

莫齐言嗤道:“商尔伦根本不适合离爱。早就不该看着她嫁给商尔伦!”

“好了,嫁都嫁了,而且还有了孩子,这是最难办的事情,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就会心软。本来她已经同意离开商尔伦了,可是现在的处境……”莫谨言蹙眉深思。

祁少枫伸出食指敲了敲茶几上的档案袋:“这东西是贺晓峰找来的,不如好好研究一下。”

莫齐言却问:“贺晓峰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来?”

祁少枫感叹道:“他听说了离爱出事,就六神无主了,召集了兄弟在东南西北四处城郊找人呢。现在只怕他忙得都恨不得有三头六臂了,怎么会来这里耗时间?”

莫齐言打开档案袋,略微惊愕:“这不是商尔伦他们的财务报表?”

“没想到贺晓峰的本事真的那么大,找人偷了出来。”祁少枫玩味地微笑,“这下子商尔伦可算是百密一疏了。”

莫齐言又把东西塞回袋子:“我认识一家不错的侦探事务所,少枫以你的名义让他们去追查离爱到底在什么地方吧。”

莫谨言想起什么:“陆晴璇在哪儿?”

第 62 章

自从莫离爱出了事以后莫谨言就很少回家,不是在公司就是在祁少枫那里,偶尔回他自己的公寓洗澡换衣服,可颜也是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她已经开学了,刚开学的那几天正是过了情人节后,很多校园里的恋人成双成对的出现,除了真正开始暖起来的气温以外,似乎真的四处都洋溢着春的喜悦。

可颜依旧每天认真的学习,然后去上班一切的事情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就好像没有莫离爱被绑架的事情一样。

其实莫谨言不告诉她这件事也是希望她不要去担心,既然他不想让她费心,那么她也就按照他所愿好好生活,偶尔奋笔疾书忽然停下的时候也会想到莫离爱,心里除了愧疚以外还生长出了怜悯的同情。

她本应该是正牌的莫家大小姐吧?

那样的生活环境,她还能保持一颗积极向上的心,靠着自己的实力向上爬,也许真的是恨之入骨才会有这样的动力,那么当她知道一切的时候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坚持多年的事情,一下子变成了没有意义的东西,反而衍生出了那么多的错误,是人都会崩溃的,可是她还能从容面对,只怕她的心早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停下手中转着的圆珠笔,她阖上了摊在桌子上的书和笔记,悄然从自习室离开,下午她没课也许能够去找趟莫谨言,这么多天没见过他在心里还真有些想念。

她不会唐突地去给莫谨言‘惊喜’而是打电话约他吃午饭,其实他很忙,下午还有一个会,可是会议上的东西还么有敲定,虽然不需要谈判那样的高度集中,但是也不是不容疏忽。

他现在处于浪尖上,只要一个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把莫氏的大笔资金慢慢转移,就像是鲸吞蚕食一般,这么些年,莫氏那些精英骨干全都被他笼络的差不多了,他的势力渐渐形成一股地下黑暗的强大力量,这些他做得十分隐秘,就算是莫之文那样的老狐狸也仅仅知道的是他在外面的一些小公司。

现在只要他一声令下,莫氏就会面目全非,可是这当口却出了离爱的事情。

他已经得知陆晴璇和莫离爱失踪的时间几乎可以覆盖,但是陆家宣称陆晴璇是去郊外写生,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她被绑架的事情。

“可能不行。”莫谨言一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灵活地飞跃在键盘上:“下午有一个会,恐怕没什么时间。”

可颜也知道他不可能会有大把的时间,便不去强求:“那好吧。你注意自己的身体……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让我帮忙。”

莫谨言一滞,“真的想回来帮我吗?”

“不想。”她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也不怕瞒你,只要我回到你的身边,莫老爷就会再次找到我,我签了协议,在你身边的一天,就要帮他监视你一天,所以……我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回去你身边。”

莫谨言停了停:“想见见离爱吗?”

可颜一震:“你找到她了?”

“她现在已经脱险了,过程很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他说:“今天晚上我回你那里,你别去上班了。”

可颜还是很犹豫,毕竟那份工作现在维持着自己的生活费,她并不是理想主义者,一直知道钱的重要性,还是拒绝:“不要,这份工作很不容易才找到,我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了?”

莫谨言笑道:“好了,逗你的。我回去的时候可能比你还晚,要是困了的话就睡吧,你身体不如以前,不能经常熬夜。”

“我知道了。我发现,你越来越啰嗦了。”可颜轻笑:“莫离爱那边,我是因为愧疚才这样关心的,现在知道她没事了,我就放下心了,如果有机会,我会见她的。”

结束通话,可颜望着手机怔怔出神,莫离爱脱离危险了?难道不是商尔伦的人救她出来的,如果是商尔伦的人救她出来,那么她现在肯定回商氏主持那个‘暮春之风’的最后发表了,可是她没在,那么就是她根本没有回商氏,而商尔伦也大概不知道她已经脱险了。

殚精力竭她实在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件事,左舞依这时候却给她来电话:“可颜,我这几天太没劲了。你来陪陪我吧?”

“正好我今天下午有空,去你家找你?”可颜也不想回去自习室看书了,左舞依既然找她就过去看看吧,想想也有一段时间没联系她了。

左舞依兴高采烈:“好啊。正好我也不想出去了,现在走路都挺费劲儿的,你过来陪我聊聊天也好。”

可颜吃过午饭就去了左舞依家,家里只有左舞依和保姆两个人,左舞依不想住在陆家老宅就和陆黎在外面买了套复式楼层,房子很大却只因为左舞依生孩子而请了个保姆帮佣。

保姆给她们一人端上了一杯橙汁以后就下去做自己的事儿了,左舞依躺在床上看着DVD播着的韩剧:“可颜,你回家也看看这个《黄手帕》吧,我觉得还不错。”

可颜瞥了一眼电视里的人,说着纯正的韩语,她听不太懂,若是日语她可以听出大半,可是要是韩语就不行了,只得看着字幕:“这么小的字你看的清楚吗?不累眼睛?”

左舞依吃了块削好的苹果:“只是无聊的时候看看而已,平常都在睡啊,然后再书房画一些随便的东西。”

“你多久没有新的作品发表了?出版商都已经望眼欲穿了吧?”可颜笑笑:“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最幸福的。”

左舞依调低了电视的声音:“那你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吗?”

“我想学植物,只是因为它单纯地没有任何杂质,一样都是生命,可是却是云泥之比。”可颜叹了口气:“好了,不说别的了,上次你跟我说谨言身边的那个女人,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左舞依并不意外:“嗯,我也知道了。”

可颜却十分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我问了莫谨言,他跟我解释了一番,我本来是想告诉你的,可是因为他说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肯问他,就没告诉你。”她说的漫不经心,眼神依旧停留在电视上的韩剧。

可颜却无奈喟叹:“早知道这样,我就忍到让他自己说了……不过以现在的情形来说……”

左舞依听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直到没有了声音,那个不过也无疾而终,心内痒痒地于是问道:“现在什么情形?”

“你知道莫离爱被绑架的事情吗?这是内部消息,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连商家的长辈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媳妇被绑了。”

左舞依茫然摇头:“陆黎不爱跟我说外面的事儿,他其实就想让我在家呆着,最好连画展都不要出席参加。”

可颜直言不讳:“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高中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对他百般迁就,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可能是习惯了吧。他离开我去国外进修的那两年我的心就好像是被带走了一样,虽然表面上嘻嘻哈哈,但是……心里还是空虚的。”

可颜长长哀叹:“你这辈子是逃不出他的桎梏了。”

左舞依转头看她:“你又逃得过吗?”

有些爱情可以若有似无,就像是春风一样拂过面颊,直到心底,有些爱情就是深深的拷锁,心头一直放着对方,心随他动,这样的爱注定总是输家。

第 63 章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也不知道商尔伦是用了什么办法,总之陆晴璇准时出席了‘暮春之风’的闭幕仪式,一场繁华而又奢侈的风潮就这样渐渐平息,和其他日子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街上的行人里多了穿‘暮春之风’系列的人。

莫离爱还是没有最后出席在‘暮春之风’的闭幕仪式,一些宴会也都是商尔伦带着其他人出席的,有时候是陆晴璇,有时候是别的女人。

原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莫离爱也会从T市飞去国外,可是这天莫谨言却给她打电话:“可颜,要不要见离爱?”

可颜原本在自习室看书,听到这话忙避到走廊里:“怎么了吗?”

“离爱从T市回来了。”莫谨言沉着复述:“她应该是还想继续她的计划,她太过于倔强,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她坚持了那么久的事情。”

可颜冰凉的手被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煨得暖暖的,微微笑道:“好啊。”

要不着痕迹地见莫离爱就要有个理所当然的理由,而她原来的这个身份就很适合,所以她再一次回到他身边,只在莫离爱面前当了他的秘书。

第二天她请了假,跟着莫谨言派的车去了机场,莫谨言则是在公寓里等着她们顺便处理一些公事。

莫谨言事事要求都要最好,而这次来接莫离爱自然不会简单低调,而是让自己的司机开着一辆豪华宾士等在机场门口,而这车后面还停了几辆相同的车子,里面坐了黑衣保镖,在这样鱼龙混杂的机场里已经频频引起注意,机场的警察过来看了两三次。

可颜穿着一身黑色套装,外面又穿了一件黑色亚麻风衣保温,站在三月春风里已经不那么冷了,看了看表,应该是十点四十到达机场的飞机,看来又要晚点了。

她耐心地又等了二十分钟,之间稀稀疏疏的人流从大门涌出,可颜牢牢记得莫离爱的样子,只看了一两眼就在人群里发现莫离爱的身影,忙走过去:“莫小姐?”

莫离爱及腰的长发披散着,身着一身浅红色休闲装,手里提着LV的黑色旅行箱,虽然戴着大大的红色墨镜但是也被可颜准确无误地认了出来:“你是?”

“我是莫谨言莫先生的秘书,莫先生因为临时有事,所以不能来接你,让我代劳。”可颜说得不卑不亢,虽然心里对不住她但是表面上也不会体现出来。

莫离爱信以为真:“好,他都告诉我了。”

可颜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偷偷看离爱,清纯俏丽的模样真的很难让人联想到她也是游刃有余商场上的女强人,就光白手起家这一条就足够让人传诵称赞。

其实可颜还是心软,莫离爱从普林斯顿大学回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她的存在,所以当她拿公司当作抵押向银行贷款炒期货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找了私家侦探拍了不少那时候她挑灯夜战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上的人都带着浓浓的倦意,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于是把这事瞒了下来没告诉莫之文。

莫之文有恃无恐,以为可颜真的不敢隐瞒他,当然直到现在莫之文还以为莫离爱起家的笔资金是贺晓峰提供的。

可颜悲哀的发现,她对谁都没有真诚过。

似乎莫离爱对她很感兴趣,问了她许多问题,有的是关于她的,有的是关于莫谨言的。

可颜小心翼翼地回答,直到抵达莫谨言的公寓时她才能十分肯定地判断莫离爱是真的不知道她曾经做过什么事情。

带着她上了楼,推开门时莫谨言刚从书房出来,这间公寓他买了很久,但是不经常住在这里,似乎是有预见一样知道离爱可能会没有地方住,所以给她准备出来。

可颜退到一旁听着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语气虽然不像是平常人家的兄妹那么和谐,但是话语中却透着一股关心。

莫谨言提起莫离爱怀孕的事时可颜才惊讶地看向他们,其实她也是前几天才知道莫离爱和商尔伦是用一纸契约维持的婚姻关系,而他们交易的背后就是莫家的事情,商尔伦图的是什么,离爱心知肚明,她的身份一直都是莫家的一根软肋。

可是这样的关系,莫离爱竟然还执着地要保住这个孩子,是个聪明人都不会这样做——除非……

可颜不再自己猜测,去厨房给莫谨言冲了杯咖啡,给离爱倒了杯牛奶,也不去打扰他们说话,出门下了楼。

司机想送她回去,可是被她婉拒了,一个人走在街上享受一下春天正午的阳光,其实她并不喜欢黑暗……

手机在包里震动也不想去理会,莫离爱她见过了——那个善良却又喜欢拿面具武装自己的女孩,她是越来越喜欢了。

她以前做的事情就算莫谨言不在乎了,可是她却无法释怀,也许——这辈子她都逃不过良心的谴责,也许她不该和他在一起。

包里的手机还在顽强地震动着,她终于接起电话:“喂?”

“可颜。”林轩霆欢快的声音传来:“莫离爱的事情解决了?”

可颜听见是他,心稍微放下一些和他说话总比现在面对莫谨言的好:“是啊,刚刚见过她。”

林轩霆依旧很高兴:“既然事情解决了,就一起来吃个饭吧,我现在在全聚德,他们非要给我送行,我想你也没事儿,就过来吃饭吧。”

可颜一听他们二字,就知道是林轩霆的那些朋友,都是圈里的人,以前抬头不见低头见,也许有认识的,心生烦躁:“不去了,你的朋友我又不认识。”

“早猜到你会这么说,就我、舞依、陆晴嫣和郑禹豪,没别人了,除了陆晴璇,你其他人都认识,来吧。”林轩霆很少这样坚持。

可颜又听他说是要回去前的最后一顿饭了,心生不舍,于是答应:“好吧。我打车过去。”

林轩霆笑道:“成,吃完了我送你去上班。”

可颜又说:“不用了,今天我请了假,没事儿干。你跟我说一下具体在什么地方?……”

全聚德包房里几个人聊得正高兴,可颜随着迎宾小姐上了楼,郑禹豪很少这样健谈:“既然叶小姐来了,就和我们喝一杯吧。”

可颜微笑:“你们都喝醉了,一会儿谁来开车?”

“我找你来又不是开车来的。”林轩霆给可颜倒了一小杯红酒:“这酒对心脏挺不错的,你试试。”

她对于酒精很难产生好感,就算是再低的度数也不喜欢,红酒虽然她以前经常喝上一两杯,可是这么久没有碰过,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适应,刚抿了一小口,就听陆晴嫣说:“这就是叶小姐了吧?我听大嫂说过你,今天见到你果真是与众不同。”

明明是寒暄的话,可是陆晴嫣说出来就觉得是真心的,可颜礼貌地打量了一下陆晴嫣大大的眼睛特别有活力,弯弯的月眉笑意盈盈,一张樱桃小口也十分可爱,咋一看有点儿像洋娃娃,可颜放下杯子:“陆小姐过誉了,听舞依说上次是你托了朋友为我会诊,真是太感谢了。”

陆晴嫣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只是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郑禹豪也明白过来,不做声,倒是左舞依打了个缓和:“以前的事儿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就别提了,还是大家吃菜吧。”

这个小插曲过去以后,左舞依才拉住她小声说:“她托的那个人是她的男朋友,现在分手了,心里不好受,还是别提了。”

可颜这才觉得自己唐突了,果然离开那个世界这么久一些察言观色的能力都有所退化,不知是苦涩还是无奈,只得变成一个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沙发得主送鲜花一把,外加某灵吻一枚~

第 64 章

天边的云朵被落日染成金橙色,火烧云的形态一直美得不可方物,林轩霆送了左舞依回家,又带着她到处兜风,现在他们的车向西南方向开,就正好能看见大片的火烧云美景。

林轩霆换了辆敞篷的奔驰SL 350,春天傍晚这样兜风却是很惬意,“刚来B市的时候开车随便遛,也是这个季节这里美得不像话。”说着他拐上了另一条道,慢慢开上山。

可颜转头看了他一眼:“所以?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让你散散心。”林轩霆减缓了速度,蜿蜒的山路并不好走,开得太快有车毁人亡的危险。

可颜霁颜一笑:“我心情没有不好啊。”

“你骗人的时候通常都是这一个样子。”他皱眉:“语气虚浮,底气不足。”

可颜只能无奈一笑:“轩霆,为什么我爱的人不是你?”

林轩霆也一:“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带你出国。”

“出国?去哪儿?新加坡还是加拿大?”可颜微笑应对:“你可能不知道,在我和你提分手之前的两天你爸爸的秘书来找过我。他甩给我了一张价格昂贵的银行卡,我没要但还是离开你了,第一,我是觉得我的身份从开始就不太适合和你在一起,而那时候又是阶下囚,就更不能耽误你了。第二,我是觉得我不能对不起你,我不爱你,咱们就算勉强在一起也不会有结果。现在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要挽回些什么,只是觉得,如果我不说这一辈子或许就没有机会了。”

林轩霆把车停在了半山腰的一个平台上,从这里远远望去正好能看见已经落下一半的太阳正在崇山峻岭之间摇摇欲坠。

林轩霆下车走到山腰的护栏前:“我其实是知道的,你和我提了分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那时候我想到了他们肯定会找你,但是没有阻止。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想看我做决定,你早就知道我不爱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借口离开你。”可颜也跟着他下车走到护栏前与他并肩而立。

林轩霆长长出了一口气:“让你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是我惟一能够做的事情,我以为幸福是要靠自己努力争取的,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可颜转头看他:“不,幸福还是要靠自己争取,只是你的幸福确实不在我这里,舞依的爱情委曲求全,我的爱情残缺不全,这世上又有几个人的爱情是完完整整全心全意的呢?其实……只要找着了对的那个人,幸福也就唾手可得了。”

“你觉得舞依幸福吗?”林轩霆问:“她的退避三舍,换来的确是陆黎的变本加厉。你和舞依不一样,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可颜点头:“对,我是明白你什么意思。我不会委屈自己,这点你要绝对放心。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爸爸这是我现在唯一的目标,我和谨言的未来,迷茫在一片雾里。”

林轩霆双手扶住她的肩:“你不会却步的对不对?你一定能鼓起勇气的对不对?”

她艰难一笑:“我实在没有力气了,不想去争取,我知道幸福不是影子,我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勇气去寻找自己的影子,轩霆……我快没有办法了。”

林轩霆把她揽入怀里,紧紧抱着她仿佛是要给她力量,“你一定可以。如果莫谨言给不了你幸福,我会在后面等着你回来。”

她终于失声痛哭,人伤心的事情莫过于没有未来,没有目标。

夕阳迭落那美丽景色下,一男一女相拥在半山腰上,那一刻美得惊天动地,但那种气氛却像是谱写着一曲残缺不全的乐章,少了的爱情,用什么可以替代?

这个拥抱掺杂了太多的感情,超过心灵契合,却与爱情无关,知己之间差了一点儿,始终是差了一点。

她还是去机场送林轩霆了,他手里拿着机票,行李已经送去托运,站在候机厅里和她道别:“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我会飞回来。”

她笑着点头:“一定的,既然你这么想让我麻烦你,我一定要麻烦到底。”

“如果他对你不好,后面排队追你的人第一个就是我,不许让别人插队。”他灿齿一笑:“我会等着你的。”

可颜摇头:“轩霆,可不可以不要等我?”

“为什么?”

“我的未来已经提前预支了,我可以告诉你,我会在莫谨言身边一直待到他结婚为止,然后就去平平凡凡地过一生,无论是你的家世背景,还是为人处事,都不是我的理想型。”可颜解释:“也就是说,你不够平凡,我没办法接受。这次回去,别再推辞伯父给你安排的相亲了,找到好的一定要好好珍惜,因为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幸福就悄然降临了,没有好好把握,一定会后悔。”

林轩霆苦笑:“我还以为我劝动了你。可颜,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所要坚持的东西,这点是连我自己都无法左右的,别担心我了。我要登机了。”

“再见。”

林轩霆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后,她才转过身忽然就看到了莫谨言站在她身后,手里也拿着机票签证一系列的东西。

他们之间的裂痕还是出现了,可颜昨天回家的时候发现她的手机上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好几条短信,无一例外全是莫谨言打来的,最后一条短信还是让她回电,可是她最终无法劝服自己,以前没有见过莫离爱的时候她的罪孽感还不是这样清晰,可当见过莫离爱以后她的良心还是竖起了一道厚重的墙在她和莫谨言之间。

“为什么不回电话?”莫谨言冷漠的眼神里仿佛带了一些不解,“我昨天找你了很长时间。”

可颜微微一笑:“是吗?不好意思。我昨天和轩霆吃饭去了,他今天要回去了,给他送行,可能是那个时候没听见吧。”

虽然理由蹩脚得可以,但是莫谨言却不想去询问,只说:“其实我一开始就不想让你见离爱。”

可颜抬头看他,眼睛直直望进他的眼底,深潭一样的眼睛里终于像是吹皱了的湖水泛起波澜,她极力不想让自己陷入其中可还是移不开眼睛:“是怕我的罪孽感加深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安排我见她?”

“该见的总是要相见的,你既然已经动了念头想要见她,那么我就肯定要成全你。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勇敢,可没想到,你还是逃了。”他的声音里带了些愤怒。

可颜叹息一声:“我在你身边十年,你想什么我其实都能猜得出来,你让我见离爱是因为,怕我内疚一辈子,可是你知道吗?你越是这样对我,越是想要抹杀我对离爱造成的伤害,那些记忆就越清晰,我就越明白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我也想让生活简单一些,可事情到了现在,根本没有我选择的余地。”

莫谨言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她面前停下俯身看她:“你相信我吗?”

“什么意思?”可颜抬头看他。

“相信我,就和我走。”莫谨言把机票递给她。

可颜低头看了一眼目的地——巴黎。

“为什么要带我去巴黎?”

“要和你求婚。”

可颜嘲笑使得撑起一个笑容:“我不会答应的,谨言。”

莫谨言把机票塞回到她手里:“这是后天的飞机票,我今天去巴黎,如果你愿意和我结婚,就飞过来找我。”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要一天一更了~某灵掩面泣泪。

呃,某灵觉得实在有必要解释一下为什么变成了一天一更。

主要是这个文貌似快要结局了……

所以我要留出时间准备下一部,可能也是现代言情,不过不一定是豪门了……

至于风格,我也想换个轻松的说,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这个系列的。

一天一更也是因为存稿用的差不多了~

汗颜……

第 65 章

潘多拉宝盒的神秘就在于谁也不知道它里面装的是什么,就像是人的未来,因为看不清楚所以才会给予我们力量努力走下去。

可颜手里攥着飞去巴黎的机票,莫谨言这是在逼她吗?逼她给他们一个结局?

可是谈何容易?如果她真的能无牵无挂那么她一定勇往直前,可是她还有爸爸,莫之文那样心狠手辣的人,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女儿尚且这么绝情,对于她这个外人就肯定更冷酷。

她把机票扔在桌子上,转头看向教室外的天空,万里无云蔚蓝的天空在艳阳的照耀之下熠熠生辉,美丽的仿佛一副泼墨写意的古画,最为重要的就是意境。

可她却觉得有点悲伤,那里带走了多少人的思念?一架飞机上或喜或悲总带着用一生来诉说的故事,而他和她的结局也写在其中,要去吗?

理智和情感的互相碰撞实在难以让她做出一个决定。

手机忽然震动地响,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她接起电话:“喂?”

“可颜啊,今天到爸爸这里吃饭吧。”叶保国的声音很是沧桑,似乎还带着叹息。

可颜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下了课就过去,有什么要我带的菜吗?”

叶保国道:“没有。你回来就行,菜都买好了。”

“那如果没事的话,我先挂了,一会儿要上课了。”可颜匆忙挂了电话,老师也正好走进讲堂。

教室里选修这个课的人也都各就其位,熙熙攘攘的教室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可颜看着翻开的书里面夹着的机票怔怔出神。

可颜回到叶保国的家时他已经抽着烟坐在餐桌前,桌子上摆了很多菜,可颜脱掉风衣放下包走到餐桌前:“爸,你不是戒烟了吗?怎么又开始抽?”

叶保国把剩下的烟摁在冰蓝色的烟灰缸里掐灭:“坐。”

可颜隐隐觉得今天的叶保国有所不同,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听话地坐下,看着桌子上摆着的菜:“爸,就咱们两个吗?做了这么多吃的?”

“小颜啊。”叶保国正襟危坐:“咱们是本本分分的人家,高攀不上那些豪门子弟。”

叶保国说得郑重,沧桑的眼睛里印着深深的忧虑:“以前你是莫氏经理的秘书,我就担心你会喜欢上那些镶着金边带着光环出生的富家子弟,可是你半多年前忽然说已经辞职又要去国外进修,我这心才微微放下,就算是你以前真的喜欢过那个经理,你也放下了,可是这回你突然回来我就觉得事情不对。你……是不是又和那个经理走到一起了?”

可颜支支吾吾:“爸,你怎么又问起这个事情?”

“不许你和那些人在一起!咱们是平凡人,那些豪门争斗根本不适合你,离开他!”叶保国拿起烟盒,思虑了一会儿又放下。“你去学校办手续,你的那套房子也退租,咱们搬到别的地方去。”

可颜惊异:“爸,你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决定?我在这边的学业才刚刚开始。”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想离开那个经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情不是你能做得来的,外面的人该说得有多难听!”叶保国怫然作色,“跟我走!”

可颜百思不解:“爸,你怎么说得这么突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叶保国站起身恨声道:“让别人来找我,侮辱咱们的尊严,你觉得很好吗!”

可颜顿时醒悟:“是不是莫老董来找过您?爸……我……”

叶保国顿时暴跳如雷:“还想解释什么!?丁易有什么不好?你非要贴着那个经理?”

“爸……我爱他!”

啪地一声叶保国甩给可颜一个巴掌,这是叶保国第一次打她,从小到大她就孝顺可人,谁看了都喜欢,又因为听话乖巧所以叶保国一直很疼她,如今却因为这个事情首次对她动了手。

可颜白皙的面庞迅速红肿,而她的眼神也冷静了下来:“爸,我说的是真的,我是爱他。”

“你爱他?你爱他他爱不爱你?!你就想不明白吗?他是什么身份?可能娶你吗?难道你要给他当情妇!”叶保国气的面红耳赤,宽厚的手掌也哆嗦起来,“你知不知道,莫董事长找我的时候说了什么?他说你不过是那个经理因为你跟了他十年,所以才心有不舍,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人穷志不短,你小时候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做人要安安分分,那些一夜暴富,妄想走捷径的人有几个成功的?今天你就给我回去收拾东西,跟我走!”

可颜缓缓站起身,视线与叶保国平行:“爸。他说要娶我。”

叶保国的气息霎时湮灭颓败似的坐在椅子上:“你还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可颜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不知道莫之文有没有和叶保国说,一时无言以对,沉默了半晌:“爸,有些事情我现在和您说不清楚。等我冷静一下再来找您。您要注意身体。我先走了。”

可颜拿起风衣和包就出了家门,从包里翻出手机,拨下一串数字:“我要见莫董事。”

茶香清幽的包房里,可颜坐在藤椅上,同样的圆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莫之文坐在对面,房间里静的只听见茶水倾倒的声音,莫之文喝了一口茶。

可颜发现他的神态不佳,远没有原来精神矍铄的样子,头上的白发也多了起来,大半年没有见过莫之文,可是她心中的惧意丝毫不减,刚才见到李泉的那瞬间她就觉得从头到尾的冰冷,那段记忆又被召回一样。

“其实,如果你真的想留在谨言的身边。我可以给你机会。”莫之文开口。

可颜把心中的恐惧强压下去冷笑:“是继续给您当眼线吗?对不起,恕我做不到。”

莫之文道:“他心里能装你多久?三年?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可颜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过她知道的是现在:“起码他现在是爱我的。”

“爱你?”莫之文嗤笑:“这种爱,在压力之下,你承受得了吗?如果我告诉你父亲你的事情,我想,他的反应……”

可颜沉着以对:“不劳烦您,我会自己告诉我父亲的。从今天开始,我会为自己而活。谨言……他不会不管我的。”

提起莫谨言,可颜奇异地发现这个名字竟然能给她力量,勇气就像是源泉一样涌上心头。

莫之文显然没想到半年不见,她竟然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思前顾后的女孩,变化如此之大,反而让他措手不及,[奇+书+网]但是他经历丰富面对这一点小状况,自然有所应对:“若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怎么管你?”

“其实你根本不在意我的身份是不是?”可颜坦言:“他娶谁你都无所谓,甚至不是名门淑媛就更符合你的意思了。但是你不让我在他身边,就是想要伤害他。我真不明白,同样是你的儿女,怎么会有这样的天壤之别?”

莫之文听到这话脸色瞬息万变,最后变得凌厉冰冷:“你不知道的事就不要妄下定论!如果当初我能够选择,我一定不会娶那个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有存稿箱这个东西真是不错啊~

各位看文的MM有没有写文的呀~

我想回访~

第 66 章

可颜从茶馆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莫之文早就走了,剩她一个人在原地坐了很久。

她在考虑未来,从包里翻出一本书,把夹在里面的机票拿出来,看了半天还是放回包里,走出了茶馆。

外面的夜幕上似破洞似的点缀着许多灿烂的星辰,她走在灯红酒绿的繁华街道,周围的人成双结对欢天喜地,只有她是孤身一人不知道下一步该去什么地方。

虽然和莫之文说她要和叶保国坦诚,可是真要是把真相告诉叶保国,以叶保国的身体肯定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巨变,一定要找一个别的方式和叶保国说这件事。

明天上午的飞机,飞去巴黎,她要不要跟去?

明明知道幸福就摆在面前,可是她却始终无法跨越出那一步,心疼的仿佛溺水一样,终于支撑不住自己坐倒在街上的长椅上,来来往往的人没人注意到她,没人看见她苍白的脸色。

她觉得那种心疼已经超越了精神延伸到身体上,匆忙从包里拿出安然开给她的药,拿出一小粒放入嘴里咽下,没有水送药,她觉得喉咙干涩,药片融化在喉间,那苦涩的味道充斥了味觉,一滴眼泪猝不及防流下来,滴落在手上。

拿起手机拨通了左舞依的电话:“舞依?”

“可颜,怎么了?你的声音不太对劲儿。”左舞依敏感地发觉她的声音有所改变。

可颜瓮声瓮气:“我明天……要飞一趟巴黎,回来的时间不知道,学校那边,你能不能帮我请个假?”

左舞依虽然心中疑惑,但是却没有多问:“好吧。我给你们系主任打电话,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伯父知道吗?”

可颜解释道:“回来的时间不太确定,我和爸爸吵架了,他并不知道我要去巴黎的事情……我去巴黎是去找谨言。”

“找他干什么?你不会等他回来吗?”左舞依问出疑惑:“你们之间出了问题?”

可颜叹息:“也不算是。这次,我要给我们一个结局。所以……要去一趟巴黎。莫之文找了我爸爸,他说给我两条路选,一条是继续给他当眼线,监视谨言的一举一动。第二,就是要告诉我爸爸我半年前发生的那件事……爸爸的心脏肯定受不了那么大的刺激,他知道我和谨言在一起就大发雷霆,让我离开谨言,要是让他知道,我曾经做过什么,以爸爸的心思,肯定就认为自己拖累了我,恐怕以后的生活都会有愧疚的感觉,你知道,我希望我爸爸能够安享晚年。”

“所以,你去巴黎是为了和莫谨言划分界限?可颜……”左舞依担忧道:“你不是爱他吗?”

可颜苦笑:“可是,如果这种爱要建立在我父亲的痛苦之上,我肯定不会要。”

左舞依了解她的心情,也不多劝说什么,“你放心,你爸爸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照顾的。”

可颜回家匆匆收拾了东西,拿着机票和护照去了机场……

飞机摆脱地心引力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升到万米高空以上,望着飞机外云海美景,那么干净的白蓝色,真让人向往,能偶自由的翱翔,才是她的心愿。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去,只是她想最后放任自己一次,然后——好好地说一次再见。

下了飞机,可颜按着莫谨言给她的地址打车去了那个公寓。

因为时差的关系,巴黎现在刚刚下午五点多,不知道莫谨言在不在他的公寓,她在公共电话亭给他打电话:“我到巴黎了。”

莫谨言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喜悦:“好,我一会儿去接你。你在机场吗?”

“不。我在你给我地址的公寓楼下。”可颜听到他的声音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声音清冷淡定,完全没有愉悦的意味。

莫谨言听了出来,问道:“怎么了?”

可颜深深呼出一口气:“没事。我很好。”

莫谨言很快就开车到了楼下,看到可颜坐在花园里的椅子上,笑着走过去,“等很久了吗?一起出去吃晚饭吧。”

可颜看到他微笑的样子,平常他其实是不怎么笑的,在她看过他少数笑容里,觉得这个最让她心酸,那句分手酝酿了那么久还是没办法一下子说出口,只得木然点点头。

莫谨言把她的行李放到了楼上,让可颜换上了一套浅粉色小礼服,自己也换了一身黑色西装,开车带她去一家很不错的法国餐厅,这里高级餐厅和B市的法式高级餐厅还是有着显著的不同,起码服务员看起来都训练有素。

莫谨言用法语和那个服务生交代了几句,带着可颜走到一处僻静的位子,绅士地给她拉开了椅子,可颜依照微笑坐下,桌子上点着淡紫色的蜡烛,明摆着一场精心设计的烛光晚餐,她的指尖轻颤,也不知道是太冷了,还是觉得心慌。

很快菜就上齐了,侍者给他们倒了红酒以后就退到远远的地方,其实就算是侍者在她们身边也无所谓,反正他也不一定听得懂中文。

她端起高脚杯先闻了闻红酒的味道继而抿了一小口:“真是好酒。”

莫谨言道:“怎么?想好了?”

可颜知道这一刻是怎么也逃不掉的,那句分手几次犹豫着要说出来,却又被她的优柔寡断给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舀了一勺汤喝下去暖胃,海鲜汤做的十分地道可口,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莫谨言见她喜欢道:“知道你不喜欢甜腻的汤,所以特意让他们换了海鲜汤,味道你还喜欢吗?”

莫谨言很少把这样的关心表露出来,她艰难地微笑:“还好。”

他这回才肯定地知道她肯定是心里有事,这样的表情不是她平常的样子,可是又不能直接问出口,于是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缓缓推到可颜面前。

他英俊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菱角分明,深邃的眼睛里也漾着柔情的光芒,她不敢去看他的眼深怕陷入那个带着甜蜜的陷阱。

别过眼睛,她低头切着牛排,莫谨言见她忽视了桌子上的东西,微微蹙额:“你怎么了?”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这样问。

她进退维谷,还是选择沉默不语,盘子里的牛排被她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她和他交换了盘子,把已经切好的牛排摆到他的面前:“能不能好好吃一顿饭?”

莫谨言面容肃穆盯着她看,可颜拿过他的牛排再一块一块切开细嚼慢咽。

餐厅里幽幽放着一首钢琴曲,那清淡的声音十分悦耳,悠扬婉转,起承转合间都带着清凉的意思,她的心就像是渐渐沉入水底,那没顶的疼痛让她无法呼吸。

垂睫低眼看着盘中四分五裂的牛排,就像是她的心,被一刀刀切开分割,疼痛得无以复加,可是却找不到一个疗伤的药,就只能那么疼着,让它自己结痂愈合。

静寂的环境,让她隐隐生冷,最终她合着那首曲子的尾乐吐出一句话:“谨言,我们分手吧。”

曲落流觞,急转直下,桌子上的蜡烛噼咔爆出一个小小的火花,青烟向上冉冉升起,灭了的蜡烛还散发着幽幽的薰衣草香。

第 67 章

餐厅里安静得似乎是空旷无人的荒野,下一首曲子幽幽响起,莫谨言才缓缓开口:“为什么。”他的声音冰冷,方才的浓情蜜意仿佛一下子就被冷水冲淡。

可颜低下头微不可察地说:“你父亲找了我爸爸……”

这一句话莫谨言就明白了始末,依旧冷漠地笑:“所以你就放弃了我?对于你来说,我是可有可无的是吗?”

“不——但是对于我来说,让爸爸安享晚年才是最大的心愿。你也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答应莫之文做你身边的眼线,为什么要做那些迄今都让我良心不安的事情。你也该明白,为了爸爸,我可以放弃的东西真的很多。”她苍白着面容语速渐渐快了起来:“所以,放弃你,是我能够做到的,也是让爸爸安心的唯一的事情。”

当爱情已经不再单纯的是爱情的时候,放弃也就成了唯一的一条路,在他们之间爱情或许从来都不明了,但却朦胧地存在,镜花水月一般,但那隔着玻璃的爱情却保存了它纯真的本质。

而现在那被隐藏了多年的情感拿出来暴露在空气里的时候,就难免染上那些尘埃。

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分开,那份爱恋会永远被保存下来。

莫谨言自嘲地微笑:“难道,我们之间只能选择这条路走?”

可颜沉默不语。

当爱情与亲情相互发生碰撞的时候,二选其一就成了生命中最为难的选择题,放弃哪个都是撕心裂肺。

莫谨言霍地站起身拉着可颜大步流星走出餐厅:“跟我回去。我不可能接受这个结局。”

“莫谨言!”可颜被拉拉拽拽拖出了餐厅,恼怒地甩开他的手:“咱们都不是孩子了。该为别人考虑考虑。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能只想着自己。”

莫谨言也瞬间冷静下来:“所以,你还是为我考虑?”

一语道破,可颜觉得心虚别开视线:“我是为了我爸爸考虑,爸爸说我们是普通人家,飞上枝头做凤凰这件事我是做不来的,他只想我安安分分地过一生,做一个平凡的人。”

莫谨言喑哑着声音问:“你会幸福吗?”

“幸福从来没有绝对定论,只要我觉得幸福,那就是幸福。”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她现在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莫谨言冰冷着面容让人不寒而栗:“这次回去,我就要动手了。”

可颜心中一动仿佛又看见了希望:“你准备好了?”

莫谨言轻轻抚着她白嫩的面颊:“我和商尔伦协议好了。他会帮我。”

可颜也知道其中利害:“可是,如果莫氏出了事情,万一商尔伦趁虚而入,那么你就……”

他一笑把她揽入怀里轻轻搂着她:“放心,贺晓峰把商尔伦的财务报表偷出来了。”

可颜倒吸一口凉气:“那种东西……你,不会真的想要他一败涂地吧?”

“他毕竟还是我妹妹那么爱的人,我怎么可能那么狠心?只要我手里有了他的财务报表,他就不敢轻举妄动,否则,我们就玉石俱焚。”他的声音虽然温柔,但是说出来的内容却是渗骨的毒药。

她紧紧回抱莫谨言:“谨言……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眼泪不争气地流下,这样的他,让她怎么放手?

可颜在巴黎只待了两天,莫谨言处理完手里的事情以后就订了机票和可颜回了B市。

左舞依听说可颜回来算是松了一口气,约她在她家里见面。

左舞依倒了杯绿茶给她:“和莫谨言分开了?”

可颜喝了一小口温润的茶,“没有。”

左舞依无奈地笑:“我早就知道你不可能就这样离开他的。这次是下定决心和他在一起了?”

“嗯,这次是下定决心了。回头我就和爸爸说。谨言也知道了,他说他可以把爸爸接到别的城市,先躲过莫之文的眼线,然后再作打算。”可颜放下杯子:“怎么还喝绿茶,不是怀孕喝绿茶不太好吗?”

左舞依艰涩地一笑:“只是闻闻味儿,喝了那么多年,忽然一下子让我停下,有些不适应,有些东西就算是没有毒,也会深入骨髓,终生成瘾。”

可颜也明白她真正离不开的确是陆黎,也不点破只是又喝了一口绿茶,那干涩的味道却带着爽口的清香:“对了。还有两个月就到预产期了吧?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了吗?”

左舞依说到孩子才微笑:“嗯,想好了。如果是男孩就叫振宇,女孩就叫晨薇。”

“晨薇这个名字挺好听的。陆黎希望是男孩?”

“是啊,他喜欢男孩,更何况他是陆家的长子,他们家里都希望这一胎是个男孩。”左舞依轻轻抚着硕大的肚子。

可颜不以为意:“都什么时代了还这样封建?女孩儿也没什么不好啊。算了,听说你和你婆婆相处得不好?”

左舞依叹息:“也就那样吧。你倒是好了,要是嫁给莫谨言就不会有个婆婆。”

可颜点点头,又转移话题和左舞依聊起了别的。

回来以后她就开始上课了,虽然落了四天的课,可是好在中间有两天是双休日,所以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生活回到了原点,可是却有了希望,既然莫谨言就要动手了,那么以后莫之文就不是问题了。

可颜回去叶保国的家,叶保国面色不豫地看着她:“还是没和他分开么?”

可颜心中忐忑,但是依旧心平气和:“爸,对不起,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听您的,可是这次,我真的没办法按着您说的做。我是真的爱他,爸……你就让女儿任性这一次吧。”说着说着声音里竟带了些哭腔。

叶保国到底不忍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罢了,这次就随你了,只是以后受伤了不要找我来哭!”

可颜这才算是把悬着的心放下来,自顾自地哭笑着:“爸,谢谢你。”

叶保国转身进了厨房:“有时间,把你们那个经理叫过来,一起吃个饭吧。”

可颜想起正事,走到厨房门口:“爸,谨言说接你去T市住一段时间。”

叶保国皱眉:“没事让我去T市干什么?把我放在这里怕给他丢人?”

可颜见叶保国误会了忙解释:“不是的爸,最近挺不太平的,您在这儿的确不方便。谨言他……”

叶保国见可颜难以启齿也不追问了,“唉,行吧。听你的。”

可颜这才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莫谨言办事迅速,第二天就派车把叶保国送到了机场,可颜跟过去看了居住环境,见清幽的环境十分宜人,这才放心把叶保国留在T市,自己飞了回来。

可颜回去莫谨言公寓的时候他正在书房打电话,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洗了澡出来就看见莫谨言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看书,走过去躺在他旁边:“这么晚了还不睡?”

莫谨言放下书搂过她,“商尔伦就快动手了。可能要忙起来,晚上也有可能不回来,这里离你学校和云海都近,你收拾东西搬过来吧。”

可颜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昏昏沉沉地答应:“嗯,好,我那房子前几天房东也说不能租给我了……明天我就回去拿东西过来。”

莫谨言淡淡地笑了笑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失望吧……还是没有分开~

不过没关系,这只是小虐怡情,大虐伤身的事儿咱从来不干。

后面还有虐~先铺垫个先。

我知道大家都喜欢HE,请问,有人喜欢SE的吗?

第 68 章

可颜把在云海的工作辞掉以后,生活开始悠闲起来,每天不是看看书就是摆弄摆弄花草,莫谨言渐渐忙起来,偶尔的夜不归宿也是因为公事。

所以莫齐言经常给她打电话抱怨:“可颜,现在哥都快成了工作狂了,我真怕他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就算他不垮,我也快受不了了。”

可颜在电话这边微微笑着手里拿着一把剪子修着花草:“你盯着他按时吃饭。”

“要是你这么担心,不如自己来看着他。我可是没那个闲心了。”莫齐言带着浓浓疲倦的意味。

可颜想起上次莫谨言说快动手的事情,问道:“你们最近是不是……我听谨言说的。”

莫齐言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回答:“嗯,是快了,哥现在不在公司,听书是和离爱喝茶去了。可颜,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有人监视你的行踪什么的?”

可颜莫名其妙:“我没怎么注意,谨言这几天都没回来——谨言被人盯上了?”

莫齐言觉得一言难尽,只简明扼要地叙述:“嗯,上次救离爱的时候得罪了那些人,商尔伦也在极力打压那帮人,所以他们是腹背受敌,这就难免丧心病狂,所以你要注意一些wωw奇Qisuu書com网。还按照平时的作息生活,别表现出异常,哦……对了,我哥的手机最好也少打,我怕他们窃听。”

可颜微微担忧:“我明白了,那么就是说,商尔伦和离爱离婚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

“对,这是一部分,还有别的现在这样说不清楚,哥其实也想把你送出去,但是他们应该还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你最近最好少出门。哥可能这几天也回不去了。”莫齐言语气凝重。

可颜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思虑重重地答应了下来。

挂掉电话可颜握着手机呆了半晌,想起可以旁敲侧击问问安然这些情况,于是打电话给她,可是她的手机一直占线,事情紧急所以她又给安然的医院打电话,可是医院的人却说她请了年假,有三四天没来上班了。

可颜最终头痛地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自己靠躺在沙发上,最近的事情一波三折,一下子急转直下,让人措手不及。

想起安然的那个律师朋友,她虽然不确定能不能从她口中打探出什么重要消息,但是有一点儿是一点儿:“宁小姐吗?我是叶可颜。”

宁雅竹似乎并不意外,清冷的声音依旧:“叶小姐是向我打听安然的事情吗?”

一语中的,可颜也不愿意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联系到她,只是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她被林弈斌软禁了。你大概找不到她。”宁雅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一点儿也不担心。

可颜见她都没什么反应,那么安然肯定是安全的,便也不去操心,问道:“商尔伦和莫离爱的离婚手续已经办完了?”

“嗯,早就办好了。你也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了吧?”宁雅竹问。

“对,所以我是想打电话问问你……”

宁雅竹轻笑:“看来你也很是担心啊,不过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真的是不明智。明明那边还有强敌虎视眈眈地看着。”

可颜觉得她知道的实在太多,而且还能这样毫不在乎,就更诡异了,“你怎么会这么清楚?”她也不过是今天才知道的,而听宁雅竹的语气好像已经早就知道似的。

宁雅竹耐心解释:“我和林弈斌也是同学,自然会知道。你是刚知道的吧?我也好心地提醒你一下,莫谨言最近的处境比商尔伦好不到哪里去。”

可颜不知道该说什么,道了谢以后便挂掉电话。

要是真的想帮莫谨言,就只能是什么都不管,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而这些纷乱繁杂的事情知道的越少就越好。

莫齐言走进莫谨言办公室的时候莫谨言正在打电话:“晓峰,你派两个人去保护可颜吧。不用偷偷地,就贴身跟着她就行了。让她知道也没关系,嗯……那就这样。”

莫齐言看莫谨言把电话挂上以后才笑道:“还是担心她啊。”

“怎么可能不担心?”莫谨言翻开文件夹,眼睛看着上面的文字报表却和莫齐言聊天:“她知道了也没什么不好,也好保护自己。”

莫齐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怕她刨根问底地要个理由?”

莫谨言一笑:“她不是那样的人,知道该怎么做。”

“离爱找你说什么了?”莫齐言问起正事。

莫谨言拿着万宝龙的钢笔在文件后面的签字栏龙飞凤舞字迹遒劲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明天。会有一场好戏。”

莫齐啼笑皆非:“哥,那好像是咱们的企业要遭受灾难吧。”

莫谨言阖上文件放到一旁:“我从来没把它当成自己的企业。不过也没关系,过了明天,莫氏会完全易主。”

莫齐言忽然想道:“老头子那边不会有动静吧?”

“贺晓峰他大哥去了拉斯维加斯,有贺晓峰在那边震着能有什么事?”

莫齐言想了想转到另一个话题:“商尔伦知道咱们拿着他的财务报表吗?”

莫谨言冷笑:“怎么会不知道,虽然偷得是复印件,但是贺晓峰在商尔伦桌子上留下一张纸条,差点儿把他气吐血。”

莫齐言来了兴趣:“哦?写了什么?”

“一个字也没有。”莫谨言说得云淡风轻。

莫齐言好奇:“那怎么会把商尔伦气着了?”

“因为上面只画了一头猪。”

可颜开门的时候有两个人人高马大但是穿着普通的人站在门口,“你们找谁?”

“叶小姐,我们是莫先生派来保护你的。”其中一个偏瘦的人说,一身休闲得体的装束真看不出来是保镖,倒是另一个少言寡语的比较像。

可颜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刚才齐言和我说了。你们自己坐吧。明天我有课,会出一趟门。”

两个人也不说什么东张西望地把莫谨言的公寓打量了一遍,又拿出一个扫描器似的东西在电话和她的手机上扫了两遍,确认以后才说:“虽然没装窃听器,但还是小心为妙。”

可颜明了,把手机上的电池卸了下来:“这样行了吗?”

两个人不再说什么,可颜微微一笑问道:“晚饭吃了吗?要不要我给你们做一点儿?”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吃过了。”那个比较健谈的人说。

可颜转身进了书房,那个寡言的人也跟了进去,可颜微诧,随后反应过来:“我把窗帘拉上了。”

那人点点头,退到门外地方,房门也不给可颜关,可颜无奈只得叹气:“这样你们会不会太累?我在这里应该没事的。”

“对不起叶小姐,峰哥吩咐过的。”那男人终于说了话,可颜无可奈何,翻开自己看的书思绪陷进去。

晚上的时候他们两个轮流守在可颜卧室的门口,彻夜未眠,让可颜觉得十分愧疚:“一夜没睡,你们还盯得住吗?”

那个健谈一些的男人笑呵呵道:“没什么没什么,以前跟着峰哥的时候这种事情发生的多了。”

寡言的男人看了他一眼,“一会儿送叶小姐去学校。”

可颜准备好早饭的时候外面又响了门铃,她正想去开门却别那个寡言的男人拦住,手摸着他腰里的枪,警觉地示意另一个男人去看。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七点其实是存稿箱来和大家见面……

第 69 章

晨曦的安宁一下子被紧迫的气氛打破,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仿佛被凝固,可颜站在客厅里那个黑衣男人的背后,穿休闲服的男人蹑手蹑脚走到玄关去猫眼看,过了几秒钟才放松下来:“是阿芬。”

寡言的男人这才稍稍放松了警觉,穿休闲服的男人打开门笑意盈盈:“阿芬,你怎么来了?呦,陈鹏也来了,不至于这样寸步不离吧?”

可颜看见进来的是两个人,一个是穿着黑色风衣黑色裤子带着黑色墨镜的女人,梳着利落的马尾辫,小巧的朱唇轻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旁边跟进来的男人也穿着一身黑色,只不过没有女人那样显眼,反而是十分朴素,扔进人群十秒钟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低调。

阿芬摘掉眼镜,露出一双清冷明朗的眼睛,上上下下看了看可颜:“叶小姐你好。我是莫先生派来保护您的。”

可颜礼貌的微笑:“你好。谢谢你。”

陈鹏也走到可颜面前:“叶小姐,从今天开始,请你尽量减少外出活动,手机和电子通讯设备也尽量不要使用。”

听了这话可颜尴尬一笑,好像是自己被软禁了一样,还没等她开口,先前那个健谈的男人已经发话:“你干嘛啊,让你来保护叶小姐还是监视叶小姐啊。再说了,这里有我和小黑,你过来捣什么乱?”

原来那个不爱说话的男人叫做小黑,可颜心里虽然觉得好笑,但却没有显露出来。

阿芬见他们又开吵,不耐地指着门对他说:“滚。”

“靠!阿芬,好歹我也是你亲哥哥,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有了新欢就忘了哥!妈的,真是白养你了!”穿着休闲服的男人最多也只有二十几岁,还年轻气盛呢,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老气横秋的妹妹?

可颜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长的倒是还不错,只是太过冰冷了。

小黑发话:“叶小姐面前呢。阿震你收敛点儿。”

陈鹏也开口:“行了,是峰哥让我们来的,他说你们两个大老爷们跟着叶小姐不方便,所以让阿芬过来。这次行动峰哥不让阿芬参加,她才这么生气,阿震你是她哥,你还不了解她么!”

阿震也不再说话,拿了沙发上的衣服对可颜说:“那叶小姐,我们就先走了。”

可颜客气挽留:“吃了早饭再走吧。”

小黑说:“谢谢叶小姐好意。不用了,峰哥应该找我们还有事。”

那两个人走了以后,可颜冲阿芬笑笑:“吃过早饭了吗?”

阿芬爱答不理:“吃过了。”随后走到窗前微微掀起一点点窗帘向外张望。

陈鹏见阿芬这样摆臭脸笑着和可颜解释:“她就是这个脾气,叶小姐别在意。”

可颜摇摇头:“没什么。一起来吃早饭吧。”

“不用了,听说叶小姐今天要出去?”陈鹏问:“可以先告诉我们你是去哪儿吗?”

可颜觉得他们实在有点儿小题大做,可是又想起那帮人曾经绑架过离爱,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莫谨言才这样紧张,随即释然:“是,我去Y大上课。”

陈鹏转身过去打电话,具体说的什么内容可颜也不知道,只得作罢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吃早餐。

一上午阿芬和陈鹏都对她寸步不离,除了她上课的时候不在她身边以外,连她去图书馆都坐在两侧陪着,也不看书也不动笔,就是时不时地四处张望,可颜几次想开口,但是又没有说出来——他们这样实在太不寻常了。

等上了车准备回去的时候,可颜才说:“刚才我跟教授请了假,这几天就不去上课了。你们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了。”

阿芬坐在副驾驶座上,嗤笑道:“有上大学的机会也不好好珍惜,偏偏就喜欢变成金枝雀,真不明白是怎么想的,虽然是莫先生托我们过来保护你的,但是如果不是看在峰哥的面子上,我绝对来!”

可颜也不恼,只笑:“芬小姐说的是,只是我这样跑来跑去实在太劳民伤财,何必呢。谨言也说这件事过几天就会解决,几天不上课也没什么关系。”

陈鹏开着车说:“没关系的叶小姐,峰哥交代了,不能影响叶小姐的正常生活。”

可颜也不再推辞,无意瞥了眼后视镜:“后面有辆银灰色现代,跟了咱们两条街了,绕个圈子再回去吧。”

阿芬听可颜这么说,也看了眼右边的反光镜:“阿鹏,上桥。”

陈鹏也不多话只开了车上桥,后面的银灰色现代紧追不舍地跟了上来,陈鹏隐隐皱眉:“他们就是想让咱们发现。”

“前面是什么地方?”阿芬转头看了一眼,“下车会会他们。”

陈鹏面不改色开着车:“叶小姐还在车上呢。万一出了什么事儿,没法跟峰哥交代。”

阿芬更是狠狠地看了一眼可颜,心里那种怨怼仿佛没地方发泄,却又得生生忍回去,只得死死盯着反光镜里的那辆车。

可颜微笑:“后面车里只有三个人,你们不用担心我,前面停车吧。”

陈鹏道:“叶小姐……这……”

“万一他们是亡命徒怎么办?前面有条挺僻静的树林,在路边停车吧。”可颜柔声说,却丝毫体会不到颤抖和害怕。

其实陈鹏也没这么被人明目张胆地跟过,一下子就火了,可是又不能发作,都快憋成内伤了。

车子打着灯停在路旁,这条路平常很少有车经过,就算是有车过也是行色匆匆,从来不会注意到路边有什么人,那辆银灰色现代也跟着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三个男人,无一例外穿着黑色衣服,还没说话就对着阿芬他们冲上来,可颜坐在车里看着他们打斗,阿芬虽然是女人,但是动作很是生猛,几下子就撂倒了一个黑衣男人,陈鹏不比阿芬动作快,还在和另一个人缠斗,阿芬冲着另一个准备开车门抓可颜的人就是一拳。

那人被打中后心,吃痛的趴在车上,可颜慢条斯理地从车的另一旁走下来,阿芬看了她一眼:“你下来干什么?找麻烦啊?快上去!”

可颜转头看向后面跟来的另两辆车,“他们有救兵来了。”

阿芬面色不佳,转头看向刚刚把那个男人撂下的陈鹏:“快上车,他们有救兵来了。”

“如果那两辆车里装的全是伸手像他们这样的,我们应该能对付。”可颜淡淡道。

阿芬狐疑地看了可颜一眼,还来不及说什么,那两辆车里就下来了人,再加上这辆车上的三个,前前后后有十个人,虽然有三个已经负伤了,可是还是不能忽视。

阿芬快速伸手挡去要抓可颜的那个人,对陈鹏说:“给峰哥信号。”

之间陈鹏从裤子里掏出了一个类似手机的东西按下一个键以后就扔到车里座位上,随后又冲上去和他们打斗。

眼看阿芬以一敌三的攻势慢慢落了下风,可颜才快步走到阿芬身边,利落地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腕,狠狠向下一掰,‘喀嚓’一声就卸了他的手骨。

那人立即疼得大叫,他们的同伙见可颜也上来帮忙,也从阿芬那里分散了些注意力去制服可颜,可颜看着向她冲来的一个男人,稳如泰山似的站着,等他跑到她身边的时候,可颜抓住他的胳膊,伸脚去顶住他的另一只脚,四两拨千斤一下子就是一个过肩摔。

阿芬也因为可颜的帮忙把她手里的两个人处理掉,倒是陈鹏那里有些吃力,可颜离得近,所以过去帮忙,一抬腿就踢中那人的下腹,那人倒退几步,捂着小腹想要上来,可颜就先发制人走了上去,快速地一个回旋,踢中那人的头,他一下子就倒地不支了。

可颜有些庆幸,幸好她今天穿的是运动服,不是裙子。

阿芬和陈鹏面面厮觑,带着复杂的神情看着可颜。

作者有话要说:哼哼~谁把可颜当作弱不禁风的小女子~

吼吼~

今天貌似晚了三个小时~

第 70 章

晚霞溅落在山间的罅隙之间,两座彼岸而临的青山遥遥相望,而那一轮黯淡下去的太阳正渐渐消失。

陈鹏看了眼安然自若坐在后座的坐着的可颜,心中疑惑,既然她的身手这么好,为什么刚才不直接就出手?阿芬的脸色也不好,原本以为可颜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那些花瓶,是莫谨言一时兴起包养的情妇,所以心里很是瞧不起,现在这样一看,她竟然有如此身手和肚量,果然不可小觑。

可颜心不在焉地看着手里的图册,可是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如果他们现在出手攻击她了,那么莫谨言那边肯定也不太平,况且,她刚刚看了今天的报纸,莫氏涉嫌贿赂政要高官,又雪上加霜地被人查出逃税,真可谓是岌岌可危,莫谨言这个时候肯定忙得焦头烂额,在公司的话应该还是安全的。

也不敢给他打电话,这个时候一切都是绷紧的琴弦,万一一个不小心就会弹断,还是以大局为重。

回到家里,可颜才惊讶地发现莫谨言居然回来了,而且房里还有别人,祁少枫,莫齐言,贺晓峰。

阿芬见了贺晓峰两眼泛光:“峰哥,你怎么来了?”

“路上出事儿了?”贺晓峰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阿芬,转头问可颜:“叶小姐没事儿吧?”

可颜微笑眼睛里不起波澜:“没关系,幸好有他们。”

莫谨言瞥了眼可颜,又对贺晓峰说:“他们这回是真的丧心病狂了。商尔伦把弟弟妹妹全都要送去国外。过几天离爱也该走了。”

可颜看了看莫谨言欲言又止,贺晓峰对祁少枫说:“你要跟去吗?”

“不,她要去罗马,我去美国。”祁少枫开口:“商琳珊听说要跟她一起过去。”

可颜其实没有刻意注意,但是明显莫齐言身形一僵,贺晓峰点点头:“这样也好,她一个人过去的话无依无靠,真不让人放心。”

祁少枫一笑,拿起手边的文件,“等莫氏股票被大量抛售,跌到低谷的时候,你们再大量买进,董事会的那帮老家伙,会不会被气死?”

莫谨言手里把玩着打火机,转来转去,“等后天再全面收购。”

莫齐言有些担心:“可是,万一商尔伦趁机搞小动作的话……”

“不会。”莫谨言断定:“他既然知道我们手里有他的财务报表,就不敢轻举妄动。”

祁少枫邪邪一笑:“何不一不做二不休?莫氏你也别要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去,你这个时候引咎辞职,然后远走高飞,把这财务报表匿名交给检察机关,我想商尔伦可能会萎靡一阵子。”

莫谨言哼笑:“怎么说也是我妹夫啊,怎么能这么狠心?”

祁少枫也知道他还是留着顾虑的,所以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好了,我看也差不多了。先走了。”

“等等,我和你一起。”莫齐言也跟了上去。

贺晓峰道:“那阿鹏阿芬你们也跟我走吧,明天早晨再来。”

祁少枫和莫齐言已经关门离去,阿芬却突然道:“叶小姐身手那么好,应该可以保护自己。”

可颜道:“可是我心脏不太好,恐怕还要麻烦你们。”其实她是想让莫谨言放心。

贺晓峰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晚上莫谨言翻着手里的书,这个时候他竟然能这么闲,可颜不禁疑惑:“你不用处理公事吗?”

“差不多已经尘埃落定了,没什么可让我处理的,倒是你……今天动手了?”

可颜点头:“他们人太多,我就帮了忙。”

自从可颜在美国被抢劫的那次以后,虽然莫谨言救了她,但是他总不会那么巧就出现保护她,所以她就去学了跆拳道和散打,名师出高徒,她的身手也是很不错的。

莫谨言拉过她抱在怀里:“找他们来就是不想让你出危险,要不再给你换两个人?”

“不用了,我其实没事,只是他们今天没得手,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卷土重来。”可颜有些担忧。

莫谨言轻笑:“不会。他们的主力已经被打散了,想要再次出手,没一个一年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们是自杀性地。”

可颜也只是叹气:“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万一他们真的失去了理智,自杀性的和你们一拼高下。那你的处境就危险了,这件事你做的太反常了,明明知道是个深潭,还偏偏要陷下去。”

“你也知道,离爱她是我亲妹妹,以前是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还能和商尔伦一样弃她于不顾?所以,就算是陷阱,我也非跳不可。”

“你还真是个好哥哥。”她微微一笑,转身躺在一旁的床上:“明天我不去上学了。”

莫谨言关了床头的灯从后面抱住她:“怎么不去了?”

“太招摇了,今天去了一趟学校,就跟坐牢没什么两样。”

莫谨言听了这话,手臂一紧,应该是想起了她半年前住院坐牢的事情,可颜无奈地笑:“都已经过去了,我都已经不在意,你又何必锱铢必较?”

“我不可能忘了,这辈子我都会记得。”他似乎是心怀极大的仇恨,连语气都是咬牙切齿的:“我必定让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第二天可颜就真的没有去学校,在家待了一天,还是阿芬和陈鹏来的,两个人什么也不说话,屋子里静得很,可颜在书房看书,也不敢开莫谨言的电脑,谁知道他电脑里面有什么机密文件。

陈鹏自己带了个笔记本过来,在客厅的沙发上一直摆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是他们的人送上来的饭菜,可颜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越来越难熬。

睡过午觉,阿芬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样子烦躁不安,可颜悄悄问陈鹏:“她是怎么了?”

“阿震,哦,也就是阿芬的哥哥今天跟着峰哥一起行动去了,阿芬担心她哥。”陈鹏特地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其实别看他们兄妹两个经常那么吵,可是感情还是很好。”

可颜了然点点头:“他们不是已经销声匿迹了?还会再出来吗?”

陈鹏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峰哥找出了一部分人……今天去找他们‘谈谈’。可是还是被他们大佬给跑了。”

可颜略微担心:“谨言那边……不会有事吗?”

陈鹏其实也拿不准,只回答:“还是得看情形,我具体的也不太知道。”

可颜明白他能这么说已经算是把能告诉的全都告诉她了,也不继续再问,回到屋子里坐在椅子上对着梳妆镜发呆。

总觉得心里惶惶不安,可又说不出来是为什么。

下午接到莫谨言的电话,说是离爱后天要走,让她明天过去一趟,应该是去送离爱。

离爱已经把那些爱恨情仇放下了,迎接她的或许就是美好的未来,如此她的心算是找到了一些宽慰,内疚虽然依然很清晰地存在,到底还是得到了缓解。

其实,只要放得下,幸福唾手可得。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知道某灵为啥这么高兴么?

因为《言尽萧瑟处》终于被我写到结局了。

预告大家,结局章是第75章,所以大家终于能在这么长时间以后看到莫GG和颜MM的结局了。

当然,这个结局以后我还是会写番外的,不然还是会被PIA死。

问问大家——

莫齐言,左舞依,安然,陆晴嫣。

这四个人的最想看谁的故事,我会开坑,其实本人比较偏向莫齐言,风流莫少。

光是这个名字就让我喜爱非常,当然——痴情舞依,心碎安然,初恋晴嫣。

都还是很有故事的。

大家肯定对晴嫣不太熟悉,其实她两部里面都有客串,只是戏份实在太少。

可以先把她写成个番外~

有人建议我写古代,可是实在没勇气再写古代了,毕竟那不是我熟悉的范围。

以上,某灵完成结局之言。大家随便看,也可以把偶当做发疯。

第 71 章

可颜并没有再回到莫谨言原来那个办公室,他现在已经如愿以偿地以非常低的价格收购了莫氏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同时莫氏易名东言,而莫谨言也成为了企业执行总裁,所以换了办公区——顶楼总裁室。

可颜站在三十七楼高的地方俯瞰脚下的车水马龙,那种登高一呼的成就感顿时溢满心田。

他这几年都在做什么,她是明明确确知道的,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换回了结果,是不是他该满足了?可是,在这样繁华的背后又隐藏着他怎样的心情呢?

莫谨言见可颜对着窗外发呆,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怎么了?”

他的呼吸扑在她耳后,痒痒地,挣扎了一下可是他却不放手,无奈之下她只答:“恭喜你得偿所愿。”

“最重要是有你在。”莫谨言道:“五分钟以后离爱过来,上次你跟她说想去国外照顾她,是不是真的?”

可颜想起上次莫离爱要离开B市的时候,她确实是想跟过去照顾她这个流离在外的孤身女子,只可惜被莫离爱婉拒了,现在听说商琳珊要跟去陪莫离爱,心里放心不少,“是,不过现在商琳珊要跟去照顾离爱的话,应该没问题了。”

莫谨言这才轻笑着放开她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你以为商琳珊真的是去照顾离爱?”

“难道不是吗?”可颜疑惑,随即想起来她是过去读书的:“哦……她还要读书,听说是摄影专业。”

莫谨言摊开放在桌子上堆积的文件,入眼就是S市土地转让权益书,他确实是现在S市买下一块地,重新把公司重点放在房地产上,边看边回答:“她是为了躲齐言。”

可颜心里甚是不解,刚想开口问就听见内线电话响,她下意识地接起:“总裁室。”反应过来以后面色一赧,多年的习惯一时还是改不了。

莫谨言望着她却是一笑,电话那头的前台小姐似乎毫不意外:“莫小姐来了,现在已经上去。”

可颜也不多话只嗯了一声,便撂下电话:“离爱过来了。我先出去。”

再见莫离爱可颜其实没发现有什么不同,出了她的脸色略微苍白,除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其他的没什么改变。

她虽然状似漫不经心,但是却留意了莫离爱的神情,虽然在笑,但是那眼底浓浓化不去的伤却毕露无疑,把牛奶放在她面前后就出了总裁室,她心底还是觉得对不起莫离爱,虽然——莫谨言再三强调她可以不必愧疚了。

莫离爱走后莫谨言问她:“要不要去吃饭?你早上好像没吃吧?”

“你怎么知道的?”可颜顺手整理着他的桌子。

谁知道表面上风光霁月的莫谨言私底下却是个喜欢随便把东西乱扔的人,也许是真的从小太有钱了,把什么东西看得都不太重要。

莫谨言坐在沙发上看着可颜忙碌的身影:“要不回来上班吧。”

可颜身形一顿:“还是不要了。我现在上学也不错,教授说如果我学得好,可以让我免试当她的研究生,我想了想,这样学下去,真的很好。”

莫谨言也不强求她:“咱们结婚吧。”

可颜的手指一颤,这不是他说的第一次,而是第三次了,在巴黎她去了却是过去说分手,而这一系列的转变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过去了。

她找不到任何理由抗拒他的求婚,即使她真的是想和他在一起,但是却不是现在,也许再过一段时间……

他应该找一个更有身家的女人结婚,这样对他的事业只能是有益,而她对于这个商场来说,根本是格格不入……

千言万语化为一笑:“戒指鲜花全都没有,我凭什么答应你的求婚?”

莫谨言起身走到她身边,抚了抚她柔柔的短发:“明天晚上七点,克丝莱尔餐厅,我等你。”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低下头微微笑道:“你也该知道……我并不想结婚。”

与其说不想结婚,不如说不想拖累他,他和商尔伦斗了这么久,如果找一个更有身家的女人那么对于他百利而无一害,那时商尔伦就会显得势单力薄,这点道理连她都懂,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从西裤兜里掏出一枚设计简单,但却十分漂亮的钻戒:“如果答应我,明天七点,带着它来赴宴。”

可颜拿着那枚钻戒坐在椅子上思索很久,轻轻放在梳妆台上,看着窗外挂在漆黑夜幕上的繁星,掏出电话又给左舞依打电话:“舞依……你有事吗?咱们明天能不能见一面?”

“嗯,可以啊,听说莫离爱明天要走了?你不去送送吗?”左舞依显然带着浓浓的倦意。

可颜听出来:“今天已经见过了,她不让我们去送她,所以明天我没事,也没课,想见见你觉得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

左舞依道:“那你明天来我家吧,我现在出门不太方便,家里也很久没有来过人了。”

可颜嗯了一声,说好时间以后挂掉电话,可还是睡不着,在手机电话簿里翻了又翻想找个人出来散散心,以前的手机里存了近千名联系人的电话,可是自从她辞去工作以后,手机里剩下可以联络的人只剩寥寥,还都不怎么相熟。

林轩霆在国外肯定不能找他,那——莫齐言?也不行,他要是知道他大哥向她求婚肯定会宣扬。想了很半天都不知道该给谁打个电话,心里的躁动却慢慢平息下来,正想着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可颜一看竟是安然来电,接起来:“安然?有事吗?”

安然的声音仿佛很是疲惫,带着些喑哑:“这么晚打扰你,不知道我放不放便去你家住一晚上。”

可颜想了想,莫谨言已经说他今天不会回公寓住,要去齐言那里谈事情,所以答应下来:“我的房子退了,现在住的是谨言的公寓……你知道在什么地方吗?”

“是大望路那边的那个吗?”安然了然:“我早就该想到你们住到了一起……”

可颜略显尴尬:“嗯,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就在附近,现在就过去。”

安然来的很快,可颜刚开门就发现了她的狼狈,外面只套了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可颜很快就辨认出了这是男人的风衣,还没来得及说话,她让开身子就先开了口:“这是送我过来的出租车司机,我身上没钱,你帮我付一下车费可以吗?”

可颜反应过来,忙把她拉进屋子里,拿起玄关上的钱包问:“多少钱?”

“二百六十块。”司机很憨厚的样子,说出价钱的时候还很不好意思。

可颜略微惊讶,这么远,大概是从郊区坐过来的,从钱包里掏出三百块给了司机:“谢谢你。不用找了。”

司机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可颜看她风衣里面只穿了一件被撕得不成样子的衬衣,裤子也是男人的西裤,讶然:“你这是怎么了?”

安然无力摇了摇头:“别告诉谨言,我……总之一言难尽。”

可颜也不再多问,去浴室给她放了水洗澡又给她准备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去洗洗吧。”

浴室里稀里哗啦的水声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停下来,安然穿了可颜的衣服走出门,可颜一眼就看见了她颈间的青紫,顿时明白了什么,递给她一杯热奶茶:“是林弈斌吧?”

第 72 章

乌云翳蔽了天上的皓月,本来明亮的光线忽然暗淡下来,一阵狂风吹打着外面的树木,发出剧烈的唦唦声响,可颜关了窗子,窗帘本就是拉着的,虽然莫谨言给她派的保镖现在不在,可还是要小心为上。

安然眼神空洞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杯子捂着自己冰凉的手,看她连手腕上都是瘀伤可颜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安然微微一笑:“刚才看见你梳妆台上的戒指,钻石很大,恭喜你。”

可颜想起自己把莫谨言给她的戒指放在梳妆台上,只笑了一下:“哦……是吗。其实还好,我还没答应要和他结婚。”

“为什么?谨言那么爱你。”安然奇道:“难道你不爱他?”

可颜无奈摇头:“我们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的,我不在商界以后,他的世界就渐渐不是我能明白的了,而且,他娶了我对他的事业一点帮助也没有,像他这样的人,婚姻是用来交易的。”

金玉其外谁又知道风光煊赫的背后,却是无尽的辛酸和苦闷,这个世界从来公平,金钱利益与幸福安逸从来不可兼得。

安然想了想:“的确,两个人如果不是一个世界的话,难免没有共同话题说,但是如果你回到他身边,这样不就好了?”

“……回到他身边?以什么样的身份?秘书还是妻子?况且我真的不喜欢那个世界。”可颜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自私,莫谨言为她做了这么多,可是她又为他做了什么?

也许她从来不觉得以前的那些付出算是什么,可是那已经很多了。

安然微不可闻地叹气:“谁都有自己一本念不完的经,我也不能给你什么建议,但是如果有机会相爱,为什么不珍惜?”

“那你呢?为什么又弄成这副样子?”可颜反问。

安然自嘲地笑:“那些事情……也不怕告诉你,你也知道林弈斌是干什么的,我是干什么的,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我是医生,面对他所做的那些事情,是绝对接受不了的,从小立志想要当医生的救人的愿望,是根深蒂固了的,可是他却在我面前一次又一次的否定我的信仰,你说……我能怎么办?”

那大概是最痛心的事情,可颜觉得压抑,微笑道:“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安然忽然不好意思问道:“你……有没有避孕药?我……”

可颜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颤,以前和莫谨言在一起的时候她都会按时吃,但是自从她出院以后,就没再吃过那些东西,和莫谨言住在一起也因为吃着那些调理心脏以及内脏的药所以没再碰过那些东西,今天被安然这么一提醒,心里忽然慌了……

“没有……因为我吃着一些调理身体的药,就没再吃那个。”可颜一边回答,一边细细算着自己的生理期。

安然也只是微微笑笑:“其实……也没什么,没关系的。客房能直接睡吗?”

可颜点头:“嗯,你去吧。”

第二天,可颜还在为药的事情担心,却看见了梳妆台上的戒指依旧完好地放在那里,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戒指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和好,他竟然还记得她是戴几寸的戒指。

白皙纤细的手指上,戴着这么一个晶光闪闪的钻戒,就变得高贵了起来,她从不觉得这么一个小小的戒指真的能够拴住一个人的心,可如今她戴上这枚戒指,就觉得自己的心真的仿佛被一张精密编织的网给牢牢地套住,怎么也逃不出去。

安然早就起来了,做了一桌早餐等着可颜:“早!”

可颜一直是给别人做早餐,如今却吃上了别人给她做的早餐,心里不由得一笑,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问安然:“有什么打算吗?还准备回医院上班?”

安然摇摇头:“他把我在医院的工作辞掉了。不过有了他,我想B市的任何一家医院都不敢要我了。”

“那你怎么办?”可颜担心:“又不让我告诉谨言,如果要是谨言,一定会有办法的。”

安然拿起今晨的早报指着上面的新闻,“你看,这是商氏旗下的一所药厂,昨天晚上不慎失火,幸好没有人员伤亡,可是他们制作好的新产品却被烧毁了|Qī-shu-ωang|,再过几天就是交货的时候了,也不知道商尔伦是怎么打算的。”

可颜觉得疑惑,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就光是药厂的防火系统也精密的只要一点烟就警铃大作了,怎么可能等烧了一大批药才被人发觉:“是那伙人做的?”

“没错,他们现在简直是拼死一搏,虽然老大去了国外,但是剩下的那些散将却狗急跳墙,到处给商尔伦制造麻烦,谨言那边恐怕也不怎么太平。”安然收起报纸。

可颜有些心慌:“也不知道谨言那边怎么样了。”

安然一个人留在家里,可颜去了左舞依的家,左舞依的肚子又大了不少,可颜看着都心惊胆颤:“你难受不难受?”

“习惯了就好。”左舞依无意瞥见她手上戴着的戒指:“怎么?要结婚了吗?这么快!”

可颜看着手上的戒指,舒心似的一笑:“是啊,本来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嫁给他,可是……既然他都无所顾虑了,那么我就更没什么可想的,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左舞依若有所思点点头:“那你找我干什么?”

“很久没见过你,找你聊天不行?”可颜半嗔:“干嘛总把我想的那么有目的性?”

左舞依嗤之以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最近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陆黎整天忙得找不到北,B市被搅得乌烟瘴气,莫氏易主改作东言,这些事情都是我天天在关注的。真当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聪明绝顶,实话和你说了,昨天是找你有事的,可是既然我已经下了决定要嫁给他,就不会反悔了,所以,也就不用征求你的建议了。”可颜微微笑着。

左舞依一副生气的样子:“好啊,感情我就是你的一个参谋,有用了就拉过来问问,不想见我了,就干脆不闻不问?”

可颜也知道她是开玩笑,并没有介意,想起安然的事情:“对了……安然昨天晚上来找我了。”

左舞依惊愕:“她找你干什么?”

“先不说这个,你跟我说说,林弈斌是个什么样的人?”可颜虽然不太好奇人家的事情,但是帮了她也该了解了解她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左舞依回答:“他呀,林家虽然表面上是做医药生意的,但是暗地里那个医药企业却是他们用来洗钱的。轩霆虽然是他们的远房亲戚,但却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所以很早以前就和他们脱离关系了,只不过因为轩霆和林弈斌的关系不错,所以还在联络。林弈斌这个人比较特别,虽然是黑道的少主,但却经常做善事,大概是为了赎罪吧。”

可颜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陆家和商家一向要好,这回商家出了事,陆家也不怎么好过吧?”

“是啊。这回烧的这家药厂正是陆家和商家合资的,损失肯定是少不了的。”左舞依略微有些失神。

“没有别的办法么?比如再找另一家药厂,把药买过来,这批药不是被大量生产的么?我想肯定不止他们这一家。”

“这要被两大企业垄断,谁还会做这个生意……不过据我所知还真的有这么一个药厂。”

“那怎么不去找他们?把药买过来,也好过交违约金的吧?”

“你知道那间药厂是谁开得?”

“谁?”可颜隐隐觉得有了门道,猜测着那个药厂的主人。

“莫谨言。”

第 73 章

可颜正想说什么,就听门似乎被打开了,保姆从厨房里探出头:“先生回了。”

原来是陆黎,不过这个点他怎么会回家?可颜心生疑惑,但还是站起身来:“陆先生。”

左舞依一笑:“可颜不用这么客气。”

陆黎看了眼可颜,点了点头:“你好。”

左舞依走到陆黎身边:“你怎么回来了?”

陆黎看了看她的肚子,用手去扶她:“忘了带文件,回来拿一下。马上就得走,你吃早上吃钙片了吗?”

左舞依点点头:“吃过了。今天晚上你回来吃饭吗?”

“不了。晚上可能有应酬,要晚点儿,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别等我了。”陆黎说得轻巧,左舞依的眼神却一黯,但是很快就恢复过来,笑颜盈盈:“没关系,我不困。”

陆黎轻声道:“注意身体,我先上去拿东西。”

“嗯。”左舞依转身走开,让陆黎上楼去,“可颜,今天晚上留下来吃饭吧,陆黎晚上又不会来了。”

可颜见陆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微笑道:“不用了,晚上谨言说要在克丝莱尔请我吃饭。要不然你一起来?”

左舞依走回到沙发上坐下:“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敢打扰你们的烛光晚餐,再说了,出去吃饭实在太累。我懒得动。”

“你越来越懒了,我听说孕妇这个时候最好多走动走动,要不然不好生。”可颜担心地看着她的肚子:“不会是双胞胎吧?怎么肚子这么大?”

左舞依呵呵一笑:“不会呢,每个月都要去医院照B超,要是双胞胎的话医生早就告诉我了。倒是你,都快二十七了吧?还不打算生个孩子?再老点儿可就不好生了。”

可颜道:“好了好了。你就会念经,等你的孩子生出来你还是叨唠她吧,你以前可不怎么爱说啊。”

左舞依哼道:“不知好歹,换做别人我能这么费心么?”其实左舞依也是担心可颜,为她着想才这样犀利。

“舞依……别再为了我的事情忧心劳神了,现在你最主要就是把你的孩子生下来,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就别再关心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你如果再这么为我费心,就是我的负担了。”可颜说得严肃诚恳,不容拒绝。

左舞依的态度也软了下来:“唉……其实我也是瞎操心,算了,以后你的事儿呀,我也不管了。”

可颜刚想说话陆黎就从楼上走下来,走到玄关的时候才说:“舞依想着晚上要吃补铁的那个。”

左舞依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只对隔着玄关与客厅的毛玻璃大声道:“知道了。”

陆黎走了以后,可颜才说:“他最近对你不错!”

“是啊,这不是肚子里还有一个么。”左舞依轻抚肚子:“他妈最近也常来,昨天还送来了一罐鸡汤,油腻得特别腥,我当着她面喝了两口实在受不了,晚饭都没吃。”

可颜皱眉:“你不会给倒了吧?”

左舞依默不作声,想了想:“还是没有婆婆的好,或是有个好婆婆,就像是你多好,嫁给莫谨言也没婆婆,只有个刁钻的公公。”

提到莫之文,可颜心里还是不舒服,情绪低糜下来:“他……住院了,听说是中风,以后都得靠轮椅。而且他现在已经大权旁落,只不过是个普通老人罢了。谨言好像还派人看着他……应该不足为惧了……”

左舞依惋惜道:“他要是早半年把事情办妥,你也不用受那么多苦了。”

可颜却摇摇头:“其实现在也不晚,如果没有那些事情,我想我心里的愧疚会比现在还大很多……算了,你都劝我事情都过去了,我就不想想那么多了。舞依,我先走了。晚上还有事。”

左舞依好笑地看她:“知道知道,你晚上要赴莫大少的约,一定去好好打扮打扮,给你个建议,你穿浅蓝色最好看。”

可颜隐约记得自己有件浅蓝色小礼服,报以左舞依一笑:“谁让你是学美术的,就信你一次。”

她回到莫谨言的公寓时,安然还在看电视,径直走进衣帽间,偌大的衣帽间早已经被她的衣服和莫谨言的衣服塞满,虽然卧室的柜子里还有一部分,但是还是很多。

翻箱倒柜的时候安然却站在门口:“在找什么?”

可颜边忙边回答:“晚上要和谨言去吃饭,找衣服穿呢。舞依说,让我穿浅蓝色的,我记得我有一件浅蓝色小礼服,只是不知道放在哪儿了。”

安然道:“你穿蓝色是很好看,白色也好看。蓝色找不到就穿白色吧。”

“你说的也是……”可颜会心一笑,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纯白色的长款晚礼服,腰身收的很瘦,无袖吊带把她的香肩衬托的更加完美,而这件衣服更是把她妙曼的身材勾勒出来。

安然看着她赞道:“真漂亮。如果再配上这双水晶鞋就更漂亮了。只是这个天气有些冷,你能受得了么?”

没办法,要风度没温度,更何况这一生一次的求婚,她就更要隆重了,心里如小鹿乱撞似的答道:“没关系,谨言的司机在楼下接我,不会太冷的。外面还要穿一件皮草呢。”

安然看见身边确实有一间纯白色披肩,拿过去递给她:“这只是求婚就这么隆重了,要是结婚的话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一副奢华景象呢。”

可颜套上披肩微笑:“都是正好的。只是穿漂亮点儿。你看这样行吗?”

她乌黑的头发已经快要到肩,此刻柔柔的垂着,一双大眼睛泛着水波似的柔情,一身白色让她整个人都在灯光地下散发着一种光芒,耀眼的光芒,那瞬间美得让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

“很不错,你还没化妆吧?”安然问道,见她的面色虽然不苍白,但是还是没有红光,小嘴也是只有血色,没有光泽。

可颜点头:“一会儿去上个唇彩,我平常不怎么化妆,还是算了吧。穿这么一身本就太过招摇了。”

安然也道:“化妆品本就对身体不好,少用也是对的。什么时候出发?”

“六点。我早一点儿到。对了,你晚上要吃什么吗?我出去买给你。谨言的冰箱一向是空空如也,我上次买来的食材也吃得差不多了。”可颜一边对着大衣镜整理衣服一边问安然。

安然却道:“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我看柜子里有方便面,就吃点儿那个就成了。”

可颜这才转头看她:“还是你劝我让我好好保养身体呢,怎么自己反倒不珍惜起来?还是给你叫外卖吧。”

“也好。”

可颜穿着盛装下楼以后,就看见一辆黑色宾士停在楼下,陈鹏靠在车上抽烟,阿震也来了,只有他们两个,可颜见是认识的人,觉得很尴尬,尤其是陈鹏又见过自己身手,现在穿成这样还真是表里不一。

陈鹏把烟掐灭扔进车里的烟灰缸:“叶小姐。”

阿震看着可颜仿佛呆了一般,被陈鹏这一声才唤回来:“叶小姐还真是光鲜耀人。请上车吧。”

可颜微微点头,才上了车。

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树木流光,心里却隐隐被一种慌张打乱,没由来地就是觉得今天不太寻常。

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紧张多想了,低下头看着手包里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莫谨言怎么不给她打电话?

第 74 章

法式餐厅里烛光摇摇曳曳,拉长了人的影子,可颜坐在早已经预定好的位子上,阿震和陈鹏都在另一边等着,两个人窃窃私语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可颜却一直攥着自己的手机,心里想着为什么莫谨言还没给她打电话。

墙边的紫色纱幔静静垂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凝心静气的花香,可颜觉得这味道十分熟悉,细细想了想,原来这是跟莫谨言车里的香水味相似的香味儿,那种类似海洋清香的味道。

看着时间,还差五分钟就七点了,莫谨言怎么还没来,可颜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样的心慌意乱,招过陈鹏来问:“谨言给你们打过电话吗?”

陈鹏站在桌子旁回答:“莫先生只说让我们来接叶小姐来这家餐厅,并没有说别的。”

“那个时候是几点?”

“大概,四点左右。”

可颜点点头,“谢谢。只是想问问。”

陈鹏道:“不过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说,莫先生并没有让峰哥派人保护,其实峰哥是很担心的,但是又出了离爱小姐的事情,所以就没怎么管,今天是离爱小姐出国的日子,峰哥很伤心,并不知道现在莫先生现在身边没有人暗中保护。”

可颜的心剧烈的跳动,仿佛是毁天灭地的疼痛袭来,胸口闷痛着,拿出包里的药塞了一颗,面色苍白对陈鹏说:“谨言为什么会得罪那边的人?”

“是为了救离爱小姐,那时候离爱小姐被他们绑架,莫先生本想和他们合作然后放了莫小姐,可是那边的人开条件让我们先去解决了商尔伦,莫先生不答应,就让卧底把莫小姐救出来了。”

“卧底?什么卧底?”

“就是我们派去混入他们一伙的人,只是……救莫小姐的时候,出了意外。”

“所以,这样就惹怒了他们的人,才这般地赶尽杀绝?不是他们的头已经逃去国外了?那些部下怎么就这么忠心耿耿?”

“峰哥查过这件事,这些人大多都是受过他的恩惠,才这样卖命。”

“原来是这样……他这样的人也算是高明,懂得收买人心才算是真正上策,这个人也太不好对付了。”

“那些人就算是丧心病狂,也不会找上谨言的吧?毕竟……他们真正的对手是商尔伦。”

“这我就不知道了。叶小姐再安心等一等,或许是路上堵车了。”

可颜点点头,让陈鹏下去了,拿着手机翻出莫谨言的电话还是打过去了,只可惜那边是忙音,那嘟嘟嘟一声声急促的音节震动着可颜的耳膜,仿佛把她的心一震得颤抖。

时针已经指向七点,可是莫谨言还是迟迟未来,可颜给莫齐言打电话:“齐言?谨言在什么地方?”

莫齐言那边静十分寂静,可是却能听见隐隐的流水声:“哥应该是在公司吧。”

“怎么,你没去公司?”可颜突然想起那天莫谨言和她说过商琳珊去罗马是为了多莫齐言,可是当时没问清楚,于是猜测道:“不会是因为今天商琳珊走了吧?”

莫齐言半天没说话,可颜也等得不太耐烦,叹道:“算了,有事儿再给你打电话吧。”

挂掉电话可颜看着已经过了七点的表,再也等不下去了,正准备出餐厅却看见莫谨言的捷豹XF缓缓驶来,心里放心不少,正准备出去接他,可是却有一辆大货车飞快地从另一头开过来,这条道是单行道,平常没什么车经过,现在路上就只有他们这两辆车,那辆货车显然是违章的,可颜反应过来,冲出餐厅,就在他们的车快要撞上的时候莫谨言的车忽然掉转车头,虽然躲过了火车的撞击,却撞上了另一边的树上,那树的树枝都被震落了,树干也噼咔裂了一个大缝,陈鹏和阿震快速跑到那正要调转车头继续撞击莫谨言车的大货车旁边,开了枪。

可颜也急忙跑到莫谨言的车旁,努力拉开已经变形的车门,前发动机已经开始冒烟,而车的防震系统很好,及时地弹出了气囊,莫谨言却还是昏迷过去。

可颜把莫谨言从车里拽出来,却拉不动他,害怕这车一会儿就要因为高温爆炸,急的直流汗。

陈鹏放弃追击,过来帮可颜把莫谨言背起来:“我扶他去远一点的地方,然后去开车,咱们把他送去医院。”

可颜你颤抖着手接过昏迷不醒的莫谨言,接着路灯光可颜才看见他额头上流着血,气息微弱。

阿震的枪法神准,打中了货车的后轮,让那车在转向的时候就已经失去方向,险些撞进另外那边的树林。

然后快速地跑去货车的驾驶座把那司机抓下来,用枪抵着那人的脑门,让他跟着他走到陈鹏那边:“快送莫先生去医院,这边我来处理。”

陈鹏的车技很好,只不到十分钟就飙到了附近的大医院,背着莫谨言一路喊着医生,终于把他送进急救室。

可颜却像是失去全身的力气瘫倒在手术室的门外,陈鹏拉起她把她扶到座椅上:“叶小姐,要不要通知一下二少。”

可颜完全失去生机一般,机械地点头:“他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陈鹏也不再征求她的意见,拨了莫齐言的电话。

可颜盯着自己的手,上面已经染了鲜血,那颗钻戒上还带着他的血,此刻却显得触目惊心。

莫齐言来的十分快,喘着气问陈鹏:“到底怎么回事?”

陈鹏已经恢复了冷静:“莫先生开车来的时候有一辆货车冲着莫先生开得车就冲了过去,莫先生反应灵敏在快要撞上的时候才躲开,不然后果十分难以想象。”

的确是这样,如果他提前躲开,那么那辆货车会不顾一切冲过去把他的车撞烂,要是停下来,估计他还来不及下车就被撞飞,只有在快要撞上的时候躲开才是最安全的一种方法。

莫齐言气的咬牙切齿:“那人找到没有?”

“阿震已经把他带去见峰哥了。”陈鹏瞥了眼抢救室道:“莫先生现在在里面抢救。”

莫齐言这才注意到神情呆滞的可颜:“可颜……”

“齐言……是不是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设计莫离爱,那么她就不会嫁给商尔伦,也不会被绑架,更不会让谨言得罪那些人。”可颜说着晶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该被惩罚的那人应该是我才对。躺在里面的人是我才对。”

莫齐言摇着头:“上次你躺在里面,哥的反应和死了没什么两样,我想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你受任何伤害。”

可颜听了这话失声痛哭,“齐言……万一他……”

“不会有万一的。”莫齐言安慰,又转头对陈鹏道:“先留着那人的命,我要亲自处理。”

陈鹏回道:“峰哥已经把他关起来了。”

可颜雪白的礼服上,沾染着的血迹已经慢慢凝成红黑色,显得格外刺目,而她整个人却像是没了灵魂一样。

人活着,只靠着物质维持也是行尸走肉,有灵魂才会想要活下去,而灵魂的营养素就是爱,没了爱,就什么都没了。

月上中天,那空荡的走廊里,忽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谨言!……”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结局~吼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