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科举考试下
随着一声钟响,一年一度的进士科举考试正式开始,五万名士子在不同的考试一起奋笔疾,为实现自己的梦想和抱负而努力。
第一天考的是考贴经,这也是三门考试中最重要的一门,占了六成分数,诗占一成,策论占三成,所以第一天的这门考试事关成败。
考题分两部分,一种叫默经,要考士子们对四五经等等经的熟悉程度,一般考得很冷僻,比如写一段吕氏春秋的经文,中间空若干行,要求士子补填完整,不能错一字。
另一种叫问对,会考一个极为冷僻的问对试题,所以士子们拿到试卷,立刻翻到最后,看问对试题,这个要占到一大半的分数。
今年的问对试题极为冷僻,叫‘云台二十八将,将将何功?孔子七十二贤,贤贤何能?’
默经虽然量很大,但大部分士子都会赶在半个时辰内做完,关键是后面的应对题,那是要花一整天的时间来写,那其实就是要写一百个人的生平,谁回答得越圆满,得分就越高。
最后一道题,让绝大部份考生都傻眼了,皇甫惟明前面的经文他只用半个时辰不到便写完,而问对题,他只是略略一沉思,便毫不犹豫地提笔写了下去:云台第一将,高密侯邓禹,字仲华,今南阳郡新野县人
关贤驹很得意,这些题目,他可以一题不错,在国子学考试的林氏兄弟也心中狂喜,他们兄弟二人今年将金榜高中了。
考试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太学周围都变成安静起来,无晋骑马率领一队梅花卫骑兵在考场周围巡查,无论绣衣卫还是梅花卫,他们只能负责考场周围,而不能进入考场,考场内部是礼部和吏部官员之事,军队不准进去。
其实无晋的梅花卫巡逻也没什么意义,只是例行公事,考场是设在太学内,如果有人想扰乱考场,首先要进入太学,但太学外也有梅花卫第一军在巡逻,想进入太学便已经很难,所以近百年来,基本没有发生过什么进考场捣乱之事。
巡视了一个时辰后,连无晋也感到一丝厌烦和枯燥,他正要去太学找个地方休息,却远远看见一队人马过来。
“将军,好像是皇来了!”
张陇参加过去年和前年的巡逻,有一点经验,尽管过来的军马没有什么黄罗伞盖之类的东西,但他还是猜到,这是皇帝来视察了。
随着军马走近,无晋认出了被簇拥在中间之人,果然是大宁王朝的皇帝皇甫玄德,他穿着一身常服,身边的侍卫只有百余人,没有黄罗伞盖的铺张,没有三千羽林军开道的招摇,从这个意义来说,他应该属于微服出访。
无晋翻身下马,连忙走前单膝跪下施礼,“臣皇甫无晋参见皇帝陛下!”
皇甫玄德来视察科举是每年的惯例,只是具体时间不一定,今年他来得比较早,开考一个多时辰来便了。
皇甫玄德开始没有认出无晋,听他报名,他才微微一愣,下打量无晋一眼,见他是梅花卫都尉的军服,便笑道:“你还是穿军服显得更威武一点,连朕都没有认出来。”
“臣今天负责太学考场周围巡逻。”
皇甫玄德点点头,“朕今天来视察考场,你就陪在朕身边!”
“臣遵旨!”
无晋起身,跟在皇甫玄德身旁,给他简单汇报了今天的安保情况,但皇甫玄德似乎对考试情况没有什么兴趣,他倒对无晋很有兴趣。
“朕今天午已经正式批准了扩大绣衣卫和梅花卫的决定,包括各州人员调动,你也在其中,你将出任楚州梅花卫将军,无晋,在你这一代的皇族子弟中,你是职位最高之人,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无晋连忙表态,“臣一定鞠躬尽瘁,为陛下尽忠!”
皇甫玄德笑了笑又道:“你是兰陵郡王之孙,而兰陵郡王又是朕的亲皇叔,你是属于嫡系皇族,说起来咱们是一家人,朕希望你时时以皇室为念,稳固我们家族的江山,你到楚州以后,不要碌碌无为,要敢于有所建树,凡对我们家族有威胁的势力,你都要给朕彻底铲除,朕不希望大宁王朝之侧,还有人对我们的江山虎视眈眈。”
皇甫玄德在视察考场时不经意说出的这一番话,让无晋的后背出了冷汗,他忽然懂了皇甫玄德为什么要任命他为楚州水军副都督的真正原因。
皇甫玄德竟是要让他去对付凤凰会,他知道自己和凤凰会有关系,申国舅曾经想拿凤凰会这件事来弹劾太子,却被皇甫玄德压下了,并不是他想护太子,而是他另有深意,他是要让他皇甫无晋去对付凤凰会,如果他灭了凤凰会,那可以铲除这个大宁王朝三十年来最大的海威胁,如果他没有能灭掉凤凰会,那么皇甫玄德便可以顺利成章地来收拾他,甚至反咬一口,说凉王系和凤凰会有勾结,以这个借口来夺凉王系的军权。
无晋这才意识到皇甫玄德的深谋远虑,他赴楚州赴任的真正原因这才浮出水面,而且如果他没有反应过来,那他将来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现在明白又有什么用?他还能不去赴任吗?皇甫玄德也正是知道一切都无法更改,才把自己的真实用意透露了出来,当然,他的本意并不想透露什么,而是无晋从他的计划中,看透了他的真实用意。
皇甫玄德瞥了他一眼,似乎感觉到了无晋内心的焦虑,他淡淡一笑,走进了考场内。
无晋也知道这件事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多想也无益,他便暂时不考虑它,跟着皇甫玄德进了考场。
考场内很安静,两万余士子在一间间密如蜂巢般的小房间里奋笔疾,不时有考官在来回巡逻,小房间没有帘子,房间内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太学是吏部监考,由吏部侍郎赵秉明坐镇,皇帝的到来让他连忙前迎接。
“考场情况如何?”
“陛下,一切都很顺利,没有发生异常,只有有几名士子紧张过度而晕倒,太医救治后,又继续考试了。”
“朕要巡视一下考场。”
皇甫玄德回头对侍卫道:“大家就不要跟随了,由凉国公和赵大人陪同朕就足够。”
赵秉明异常震惊,皇不要侍卫陪同还是第一次,他陪同视察是正常,但整个安保交由皇甫无晋一个人负责,这简直
皇竟然是这样信任他吗?
皇甫玄德又对无晋笑了笑,“无晋,你是朕的皇侄,朕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无晋心中暗叹,他明白,这是皇甫玄德在给他灌迷魂汤了,好像对他是信任无比,可实际,这信任无比的背后,就要让他没有任何警惕地走进绞杀凉王系的圈套之中,包括前面说他是嫡系皇族,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臣不惜一死!”
皇甫玄德很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朕非常信任你。”
说完,他负手向一排排考场走去,护卫皇帝的侍卫们真的不敢跟随,只是远远地注视着两边的情况
无晋跟在皇甫玄德身旁,他还是有压力,精神非常集中,留意着周围的一丝一毫变化,经过每一个考生的小房间时,他总是会先走一步在前面,用身子挡住皇甫玄德,等观察完考生没有异常,他才闪开身子,让皇甫玄德视察,这个时候,皇帝出任何一点事,他都要担很大的责任
每一间考号的考生都没有注意到外面的情况,现在考试刚刚过一个半时辰,正是考试最高潮的时刻,每个考生都在全神贯注思考题目,绝大部分考生都答完了第一部分的默经题,现在在集中精力做第二部分的问对题。
第一天的考试时间一共是六个时辰,包括午饭时间,钟声一响,就必须立刻停笔,然后考官立刻开始从两边收卷,这个时候如果还有谁在写,考官不会处罚,但也不会等候,直接从他旁边走过,卷子不会再收,就等于没有成绩。
每年有很多考生都会因为这个缘故而名落孙山,这些注意事项在考牒都写得清清楚楚。
六个时辰,看似时间很宽裕,其实不然,有经验的考生都知道,如果在一个半时辰之内无法做完第一部分,而他肯定做不完第二部分,即使草草做完,也是简单仓促,这种答案,评卷官是不屑一顾,连看都不会看,直接把卷子扔到一边。
否则,五万份考卷,要求五天之内公布金榜,怎么可能办得到?实际考官评卷是实行淘汰制,如果第一门没有通过初评被淘汰,那后面的两门考得再好,考官也不会看,也就失去了机会
当然,为了保证公平,考卷一律糊名,就算你认识某个考官,在考卷做记号也没有用,不一定是这个考官看你的卷子,就算买通主考官苏逊也没有意义,除非你能通过前面考官的审评,事实,五万份考卷,苏逊只看最后的二三百份考卷,以确定最后录取名单,而前十名苏逊也不能做主,必须由所有考官一起投票表决。
皇甫玄德视察考场也只是一种姿态,表示他对进士科举的重视,而最后让无晋一个人陪同他视察考号,更是一个信任无晋的烟雾弹,他真正的目的是在谋凉王之军。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一十二章序幕拉开
一场秋雨袭来,万众瞩目的进士科举考试终于结束了,接下来便是漫长而熬人心的五天等待。
除了第一天考完试后,士子们为欢庆考试完成而放纵自己而饮酒作乐外,其他四天时间里,大部分士子都因为连绵秋雨而呆在客栈中,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
但也有不少李砸的考生知道自己进士已无望,反而放松下来,在京城附近游山玩水,好好游玩一番后,便打道回府。
第五天一早,皇城左掖门附近便挤满了数千名考生,金榜就将在这里张贴,当然,这不是唯一的贴榜之处,太学、国子学等地也要张贴,而且还会有报喜官上门报喜。
但左掖门却是最先张榜之处,xìng急的考生们都想在第一时间知道金榜名单。
左掖门外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所有人都伸长脖子,踮脚张望,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来了!”只见一队骑兵护卫着两名官员走出城门,他们手上拿着金黄sè的榜文,这就是今年录取的进士名单,数千士子顿时像滚水般的沸腾了,他们纷纷向两边闪开,又随即合拢上来,将张榜台围得水泄不通。
一名官员走上高台,朗声宣布道:,“贞业二十九年进士科举考试完毕,现正式张榜,一共考中六十人,名单如下。”
金榜刷地展开,两名官员将它稳稳地挂在榜台之上,有四名士兵左右护卫。
在金榜展开的一瞬间,下面数千士子一起向前涌动,每个人的目光都无比饥渴地盯住了榜文上的名字。
金榜分上下两部分,上一部分是一甲前十名,还要进行殿试应对,由皇帝来确定状元、榜眼和探huā,下一部分是二甲五十名,无论是一甲还是二甲都走进士,只是二甲没有殿试的机会。
名单上是县名加姓名这是为了防止考生重名金榜一牟布,人群再次沸腾起来,焦急的叫喊声不绝,因为大家都看不见,其实站在第一排的人也看不清。
张榜官摆摆手,他要宣布了,下面顿时安静下来,鸦雀无声,张榜官从一甲榜开始念起。
“陈留县赵伯伦、枣阳县马应初、维扬县皇甫惟明、清河县崔殖、
解良县裴挚、邪县张志钦、丹徒县吴翰生、万年县姚顺、江宁县申祁武、简阳县张沁。”
他又接着念二甲:,“洛阳县贺云、平江县李四男万年县林潜俊、万年县林潜逸,
维扬县关要驹、汝阳县罗行善、
虹县宋延寿……”
他每念一个名字,下面便是一片惊喜的喊声、叹息声此起彼伏当他念到虹县宋延寿时,左边一人尖叫一声”“我中了!”
一今年近四十岁的男子哭喊着跳了起来,又软软倒地,晕厥过去,他旁边的朋友拼命摇晃他”“宋兄!宋兄!”
他慢慢醒来,顿时像疯了一样,又喊又蹦又跳向外奔去”“我中了!娘子,集考中了!”
旁人有人叹息,解释道:“宋兄已经考了十九年了,第一年来考试时刚刚成婚,今年年初他女儿都出嫁了,他才终于考中不容易啊!”
其实不仅是这位宋兄,每一个考中之人都泪流满面,jī动万分,八百人中才录取一人,能金榜题名这简直是人生的最大幸事。
皇甫惟明此时已经不住在东宫,而是住在清化坊的一家客栈中,和他的两个舅子戚氏兄弟住在一起,戚氏兄弟也同样参加了科举,但考完第一科,他们便知道自己没希望了兄长戚沛孔子七十二贤忘记了十贤,而弟弟戚盛连云台二十八将也只写了一半,后面的孔子七十二贤压根一个字没写这倒不是他一个都不知,而是没有时间了他在默经上就耗费三个多时辰。
戚沛比较稳重,虽然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但这几天他依然在客栈中陪伴着惟明,而他弟弟戚盛整天寻huā问柳,也不知他哪来那么钱,有时甚至夜不归宿。
惟明早上没有去看榜,而是在客栈中等待,秋雨绵绵,让人心中多了几分惘怅,两人坐在桌前喝酒。
“惟明,你不用担心什么,你肯定能考中,我觉得你只是名次问题,不像我,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也真是,连贡举士弃考不上,还想来考进士,真是痴心妄想了。”
戚沛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看了一眼惟明,见他沉思不语,又笑道:,“太子那么看重你,你应该多考虑一下自己以后的前途,马上就要面对,惟明,你打算留京还是去地方。”
惟明考完便知道自己没问题了,他发挥得非常出sè,比考贡举士时还要出sè,现在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进前十,如果能进前十,太子说过,还会给他一个惊喜,那么这个惊喜是状元、榜眼环是探huā?
他放下酒杯微微一笑”“我想应该是地方,如果运气好,我能做到维扬县县令。”
“真的吗?”
戚沛一阵惊喜,如果惟明能做维扬县县令,那他能不能沾光呢?
惟明仿佛明白戚沛的心思,他手中无人,将来两个舅子当然是他的左膀右臂,所以他才透lù一点,他不lù声sè问:,“大郎,回去后你打算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
戚沛苦笑一声,“当然只能回郡学教书,总得养家糊口吧!”
惟明现在倒不想说破,不过“养家糊口,四个字使他想起一事,他眉头一皱问:“二郎是怎么回事?我看他huā钱如流水,他哪来那么多钱?”
戚沛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分家很久了,他的境况我不太了解,不过他只是个小吏,应该没多少钱才对。”
就在这时,外面隐隐传来了敲锣打鼓声,这是报喜的官员来了,戚沛立刻站起身,紧张道:,“惟明,来了!”
惟明轻轻一摆手”“不用着急,稳住情绪。”
戚沛慢慢坐下,他有点惊讶地看了一眼惟明,他觉得这几个月惟明变化很大,变得非常有城府,不知道这是他以前就有,没有表lù出来,还是这几个月在东宫才学会,总之,他觉得惟明有点陌生了。
居然报喜官到门口了,他还能端着酒杯不慌不忙,这种冷静,五万士子中恐怕就只有他一人能办得到。
锣鼓声越来越响,已经到门口了,报喜官在大声宣布名字,但因为士子们的喊声太响而听不清,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响起,大群人向他房门这边走来。
,“惟明!快开门!”有人在外面〖兴〗奋地高声大喊。
戚沛看了一眼惟明,惟明点点头,示意可以去开门,戚沛三乒并做两步将门打开,只见外面站着大群士子,每个人眼中都羡慕万分,中间是一个穿皂衣的报喜官。
报喜官笑眯眯问:“哪位是维扬县的皇甫惟明?”
“我是!”惟明慢慢走上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报喜官惊诧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朗声宣布”“维扬县皇甫惟明,考中一甲第三名,请进宫参加殿试!”
一片jī烈的鼓掌声在外面响起,戚沛慌忙掏出大把铜钱,塞给报喜官员和他的随从,又将钱撤向士子们。
惟明脸上终于有一丝笑容,不错,一甲第三名,这是他的〖真〗实学识水平,虽然不是最后排名,但他也很满意了。
,“现在就走吗?”
,“现在就请随我们走,殿试将在明天上午举行。”
经历了近一个月的隔离,这次科举的主考官国子监祭酒苏逊终于返回了自己府中,他觉得自己有点筋疲力尽了,朝廷给他放了五天假,自己是要好好地休息几天。
明天的殿试和他无关,这是惯例,他的职责已经结束了,后面殿试后的排名是由皇帝来决定,按惯例,他必须要回避,他不能影响到皇帝的决定。
苏逊今年六十岁,是一个身材瘦小的老者,其貌不扬,走在大街上,如果不认识他,谁也想不到他竟然是大宁王朝主管教育的最高长官,桃李满天下的苏大学士。
苏逊为人耿直,铁面无sī,由于他门生太多,而且很多都居高位,所以恨他的人也不敢表lù出来,敬他的人更多,连皇帝皇甫玄德也十分尊重和信任他,毕竟这样正直铁面的官员,那个皇帝都是需要的。
二十年来,苏逊主持过十二次进士科举,从未出现过任何有关不公正的指责,也没有出现过任何舞弊案,这是他最引以为傲之事。
苏逊的马车缓缓停在府门前,长子苏翰昌和三子苏翰林一起迎了上来,后面是他的妻子卢氏,以及几十名家人。
苏逊被去接他的老管家扶下马车,苏翰昌和苏翰林一起跪下给父亲见礼”“父亲辛苦了。
,“我早已习惯了,这没什么!”
苏逊笑着摆摆手,又对他妻子卢氏笑着点点头”“辛苦的应该是你们母亲,我什么事都不管,其实是去休假了。”
老爷的幽默让大家都笑起来,大家连忙扶他进府,走到门口,苏逊忽然回头找了一圈,他刚才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现在反应过来了。
,“九天呢?她怎么不来迎接我。”
苏菡是他最心爱的别女,要是以前,应该是她来扶住自己,怎么今天不见她?
,@。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一十三章最后的较量(一)
“父亲,纹件事遴府再说,这里不好说。”苏翰昌低声道。
苏逊见所有人都脸露尴尬之色,不由蓦地一惊,孙女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一把抓囘住苏翰昌,急道:“你说,九天她怎么了?”
“父亲,没事的,九天她好得很,就在府内,只有很多人来求婚,我们去内堂说这件事。”
听说是求婚,苏逊的心稍稍定下,求婚是好事啊!怎么大家的表情都这么尴尬?他也不多问什么,点点道:“好吧!去内堂说。”
一家人簇拥着苏逊去内堂里坐下,大家叙了叙家常,话题便渐渐转到求婚之事上,卢夫人吩咐了几句,大部分家人都退下了,内堂里只留下几个重要的家人。
苏逊首先开口问:“是什么人家来向九天求婚?”
苏翰昌是长子,又是苏菡的父亲,他有发言权,他恭恭敬敬道:“父亲,一共有三家人来向九天求婚,一家是齐王,他们是为齐王妃之弟罗启玉求婚。”
“罗启玉?”苏逊眉头皱成一团,“就是那个有名的毒囘豺公子吗?”
苏逊被隔绝在皇城内,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接他的管家也不敢擅自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他不知道已经发生了很多事,但他对这个罗启玉是极为反感,他是绝不会把自已的孙……女嫁给这种人。
苏翰昌连忙解释道:“这个罗启玉因为作囘恶太多,已经案发,被流放岭南,这个求婚已经撤销了。”
“撤销了你还告诉我做什么?”
苏逊有些不高兴道:“还有两家是谁?”
“还有两家都依然在求婚,一家是礼部侍郎关寂之囘子关贤驹,由申国舅出面彝他求婚。”
关贤驹这个名字苏逊知道,今年新科进士,他在贴经一科中考得极好,获得满分,做诗方面略差格局太小,而且策论也比较平庸,只是因为第一刻贴经占分太大,所以他最后被录取进士不过‘申国舅,这三个字使他的心跳了一下,他不露声色又继续问:“还有一家呢?”
“还有一家是兰陵郡王为其孙囘子求婚,他孙囘子是凉国公,叫皇甫无晋,出任楚州水军副都督兼楚州梅花卫将军。”
“等等!”
苏逊有点糊涂了,兰陵郡王子嗣单薄,只有一个孙囘子,那个孙囘子不是已经成婚了吗?怎么又冒出一个孙囘子。
“你们说的兰陵郡王孙囘子是……”
旁边卢夫人接口笑道:“老囘爷有所不知兰陵郡王的长子当年在东海郡有一个儿子是长子私下成婚所生,兰陵郡王一直不承认这门婚姻,所以也不承认这个孙囘子,但就在半个月前,兰陵郡王高调承认了这个孙囘子,皇上也承认他是凉王的继承人,这个孩子耳皇甫无晋,今年十八岁一直寄养在维扬县的东海皇甫氏家中。”
第三个求婚者竟然是皇族,这让苏逊有点头大,他不想和皇族有什么婚姻关系倒不是他反感皇族,而是皇族看似风光,实际上是徒有虚名,基本上都是被养着的一帮废物,很少有人有出息,而且凉王系的风险很大,他心里明白。
苏逊感到皇甫无晋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凝思想了片刻,维扬县,皇甫无晋,他忽然想起,孙女写的那本闹天宫的书不就是她和一个叫无晋的人合写的吗?难道……
他立刻问次子之妻赵氏,“翰贞认识这个人吗?”
赵氏连忙起身道:“回禀父亲,翰贞和这个皇甫无晋非常熟,对他夸赞有加,他前天有信送来。”
说完,赵氏将一封信呈上,这封信是苏逊次子,东海郡刺史苏翰贞写给父亲,前天刚刚送到,还没有拆,这是三家求婚后,赵氏写给丈夫信的回信。
管家将信呈给苏逊,苏逊打开信仔细读了一遍,信写了有三页之多,在信中,苏翰贞把东海郡发生之事都一一说了,又说到无晋兄弟对他的帮助,对无晋人品夸赞有加,极力赞成这门婚事,在信的最后,他明确告诉父亲,苏家不要和申国舅有太多瓜葛,这会严重影响到太子对他的信任。
苏逊收起了信,也不说什么,只是淡淡道:“这伴事我再考虑一下,我有些累了,要去书房歇息,翰昌,你扶我去吧!”
“是!”
苏翰昌连忙上前扶起父亲,慢慢向书房去了,大家也各自散去。
书房已经事先收拾好,点了香炉和火盆,这段时间秋雨绵绵,天气有些寒冷,但书房内很温暖干燥,弥漫着一股淡谈的檀香。
苏逊坐了下来,其实他是要和长子单独谈一谈,他便将次子的信遂给苏翰昌,“你先看看信,我们再说。”
苏翰昌接过信仔细读了一遍,信的内容在他意料之中,苏翰贞肯定是倾向于皇甫亢晋,他不全答应和申国舅的心腹关家有什么瓜葛。
“你怎么看?”苏逊问道。
苏翰昌对这件事已经想了很久,但他心中一直有点纠结,至今没有想通,他犹豫一下道:“父亲,我心中有点矛盾,一方面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而使翰贞那边得罪太子,而且太子已经来找过我,另一方面,我也不想得罪申国舅,很难说将来是谁登基,所以孩儿的意见是,索性两家都不答应。
“嗯!”苏逊点了点头,他理解长子的为难,他笑了笑道:“可如果你拒绝了兰陵郡王的求婚,九天那边岂不是会伤心欲绝?”
苏逊很精明,他已经猜到这个皇甫无晋就是和孙女合写书那个人,估计孙女很喜欢他,所以才会有他的求婚。
苏逊是很严厉正直之人,但他也有开明的一面,他比较关注儿女的个人感受,次子苏翰贞的开明就是继承了他这一点。
当然,苏逊也不会因为无晋和孙女合写大闹天空这种影射之书,就对无晋有偏见,毕竟这是给孩子看的书。
他想了想又道:“这样吧!咱们也别做得太硬,做得太硬会同时得罪申国舅和兰陵郡王,咱们还是继续和两家接囘触,在接囘触过程中,再让他们明白,九天囘年纪尚小,还不适合谈婚论嫁。”
“可是父亲,菡儿已经十六岁,这个理由这是不是有点牵强。”
苏逊眼睛一瞪,“这是我的宝贝别女,我舍不得让她出嫁,有什么不行?”
苏翰昌知道父亲倔脾气发起来,连皇帝都孛他没办,只好心中苦笑一声,那也只能这样了。
中午时分,苏寂快步走上囘门下省的台阶,向大门内走去,一名官囘员迎面出来,拱手向他祝贺道:“听说令郎考囘中进士,关大人,耳喜可贺啊!”
“呵呵!他是侥幸考囘中。”
关寂笑得有些勉强,今天上午至今,已经有无数人向他表示祝贺了,可是祝贺的人越多,他心中越是不安,他心中比谁都清楚,儿子考囘中进士的真囘相。
尽管他觉得这件事天衣无缝,而且要出事的话,也早该出了,也不会等到现在,应该是没有什么事情了。
虽是这样想,可是他心中依然十分忐忑,他是个胆小之事,必须要等这件事过去几年,他才放下心来。
巨大的心理包袱使他无沉浸在儿子考囘中进士的喜悦之中,而且他心中很清楚,儿子只是考囘中五十四名,很明显,他的后两科并不好。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黄霉元泄囘露试囘题给他,使儿子能在第一科考满分,那么凭儿子才学根本就考不上,毕竟儿子连贡举士都是勉强得到,在楚州也只排名第一百,连楚州贡举士第七名以后都没考上,他儿子算什么?
如果有人盯住这一点,进行怀疑举报,再加上他又是礼部侍郎,确实会让人怀疑其中有没有问题。
关寂心中担忧到了极点,万一朝囘廷复查怎么办?现在他只能求申国舅帮忙了。
此时正是午后,朝囘廷现定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大部分官囘员都相约去外面喝酒吃午饭,但申国舅却是在门下省吃饭,对他而言,没有什么休息时间,他门下侍中兼户部尚书,每天公囘务非常繁重,上午,他在门下省处理公囘务,下午他便要去户部,听取重大事囘件的汇报。
所以他必须做完门下省的公囘务后才能离开,事情稍多,他就利囘用中午时间继续忙碌。
今天公囘务确实很繁重,申国舅忙得连午饭都来不及吃,他正在审核兵部递上的冬季募兵方案,这个下午就要呈给皇上批准,中书省已经批准,但必须由门下省事先预审通囘过后才能上呈。
否则皇帝批准后再被门下省驳回,那就有点难办了。
方案他已经看了两遍,基本上问题不大,只是楚州的募兵数量似乎人数偏少,今年楚州退役老兵二万五千囘人,而募新兵两万囘人,这样总兵力就减少了五千囘人,不知道兵部是怎么考虑,上面理由也没有写出来。
这个方案他通不过,申国舅提笔在楚州募新兵人数上打一个圈,又在方案的最上方批一个‘驳,字,交给旁边的从事,“速交还中书省,要求他们在一个时辰内重递。”
从事拿着方案匆匆离去,正好另一名从事走了进来,躬身禀报“启禀相国,礼部关侍郎求见!”
申国舅刚拿起筷子正要吃饭,便点点头笑道:“让他进来吧!”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一十四章最后的较量(二)
关寂匆匆走进市国舅的朝房,却见他正在吃饭,不由一怔,连忙歉然道:,“下官不知相国在吃饭,多有打扰。”“没平,你坐下吧!我简单吃一点就好。”
申国舅这个人最大的特点之一是在朝廷上做事讲究规矩,比如他现在吃午饭,只有一菜一汤一碗饭,非常简单,这倒不是他生活简朴,他若在家中吃午饭,至少是十个菜,但这里是朝房,朝廷提供的午餐就是这么简单,当然,他若想吃十个菜,也没有人敢说他什么。
但朝廷既然有规矩,他就不会违反,他也不是做给谁看,他如果连这点规矩都做不到,他还当什么相国。
申国舅一边吃饭,一边对关寂笑道:,“我也看到进士名单了,恭喜你了,贤驹高中,这次关家扬眉吐气。”
,“多谢相国夸赞,那孩子这次确实是侥幸,哎!”
,“怎么,你好像对他考中进士,还不太相信?”
关寂苦笑一声道:,“贤驹只是楚州贡举士第一百名,我压根就没有想到他能考上,我只是想让他来体验一下考进士的难度,没想到他居然考中,后来我问他原因,也真是他的运气好,第一科那道应对题,他居然在争东海郡户曹主事之时专门复习过,虽然户曹主事没有考,但今年的进士科居然考了,太意外了。”
申国舅吃饭没有吩声,关寂这种yù盖弥彰的小把戏当然瞒不过他,怎么可能这么巧,那道题目在以前的进士科举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而且当时户曹主事之争,已经事先讲明,是从历年进士科举题目中任抽一道策论题,关贤驹只可能复习策论题,怎么会复习到这个题目,这道题目只能是靠平时零零星星的积累要求考生有广博的学识。
申国舅的儿子申祁武在这次科举考试中得第九就是靠真才实学考上,申国舅自己也走进士出身,他心里很清楚。
其实关贤驹能考上进士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考贡举士会有发挥失常的时候,就算有人怀疑,没有证据也枉然,没有人会莫须有地指责礼部shì郎的儿子考上进士。
只能说明关寂是心虚,说明关贤驹是真的问题,不过申国舅心里明白也不会多说什么,他便笑了笑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每个士子都是经历十年寒窗苦熬,我的三子祁武我就知道,十几年来真的是刻苦,但光这样还不行,也是因为我有点小权力,使他可以拜最好的大儒为师,比贫寒人家的孩子有优势,再加上他自身的勤奋所以他考中进士第九名也是情理之中,昨天下午,我还把这个道理给皇上解释了,他也认可,你就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了。”
申国舅就是在含蓄地告诉关寂该怎么解释,不光是孩子勤奋,还要有他父母的权力优势可以找到名师传授,这才是理由,而不是什么巧合,那个纯属是无稽之谈。
关寂脸一红,他明白了申国舅的意思连忙笑道:,“确实如此,我儿的恩师是大儒贾思闻,他可是前国子监司业,名满天下,他的弟子当然不同凡响。”
申国舅点点头,这就对了停一下他又笑道:,“既然贤驹考上进士,那他向苏家求婚就更有把握了,苏逊已经回府要抓紧时间,我建议你今天就带孩子去拜谒苏老前辈一是谢师恩,这是必要的礼节,二是求婚,求老爷子把别女许给贤驹,贤驹的外貌条件不错,又走进士,老爷子会喜欢的。”
这也是关寂找申国舅的一个原因,他想请申国舅再去苏府提求婚之事,可申国舅却让他去,他的份量可就弱了,关寂有些为难道:,“相国能不能再帮贤驹一次?”
申国舅呵呵笑了起来”“放心吧!我会出手,在关键时刻,我会助贤驹一臂之力。”
下午,在百富酒楼二楼的大堂内,人声鼎沸,数百名来自雍京的士子济济一堂,大堂上方挂有横幅:“贺雍京林氏兄弟双双金榜高中。”
这是林氏兄弟林潜俊和林潜逸一掷五百两银子,包下了百富酒楼二楼大堂,宴请同乡士子。
这次雍京有四人考中进士,也就是贡举士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再加上林氏兄弟,林氏兄弟也在贡举士前十内,因此他们兄弟二人同时考中进士,虽然让很多人感到惊讶和疑huò,但他们自身条件就不错,也算在情理之中。
林氏兄弟欢喜得心都要炸开了,在考中的当天下午,便将住在同一客栈的一百多名同乡以及其他客栈的几百各同乡一起请到百富酒楼,喝他们的庆功酒。
酒席上热闹异常,大家纷纷向他们兄弟二人敬酒祝贺,这时,连坐在雅室内的相国张缙节也听说了,亲自出来祝贺兄弟二人。
这下子,酒楼内轰动了,楼上楼下数百名酒客跑来看热闹,赞誉纷纷。
,“这就是那对同时考上进士的兄弟,不简单啊!连张相国都来祝贺了。”
,“兄弟二人同时考上进士,这好像很少听说吧!这应是他们祖坟埋得好。”
,“张相国可是吏部尚书,得到他的青睐,这兄弟二人必将飞黄腾达。”
赞誉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但并不是所有的酒都是那么醇美,大堂内更多是苦涩的酒,大堂内除了他们兄弟二人外,其他所有士子都是落榜者,他们的风光衬托出了其他人的落魄。
尤耳他们兄弟二人得到张相国的亲口赞誉,很多人的嫉妒之心也就油然而生,坐在最边上一桌的十几名士子已经掩饰不住眼中的嫉恨。
,“你们知不知道,这兄弟两人考试前一直在接触卖考题的掮客,我亲眼就目睹过三次。”
,“我也听过说,他们只,弟二人愿意出高价买试题,这件事客栈内很多人都知道。”
,“大家想想吧!他们只是贡眷士的第八名和第九名,咱们雍京贡举士第二名之后都没考中,你说一个人发挥失常可以理解,可所有人都没有考上,那只能说明是实力不济,为什么他们兄弟二人却能同时考上,若考上一人,或许是他超常发挥,可两个人都能超常发挥吗?你们不觉得这很可疑吗?”
,“周兄的意思是说,化们事先知道了题目?”
,“我不敢这样说,但化们不止一次接触卖考题的掮客,最后两人同时考上,我觉得他们有舞弊嫌疑。”
,“说得对!大家都是十年寒窗熬过来的,凭真本事考上,咱们没话说,可靠舞弊上去,这太不公平了,名额这么少,说不定他们挤下的就是你和我。”
,“我们要告状,让朝廷查这件事,必须查清楚,决不能这么便宜他们!”
众人越说越jī动,气愤填膺,那名姓周的为首士子摆摆手,低声道:,“大家听我的,我们几个人叫喊没有用,咱们今天晚上写联名书,让客栈的雍京士子全部联名,咱们一起告,朝廷肯定会重视,我想我们的怀疑也不是空xué来风,很多人都知道他们买试题之事,咱们不怕。”
,“我赞成,这种恶心酒我们也不要喝了,回去商量去。”
十几个人商议妥当,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地溜出了酒楼,大堂上,林氏兄弟jī动得眼冒泪huā,他们仿佛看见了自己身着官服,在公堂上审案的情形。
兰陵郡王府前,站满了来自东宫的shì卫,今天太子皇甫恒亲自上门拜访兰陵郡王,理由很简单,今天是老凉王去世十周年忌日,老凉王是皇族正宗嫡系,是当年哀宗皇帝和盛宗皇帝的亲叔,他的忌日,皇室当然要有所表示,往年都是皇甫恒上门替父皇拜祭,今年也不例外,所以从这个理由来说,友子今天出现在兰陵王府很正常。
但太子今天却并不是为拜祭老凉王而来,他是另有深意,这次梅huā卫和绣衣卫的扩张已经落下尘埃。
在楚、齐、幽三州扩张中,太子和申国舅都是双双得利者,梅huā卫在齐州和幽州的两个名额都被太子拿到,而绣衣卫在齐州和幽州的两个名额则被申国舅拿到,齐王拿到了楚州绣衣卫的名额,但楚州梅huā卫的名额却被凉王系得到。
其实皇甫恒并不想要幽州的名额,他想要楚州,楚州是楚王老巢,如果他能得到这个名额,无疑是在楚王地盘的心脏内打下一根楔子,尤其楚州梅huā卫是驻江宁府,如果梅huā卫能受他的控制,再和东海郡的苏翰贞以及余杭郡的杨廷安呼应,那他的势力就进入大宁王朝最富庶的东南地区,他和申国舅的实力对比就会发生逆转。
只可惜这个关键的位置他没有得到,但皇甫恒并不灰心,他还有机会,他想和凉王系合作,如果双方能达成合作意向,那结果也差不多,尤其无晋还拥有楚州水军的实力,这种合作更让他得利。
在兰陵郡王府的静室内,太子皇甫恒、兰陵郡王皇甫疆和宴甫无晋三人坐在一起。
他们已经在开始谈合作了,而且这一次和太子合作,是皇甫无晋的一力坚持,他是第一次以晋安帝继承者的身份做出了他的首次重大决策,凉王系与太子合作。@。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一十五章最后的较量(三)
双方的谈话开诚布公,在这人时候双方都没有再彼此试探的必要,
皇甫恒一进门就承认无晋是凉王系的继承人,明确表示他不再谋求无晋为他效忠,承认了他们之间是一种平等的势力关系。
这是皇甫恒做出的重夹转变,他接受了现实,尤其皇甫惟明告诉了他,无晋确实是凉王之后,断绝了他拉拢无晋为他效命的最后一线希望,他便以一种平等的姿态开始与凉王系谈合作了。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皇甫疆肯坐在静室和他谈,就是说明他们已经有合作的意向了,这一点皇甫恒心知肚明,下面就是要谈双方的条件和承诺。
,“我想你们也清楚,父皇这些年一直在考虑收回西凉军,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们,父皇已经在一个月前下密旨给甘国公,答应三年之内,由他来接替张崇俊的河陇节度使之位,当然,条件是甘国公必须答应由父皇来任命西凉军的八个都督,甘国公也复旨答应了,虽然我知道这个消息会让老王爷心中难过,但这是事实。”
甘国公就是兰陵郡王皇甫疆的儿子皇甫卓,其实太子说的这件事皇甫疆已经知道了,儿子的所作所为瞒不过他,皇甫疆默默点了点头”“多谢殿下告之!”
皇甫忪看了无晋一眼,见他沉默不语,而皇甫疆的反应也是平平淡淡,他知道对方是在等他拿出实际的诚意,也就是具体的合作方案。
他笑了笑又道:“我也知道,父皇任命无晋为楚州水军哥都督的〖真〗实用意是要让无晋平叛凤凰会,我不知道凤凰会和凉王系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我可以帮助无晋破掉这个局,凤凰会不灭,父皇也抓不到无晋的把柄,这是我的第一个承诺,甘国公那边我确实没有办法,要靠你们自己去解决”但我可以给你们第二个承诺,一旦我登基为帝,我会继续履行先帝的保证,让西凉军依旧留在凉王系手中,我答应封无晋为凉王、河陇节度使。”
皇甫疆知道今天只是一种口头上的密谈,没有任何书面记录,皇甫恒将来也可以反悔,不过皇甫恒毕竟是太子,他并不是自言自语,他在自己面前说出的话,他不敢轻易赖帐”而且他有办法破掉皇甫玄德设的楚州水军圈套,这倒是一件让人期待之事。
“那太子需要我们做什么?”
皇甫恒心中大喜,皇甫疆这样表态,那他们的合作就达成有望了,他立刻道:,“我也只要两件事,第一希望无晋在楚州替我查到楚王sī军的底细,我很早就得到暗报,楚王在楚州练有数量庞大的sī军,但我一直没有证据”我希望无晋能利用他手中的便利,替我找到楚王sī军的证据。”
一旁的无晋笑道:“不仅殿下有兴趣,我也有兴趣,我会尽力查找。”
,“好!”皇甫恒〖兴〗奋地点点头”“其次我希望凉王系在最后英头能支持我登基。”
“殿下说的最后关头是什么意思?”皇甫疆非常精明,一丝不漏。
皇甫恒叹了口气,“这个我也不知”但如果父皇仙去,我登基必然不会顺利,我也不奢望凉王系出兵实助,我只希望为大宁王朝的稳定,凉王系能够在最后关头声明支持我登基。”
皇甫疆沉吟片刻”缓缓道:“我知道殿下的想法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同时,我也一直在考虑凉王系在楚王和殿下之间的选择,就我个人的意愿,我更愿意保持中立,但我的别子无晋却坚决主张与殿下合作”我被他说服了,毕竟他是凉王系的继承者,我已老朽”而凉王系的未来在他的身上,我愿意与殿下合作”我的承诺也是张崇俊的承诺。”
皇甫恒告辞了,无晋将他送出府宅,皇甫恒心中很感慨,他绞尽脑汁这么久,想尽办法要得到凉王系的支持,其实要达到这个目的非常简单,只要承认对方是平等的势力,承认无晋是凉王系的继承人,就这么简单,但他却一直走错方向,千方百计让无晋向他效忠,甚至不惜用惟明当人质。
这让皇甫恒万分感慨,其实这个山涧一步就可以跨过去,他却到处砍树造桥。
走到门口,皇甫恒拍了拍无晋的肩膀笑道:“我已经给苏翰贞写了快信,让他支持你的婚事,我也祝愿你早日娶回苏家之女。”
“多谢殿下,我会尽力去争取。”
停一下,无晋又微微笑道:,“或许明天我会给殿下先送一份贺礼,祝贺我们的合作开始。”
皇甫恒愣了一下,但他没有多问,便欣然点头”“那我就拭目以待。”无*目送皇甫恒是哪个上,向他招招手,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想对对皇甫恒说,让他投桃报李,不过有些话不用说,他相信皇甫恒心里明白,自己送他一份礼,他当然该有回礼才对。
一刻钟后,兰陵郡王夫fù走出府门上了马车,无晋则骑马跟在一旁,马车启动,向苏府而去,这是他们正式去向苏府提亲。
马车刚出归义坊,无晋的手下别建宏便便匆匆而来,正好在路上遇到,孙建宏调转马头,和无晋并肩而行。
,“将军,或许不用我们出手!”
,“是怎么回事?”
,“林氏召,弟太招摇,宴请落榜士子,引起其他士子嫉妒,他们已经在联名写申诉书,准备上书朝廷,跟据最新情报,已经有超过一千人署名。”
无晋点了点头,看来是jī起公愤了”“这件事也不能大意,我助士子们一臂之力,必要时可给他们提供一点证据,让他们把事情闹大,而且关键是不能让林家兄弟跑了,还有,今晚务必要让刘群一家连夜离开京城。”
“卑职明白,已经安排了,卑职再去确认,不会有丝毫大意。”
别建宏行一礼,调转马头走了,无晋冷冷一笑,估计申国舅做梦也想不到,他最后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就在兰陵郡王府的马车巧刚抵达苏府之时,苏逊正在客堂内接待关寂父子,关贤驹打扮得非常潇洒,头戴游学冠,身穿白sè锦缎襦袍腰束玉带,加上他面如冠玉、身材高tǐng,俨如玉树临风,脸上也是笑容温文尔雅,更重要是他身上已经有了新科进士的夺目光环,使他显得信心十足,苏家的第一个别女婿非他莫属。
只可惜佳人不在场,使他这身装扮没有发挥出最大苒效果,假如苏菡小姐在场,他相信苏菡一定会为他的翩翩公子形象而倾倒,然后芳心暗许。
和父亲苏寂的胆小多虑不同,关贤驹根本没有把舞弊之事放在心上,他认为一切都天衣无缝,考题是从黄宏元书房当场得到,考题又只有他一人知道,从未泄lù出去,谁会想到他作弊?
他对父亲把这件事告诉申国舅很恼火,这不是将自己的把柄送给申国舅吗?一辈子被他捏在手上,真是没用!
但现在他不想这件事,现在他是要集中精力娶美归家,至少要苏家点头答应这门婚事,以苏家的信誉,只要答应过的事,他们就一定会办到,到时,自己该让老爷子重修一下维扬县的老宅了。
关贤驹像一只huā瓶似的坐在下首做白日梦,而他的父亲却在苦口婆心劝说苏逊答应他的求婚,他能拿出的东西确实不多,他的官位和关家的门第财富。
他的官位是摆在这里的,谁都知道他是刚升官没多久的礼部shì郎,但他的家世财产之类却看不见,得靠他的嘴来叙说。
“其实我们关家也算是官宦名门,我祖父曾做到礼部尚书,父亲也做到江宁府尹,在东海郡,公认的名门大户只有两家,平江县的齐家和维扬县的关家,从门第上,我觉得还算配得上苏家,而且关家的财力在东海郡也是数一数二,以东海郡的富庶,我相信苏大人能理解我的意思。
关寂侃侃而谈,苏逊脸上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笑容,他对关寂的谈话内容没有什么兴趣,齐家不过是铜臭气重一点的商人罢了,离名门差得远呢!关家居然是和齐家并列的名门,这样的名门他看不上。
不过他对关贤驹的印象还可以,他看过关贤驹的考卷,第一科居然全对,这可不简单,就连赵伯伦那样有名的大儒也办不到,而且年轻人长得也不错,清朗飘逸,如果这样的人做他的女婿,倒也能撑起苏家门面,就不知他人品如何?
苏逊当然不会只看关贤驹的外表就答应把别女嫁给他,婚姻是两个家族、两个势力,甚至两个国家之间的纽带,要方方面面考虑,尤其是苏家的嫡长孙女,怎么可能随意许配人?
如果是申国舅在这里和他谈,他或许还会考虑考虑,但一个小小的礼部shì郎,很抱歉,他接待只走出于一种礼貌。
这时,老管家快步走到门口,急声禀报道:,“老爷,兰陵郡王和王妃来了,在门外求见!”
“啊!”
苏逊一下子站了起来,连声道:,“快快有请!”@。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一十六章最后的较量(四)
苏逊连忙给坐在一旁的儿子苏翰昌使个眼色,苏翰昌会意,他先走一步迎接兰陵郡王去了。
苏逊又对关寂歉然道:“老王爷来访,我不能失礼,大人见谅。”
停一下他又道:“要不,大人在这里稍坐片刻?”
苏逊对兰陵郡王的态度让关寂心中有些酸涩,兰陵郡王是客,难道他就不是客吗?都说苏逊严厉正直,不通人情,看来这话不对,苏逊怎么不通人情,他比谁都精明。
不过人家是郡王皇族,又岂是自已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所能比,关寂也连忙起身干笑一声,“既然苏大人有客,我就不打拢了。”
关贤驹也站起身,一躬到地,“学生能拜见到苏阁老,三生有幸请阁老再受我一秀山……”
这是他最后的表演,苏逊点点头,他对关贤驹的印象不错,他笑着鼓励他道:“你既中进士,也即将为朝廷效力,望你能心怀抱负,努力做一番大事业。”
“阁老教谈,学生当铭记于心。”
关贤驹又施一礼,便跟着父亲离开客堂,他心中有点紧张,他知道兰陵郡王也是来求婚,苏逊没有答应父亲,那会不会答应兰陵郡王呢?虽然他也明白可能性不大,但他还是紧张得心中乱跳。
走到前庭,正好遇见苏翰昌陪伴着兰陵郡王一家人走来,关寂连忙前躬身行礼,“老王爷安好!”
“原来是关大人。“
皇甫疆认识关寂。他呵呵捋须笑道:“听说令郎今天高中进士,祝贺关大人!”
他又看了一眼关贤驹,微微一笑,“这就是令郎!果然是一表人才。”
关贤驹也连忙前行礼,“晚辈参见老王爷,祝老王爷长弄健康。”
口中一边说,目光却瞟到了旁边无晋的身,皇甫疆见他见礼心不诚,不由暗暗摇头,便给关寂介绍无晋“这就是我的孙子无晋,也是在维扬县多年,不知关大人有没有见过他?”
关寂笑道:“惭愧,我离开家乡已有十几年了很多后辈俊杰我都基本都没有见过,令孙少年得志,在京城已传为佳话,身为同乡,我脸也有荣光。”
无晋前给关寂深深行一礼,“侄儿久闻世叔大名,心中敬慕已久,今天得见是侄儿的幸运。”
“贤侄太过谦了听说侄儿将赴楚州任职还望多多照应关家,关某感激不尽。”
“一定!一定!”
寒暄几句,关家父子便告辞而走,至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提到求婚之事,这种话说出来会让两家尴尬,关贤驹也没有和无晋说一句话,他心中对无晋充满了敌意,眼中流露出仇恨之色而无晋却像不认识他,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这时苏逊还了出来,老远便拱手笑道:“王爷亲临寒舍,令苏府蓬荜生辉,苏逊未能出门迎接,万望恕罪!”
兰陵郡王在退仕之前是封西凉郡王,他虽然不是皇帝、太子或者亲王那般高贵,但他是真正的皇叔,又是凉王系首脑,封为太师,德高望重,他在皇族中的地位要远远高于其他郡王。
这几年,兰陵郡王已经很少抛头露面,这次他亲自来苏府为无晋求婚,是他近几年极为罕见的社会交往,给足了苏家面子,这就是关家父子极为担忧之事。
兰陵郡王也回礼笑道:“按理,今天不该来打扰苏大人龘体息,事先没有约定,是我鲁莽了,还请大人多多见谅!”
“老王爷太客气了。”
苏逊一眼看见了无晋,无晋是穿着一身军服,却不是梅花卫的红底白梅服,而是他将要出任楚州水军副都督的军服,更加显得笔挺精神。
苏逊忍不住将无晋和关贤驹做一个比较,两个人身材都很高,长相也不错,而关贤驹给人的印象是风度翩翩、儒雅潇洒,这个皇甫无晋则是大气沉稳,给人一种凝重如山的感觉。
苏逊一直觉得关贤驹有一点不太对劲,但他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当看到无晋,苏逊便忽然发现了关贤驹的问题所在,浮华,关贤驹有点矫揉造作。
苏逊立刻明白了,关贤驹的儒雅潇洒是浮在表面,是关贤驹有意装扮出来,是用他的儒袍、头冠、手中折扇和他脸刻意的微笑拼凑而成的印象,而他的眼睛里就看不到那种清澈如水的内心宁静。
但这个皇甫无晋则不同,他的稳重是他浑身散发出的一种力量凝聚而成,他的目光非常炯炯有神,他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军人特有的稳重,他身这种沉稳和力量是苏家人身看不到的,他和苏家人的清雅文弱完全不同。
苏逊也不知道自己是喜欢这个孩子,还是不喜欢,他说不来,毕竟他的生活中很少接触军人,但不管怎样,无晋至少是一面镜子,他的出现使苏逊对关贤驹的好感涛失了很多。
“王爷请进!”
最起码的礼貌是必须的,苏逊将王爷夫妇和无晋请到贵客堂,纹时,苏逊的妻子卢夫人也出来将王妃请进内宅叙话。
和关家父子不同,苏逊是请兰陵郡王到贵客堂就坐,虽然苏逊几十年都是在教育部门中度过,是大宁王朝学术界的泰山北斗,但并不代表他就不懂人情世故,他能牢牢地坐稳国子监祭酒之位达十年之久,就说明他并非迂腐之人。
他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他不喜欢争权夺利,有那种时间去琢磨权势利益,还不如静下心来研究学问。
苏逊很明白兰陵郡王在朝廷中的地位和势力,虽然他和兰陵郡王之间并没有什么利益的瓜葛,相反,国子监和礼部打交道反而更多。
但苏逊还是以最高的礼遇来迎接兰陵郡王的拜访,不仅是他亲自出来欢迎,而且还开启了苏家极少启用的贵客堂。
其实苏家贵客堂的陈设和前面的大客堂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地简单清淡,唯一不同的是,墙挂满了苏家先辈们的字画,倒有点像个画展览厅,对苏家而言,祖辈们的笔墨要比名贵家具更加珍贵,把它们挂在这里,便是对客人最大的尊重。
双方分宾主落座,苏逊和皇甫疆同辈,坐在首,苏翰昌坐在父亲下首,无晋是晚辈,他的位子更要下去一点。
两名苏家的丫鬟给宾主都了茶,皇甫疆端起茶杯笑道:“首先要祝贺苏大人圆满完成今年进士科举,又为朝廷选取了一批年轻才俊。“
“多谢王爷美言,但我更要感谢王爷给苏家送来大闸蟹,让我今天中午能大快朵熙。”
苏逊的幽默使贵客堂内响起一片笑声,气氛立刻变得轻快起来,苏逊又笑问道:“王爷已经很少露面了,不知王爷这几年在家中研究什么?”
“我能研究什么?种几株花,动手做几个盆景,或者,日子就这么过来了,这不,已经七十岁了,还要替后辈们操心费神。”
皇甫疆指了指无晋笑道:“我长子不在了,我这个祖父就要来尽父车,就不知我这个孙子,苏大人看得眼吗?”
皇甫疆很含蓄地向苏逊求婚了,其实刚才关寂也向苏逊提出了求婚,不过正巧皇甫疆来,苏逊便没有回答,而现在苏逊却没有借口推脱了。
他心里有底,便笑了笑道:“我那长孙女是我最疼爱的孙辈,甚至比长孙还宠她,给她选一个称心如意的夫婿不仅关系她一辈子的幸福,而且这也将是苏家的长孙婿,对苏家意义重大,事实从两年前开始,便不断有名家世家向苏家提出联姻的愿望,我一直都以沉默来对待,但并不是说我不考虑这件事,而是这件事对苏家意义重大,我不得不谨慎,当然,那井菡儿还小,也不用急于考虑,现在她已长大,我也不会再考虑两年,耽误她的终身大事。”
苏逊没有直接表达他对无晋的印象,而是很含蓄地告诉皇甫疆,这件事事关苏家的切身利益,他要慎重考虑。
皇甫疆暗暗点头,不愧是苏家家主,说话非常老道,并不应和求婚者,而是阐述自已的立场,而且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又让人无话可说。
“苏大人的意思我明白,我也会尊重苏家的选择,当然,作为孩子的祖父,我也要提出我们的心愿,望苏大人理解。”
苏逊笑了,“这个当然,若没有求婚者,我别女以后怎么嫁出去,请王爷放心,我心里非常明白,以王爷的身份,亲自门求亲,这就是王爷的最大诚意,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王爷的求婚。”
他又看了一眼无晋,微微笑道:“虽然苏家是香门第,一直很看重才学,百年未还从没有过军人为婿,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苏家最看重的并不是才学,而是品德,人龘品第一,才学只是次要考虑,令孙是非常稳重踏实之人,这一点我看得出来,只要令孙能明事理,求进,为人正直,那他在我心中,和状元并没有什么区别,这一点,请王爷不要有任何担忧。”
无晋微微欠身,表示感谢苏逊对自已的赞誉,不过他也暗暗佩服这个老爷子会说话,他怎么可能和状元没有区别,如果他只是个普通小兵,仅仅人龘品不错,而状元人龘品也很好,难道他们会没有区别吗?
关键是自已的地位,他的凉国公之爵,从三品水军都督之职,就算状元也望尘莫及,是他的地位和皇族的家世背景弥补了才学方面的薄弱,所以他在苏逊的心中才和状元没有什么区别,但老爷子不说这话,大家都明白,说透了也就俗了。
这个老爷子很含蓄,不喜欢把话说透,就不知关寂是怎么求亲的,有没有愚蠢得夸耀自己的家世和财富?
……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一十七章最后的较量(五)
兰陵郡王告辞走了,苏家父子送完客人又回到了贵客堂。
“大郎,你觉得这个皇甫无晋如何?”苏逊笑着问儿子道。
“父亲,我觉得他很沉默,从进府到出府,他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不过正如父亲所言,看得出他比较稳重,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我看不出来。”
“那你觉得他和关贤驹比如何?”苏逊又问。
苏翰昌想了想道:“坦率地说,我比较喜欢有风度,文采飞扬之人,军人龘我会感到一种压力,如果不看家世背景,仅仅就从两个年轻人选择,我会考虑关贤驹,我觉得他更适合我们苏家。”
停顿了一下,苏翰昌又反问道:“那父亲的感觉呢?”
苏逊淡淡一笑,“关贤驹和皇甫无晋比起来,他差得太远,就像个孩子一样。”
苏翰昌一愣,“父亲是说他们地位吗?”
“不!我不是地位,我是说人,说他们两人的心机和城府,关贤驹很轻浮,故意装出一种儒雅的风度,你没感觉到吗?”
苏翰昌凝思回想片刻,好像是这么回事,外面下着秋雨,他还拿一把折扇,而且他的锦袍是新的,上次在国子学见到他,和今天的感觉是不一样。
不过虽煞明白关贤驹是装出了儒雅,但苏翰昌却不以为然,他觉得这很正常,求亲嘛!当然是要在对方长辈面前表现一番,装一装也是正常心态。
“那皇甫无晋呢?父亲感觉他有心机吗?我没看集来。”
“那是你看人还不够深,到我这个岁数你就能看出来了,虽然皇甫无晋至始至终一言不发,但我感觉得出来,老王爷每说一句,他都要看一眼皇甫无晋,那种眼神是商量的眼神,我感觉皇甫无晋虽然表面上他没有说话,但实际上他在控制着他祖父谈话的节奏。”
“不会吧!”
苏翰昌骇然道:“他是孙子,他能控制自己的祖父?而且还是老郡王,再说这些话都是再平常不过,兰陵郡王应该不用征求他孙子的意见吧!”
苏逊摇了摇头,“所以说你看人不够透,你没注意道兰陵郡王一些细微的表情和眼神,我看得出来,兰陵郡王每说几句,都会下意识地去看一眼皇甫无晋,那眼神就是一种商量的眼神,这是他的一种习惯,说明在王府中,他很多事都是要和皇甫无晋商量的,而且他们告辞,是皇甫无晋的意思,我看见他给兰陵郡王使个眼sè,兰陵郡王便起身告辞了,这个年轻人肯定不简单。”
说到这,苏逊叹息一声又道:“另外你也要明白一龘件事,这个皇甫无晋是凉国公,楚州水军副都督,这是皇上封的,封他为爵或许是老凉王的缘故,因为他父亲就是凉国公,但封他为楚州水军副都督,这却是皇上对他能力的肯定,楚州水军有两万人,如果他真是亡个十八岁的毛头小龘子,皇上会让他去担任这么重要的官职吗?”
虽然表情的细微变化苏翰昌确实没有注意到,他也无法理解,但父亲说的第二个理由却很有说服力,两万人的水军,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手段和城府,确实是无法统帅,皇甫无晋能得皇上的信任去统帅楚州水军,肯定是因为他有过人之处。
他想了想便问道:“父亲的意思是,选择皇甫无晋吗?”
苏逊还是摇了摇头,他背着手走到墙边,望着墙上一幅雨中崂山图,这是三十年前他父亲所做,画非常有意境,仿佛脱离了凡尘,雨中的崂山俨如仙境一般。
他低低叹息一声道:“我心里很矛盾,我知道,若是皇甫无晋为菡儿夫婿,他肯定会给苏家带来深刻的变化,提高苏家的地位,使苏家在清誉之外,再多一分权势,使人们对苏家除了了敬仰外,又多一分畏惧,将来提到苏家,人们就不会再说:‘哦苏家桃李满天下……”而是会改口说:‘苏家’知道,不就是皇甫无晋的老丈人家吗?,大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翰昌默默地点点头,他明白父亲的意思,皇甫无晋太强势,他的光芒会掩盖苏家,但父亲的口气似乎又有点愿意这样。
他只听父亲又低声道:“我不知道这对苏家是好还是不好,而关贤驹为苏家之婿,他就不会给苏家带来任何变化,反而会利用我的人脉高升,从这一点来说,我宁愿关贤驹为苏家女婿,可以保住苏家的传统,但我心中又希望我们苏家能有一个强势女婿,以延续苏家在大宁王朝的地位,而关贤驹就办不到,皇甫无晋却很有力。”
苏翰昌大概明白了父亲的矛盾,父亲希望能有个强势的女婿保住苏家的地位,可又不愿意这个女婿的权势身龘份喧宾夺主,掩盖了苏家学术上的光环。
他便小心翼翼道:“父亲,皇甫无晋是凉王系的继承者,如果他为苏家女婿,那他对孩儿的仕途应该更有帮助才对。”
“我知道,可是那样一来,苏家的学术气息就不那么纯正了。”
苏逊凝视墙上充满了诗情画意的山水画,如果皇甫无晋为苏家之婿,那这幅画就没有那种意境了,其实,苏逊真正纠结的,还是无晋的军人身龘份,无晋是能给苏家带来实实在在的地位保障,但又会破坏苏家的学术传统,就像这幅画,苏家是想要一座真正的没有意境的崂山呢?还是想要一幅充满了意境的画。
他委实难以抉择。
就在这时,老管家匆匆跑了进来,“老爷,宫里来人了!”
就在无晋和祖父拜访苏家时,苏菡正在房中练习弹琵琶,她从小也非常喜欢音乐,只是上流社会的大家闺秀一般都是学琴,学琵琶是贫寒人家女子的选择。
被关在家中无聊,她也开始学琵琶打发时间,但更重要的是,她是以学琵琶为借口,每天把京娘拉到自己身边,上午来,下午去,几乎整个白天都和她在一起,这样,她便可以通过京娘来了解无晋的情况,也能了解到她婚事的最新进展,这件事龘情家里没有人会告诉她,她只好通过迂回的途径来了解。
此时已快黄副,京娘已经回去了,苏菡感到有些无聊,便拿着琵琶温习上午学的曲子。
这时,她的贴身丫鬟阿巧奔来禀报,“门、姐,无晋公龘子来了,郡王夫龘fù也来了,正在贵客堂向老爷求婚,关家也来了,听说也是来求婚。”
苏菡一惊,手中的琵琶险些掉在地上,她紧张地问:“那有什么结果吗?”
“不知道,他们正在谈。”
苏菡低头想了一下,连忙对阿巧道:“贵客堂不是有伺候上茶的丫鬟吗?你去向他们打听一下,问问她们情况如何?”
阿巧答应一声,飞跑而去,其实阿巧比苏菡还要关心她的婚事,她是小龘姐的贴身丫鬟,将来她肯定是小龘姐的陪嫁丫鬟,按照规矩,小龘姐的陪嫁丫鬟将来是要做媵,媵就是妾的一种,意思就是陪嫁之女,是嫁妆的一部分。
所以说小龘姐的丈夫,其实也就是她的丈夫,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所以阿巧心中也非常紧张,如果在维扬县时让她选择,她肯定是希望小龘姐嫁给关县驹,人长得又好,家中又富贵,而那时的无晋,不过是个开当铺的小商人,虽然小龘姐喜欢他,可她不喜欢。
但现在不一样了,阿巧的眼界也渐渐提高,她也见了不少世面,维扬县的关家和真正的京城豪门相比,真的是麻雀比凤凰,她也逐渐看不起关家了。
现在的无晋可是凉国公,是皇族,郡王之孙,她听夫龘人说过,按照大宁王朝的规矩,皇族成婚后或者父辈去世,爵位还会再升一级,国公的上面就是王,无晋将来要当王爷了。
和王爷相比,关家真的是一龘钱不值,阿巧当然是希望小龘姐嫁给无晋。
所以她每次和大龘人说起,都是坚决支持小龘姐嫁给无晋,虽然她嘴上说,是因为小龘姐喜欢无晋,可实际上,她是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小丫鬟既然名字叫阿巧,她的心思当然比一般人都要细巧。
阿巧一路飞奔去给小龘姐打听消息,却发现前院的人都很紧张,如临大敌一般,老管家在给一天群丫鬟下人分派任务,大家一哄而散,纷纷跑去忙碌了。
阿巧很奇怪,便问管家,“王大叔,发生什么事了?”
管家认识她,便紧张道:“刚才宫里来了几个宦官,来提前通报老爷,说明天上午,皇后娘娘要来拜访我们苏家,要我们苏家做好接待。”
阿巧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皇后来苏家做什么?
管家小声告诉她,“申皇后是来给那个关贤驹求亲。”
阿巧大吃一惊,调头就跑,管家连忙在后面喊:“阿巧,别乱说话。”
“大叔,我知道了。”
阿巧气喘吁吁跑回院子,便大喊道:“门、姐,大事不好了!”
苏菡见她惊慌万分,也吓一跳,难道祖父答应关家了,她急问:“快说!是怎回事?祖父答应谁了?”
“不是,不是这件事,是……”
阿巧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我听管家说……明天上午,皇后娘娘要来替关家求亲。”
苏菡惊呆了,皇后要来,这个不得了,以皇后的身龘份,她是金口玉言,苏家怎么敢抗旨,这……这该怎么办?
她心中乱做一团,忽然,她立刻对阿巧道:“你去一趟兰陵王府,把这个消息告诉无晋公龘子。”
“可是……我没有借口,看门人不让我出去。”
苏菡想了想,便从桌上取过琵琶递给她,“你就说教我弹琵琶的乐师把乐器忘在我这里了,你去送还人家。”
这个借口不错,阿巧接过琵琶道:“那我现在就去!”
阿巧匆匆走了,苏菡眼中充满了担忧,天啊,是皇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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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一十八章最后的较量(六)
次日天刚亮,一支由三千名士子组成的示龘威队伍出现在皇城端门之外,他们打着各种标语。
“惩治科举舞弊!”
“十年寒窗’还我公平
声势十分浩大,他们向端门守军递交了联名请龘愿书,一齐坐下,静龘坐以示龘威,他们的示龘威惊动了大宁帝国皇帝。
皇甫玄德听说有舞弊丑闻,不由勃然大怒,他下令御史中丞陈直,在中午之前查清此案,并将原定上午举行的殿试推迟到下午。
得到朝廷的查案保证,示龘威的士子们都渐渐散去了,陈直命人将五名士子代表请到御史台。
这是陈直第一次审科举舞弊案,而且必须在中午前结案,他的压力很大,不过陈直手段非常狠辣,按照惯例,涉及到官员的案子要先和相关官员约谈,再找突破口审案,这样可以给官员一个心理准备,给他们一个自首的机会。
而陈直也不走约谈这一步,直接进行审案,不再给涉案官员有自首的机会,不愧是陈黑脸。
五名士子被带到御史台,他们跪下把申诉书呈给了陈直,为首姓周的士子道:“我们并非是嫉妒别人考中,实在是林氏兄弟双双考中进士蹊跷太多,我们不得不恳求官府调查。”
“你继续说!”
陈直一边看申诉书,一边听士子们的控诉。
“启禀大人,我们昨晚集中一起商议,有好几个人和林氏兄弟都是十几年同窗,对他俩的情况非常了解,林氏兄弟在雍京太学读书时并不优异,向来考试平平,县试时连前三十名都没有进,但在随后举行的州试中,一个考上第七名,一个考上第八名,当时就有很多人质疑他们有作弊之嫌,呼吁调查声音不断,因为林家是雍集豪门,这件事便不了了之,而这次进士科举,林氏兄弟至少有八次和卖考题的掮客接触,最后一次是考试三天前,他们在三元客栈和一名掮客谈了一个多时候,后来这名掮客出来时,面带喜sè,有人亲眼看见,而且这名掮客与众不同,有接触过他的人说,这名掮客是先给题,考完后再付钱,定金一文不收,大家就怀疑这名掮客真的知道题目,这是最大的疑点,请大人明察。”
陈直也看完了申诉书,和他说的基本一样,他又问:“那这名掮客,有谁认识他?”
众人都摇头,“掮客自从那次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大家都怀疑,他们已经达成了买卖。”
陈直发现这桩案子并不难,而且很简单,他便对五人道:“你们先在这里等候,我会在中午前给你们一个说法。”
他叫来一名羽林军校尉,对他道:“你速去礼部,将林氏兄弟给我带来。”
因为殿试结束后,六十名考中的进士要一起披带红花,跨马游街夸官,所以六十名士子都在礼部休息等候。
羽林军校尉带着士兵们去了礼部,他用陈直的金牌,很快便将林氏兄弟带来了。
林氏兄弟还不知道游龘行示龘威之事,他们还沉浸在下午的游街的喜忧之中,等他们进了御书台的审讯室,他们两人立刻像浇了一盆冰水一般。
只见yīn森的房间内放满各种刑具,几盆炭火烧得通红,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三十几名光着上身的大汉双手抱在xiōng前,冷冷地盯着他们。
在房间的正前方坐着一名黑脸官员,脸sèyīn冷,目光锐利得仿佛刺穿他们的内心。
此时他们都同时意识到,可能是作弊之事暴lù了。
“啪!,陈直将惊堂木重重一拍,冷冷道:“三千士子游龘行,控诉你们科举舞弊,我是御史中丞陈直,奉皇上之命严审此案,你们可知罪?”
“跪下!”
大汉们一声怒喝,弟弟林潜逸比较胆小,他tuǐ一软,立刻跪下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而林潜俊却没有跪下,强作镇静道:“我们有功名在身,见官可以不跪,过堂不准上刑,你说我们作弊,有何证据?”
陈直看了他们兄弟一眼,见他们表现大相径庭,他立刻有了主意,吩咐左右道:“将他们二人分开,各自审讯!”
立刻上来两名大汉,将林潜俊拖了下去,林潜俊急得大喊:“二弟,你不能胡乱招供,我们林家是清白之人,没有舞弊,祖父会来……”
他人被拖出去,声音也已听不见了,陈直给大汉使了个眼sè,立刻上来几名大汉将林潜逸衣服全部剥光,又像晒风鸡一样,用铁链将他倒吊起来,林潜逸恐惧得俨如杀猪般地大喊大叫。
陈直走上前,冷冷对他道:“我不妨告诉你实话,你们这个案子已经惊动了皇上,如果你们不老实自已交代,被我们找到掮客,等他招供出来,我可以明着告诉你,你们兄弟将被凌迟处死,你们林家也将被抄家,男人流放,女人没入教坊为奴。”
林潜逸很胆小,他被吓得hún不附体,结结巴巴问:“如果……我招了如何?”
陈直嘿嘿一笑道:“如果你自己招了,我就算你是自首,可以保证你们兄弟不死,如果你们家肯拿一笔钱赎罪,那你们还能只被取消资格,终身不准考试,这可是你的机会啊!”
林潜逸犹豫了一下,他是知道一点的,科举舞弊,士子没有被杀头的先例,他们怎么会被凌迟处死。
陈直忽然恶狠狠道:“因为皇帝大怒,就要杀你们以警诫后人,来人!给我先阉割了他。”
两名大汉拎着一桶水和一把锋利小刀,狞笑着慢慢走上前,用手mō了mō他的阳根,寻找下刀处,林潜逸被吓得hún飞魄散,尿都吓出来了,他哭喊道:“我招!我招!”
陈直一摆手,林潜逸被放了下来,陈直冷哼一声,“说吧!”
林潜逸怕到了极点,便将他买试卷一事的经过详详细细说了。
陈直听说这桩案子竟然牵涉到了礼部shì郎关寂的公子,他心中一惊随即心中狂喜,这下便可以扳倒关寂了,自己岂不是给太子立下大功吗?
这件事事关重大,他沉思片刻吩咐道:“把此人好好保护起来,严密封龘锁消息!”
他拿了林潜逸画押的口供便匆匆向东宫而去,其实他已经理清楚脉络了,林氏兄弟得到是的贴经试题,贴经试题是礼部郎中黄宏元所出,而关寂是礼部shì郎,是黄宏元的顶头上司,他可以很轻易地从黄宏元那里搞到试题。
现在唯一遗憾的是林氏兄弟也不知道掮客的下落这样一来扳倒关寂就需要确切证据,现在关寂在朝房,关寂的儿子在礼部,趁他们都不在家的机会,突击搜查他们家,一定会有收获。
御史中丞的权力相当大,可以直接搜查从三品以下官员的府邸,而且皇帝又派了一支羽林军协助他查案现在只要太子点头,陈直就将立刻搜查关寂的府邸。
如果实在搜不到证据,陈直只能采取重新考试的办法来推断关寂的儿子是否舞弊,不过这个毕竟只是推断,没有说服力,最多关寂的儿子被取消资格,而不会影响到关寂。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搜出证据来。
苏府门外,数百名宦官和宫女簇拥着皇后娘娘的銮驾,一队队羽林军护卫在队伍两侧,不准任何人靠近,戒备森严。
皇后极少去大臣府邸,这也是宫中的严格规定,只是偶然随皇帝一同幸临大臣府邸,她单独出访,大多时候是回娘家省亲,可就算是省亲,一般最少也会提前一个月通知娘家,以便娘家进行准备。
像她来苏府拜访,几乎是不可能之事,所以申皇后今天也并不是来苏府拜访,她不会进苏府大门。
她今天的出宫的理由是要去南城外的sī人山庄巡视,她的sī人山庄也就是齐家献给她的齐瑞福山庄,半个月前,齐家将这座弃名的山庄献给她,申皇后欣然接受,皇帝也兴致勃勃给山庄起名为玉凤山庄。
今天,山庄已经按她的心愿修缮完毕,她便以这个借口出宫,得到了皇上许可,她前去山庄视察,至于苏府,她仅仅只是途经。
昨天,宦官来传旨,没有说清楚,让苏府忙碌了整整一个晚上,府内张灯结彩,清扫得干干净净,还专门去其他大臣家中借了红地毯,从大门口一直铺到贵客堂内。
但得知皇后娘娘只是路过苏府,而不进府时,苏府上上下下都大失所望,但苏逊却长长松了口气,一个晚上的准备实在太仓促,如果皇后娘娘真的进府,那苏疵肯定会丢脸出丑,不进府当然是最好。
府门外,苏逊以及儿子苏翰昌都身着官服,他们的妻子也身着诰命朝服,一齐跪在銮驾前,拜见途径苏府的皇后娘娘。
“臣苏逊率全家叩见娘娘千岁,祝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大人免礼平身!”
“谢娘娘!”
申皇后出宫的真正目的当然还是为了苏府,这是她兄长申国舅拜托她的事情,由她出面向苏府施压。
申皇后也没有lù面,她坐在銮驾之中,隔着薄薄一道纱帘,可以依稀看得见她的身影,她轻声一笑道:“我今天也是专程途径苏家,是因为有一件喜事,我要告诉苏家。”
苏逊心中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已经猜到申皇后是申国舅请来向苏家施压,他克制住心中的不满,沉声道:“请娘娘告之!”
“听说苏家有女名菡,美貌无双,我就想做个月老,牵一根红线,把苏家女许给关家男,不知苏大人可愿意让我做这个红娘?”
停一下,申皇后又淡淡道:“如果苏家嫌关家不配,那我也可以请苏女进宫,册封为九嫔,让苏家享受圣恩,贵为国戚,如果苏家有意,我就要恭喜苏家了。”
申皇后的威胁使苏逊额头上的汗水都下来了,申皇后的意思很清楚,要么把苏菡嫁给关贤驹,要么进宫为妃,没有第兽个选择。
虽然苏家傲骨,但他们还是无法和皇权相抗,皇后也是金口玉言,一旦决定,就难以更改,就在苏逊紧张得浑身大汗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高喝:“皇太后驾到!”@。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一十九章最后的较量(七)
敬安皇太后的到来比申皇后的出行銮驾简朴得多,只有不到十几名宦官和宫女跟随,另外还有一百多名侍卫,和申皇后近千人的觇模相比,无疑是小巫见大巫。
但敬安皇太后在大宁王朝的崇高地位,却远远不是申皇后能比,那是一个连皇帝都要下跪请安的人,她的一句话甚至能左右整个政局。
今年年初,杨皇后去世后,楚王势力高涨,申贵妃被册封为皇后,楚王开府,杨皇后的父兄从高位落下,或罢或贬,东宫系遭受沉重的打击,皇帝甚至说出了‘储君也并非不能换,的话,皇太子地位的岌岌可危,紧接着爆发东海郡刺史之争,申国舅眼看已经胜利在望。
可就是在这关键时刻,太子前去向皇太后哭救,几十年不问政事的皇太后面见皇帝,提出储君乃国之根本,不可轻动,也正是因为她的表态,使皇帝同意太子获得东海郡刺史的推荐权。
东海郡刺史的任命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正是东海郡的获胜,使太子艰难的处境得以逆转,皇帝停止了对太子的打压,取消撤除东宫六率府的旨意,将两万军队重归东宫,原本要贬为桂林郡刺史的杨皇后之弟杨廷安转任余杭郡刺史,而杨皇后之父杨晟也任命为太傅。
一系列的措施使太子的地位又再次稳定下来,这一切都要归于皇太后在关班时刻对太子的支持,当然,根本原因是皇帝也只想借杨皇后之死打压东宫系,给楚王系腾出空间,只是他打压的动作有些过大,正好借皇太后的求情调整回来。
但不管怎么样,皇太后的地位在大宁王朝都是至高无上,不仅因为她是前哀宗的正宫皇后,而且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她还是当今皇帝的亲生母亲,这是大宁王朝最大秘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听说皇太后驾到,申皇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难看,她很想一走了之,但她不敢对太后不敬,她只得下令道:“扶我下驾,我要参拜太后。
苏家上下也惊异无比,他们并不知道皇太后今天要来,皇太后并没有给他们任何事先通知,他们慢慢退到一旁,成了旁观者,尤其苏逊……皇太后的突然到来,无疑缓解了刚才申皇后给他的压力。
他心中十分惊疑,直觉告诉他,皇太后的到来或许和他孙女之事有一定关系。
皇太后的车驾缓缓到来,也停在苏府的大门前,此时,护卫申皇后的羽林军早已将四周围观的民众赶走,将皇后和皇太后的车驾团团围住。
申皇后从车驾中被扶下来,她来到皇太后的车驾前跪下,轻声道:“儿媳申沁玉翠见太后!”
车帘拉开,雳出了皇太后温和的笑容,“皇后不用多礼,请起!”
“谢太后!”
申皇后站了起来,皇太后又笑问她,“皇后这是去哪里?”
在皇太后面前,申皇后始终低眉顺眼,她在宫中也呆了十几年,对皇太后在宫中的地位非常清楚,她清楚地记得,十年前,杨皇后曾经对皇太后的指责进行公开顶撞,结果皇上勃然大怒,将杨皇后赶去冷宫,并拟旨准备废皇后,最后还是皇太后的说情才使杨皇后逃过一劫,从此,杨皇后再也不敢有半点顶撞皇太后,后来太后搬去城外别宫另住,杨皇后依然每年都要去请安。
申皇后刚开始也很疑惑皇帝为何对皇太后如此孝敬,皇太后每次生病,皇上都要来下跪请安,亲自端水喂药,这一直让她很疑惑,皇太后不过是前任皇帝的皇后,虽然封为太后,皇帝在她面前也自称皇儿,但那只是名义上的称呼,而实际上,太后只是皇婶,他没必要这么孝顺。
到了后来,申皇后才渐渐猜到了一点点秘密,敬安皇太后曾经做过楚王妃,她极可能就是皇帝的亲生母亲,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皇太后在宫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虽然猜到了这个秘密,但申皇后却不敢说,相反,她利用杨皇后和皇太后的不和,极力孝敬皇太后,使圣上对她印象极好,才使她最后登上了皇后的宝座。
正是有这些经历,申皇后才不敢在太后面前放肆,始终表现得低眉顺眼,她低声道:“回禀太后,儿媳在城外有一座皇庄,刚刚修缮完成,今天特去巡视,途经此处。”
皇太后又微微笑道:“既然是途经,那为何要进坊来苏府?”
申皇后依然恭恭敬敬道:“儿媳听说苏祭酒的孙女美貌无双,儿媳很有兴趣,便顺便来看一看,如果不错,儿媳还想给她做媒。”
“原来如此,也真是巧了,哀家也是想给苏祭酒的孙女做媒,如果皇后不介意,这个做媒的机会就让给哀家,可好?”
申皇后心中一惊,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兰陵郡王请皇太后出山了,也只有兰陵郡王才能请得动皇太后,她心中立刻做出了利弊权衡,为一个关家去得罪皇太后,这绝对是得不偿失,她才不干。
她立刻笑道:“这谈不上什么机会,只是在宫中无聊,找点事解闷,如果太后有意,儿媳当然愿意让给太后。”
“那就多谢皇后子!”
皇太后下了马车,申皇后连忙上前扶住太后,走到苏府门前,苏逊和妻子卢夫人走上前跪下,“臣苏逊参鬼大后,祝大后福驻永寿。”
“苏大人请起!”
皇太后找了一圈,又笑问道:“令别女九天呢?”
苏逊和妻子卢氏都暗暗吃惊,九天是苏菡的小名,只有家里人才知道,皇太后怎么会知道?他们不敢怠慢,连忙让周氏去把苏菡找来,其实苏菡就躲在大门内,她先是被皇后的威压而感到十分紧张,随即皇太后的到来又让她松了口气。
听见皇太后找自己,她连忙走出府门,在皇太后面前跪下,“苏菡给皇太后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太后见苏菡长得美貌绝伦,目光清澈如水,秀外而慧中,她立刻便喜欢上了,无晋好眼光,这就是她的孙媳妇。
皇太后连忙将她拉起来,笑眯眯道:“真是好孩子,你写的那本美猴王大闹天宫我也读过,非常不错,我很喜欢。”
旁边申皇后也被苏菡的美貌震惊了,她暗暗庆幸,幸亏皇上没有见到她,若见到她,自己的地位就真的不保了,她也连忙从头上拔下一支玉钗,递给她笑道:“我出来匆忙,没带什么见面礼,这支玉钗是我的心爱之物,就送给你。”
苏菡双手接过,屈膝谢道:“谢皇后娘娘赏赐!”
申皇后一向善于见风使舵,既然她已决定绝不为关家而得罪皇太后,自然要弥补一下她刚才说得话,同时讨好太后,她又对苏逊笑道:“太后也要为苏小龘姐提亲,我刚才说的话就此取消,请苏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臣不敢!”苏逊心中长长松了口气,他最害怕的不是孙女嫁给关家,而是怕孙女进宫。
皇太后温和一笑,“苏大人,哀家这一生从未为人牵线做媒,今天是第一次,是想为兰陵郡王之孙无晋向苏家求婚,那孩子也算是哀家的孙子,哀家非常喜欢他,他和九天是天生良缘,希望苏大人能给哀家这个面子,考虑这门婚事。”
苏逊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别女的婚事竟然惊动了皇太后,皇太后第一次为人做媒,竟然是为自己的别女,苏逊心中既惶恐,又感到万分荣耀,他本来对无晋也很动心,认为他的强势能托住苏家地位不坠,只是有点犹豫他和苏家不是一类人,但现在有大宁王朝最尊贵的人为无晋求情,皇太后的面子他怎么能不给。
更重要是刚才申皇后提到让女儿进宫,这让苏逊的心中极为震撼,如果自己最后拒绝了申家的求婚,那他们必然会报复,最直接的报复就是让孙女进宫,既然他们失败,他们也不会让兰陵郡王得到。
正是孙女进宫的隐患提醒苏逊不能再把这件事拖下去,皇太后的求婚无疑是破解这个隐患的最好机会。
苏逊立刻施礼道:“臣的孙女能得太后青睐,是她福气,既然太后已开金口,臣愿意和兰陵郡王联姻,苏家答应这门亲事。”
皇太后呵呵笑了起来,“既然苏家答应,那我们就一言为定,明日男方开始纳采,哀家虽年迈,但也愿意为他们做媒妁并证婚。”
皇太后证婚,这是何等荣耀,苏逊欣然同意,“就一言为定,明日开始纳采。”
苏菡亲耳听见祖父答应了这门亲事,她顿时心花怒发,但矜持使她脸上不敢表露喜忧,只是羞涩地低下头。
皇太后越看她越喜欢,便笑问她:“九天,愿意去碧仙宫住几日,陪哀家说说话吗?”
苏菡回头向祖父望去,苏逊点点头,表示同意,苏菡便小声道:“九天愿意!”
“好!那你随我同去。
皇太后转身上她的车驾,苏菡和申皇后一左一右扶着她,皇太后对申皇后笑道:“要后,你有事就去吧!”
“耸儿媳告退。”
申皇后已经一时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她已经尽力,奈何皇太后亲自出面,她也无能为力了。
她上了自己的鉴驾,迅速离开了苏府,向城南而去,苏菡扶着皇太后上了马车,她向家人挥挥手,车驾启动,也缓缓离开了苏府。
望着车驾去远,苏翰昌轻轻叹息道:“没想到最后居然把皇太后也惊动了。”
苏逊也苦笑一声,“无论是福是祸,苏家都躲不过了。”
他回头对妻子道:“明天,我估计兰陵王妃会来送礼纳采,你负责接待吧!这门婚事我既已答应,就不要再出意外了。”
从昨天回府,苏逊一直没有好好休息,他有点疲惫,准备回府休息,可就在这时,几匹马疾速奔来,所有人都一怔,回头望去。
只见几名宦官翻身下马,奔上前大声道:“皇上口谕,宣国子监祭酒苏逊立刻进宫。”
苏逊吃了一惊,连忙道:“我这就进宫。”
宦官上前苦笑一声道:“大人快点吧!科举出大事了。”
“出了什么事?”苏逊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宦官压低声音道:“科举中出现了严重舞弊事件,试题被事先泄雳,听说礼部关侍郎的儿子关贤驹有重大嫌疑,皇上十分震怒。”
“啊!”
苏逊和苏翰昌都同时惊呆了。
……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二十章最后的较量(八)
三千士子的示威游行传遍朝野,苏寂也在不久得知此事,他心中虽然有点紧张,却无论如何想不到这件事最后会bō及到他的身上。
他也听说了,士子们主要是针对林氏兄弟,两兄弟的州试排名并不理想,却同时被录取,士子有疑问、有不满是很正常,士子们总需要宣泄,只要朝廷抚慰好,很快就会平息。
他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也没有去询问儿子,这个时候,他更关心申皇后去向苏家求婚的结果。
直到一个时辰后,他听说林氏兄弟是被御史中丞陈直带走,一直没有回来,他心中开始有一点发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越来越紧张,最后他终于坐不住,找到了在礼部朝房内等待跨马游街的儿子关贤驹。
关贤驹昨晚礼部举行的庆功宴上有点喝多了,他刚刚才起chuáng,头痛yù裂,他和林氏兄弟不在一个房间,他们被带走一事,关贤驹并不知道,而外面三千士子游行示威,所有的士子都不知道,他们的消息被隔绝,在正式授官之前,他们暂时还不能和朝廷其他官员接触。
但无论如何,关贤驹都志得意满,他考上了进士,最差也会授一个上县县丞之官,而且有申国舅暗中支持,说不定他还能在楚州某富庶县出任县令,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而且他也得到父亲的消息,今天上午,申皇后在出面去苏家替他求婚,这让关贤驹欣喜若狂,皇后出面,就算是相国也难以拒绝,何况还只是一个国子监祭酒的孙女,本来他觉得自己的权势比不过皇甫无晋,可皇后亲自出面,就算是郡王也算不上什么了。
难怪申国舅很有把握,说他有杀手铜”原来是皇后出头,这真是个令人惊喜万分的消息,这个消息使关贤驹心中充满了期待。
“关公子,你父亲来了?”
关贤驹正在后院井边用青盐漱口,一名和他同住的士子跑来告诉他。
“我知道了!”
他连忙将嘴漱干净,取过毛巾擦干水渍,匆匆向前面房间走去,除了前十名士子要参加殿试,不住在这里外,其他五十名士子都暂时集中住在礼部的几个院子里,四个人住一间房”最多也是今天,明天授官后,大家就将去吏部报道,然后各奔东西。
关贤驹一路小跑,巧来到走廊上,便老远看见父亲在他所住的房间门口来回踱步,他以为是父亲来告诉他求婚的结果,可父亲这样子颇为沮丧焦急,难道皇后的求婚也会被拒?
“父亲,有不好消息吗?”关贤驹走上前问。
“你跟我来!”
关寂将儿子拉到旁边一间无人的小屋内,将门反锁了,这才低声问他:“你有没有什么把柄留在外面,我是说那件事。”
关贤驹一怔,他立刻明白了父亲所指,他没有着急回答,反问道:“父亲,出什么事了吗?”
“可能出事了,林氏兄弟被御史台带走,至今没有消息。”
“什么?”
这个消息让关贤驹大吃一惊,他连忙道:“不是说让林氏兄弟去吏部补全履历吗?怎么是御史台?到底出了什么事?”
“唉!补全履历只是借口,他们是被恶名昭著的陈黑脸带走”原因是有三千士子在皇城外游行示威,指责他们兄弟科举舞弊,要求朝廷严查。”
“原来是这样!”
关贤驹冷笑一声,“其实我们昨晚聊天时也有点怀疑,怎么可能两兄弟都同时考上进士,而且还只是雍京贡举士的第八名和第九名”这里面确实有点不合情理,我们都怀疑,那些落榜的更会怀疑”父亲,这很正常”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如果他们真作弊,题目从哪里来?我是想问你,黄宏元给你的东西还在吗?”
关贤驹摇摇头,“早就烧掉了,我不可能留住它,只是……”
“只是什么?”关寂见儿子yù言又止,他顿时紧张起来,急道:“你快说,还有什么隐瞒着我?”
关贤驹对父亲这种胆小一直很不以为然,他担心什么,担心自己会把题目拿出去吗?怎么可能,自己再傻也傻不到那个程度,他觉得父亲有点草木皆兵。
“父亲,你想得太多了吗?林氏兄弟我压根就不认识,怎么会和我有关系?就算他们搞到题目,也是从别的途径,肯定和我没有关系,不用担心。”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警惕都没有,是黑脸陈直,那个家伙心狠手辣,说不定这是个yīn谋,是太子用来对付申国舅,我是礼部shì郎,和科举有点关系,会牵涉到我的,你快告诉我,到底还有什么隐瞒,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关贤驹无奈,只得低声道:“在我的书房抽屉内,有一份试题哥本,是我抄写黄大人那份东西,就只有那个,别的没有了。”
“你怎么还留着那个东西!”关寂恨得一跺脚,转身开门便走。
关贤驹在后面追问道:“父亲,求婚之事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我不知道!”
关寂恨恨地回答一声,快步走了,关贤驹望着父亲走远,摇了摇头不屑道:“这个胆小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得过来?”
关寂心急如焚,找一个借口便坐马车赶回家中,他骨子里很害怕陈直那个人,那个人审案无不用其极,他是太子的爪牙,如果他利用这件案子来打击申国舅,很可能就会往自己身上引。
如果是诬陷还好说,偏偏自己的儿子真不干净,如果……
关寂有点不敢想下去了,后果是在是太可怕,现在他要赶回去,把所有的证据都消灭。
关寂不断催促车夫加快速度,他进了坊门,前面便是他的府邸了。
“老爷!”
车夫忽然惊恐地喊了起来,“有集不对劲啊!”
“发生了什么事?”关寂探头向车外望去,他惊呆了,俨如一脚踏空”落下万丈深渊。
他的府邸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军士包围,马车停下,关寂跳下马车,像疯了一样向台阶上冲去,他怀着最后一线希望,看能不能夺下儿子抄的那份题目。
但他被几名士兵牢牢找住,不准他进府,正在他挣扎之时,忽然有大群士兵从府内走出,满脸得意地陈直跟在士兵后面在他身后,还有一名被捆绑的少年,关寂认识,那是他儿子的书童。
陈直走出府门,一眼便看见关寂,他扬了扬从关贤驹书房内找到的试题,冷冷道:,“关大人,你科举舞弊的铁证如山,人证也有你死定了!”
他一摆手”“抓起来!”几名士兵打掉苏寂的官帽,将他按倒捆绑起来,关寂大喊:,“陈直,科举已经结束,试题人人皆知,你的证据能说明什么?”
陈直哼了一声,“你去给皇上解释吧!”
御书房内,大宁王朝的皇帝皇甫玄德满脸怒容,在御书房内站着太子皇甫恒、吏部尚书张缙节、户部尚书申溱、礼部尚书李默,以及御史中丞陈直和刚刚赶来的国子监祭酒苏逊。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苏逊,苏逊满头大汗脸上挂着羞愧之sè,他在仔细查看从关贤驹书房抄来的试题。
在旁边的小桌上,放着关贤驹的三份科举试卷。
御史中丞陈直已经如实向皇甫玄德汇报了情况,林氏兄弟已经承认他们高价买试题,而他们买到的试题正是从关贤驹那里泄lù出去,据说是他的书童偷出来卖钱而他的书童在御史中丞陈直的严厉审问下,也招供画押,承认有此事。
现在由苏逊来对这份在关贤驹书房查获的试题进行最后确认。
苏逊的心中像掀起惊涛骇浪一般在过去的二十年中,他的主持了十三次进士科举从未发生过舞弊之事,尽管大宁王朝也曾经发生过科举舞弊案,但都是发生在没有他主持的考试之中,这次舞弊大案,简直就是毁了他二十年来的清誉。
不过他也庆幸,幸亏自己没有答应关贤驹的求婚,否则,恐怕连他都要卷进这件丑闻中,彻底毁了他的名声,自己还居然对他有好印象,没想到他却是作弊考上进士,这让苏逊又恨又悔又是庆幸。
旁边的申国舅一样yīn沉似水,一句话都说不来,他无话可说,关寂自作孽,不可活,其实他也猜到关贤驹的进士是做了手脚,却没想到他们这么愚蠢,竟然把证据留下来,现在他心中只想一件事,撇清自己。
太子皇甫恒心中却是另一种震惊,他想起昨天皇甫无晋给他说过的一句话,今天会送他一份礼物,他一直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忽然明白了,无晋送他的礼物,就是扳倒关寂和即将空出来的礼部shì郎之位。
原来这件事是无晋的暗中操纵,无晋是怎么办到的?皇甫恒隐隐猜到,可能是那个神秘的科举掮客,哪有先考试后付钱的道理,极可能这就是无晋设的一个局,利用林氏兄弟来引出关家父子的舞弊案。
关家父子当然是在舞弊,只是无晋怎么会知道关家的秘密?他是怎么办到的?这些不解之谜让皇甫恒心中充满了困huò,不过他此时他在考虑,由谁来接任礼部shì郎一职?
这时,苏逊终于开口了,重重叹了口气道:,“我现在可以认定,关贤驹确实是事先知道了试题。”
“苏爱卿,你有什么依据吗?”皇甫玄德问道。
,“回禀陛下,首先这份试题是关贤驹的手迹,和试卷对比就可以看得出,其次这次科举的第一科贴经考试,我们一共出了甲乙两份不同的试卷,最后我们选定了甲试卷,乙试卷封存了,按理,关贤驹绝不可能知道乙试卷的题目,但他的这份试题清单中,乙试卷的题目也大部分都有,连最后一道应对题也有,说明出试卷的黄宏元已经事先把所有题目都泄lù给了关贤驹,包括乙试卷。”
申国舅依然保持沉默,而礼部尚书李默有点沉不住气了,他呐呐道:,“可是黄宏元昨天已经出来子,他可以把所有试题都告诉关贤驹。”
陈直却冷笑一声,“黄宏元是昨天下午出来,可在他出来之前,关贤驹已经考中进士而进了礼部,试问他们怎么见面?关贤驹又哪有机会抄写这份试题放回书房去?李尚书,你不觉得这个问题不是问题吗?”
“砰!”皇甫玄德重重一拍桌子,怒火万丈道:,“不用再说了,铁证如山,传朕的旨意,罢免礼部shì郎关寂和礼部郎中黄宏元之职,取消关贤驹和林氏兄弟的进士资格,永不准再参加科举,一干人犯交御史中丞陈直审讯。”
陈直躬身行礼”“臣遵旨!”
皇甫玄德又对苏逊道:,“苏大人,这次虽然发生科举舞弊案,但罪不在你,你不用自责,你可立刻补增三名进士候选,交吏部审核。”
苏逊万分羞愧,连忙施礼谢恩”“谢陛下宽容,臣立刻去办。”
皇甫玄德又叹了口气”“科举出现如此丑闻,朕痛心疾首,望各位爱卿齐心协力,完善科举制度,朕不希望明年再发生这种事。”
他又对太子皇甫恒道:,“太子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众人施礼,都退下去了,御书〖房〗中只剩下皇帝和太子两人,皇甫玄德沉默良久,问皇甫恒”“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父皇,儿臣觉得这件事可公开惩处林氏兄弟,公布于众,但事关朝廷清誉,真相不能说,关寂和黄宏元只能以别的借口来秘密处置。”
皇甫玄德点点头,太子的建议说到他的心坎上了,家丑不可外扬,他又问:“那关贤驹用什么借。?”
“父皇,不妨可以从他的资格来做文章,儿臣听说他本来没有考中贡举士,是后来补上,可以说他资格不符,取消进士资格。”
“可以,朕采纳你的建议。”
停一下,皇甫玄德又问道:,“朕还想问问你,既罢免关寂的礼部待郎,你能推荐谁来接任?”
皇甫恒一直在想这件事,既然无晋送了他这份大礼,他当然要回礼给无晋,皇甫恒便微微笑道:,“儿臣推荐国子学博士苏翰昌来出任此职。”@。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二十一章新科状元
虽然爆发了舞弊案,但并没有影响到殿试的继续举行,下午,在宫城玄武殿上,正在举行一年一次的殿试,这次科举考试的前十名进士有资格参加殿试,以决定最后的状元、榜眼和探huā,而其他七名进士也将获得殿进士的称号,在授官时,比普通进士会有优待。
殿试很简单,不进行笔试,而是皇帝问,士子应答,其实相当于一种面试,皇帝会根据他的综合印象来钦点最后的状元、榜眼和探huā。
进殿应答井顺序并不是按金榜上的名次,而是他们十人昨晚重新抽签决定。
前十名进士分别是,陈留县赵伯伦、枣阳县马应初、维扬县皇甫惟明、清河县崔瑄、解良县裴挚、邯县张志钦、丹徒县吴翰生、万年县姚顺、江宁县申祁武、简阳县张沁。
按照抽签结果,解良县裴挚排在第一位,江宁县申祁武排在第九,维扬县皇甫惟明排在最后。
十名士子都穿着进士袍在大殿旁边的栖凤阁内等待,两个人一组前往,所有人心中非常紧张,但殿试的速度却很快,不到一个时辰,便轮到了皇甫惟明。
这时,一名宦官在门口高喊:,“申祁武、皇甫惟明!”
两人一起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在!”
,“你们跟我来。”
宦官带着他们向大殿走去,申祁武知道皇甫惟明是无晋的兄长,也是太子推荐之人,他见皇甫惟明脸上异常严肃,便低声笑道:,“皇甫兄不用担心,这个殿试其实只是走走过场,其实昨天晚上皇上已经定好了前三,只是随便问几句话,只要不当廷晕倒,就没有问题。
皇甫惟明拱手谢道:,“多谢申兄提醒,不知皇上一般问什么?”
,“问一点当地的风俗情况罢了,去年就是这样,比如皇甫兄是维扬人,皇上或许会问维扬县的人口和税赋情况,我想这应该是皇甫兄的强项。”
皇甫惟明知道他是指自己担任过户曹主事一事,他笑了笑,反问道:,“申兄是江宁县人,但我知道那只是申兄的祖籍,申兄了解那里的情况吗?”
申祁武微微一笑”“我确实很不了解,不过这里面有缘故,我可以告诉皇甫兄,我专门分析过二十年来的殿试结果,我发现了皇上的一个习惯,如果你非常了解一个地方,皇上会任命你去那里做官,反之,你若对一个地方非常不了解,皇上也同样会任命你去那里做官,让你去了解那里,几年后,他会再问你一次,所以,我报名时选祖籍江宁县,就是这个缘故。”
皇甫惟明没想到他会这样坦率,居然把这种事搏也说出来,不过又一想,这样说了,反而去了他父亲的嫌疑,而且也没有什么损失。
,“申兄细心,佩服!”
再人对视一笑,便来到了大殿前等候,一名力士高声喝道:,“江宁县申祁武进殿面试。”
申祁武整了整衣冠,在一名宦官的引导下,昂首大步走进大殿,非常有信心。
皇甫惟明见他神情得意,不由暗暗思付,不会是他已经被内定为状元了吧!所以他才会这样自信。
他在大殿外面忐忑不安地等待,一刻钟后,大殿上方又传来力士高喝:,“宣维扬县皇甫惟明进殿面试!”
皇甫惟明深深吸了一口气,便跟着宦官从容走上白玉台阶,向大殿内走去。
昨天下午,他们已经集体接受简单的礼仪训练,知道参拜之礼,玄武殿并不是宫城主殿,其实是一座小殿,每年的殿试都在这里举行,除此之外,这里主要是接见外国使臣。
殿内大臣不多,约三四十人,分两边就坐,殿中没有站立的大臣,就说明这些大臣都是从三品以上,有资格就坐。
在大殿正中的玉阶上威严地高坐着当今皇帝皇甫玄德,但光线比较暗,看不清他的面容,而他却能看见士子井一举一动。
惟明快步走到一条黄线前跪下,行三叩九拜大礼,他心中开始jī动起来,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一天在大殿上叩拜皇上。
,“维扬县士子皇甫惟明参拜陛下,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皇甫玄德的声音很温和,虽然不大,却能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这是大殿设计巧妙,能够将声音放大。
,“谢陛下!”
惟明站起身,垂手站立,不敢抬头面视皇帝,皇甫玄德已经殿试了九人,虽然每个人的时间都不长,但他还是显得有些疲惫,这是最后一人,他打起精神笑道:,“皇甫惟明,你是东海皇甫氏的子弟吧!”
,“回禀陛下,学生正是!”
他虽已经考中进士,但吏部没有正式授官,还属于天子门生,不允许称臣,只能称学生或者小民,一些问答的要点,礼部官员也专门提髅他们,皇上问什么答什么,不要自以为是地多说话。
皇甫玄德点点头,又问他”“维扬县人口几何?”
果然被申祁武说对了,惟明做过东海郡的户曹主事,对东海郡各县的财税人口了如指掌。
他立刻恭恭敬敬道:,“截止今年三月末,维扬县有户二十一万两千三百五十四户,人口九十八万四千三百七十七人,另有非籍长驻人口五十四万三千人。”
惟明的回答让夹殿中人都一阵惊讶,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坐在前面的申国舅对众人低声解释:,“他做过东海郡的户曹主事。”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皇甫玄德赞许一笑,又道:,“朕看了你的简历,你做过户曹主事,所以朕就不多问你份内之事,朕就随便问问你,假如你为县官,有人拾牛一头交官,你奖赏此人一只羊,此人却说做人当不求回报,不肯受羊,你当如何?
他们的学识已经考完,排名已经出来了皇甫玄德也没有必要再问学问上的事他会从是从一些侧面来了解这些考生的实际能力。
这个问题,皇甫玄德刚才也问过赵伯伦,赵伯伦回答,当予以嘉奖,广散其德。
现在他又问皇甫惟明,看他怎么回答?
皇甫惟明想了想,便道:,“学生当召集各乡里正地保,召集乡绅长者,一旁听学生处置此案,学生会勒令拾牛者收下羊。”
皇甫玄德又追问:,“假如他坚决不肯收你又如何?”
,“学生当以拾牛上交之功,将羊赏给其家人,同时以败坏民风之罪,责打他二十棍。”
大殿内响起一片窗窃sī语声,皇甫玄德眼睛眯了起来,又问道:,“他拾牛交官,不求回报,这明明是君子之风,你为何说他是败坏民风?”
,“回禀陛下拾牛交官,这是美德,美德就应给予奖励,以鼓励更多人行善,如果此拾牛不肯受赏,他虽博得君子美名,可一但事情传开试问其他民众若再拾牛,谁还愿意再交官?这不是败坏民风又是什么?”
皇甫玄德暗暗点头,说得很好,这才是他想要的〖答〗案,难怪太子说这个皇甫惟明务实果然不错,他又笑着问道:,“为什么要县衙出这只羊?难道丢牛者就没有责任吗?”
,“学生会事后向牛主人索要回官府所垫之羊,如果牛主人家贫,拿不出羊,学生就会命牛主人以劳役抵偿,若实在是孤寡老人则可免于抵偿,官府当以维护制度为重,而不能只做中间人。”
宴甫惟明的回答让皇甫玄德相当满意便微微一笑”“你退下吧!
朕知道了。”
皇甫惟明慢慢退到大殿外等候殿试已经全部结束,皇甫玄德提起笔在名单上勾了几个圈,交给站在一旁的宦官,宦官把名单交给吏部尚书张缙节,张缙节和几名相国迅速交换意见,他起身道:,“陛下,臣等没有意见。”
,“那好,就照此宣布!”
大殿外,前十名进士站成一排,紧张地等待着最后结果,这时一名宣旨官大步走到殿外,展开圣旨高声宣布道:,“殿试结束,皇帝陛下御笔集点,贞业二十九年进士科状元,维扬县皇甫惟明!”
皇甫惟明jī动得双膝跪下,砰砰磕头”“学生皇甫惟明,谢皇恩浩dàng!”
,“贞业二十九年进士科榜眼,枣阳县马应初。”
身材瘦小的马应初也双膝跪地,jī动得直磕头谢恩,连话都说不出来,用磕头声来代替谢恩。
,“贞业二十九年进士科探huā,清河县崔瑄。”
崔瑄也同样jī动得跪下磕头谢恩”“学生崔瑄,谢皇上赐恩!”
旁边的大儒赵伯伦和申祁武却失望异常,赵伯伦是苏逊批的应试第一名,本来皇甫玄德很看重他,但他刚才那道拾牛题的回答让皇甫玄德很不满意,因此落选。
而申祁武的失望,是明明昨天晚上父亲告诉自己,申皇后已求得皇帝答应,他将是探huā,而皇甫惟明是榜眼,赵伯伦会是状元,最后怎么全部变了?
申祁武却不知道,刚才皇甫惟明的殿试回答深得皇帝之心,所以皇甫玄德临时改变主意,点惟明为状元。
而他落选探huā,是因为昨晚申如意在皇帝怀中吹枕边风,说申家是皇亲国戚,若让皇亲国戚中探huā,会让天下士子不服,令皇帝赞赏她深明大义,于是申皇后和申祁武便一起成了申如意的垫脚石。
殿试的结果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全城,新科状元皇甫惟明顿时成了全城议论的焦点,他的背景、家世、是否娶妻,都成为众人议论的主要话题,各种版本的消息在京城传得沸沸洋洋。
在喧天锣鼓和唢呐声中,数十名进士披红带彩,骑在高头骏马上,开始游街夸官,接受大街两边京城民众的热切钦慕,这是所有士子最辉煌的一刻。
而关贤驹和林氏兄弟此时却成了阶下囚,等待他们的,将是最严厉的惩罚。@。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二十二章燧发枪
在集贤坊北面的南市大街上,锣鼓喧天,热闹异常,新科进士们游街从这里经过,大街两边的民众们热烈鼓掌,报以喝彩,年轻的姑娘们含情脉脉,送上崇拜扼目光。
在狂热的民众们面前,新科进士们意气风发,以十几年的寒窗艰辛换来了这一刻的荣耀。
皇甫惟明以新科状元的英姿排列在第一位,他胸前别着绢绸大红花,身着紫色锦袍,头戴状元冠,再加上他方面大耳,目光炯炯,更显得他神采飞扬,使他赢得无数的掌声和喝彩。
此时,皇甫惟明确实已经沉醉在喝彩和掌声之中,沉醉在巨大的荣耀里,沉醉在繁花似锦的前途上,他得到皇帝的赏识,得到太子的重用,他的仕途一片光明。
这时,沉浸在喜悦中的皇甫惟明若有所感,扭头向数十步外的一辆马车望去,那是一辆马车装饰华丽马车,三马拉辕,车厢宽大,车窗上挂在薄薄的纱帘,马车靠墙而停,孤零零地停在一条小路的转弯口上。
这辆马车给惟明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他说不上来原因,但这辆马车却如此吸引他,使一步一回头,不停地向马车望去,目光中充满了惊疑,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眼睛顿时亮了,向马车招了招手。
马车内,无晋隔着纱帘默默地注视着兄长,既为他的高中感到高兴,同时也有一种深深的遗憾,从这一刻开始,他的兄长终于走上了另外的一条路,一条和他完全不同的路,他不知道将来有一天,他们会不会狭路相逢,会不会反目为仇?
这些无晋不知道,但趋势已经注定,他跟随了太子,而总有一天他皇甫无晋将和太子摊牌,那时,他的大哥皇甫惟明又会站在哪一边呢?
“公子,你认识他吗?”京娘在一旁低声问,他们并不是专程来看进士游街,而是来舅父舅母家的半路正好遇到,但京娘敏锐地感觉到了无晋的目光中充满的无奈和遗憾。
这是一种不同寻常的感情,她能体会出来,无晋叹了口气,苦笑道:“你看见了吗?那个状元郎就是我的大哥惟明。”
“啊!”京娘惊呼一声,她瞪大眼睛向最前面的惟明望去,又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无晋,无晋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还有一个兄长,她当然知道,这个皇甫惟明不是兰陵郡王之孙,而应是无晋回归王府前的兄长。
“公子,我们前去给他打一个招呼!我看见他在向你招手。”
无晋摇了摇头,他拉开车帘,远远地注视着惟明,而此时,惟明也在回头看他,他们的目光相触,无晋向他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笑容。
惟明也看见了兄弟,他鼻子有点发酸,也向无晋笑了笑,慢慢回头,继续迎着夕阳而去,这一刻他的心中在喜悦的同时,又增添了一丝说不出的失落。
无晋一直望着兄长的背影远处,他轻轻放下车帘,对车夫道:“王叔,走吧!”
马车启动了,驶进小路,很快上了另一条大路,向不远处的集贤坊而去。
.........
集贤坊也是京娘舅父舅母的住地,对于无晋而言,京娘的舅父还担任着他的一件秘密重任,从他上次把做枪材料交给京娘舅父陈锦缎,其间他也来过几次,在八月二十五日那天,陈锦缎已经做成第一把样枪,但并不合格,倒不是陈锦缎的手艺不行,相反,他做出的滑膛枪精巧无比,只是枪管不合格。
无晋又花了一天的时间,通过兵器铺找到了一名做铜管的老工匠,这才得到了合格的铜管,今天是第二把样枪出来的日子,这一天无晋期待已久。
马车驶入集贤坊,缓缓在宅前停下,早等在门口的阿宝象只小燕子一样飞来,有些埋怨道:“姐!姐夫!你们怎么才来?我等你们半天了。”
随着时间推移,阿宝和无晋也渐渐熟悉起来,最初的羞涩消失,露出了她开朗活泼的一面,她的性格很开朗,也非常喜欢无晋,尽管京娘几次提醒她叫公子,但她依然我行我素,一口一个姐夫地叫,让京娘无可奈何,不过无晋也挺喜欢她,这让京娘心中的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
京娘下了马车,笑道:“又没让你在门口等,你埋怨什么?”
“我才不是等你呢!”
阿宝亲热地拉住无晋的胳膊,有些撒娇道:“姐夫,给我带什么礼物没有?”
“有啊!”
无晋从车厢里取过两条披肩用的蜀锦长帛,递给她笑眯眯道:“你自己选一条,另一条给舅母。”
阿宝欢喜无限,“谢谢姐夫,我就知道姐夫有心。”
她把一条色彩艳丽的锦帛披在肩头,笑盈盈问无晋,“姐夫,你觉得我披这条好看吗?”
“嗯!这条色彩艳丽,比较适合你,阿宝,外面进士在跨马游街,你怎么不去看看?”
“我才不喜欢那些读书人,一个个弱不禁风,看到都难受,若是凯旋归来的军队,我一定去迎接,姐夫,你什么时候能教我骑马?我一直做梦都想骑马。”
京娘见她缠着无晋不放,便将她拉过来,“别缠着公子了,今天有正事呢!”
无晋笑了笑,“好呀!改天有时间我一定教你骑马,现在我要找舅舅有事,后来找你说话。”
他心中惦念着枪的事情,便快步走进院子,直接去陈锦缎的琴房。
走到门口,正好遇到京娘的舅父陈锦缎,他见无晋来了,连忙笑道:“我正要去前面找公子。”
“舅父,怎么样,做出来了吗?”
“你跟我来!”
无晋跟着他进了琴房,这里是陈锦缎做乐器的工作坊,现在他们一家人得到兰陵郡王的帮助,脱离了乐籍,但这也意味着他们不能再靠演奏去挣钱为生。
陈锦缎便决定做乐器生意,本来他想在南市附近开一间铺子,但在无晋的劝说下,他决定一家人去维扬县开店,他制乐器的手艺非常精湛,正是他精湛的手艺给无晋带来了制枪的希望。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制琴的材料,都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只半成品的琵琶放在一旁,已经二十几天过去,至今还没有一件成品问世,陈锦缎几乎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放在制枪上,这是他的风格,做任何一样东西都要做到尽善尽美。
陈锦缎从床下拖出一只木箱子,将它放在桌上小心翼翼打开,连忙的红绸垫子上放着一把刚刚做好的燧发滑膛枪。
无晋最初没有告诉陈锦缎这是什么东西,但他很快发现,如果陈锦缎不知道原理,他根本就做不出真正的枪,一名合格的枪匠,他必须知道枪的原理和作用。
这也是无晋让陈锦缎做枪的真正原因,他不可能把枪的原理轻易泄露,陈锦缎是京娘的舅父,可以让他相信。
无晋深深吸了一口气,从箱子取出枪,这把燧发枪和他前世收藏的燧发枪可以说外形一模一样,眼色略有不同,他前世的枪是蜜黄色,而这把枪是黑色,油漆还没有干透。
枪长三尺三寸,长度像一把马枪,有铜制的枪托、扳机,击铁、火药池,在击铁上用螺扣夹着一块燧石,做工精巧异常,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连他后世那把机器做的燧发枪也没有这把枪精巧,令无晋爱不释手。
他举起枪,扣动扳机凭空射了一枪,只听‘咔!’一声轻响,击铁上的燧石石击打在扣簧上,扣簧被燧石撞开,露出了下面的火药池,随即燧石上火花四溅。
陈锦缎已经很清楚这把燧发枪的原理和效,他笑道:“公子可以去后院试一试。”
无晋点点头,他做枪的目的不是用来收藏,来之前他已经准备好了火药,他们二人走到后院,后院占地颇大,有一棵老槐树,陈锦缎竖了一块一指厚的木板,就是用来给无晋试枪。
无晋所处的这个朝代,火药已经很发达,火药箭、震天雷之类的原始火器已经在军队中普遍装备,无晋已经事先从军队中搞到了引火药和发射药。
其实燧发枪也并不是很方便,需要从枪管处倒进发射药,用通条将火药夯紧后再放入铅弹,而引火药是倒进中间的火药池中,燧发枪的原理就是燧石击打扣簧,在扣簧被击开后露出下面的火药池,同时,燧石溅出的火星引燃火药池中的引火药,然后引火药再通过传火孔点燃枪管中的发射药,发射药迅猛燃烧爆炸,最后射出铅弹。
这些无晋已经很熟练,他也知道需要使用火药的量,他分别将火药放入枪管和火药池,填进一枚铅丸,大小正好和枪管内口径一致。
无晋举枪瞄准木板上的靶环,慢慢扣动扳机,只听‘咔!’地一声撞击声响,紧接着轰地一声巨响,他及时闭上左眼,火药池内耀眼的火光迸发,饶是他有准备,还是被巨大的后座力震退了两步,肩膀震得酸痛。
再看木板,子弹没有打中靶环,而是打中靶环上方两寸处,木板被打出一个洞,此时他和木板的距离是二十步。
除了后座力稍大外,这把燧发枪和他后世那把燧发枪完全一样,无晋脸上露出了成的喜悦。
不料陈锦缎却摇摇头道:“公子,我在城外试过,最远射距只有八十步,而且五十步外就无射穿木板,另外填药上弹也很繁琐,火药燃烧时有耀眼白光,不小心会烧伤眼睛,我觉得还不如弩箭的威力大。”
这一点无晋心里明白,早期的火绳枪和燧发枪是比不过弩箭,但经过改进后,比如加膛线和定式装弹,另外可以加长枪管,也能提高射程,再加上士兵的熟练度.....当然,这里面有很大难度,加膛线就必须采用后膛装弹,从后膛装弹又必须有底火,这个时代是造不出底火,而且膛线又要求枪管金属的硬度很高,也难以做到。
估计膛线无实现,但可以发明硝化纸,他知道罗翰人用干馏硝石的办可以得到硝酸,有硝化纸就能做前膛定装纸壳弹,再将枪管和子弹精密化,提高装弹速度和火药效率,也同样能大大提高射程。
无论如何,枪的威力肯定会超过弓弩,这一点不容质疑。
他看了一眼陈锦缎,嘴角露出了会意的笑容,此人居然能一次造出合格的燧发枪,他很有造枪天赋,这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估计陈锦缎想开乐器铺的心愿会再次落空。
就在这时,京娘母女一起奔了过来,她们惊讶地问:“刚才是什么声音?”
..........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二十三章威武都督
夜幕降临,亢晋带着他的第一叟潺发枪盗回了兰陵王府……离王府还有几十步,他便看见两辆马车停在台阶前,他有些奇怪,一般客人的马车不会停在这里。
“王叔,那是谁家的马车,你知道吗?”无晋问车夫。
“公子,那就是二夫人和武植公子的马车了。”
二夫人就是兰陵郡王次子皇甫卓之妻,皇甫卓的儿子叫皇甫武植,也就是宝珠的亲兄,无晋在郡王府住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见过此人,他听下人说过,此人脾气暴躁,且极为好色,头脑也不聪明,人见人厌,王府上下没有一个人喜欢他,但他在无晋未出现之前,是老王爷唯一的孙子。
无晋的马车缓缓停在台阶前,无晋先下马车,转身将京娘从马车内抱下,其实马车上有小踏板,还有扶手,可以自己下车,但每次下车,无晋都是要抱她下来。
开始京娘很不习惯,渐渐地她喜欢上了这种下车方式,这是在公开场合无晋唯一抱她的时候,给她一种极大的依靠感。
“哼!好亲密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无晋回头,只见台阶上站着一名年轻男子,长得很高很壮实,年纪约二十三四岁,尽管穿一身锦袍,但长相粗鲁,目光里充满了不屑。
但他的目光看到京娘时,眼睛忽然一亮,立刻直勾勾地盯住了她,今晚月光格外蛟洁,月光下,京娘的肌肤白腻如雪,容貌美艳娇媚,使这个男子忍不住咽了。唾沫。
无晋见他一只脚踩在大门门槛上,便知道他肯定就是那个皇甫武植,但此人对京娘不加掩饰的无礼让无晋极为反感,他轻轻搂住京娘的腰,冷冷看了他一眼。
男子这才反应过来,他充满敌意地对无晋道:“你就是那个皇甫无晋?”
皇甫武植不得不仇视无晋,无晋的到来,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凉王继承人,令他的父母嫉妒异常,父母的嫉妒,再加上狐朋狗友的挑唆,使他心中对无晋充满敌意。
他现在被封为六品的虎贲校尉,在金吾卫中挂名任职,因为还没有成婚,所以暂时没有爵位。
皇甫武植并没有去西凉任职,他一直和母亲生活在京城中,最早他们也是生活在兰陵郡王府,自从十年前,由兰陵郡王的女婿张崇俊接任河陇节度使,而不是他的儿子皇甫卓接任,皇甫卓便和父亲吵翻了,一怒之下另外开府。
皇甫卓便长年呆在西凉边疆,很少返回京城,他的妻子和儿子一般逢年过节会来探望一下皇甫疆,但今年中秋他们年没有来,原因就是无晋的无现,夺走了本该属于皇甫武植的凉王继承权。
今天倒不知他们为什么来了?
无晋伸手从车内拎出装有枪的箱子,淡淡道:“我就是皇甫无晋,请问阁下是?”
皇甫武植轻弈一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又移到了京娘身上,眯起眼盯了一眼道:“她是的女人,不错嘛!皇甫无晋,把她送给我如何?”
京娘极为反感他色迷迷的目光,她霉紧靠着无晋,忽然听到这句话,她心中一惊,拉紧了无晋的手,无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他也不再理睬这个皇甫武植,拉着京娘直接进府去了。
皇甫武植在后面盯着京娘的腰臀,阴阴一笑道:“不过一个侍妾罢了,何必为她伤兄弟间的感情。”
他见无晋不睬他,又跟了几步,“我看上她,是给你面子,你把她给我,我会考虑和你和解。”
无晋听住脚步,他慢慢回头冷冷地看了此人一眼,缓缓道:“看在祖父的面上,我不跟你计较,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皇甫武植一阵大笑,他忽然笑声一收,恶狠狠道:“在王府中还轮不到你教训我,我告诉你,我不仅会胡说,还会胡为,你又能怎么样?”
很明显,他就是要激怒无晋,挑起事端,只要无晋先动手,他便会占据上风。
无晋鄙视一笑,摇摇头,这种蠢货,不值得他去计较,他拉着京娘便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京娘却害怕之极,一进房间,她便转身抱住无晋,“公子,我害怕!”
无晋亲了亲她的粉唇,安慰她,“不用怕,他没那个胆子。”
京娘摇摇头急道:“公子,我感觉得出来,他就只把我当做你的女人,占有就占有了,我害怕你不在的时候,他会来伤害我,他在王府来去自由,没有人敢拦他,公子,我真的很害怕。”
无晋虽然安慰京娘不用害怕,但他心中也同样担心,宝珠给他说过不少这个蠢货的事情,他是那种做事没有底线的人,十二岁时还把他祖父的王印偷出去借给狐朋狗友。
这种人很可能会为报复自己而侵犯京娘,他不可不防,尤其是自己白天去军营不在王府的时候,老王爷毕竟年迈,管不住他了。
无晋不想等出事以后再去怒火万丈找那个蠢货算帐,那时京娘受到的伤害已经无弥补。
无晋想了想便道:“这样吧!明天我先送你去碧仙宫,和九天呆在一起,你顺便去陪陪她,怎么样?”
京娘点点头,她也很喜欢苏菡,尤其这门婚事已经成了,苏菡将是她的主母,多和她在一起对自已有好处。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一名丫鬟在院中道:“公子,老太爷请你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
无晋把箱子递给京娘笑道:“把这个箱子替我收好,晚上我们再说话,我去去就来。”
京娘点点头,拿着箱子去里屋了,无晋整理一下思路,快步向皇甫疆所住的宅院走去。
内堂里灯火通明,除了王爷夫妇外,还有刚才在门口遇到的皇甫武植,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无晋,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在上首则坐着两人,一个应该是他的母亲,四十余岁的样子,长得还算不错,但嘴唇很薄,给人一种很刻薄的感觉。
在她对面则坐着一名四十余岁的男子,无晋看见他,立刻向皇甫武植瞥了一样,两人长得太像了,都是一样的相貌粗鲁,大额头,深眼睛,高颧骨,大鼻子大嘴,有点类似于人和猿之间,宝珠站在他身后,有点撒娇似的,给他敲打后背。
无晋立刻猜到了他是谁了,他应该就是妾甫疆的次子皇甫卓,爵封甘国公,官拜武威都督。
无晋猜得没错,此人正是武威都督皇甫卓,他接到父亲的信,父亲在信中说,生了大病,可能来日不多,希望他能回来看一眼。
尽管皇甫卓对父亲极为不满,但他不想背上不孝的罪名,最终还是回京了。
此时,他也在好奇地打量无晋,虽然他心中对父亲没有把凉王继承者给自己儿子而极为不满,但他不像儿子那样毫无顾忌地表现出敌意,他多少有所掩饰。
这是自已大哥的儿子吗?他感觉无晋一点都不像自己的大哥,他的大哥很瘦弱,面带病容,而这个皇甫无晋却长得又高又大,身体非常强壮,相貌也完全和大哥不像,当然,他或许长得像母亲。
但皇甫卓怎么也不舒服,他不舒服的根源就在无晋的爵位,凉国公,这是他大哥的爵位,因为按照制度,当父亲去世后,世袭者的再升一级,到时大哥皇甫宏就会升为嗣凉王,但他大哥却过早去世,那么世袭者该轮到他,他是甘国安,父亲去世,由他来袭爵嗣凉王,而大哥的儿子最多为郡公,可无晋却成为了凉国公,很明显,将来他是嗣凉王,而不是自已,更不是自已的儿子。
这就让皇甫卓心中极为郁闷,父亲不仅剥夺了他继承西凉军的权力,也剥夺他继承凉王系的资格。
一想到这里,皇甫卓心中的怒火便开始熊熊燃烧,他不敢对父亲表现出恨意,但他对无晋却没有什么忌讳。
无晋妾上前,跪下给兰陵郡王和王妃施席匕,“孙儿参具祖父祖母。”
皇甫疆点点头,极为不满地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孙子皇甫武植,他见到自己,连最起码的下跪礼都不行了。
“无晋,这就是你二叔,见礼吧!”
无晋也恭恭敬敬跪下行礼,“侄儿参见二叔!”
皇甫卓冷冷哼了一声,“不敢!不敢受凉国公之礼。”
“卓儿,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皇甫疆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你是长辈,至少要有个长辈的样子。”
皇甫卓却毫不退让,依旧冷冷道:“父亲,我大哥从未告诉过我,他在东海郡还有个儿子,很抱歉,我对他的身份表示怀疑,在宗正寺没有调查完成之前,我暂时还不接受他。”
“你的意思是说,连我的话也不相信吗?”皇甫疆怒道。
“孩儿不敢,但这次孩儿回来是来探望父亲,其他事情我不想知道,也和我无关,既然父亲身体无恙,那我也放心了,过两天我就返回西凉。”
说完,他站起身,对皇甫疆施一礼,“父亲,我先告辞了。”
他对妻子和儿子道:“我们走!”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二十四章碧仙宫(上)
皇甫卓带着妻子怒气冲冲而去,无晋以为皇甫疆会勃然大怒,却没有想到皇甫疆一言不发,没有阻拦他离去,也没有怒斥儿子,非常平静,就像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无晋忍不住看了一眼皇甫疆,正好看见了他的目光,那目光中是何等悲凉,那是一种晚年失子才有的绝望和悲凉。
无晋心中也一阵伤威,他知道皇甫疆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前天太子说的那番话,皇甫卓已经偷偷和皇帝达成了出卖他的父亲的协议,这才是老人无比伤心的原因。
,“王爷,他一向都是这样,不要难过了。”王妃低声劝丈夫。
王妃也不是皇甫卓的亲生母亲,皇甫卓更是对她态度冷淡,从进府到现在,他对王妃根本就是视而不见,二十年来,他从未叫过王妃一声母亲,这些,王妃早已经习惯了。
皇甫疆叹了口气”“不孝之子,我对他有什么好难过的。”
,“可他毕竟还是回来探望王爷,说明他还没有真正忘本。”
,“你以为他真是回来探望我的?”
皇甫疆冷笑一声”“恐怕他的探望就会变成失望了。”
他摇摇头,对无晋道:,“无晋,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
无晋默默地点了点头,又道:,“祖父,我明天想把京娘送去碧仙宫住几日。”
皇甫疆一怔,他立刻反应过来,眼中射出怒火,“那个畜生看上京娘了?”
无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苦笑一声道:,“虽然我谅他不敢乱来,但我不想大意,我怕真出了事,后悔就来不及。”
“不!你的担心没有钱,他就是那种人,他有过先例。”
宴甫疆的眼中射出刻骨的怒火,三年前长子留下的一名shì妾就是被那个浑蛋看上”在夜里mō到她房间yín辱”shì妾含恨上吊自尽,这是家族中的丑事,皇甫疆掩盖得极严,从不让外人知道,但他明白,那个浑蛋胆大妄为,这种事是真做得出。
,“正好,苏小姐也在碧仙宫,就让她们去做伴,无晋,明天晚上你一定要回来,有很重要事情。”
皇甫疆没有说什么事,无晋见他说得郑重,便点集头,“我一定会回来。
这时,王妃也笑道:,“今天是和苏家联姻第一步,纳彩,上午送去彩礼,苏家已经收了,后天进行第二步问名,明天苏家会送苏小姐的婚书过来,我会看你和苏小姐的八字,放心吧!不会有问题。”
,“多谢祖母!”
无晋见祖父有些累了,便不再打扰他们,返回自己院子,明天他要将京娘送去碧仙宫”将几日不见,这一晚他们恩爱缠绵,筋疲力尽方休。
碧仙宫也就是城东皇太后所住的宫殿,平时戒备森严,极少有人来访,大多时候都是冷冷清清,内宫里非常寂静。
苏菡是前天陪太后回碧仙宫,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两个晚上,最初的〖兴〗奋已经消退,对这里她也渐渐熟悉起来,和太后在一起时,她还能和太后说说话,可每天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一个人独处,没有人说话,宫女们都非常谨慎,生怕说错一句话”更多时候她们就像一座座玉、
雕。
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让苏菡心中也生出一丝寂寞,如果神仙都是这么寂寞,她宁可不住这仙宫。
在宫中住了两天,虽然和太后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她感觉太后非常喜欢她,总是对她自称祖母,而不准她叫太后,一定要叫祖母,这两天太后已经详细地将无晋在皇族中的关系告诉了她。
苏菡便理解了,毕竟无晋是嫡系皇族,是她的别辈,可以称她为祖母,只是她也叫祖母的时候,老太后眼中竟闪烁着泪huā,就像自己是她真的别媳一样,这让九天心中有些惊异,她竟然有一个奇怪的念头,会不会无晋真是她的孙子?
但又不可能,她是晋安皇帝的皇后,晋安事变后,她已经没有儿别在人世,或许这就是缘分,苏菡只能这样解释。
苏菡站在小楼上,凝视着不远处的小河,河两边是大片茂密的常绿树林,一座座精致的亭台楼阁便掩映在浓郁的绿sè之中,苏菡还是tǐng喜欢这里的风景,如果再有人陪她说说话,她住一个月也愿意。
想到一个月,苏菡的脸蓦地红了,恐怕一个月后,她就是新娘了,她就要嫁给那个崂山小道士吗?
苏菡的心中涌起一股甜mì的滋味,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她无疑是幸运的,每天晚上他都能陪自己写书,那时,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占据他的故事,“哼!谁叫他是自己的丈夫。
苏菡心中又有点得意,她的脸更红了,她竟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她偷偷向两边看了看,还好,服shì她的两个宫女都不在,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房间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服shì她的宫女在门口道:,“苏小姐,太后请你过去一下。”
“知道了,请稍等片刻。”
苏菡连忙用手冰了冰滚烫的脸颊,将情绪稳定下来,过了片刻,她脸上红晕消退,这才开门出去,两名穿白裙的宫女在门口等候,苏菡只知道她一个叫挽月,一个叫盼月,两人都是玉雕人,基本上不说话。
“挽月姑娘,太后今天怎么提前找我?”
苏菡有些奇怪,上午太后要参禅念经,只有中午吃饭时她才会和自己聊天半个时辰,今天怎么一大早就找自己,会有什么事吗?
她没指望挽月会回答,她也没有问,不料这两个惜言如金的宫女居然主动开口了,还是笑着回答”“是上次的公子来了,太后请你去坐坐。”
另一个宫女也轻叹一声,“他终于又来了。”
“一定是无晋来了”苏菡立刻便反应过来,否则太后不会让她去,她心中顿时一阵欢喜,他是来看望自己吗?刚刚恢复平静的脸sè又蓦地红了。
她刚要再问还有谁,却见两个宫女的眼睛也闪烁着她两天从来见过的光彩,充满了欢喜和期盼,她顿时呆了一下,心中暗付,不会这两个宫女也暗中喜欢无晋吧!
她觉得很有意思,便笑着试探问她们:,“那个公子长什么样子?”
这些宫女都是从小在宫中长大的孤儿,基本上都是与世隔绝,心思跟白纸一样单纯,她们哪里知道苏菡竟是在试探,挽月稍为含蓄一点,不肯明说”“1卜姐去看了就知道。”
旁边的盼月却很直率,她抿嘴一笑道:,“那公子的个子很高,很英俊,说话总是带着笑容,让人感到亲切,挽月姐最喜欢他。”
,“胡说,我井么时候喜欢他。”
挽月的脸也蓦地红了”“是因为很少有年轻男子来好不好,我只是有点好奇。”
苏菡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又轻声问:,“内宫里很少有年轻男子来吗?”
,“从来没有!”
两个宫女一起摇头”“太后从来不准男人进内宫,除了皇帝,其他都只准在外宫,他是第一个来冉宫的年轻男子,我们都没有见过。”
苏菡心中顿时对她们充满了同情,原来无晋竟是她们见到的第一今年轻男子,难怪她们都念念不忘,也真是可怜。
苏菡心中叹息一声,前方便是养心殿了,是太后平时起居之地,她走上大殿,一眼便看见坐在太后身旁,正陪她说话的无晋,在太后身后还在站着一个,竟然是京娘,在轻轻给太后捏着肩背。
这一刻,苏菡又是欢喜又是羞涩,欢喜是看到了京娘,她是不是要留下来陪自己?而含羞是看见无晋,在大宁王朝,男女双方在宣布婚事后是不允许见面的,一直到洞房huā烛夜,揭开盖头的那一刻,此刻,他们居然在碧仙宫见到了,苏菡从脸上一直红到脖子,她都不敢看无晋一眼,羞羞答答走上前,给太后行一礼”“九天给祖母见礼。”
今天是皇太后最开心的一天,无晋来看她了,让她心huā怒放,她笑眯眯对九天道:,“乖孩子,到祖母这里来。”
苏菡很乖巧地点点头,握住太后的手,站在她身旁,又悄悄对京娘眨眨眼,但至始至终,她不敢看无晋一眼。
太后看看苏菡,又看看无晋,笑得嘴都合不拢,这两人真是天生一对,幸亏自己去了,若被申皇后逼了婚,她真要后悔晚年,她就喜欢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没事也常常让宫女读给她听,今天她亲眼看见了,她心中怎么能不高兴。
“虽然定了亲就不好见面,但我觉得也不要太在意,既然在我的宫中,就要按我的规矩来办,九天,你带无晋去看看各处风景,他来了几次都是像火烧尾巴一样,一刻都不留,今天一定要让他看看。”
无晋连忙笑道:“祖母,我还要赶去军衙点卯。”
“不行,你们梅huā卫是谁主事?我去找他,看他敢说什么?”
老太后将龙头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跟九天去,一个时辰后再回来。”
苏菡的心中已慌乱成一团,低头向殿外走去,无晋只得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见他们两人都走了,老太后这才拉过京娘的手笑道:,“好孩子,我的母亲也是汝yīn郡人,我舅父还有后人生活在那里,我十四岁时在那里住了半年,你给我说说那里的风俗景物,看我还能不能想起什么?”@。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二十五章碧仙宫(下)
苏菡在一条林荫小道上慢慢走着,无晋跟在她后面,两人已经走了一里多路,谁也没有吭声,内宫非常寂静,没有任何人打扰。
无晋抬头看了看四周,四周景sè优美,瑶台琼楼,俨如仙境,还有一个美若仙子般的姑娘,她将成为自己的新娘,无晋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
苏菡咬了一下嘴chún,瞥了他一眼,见他不解风情,居然不和自己说话,忍不住心中气恼。
“喂!”剩氐低喊了一声。
无晋恍若从梦中惊醒,连忙上前笑道:“九天!”
“你现在才知道叫我吗?”
九天瞪了他一眼,“我问你,你心中是不是很后悔?”
无晋连忙陪笑道:“我欢喜都还来不及,怎么会后悔?”
“哼!口是心非,你若不后悔,刚才为什么不肯跟我出来,还要去点卯。
“这个”无晋挠挠头,苦笑道:“我是怕你不愿意,我给你找借口呢?”
“我说过我不愿意吗?”
九天背着手,笑吟吟望着他,“你说老实话,是不是你觉得自己已经得到,就可以不用哄着我了?是不是?”
“没有那回事,我一直很珍惜,你不知道,我听说你祖父答应了婚事,我欢喜得跳起来,心都要炸开了,再说”
无晋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还没有得到呢!”
苏菡听他说得真诚,心中欢喜无限,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可听到他说了最后一句,她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脸蓦地通红,顿时又羞又恼,转身便往回走。
无晋连忙抓住她的手”“九天”别走!”
苏菡挣脱他的手,嗔怒道:“难道你只想得到那个吗?”
无晋这些天和京娘夜夜恩爱,情话已经说得肆无忌惮,他却忘了九天是薄脸皮,一下子说lù了嘴,他知道苏菡生气了,心中又悔又急,他害怕失去她,连忙又捉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将她拉到自己怀中,一低头便吻住了她的chún。
九天开始奋力挣扎,拼命要推开无晋,但无晋身材魁梧强壮,他知道此时若让她挣脱,真就要失去她了,他铁下心,绝不放走她。
苏菡柔弱,她根本挣不脱无晋的拥抱”渐渐地她挣扎不动了,她的心开始慢慢被无晋暴风骤雨般的吻融化,最后不再挣扎,反而搂住他脖子,忘情地回吻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俩的嘴chún慢慢分开,苏菡jiāo羞无限地在他xiōng脯上捶了一拳,嗔骂他,“你这个臭道士,就知道欺负我!”
无晋见她的气终于消了,心中大喜,他又将苏菡搂抱住”低声对她道:“我向你发誓,我会疼爱你一辈子。”
苏菡心中像抹了mì一样甜,她轻轻依偎在他怀中,调皮地向他眨眨眼,“就疼爱我一人,京娘不要了”好不好!”
无晋脸上lù出尴尬之sè,苏菡忽然扑哧一笑,伸出玉指在他鼻头上点了一下”jiāo声笑道:“我知道的,你要承担责任”对不对?”
无晋连忙点点头,“其实她很胆小的,整天就害怕我不要她,就怕你对她不好。”
“我知道,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我是大fù,怎么会连这点心xiōng都没有,不过呢!”
说到“不过,两个字,苏菡的小嘴撅了起来,“从现在开始,她都要和我在一起,一直到我过门那天,既然我们已经定了亲,那在我过门之前,我都不准你再碰别的女人,听见没有!”
无晋连忙举起双手笑道:“末将遵命!”
“这还差不多!”
苏菡见他听话,心中欢喜,她忽然想到一个好地方,她当时还在想,若无晋在就好了,现在他正好在,她连忙牵着无晋的手便跑,“你快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别问了,跟我来就走了。”
穿过一片竹林,二人牵着手来到了一座造型古朴的八角楼前,风铃随风拂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无晋仰望门牌,只见牌匾上写着“观音阁,三个字。
“这里原来是供奉菩萨!”
苏菡点点头笑道:“这里是太后参禅之地。”
她又想起一事,问无晋道:“我很奇怪,为什么太后一直要让我叫她祖母?”
无晋心中一跳,连忙笑道:“叫祖母你觉得不妥吗?”
“叫祖母倒也无妨,只是心里觉得怪怪的,你又不是她别子,只是别辈,你叫祖母或许没问题,可也要让我叫,我就觉得有点超越了范围,难道所有的皇族别辈都叫她祖母吗?”
苏菡其实问到了核心问题上,无晋当然知道苏菡肯定得叫她祖母,只是这个秘密现在还不艉告诉她,等将来实在瞒不住再说。
他沉吟一下道:“因为当年老凉王在晋安之变中是支持皇帝,所以她对凉王系一直心怀感jī,对我另眼相待,视为她别子,对其他皇族她绝不会这么喜欢。”
“原来如此!”苏菡低低叹了口气,“太后也是可怜人,当年倾国倾城之貌,结果子别都没有了,真是自古红颜多薄命。”
其实无晋说得是皇族中一种普遍的看法,太后对他疼爱有加,让皇族内部很多人都有些惊讶,但不知是谁提到,老凉王曾经支持过晋安皇帝,让太后心怀感jī,这种说法便渐渐被人接受,成为无晋受太后宠爱的原因。
无晋见苏菡有点有点伤感,便拉了她一下”“我们进去!”
两人走进了观音阁,阁内是一座高三丈的白玉净瓶观音菩萨,是用东海玉雕成,整座观音像晶莹温润,雕像宝相庄严,栩栩如生。
在观音像旁的蒲团上坐着一名年迈的老尼,双眼微闭,低声念诵着经文,苏菡低声对无晋道:,“她就是当年晋安帝的范贤妃,已经出家四十年。”
无晋点点头,合掌向这位老尼施一礼,老尼看了他一眼,眼睛忽然蓦地一亮,lù出惊讶之sè,随即又黯淡下来,也想他合掌回了一礼。
“无晋,来到这里,你想到了什么?”苏菡的美眸中闪动异彩。
在宝相庄严的观音像前,无晋放佛和苏菡心有灵犀,他微微笑道:,“你祖父虽然答应了,但你还没有答应。”
他合掌在观音像前跪下”苏菡也跟着苁下,无晋合掌低声祷告”“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在上,芸芸众生一员皇甫无晋今天向菩萨发誓,皇甫无晋愿娶苏菡为妻,今生今世,与她白头偕老,相敬如宾。”
苏菡心中感动,她也合掌道:,“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小女子苏菡在菩萨面前许诺,苏菡愿嫁皇甫无晋为妻,今生今世,永相扶持,求菩萨保估我们白头偕老,年年今日,小女子在菩萨面前还愿。”
两人一起拜了下去”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一旁老尼微微笑了,眼中lù出慈祥的目光,她轻轻敲起木鱼,默念经文”为这对少年情侣祈祷。
无晋和苏菡对视一笑,牵着手走出了观音阁,老尼默默注视着无晋背影远去,心中忍不住地惊讶,自言自语,“他是谁”怎么会长得这么像?”
兼心殿内,太后依然在和京娘慢慢地说话,京娘讲述家乡时”是太后回忆起了县城内那三座有名的小桥,当地风俗”新娘出嫁时huā轿都要在这三座上走一圈。
皇太后还记得当年她舅舅给她说过这个风俗,还有清明的青团子,中元的敬祖糕,这些她都想起来了。
有了共同语言,她们的关系也拉近了很多,京娘觉得太后很慈祥,真的就像她从前的祖母,她也忘记了她崇高的身份,就当她是无晋的祖母,是一个慈祥而有经历的老人,也忍不住向她敝开了心扉,说起了自己的担忱。
,“我最担心现在无晋虽然对我很好,可将来我年长sè衰,他就会渐渐嫌弃我,而我只是一名shì妾,没有地位,那时我的结局会是什梨有时候半夜醒来,我想起这件事,就一阵害怕。”
太后握住她的手,对她笑道:,“我走过来人,有些事情我看得比你远,九天是个美貌端庄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我非常喜欢,我觉得她就是无晋最好的良配,但她也不是十全十美,她也有一个美中不足之处,那就是她身子比较柔弱,yīn气略重,不是旺子之相,她很难多生孩子,这对子嗣单薄的凉王系,确实是一个很大的缺憾,可你就不同。”
老太后轻轻拍了拍京娘的手,柔声笑道:,“今天你一进来,我便立刻喜欢上你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京娘咬咬嘴chún,摇了摇头,太后笑道:,“就是你有旺子之相,你恰恰弥补了九天的不足,用民间比较俗的话说,一看你就是生儿子的相。”
“我?”京娘愕然”“这看得出吗?”
太后点点头”“其实皇宫内也非常重视这一点,当年我亲自给皇帝选过秀,这里面很有讲究,你骨盆宽,tún部圆翘,xiōng围丰满,而且阳气充足,这是典型的旺子之相,我希望你能多给无晋生几个儿子,母凭子贵,只要你有儿子,你就会获得属于你地位,你就能有一个很好的归宿,无晋也就永远不会嫌厌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京娘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太后虽然说得是凉王系,实际上她说的是晋安皇帝,对于她而言,无晋是晋安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如果无晋再子嗣单薄,在几代之后,晋安皇帝很可能就会彻底绝后,所以太后对无晋的婚姻异常重视,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苏菡虽然不错,她很喜欢,但苏菡明显比较文弱,就像太后自己年轻时候,她一生也只生了两个儿子,一个玄德,一今天凤,这也是太后对苏菡比较担忧之处,而京娘一出现,她便立刻松了口气,她的担忧有点多余了,苏喜虽较文弱,不旺子,但这个京娘却是个旺子旺夫相,有她在,晋安皇帝就不会绝后。
两人慢慢地说话,这时,脚步声在殿外想起,无晋和苏菡回来了,太后看了一眼沙漏,两人出去了正好整整一个时辰。@。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二十六章神秘来客(求月票!)
傍晚,无晋从梅花卫的军营出来,几名同僚邀他去喝酒,但无晋却想起兰陵郡王昨晚对他的再三嘱咐,他便婉拒了,急急赶回府中。
回到王府,天sè已经擦黑,他翻身下马,却正好看见老管家从府里慌慌张张出来,一见到他,老管家便高兴得大喊:“公龘子,你终于回来了,老爷让我去找你。”
无晋将马扔给门口的小僮,跟管家进府,“家里有什么重要事龘情吗?”
管家摇摇头,“我不知道,老爷tǐng急的,问了你几次,连王妃都不知道是什么事?”
无晋心中一怔,连王妃都不知道,难道是晋安会之事吗?晋安会是当年的晋安皇帝支持者秘密成立的组织,极为隐蔽,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超过二十人,无晋也是上次九月初二拜祭晋安皇帝时才知道他大概已经猜到兰陵郡王找他,就是晋安会之事。
晋安会是以晋安六勇士为核心,至今为止,无晋知道了四人,酒道士、陈岛主、慧明禅师、江阁老,但还有两人他始终不知,按照慧明禅师给他说过的一点信息,晋安六勇士已经去世两人。
而他所知道的四人中,只有他师傅酒道士去世,那剩下他不知道的两人,一个应该已经去世,而另一个却隐藏的极深,兰陵郡王始终不肯告诉他。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知道一点线索,无晋快步向内宅走去,刚走几步,他忽然又想起一事,连忙问管家,“今天皇甫武植来过吗?”
提到皇甫武植,老管家眼中lù出憎恶之sè,他恨声道:“今天中午他趁老爷午休时偷偷来过,也不知道他来做什么,在府中逛了一圈便走了,走的时候大发雷霆,打了几个门房。”
果然来了,无晋冷笑一声,他当然知道此人来做什么,皇甫武植是来找京娘,没有找到,所以发脾气,这个王八蛋,看样子是该好好收拾他一下了。
他走进内宅,跟做老管家来到后院一座石制建筑前,这座石制建筑是王府中很特殊的一栋建筑,修建在一龘片树林中,全部是用青石建成,占地约一亩,整个建筑没有一扇窗户,只有一应很小的厚重铁门。
其实几乎每个王府都有这样的建筑,一般是王府内储藏贵重物品的地方,也有修在地下,但地下室相对潮湿,很多怕潮的贵重物品不易保存。
兰陵王府中的这座青石建筑叫做隐房,王府中龘人都知道是王爷存放一些重要物品的地方,但究竟存放什么物品,却没有人知道,根本就没有人进去过。
钥匙只有一把,就掌握在王爷手中,无晋来到门口,只见铁门虚掩着,门口站着八名彪形大汉,这让无晋有些愣住了,这八名彪形大汉他竟然从未见到过,不是王府中龘人。
老管家连忙上前,指了指无晋对守门大汉道:“这就是我家公龘子,老王爷在等他。”
一名大汉将铁门拉开一点,“公龘子请!”
无晋又看一眼这些大汉,走进了石屋,这座石屋他已经进来好几次,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上次拜祭晋安皇帝也在这里举行,但东西在拜祭完便已销毁,他们能保守秘密达四十年,绝不会将一丝一毫证据留在外面。
无晋走过长长的狭窄石菌道,又推开一扇铁门,走进了石屋,石屋内空空dàngdàng,里面放着一张大桌子,桌子旁已坐了几龘人,除了兰陵郡王、江阁老和慧明禅师外,另外还有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他身材魁梧,身着一龘件蓝sè儒衫,头戴纱帽,打扮是一个儒生模样,但他相貌威猛,虎眼狮鼻,刷子般的浓眉下,目光像刀一样锋利,坐在那里,腰tǐng得笔直。
他见无晋进来,便问兰陵郡王,“他就是无晋?”
兰陵郡王点点头,这名中年男子立刻站起,几步走到无晋面前,单膝跪下,抱拳施礼,“张崇俊参见主公!”
原来他就是掌二十万西凉精兵的河陇节度使张崇俊,那门口八名大汉就是他的亲兵了,无晋连忙将扶起,“张大帅请起!”
张崇俊是慧明禅师之子,是兰陵郡王的女婿,十五岁在西凉从军,从一名小兵一步步成为了大宁王朝最有实力的军阀,他十年前接兰陵郡王的军权,成为了西凉军主帅,深被皇甫卓嫉恨。
张崇俊是晋安会的第二代核心人物,也是无晋的最坚定支持者之一,他站起身打量一下无晋,忍不住赞道:“不愧是天凤之子,果然是人中龙凤。”
他又回头对众人笑道:“果然没让我失望,有公龘子在,我们复兴有望。”
无晋被他赞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躬身道:“张大帅过奖,无晋其实并无实际才能,会让大帅失望。”
张崇俊微微一笑,“你的事龘情我都很清楚,有没有才能我们大家心里也有数,你就不用谦虚,来,请坐下!”
无晋其实是他们的主公,但由于他出头的日子不长,在很大程度上还是被他们视为晚辈,再加上无晋年轻,更无法和他们四十年的老资格相比,所以无晋还没有能做到威压众人。
可以说,无晋还是处于一种试用期,他想彻底折服众人,还必须靠他自身的努力。
无晋心里明白,要想获得众人尊重,首先他就要尊重自己,他并没有胆胆怯怯地坐在最后,而是拉开首位的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这张椅子永远是空在那里,它是天凤太龘子的位子,但无晋此时却堂而皇之地在这个位子坐下,众人都愣住了。
半晌,张崇俊忽然再次跪倒,这一次,他不是单膝,而是双膝跪倒,“张崇俊刚才无礼,请主公责罚!”
张崇俊跪倒,江阁老也坐不住,跪了下来,惭愧道:“江淹曾受主公一拜,那是晚辈拜见长辈,可江淹却忘记了属下之礼,请主公责罚!”
兰陵郡王并不是晋安会之人,他可以不用下跪,而慧明禅师已经出家,也无须下跪,另外还有一个皇甫百龄,他和兰陵郡王一样,也不是晋安会之人,除了他们三人,其余都是无晋的属下。
无晋笑了笑,“两位长辈请起,无晋年少,不敢受长辈大礼。”
无晋平静的态度让皇甫疆暗暗夸赞,这孩子,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地位了,这是好事,如果他过于软弱,他怎么能整合六勇士的家族势力,尤其是陈家,几乎已经成了独立王国,如果他自己都不能强硬,陈岛主一去,陈家后人还可能奉他为主吗?
这其实也是皇甫疆最担心的一点,他是皇族,他深知皇权的至高无上,无晋将来是要夺取皇位,而不是玩小孩过家家,如果六勇士的后人不能全心奉他为主,而是各有sī心,那无晋夺取皇位只能是一场泡影。
还好,无晋比他想象中要成熟得快,已经开始有强烈的主公意识了,这让皇甫疆深感欣慰。
众人又重新归坐,皇甫疆先对无晋笑道:“这次崇俊归来,朝廷并不知道,他是也是刚刚回来,但最多只能呆一个时辰,在城门关闭前,他必每离去,并赶回西凉,无晋,西凉军有人虎视炕眈,崇俊一时一刻不能离开,希望你能理解。”
“我能理解!”
无晋也微微笑道:“所以老王爷就装病,把皇甫卓先招回来,给张大帅一个回来的机会,我说得没错吧!”
慧明禅师呵呵笑了起来,“老王爷,我说得没错吧!你那点小把戏瞒不过无晋,他已经看穿了。”
皇甫疆没想到无晋居然能看透自己的用意,他赞许地捋须笑道:“不错,我是小看了无晋。”
他又对张崇俊道:“崇俊,你来说吧!”
张崇俊沉吟一下便缓缓道:“这次我回来主要是为了参拜主公,另外,我也想给大家说一下西凉军的情况,总的来说,西凉军还是在我控制之下,但皇甫玄德确实已经开始渗透,进展很快,前一个月发生的虎符被盗案是申国舅所为,但它却从一个侧面提醒了我,如果皇甫玄德要动手,他肯定会收买我身边最亲近之人,我已经查出,晋昌都督廖文忠很可能已经被皇甫玄德收买,他最近和皇甫卓交往甚密,我已经拦截到他和皇甫卓的一封书信。”
说完,他把一封信递给无晋,他说得比较含蓄,主要是给皇甫疆一点面子,实际上,这个廖文忠已经暗中背叛。
无晋匆匆看了一遍信,便问他:“那大帅可有对策?”
张崇俊点点头,“对策我有,很简单,半个月后,晋昌郡的两支羌人部落要造反,我会亲自率军平叛,然后趁机夺取廖文忠的两万军,廖文忠将死于羌人的叛乱,我不会给他任何机会,但问题是对付一龘人两人容易,关键皇甫玄德那边,他最近对西凉军的动作越来越快,必须要想办法延缓他的进度,这才是比较难办之事。”
众人都沉默了,大家都知道皇甫玄德铁了心要收回西凉军,但他主要是从皇甫卓那里下手,而皇甫卓又甘心配合,要想破皇甫玄德布的局,其实还是得从皇甫卓入手,可是当着皇甫疆的面,谁都不好开这个口。
“我来说一个方案吧!”无晋打破了沉默。@。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二十七章破解西凉军困局
无晋心里明白,张崇俊名义上是征求大家的意见,实际上就是在问他,可以说对他寄予太高的希望,也可以说是在考他。
现在他皇甫无晋是整个晋安会的精神支柱,如果他无能或者软弱窝囊,那就会让支持他的人家心,尤其像张崇俊这种位高权重之人,如果他失败,那对于他张崇俊将是抄家灭九族的后果,他怎么能不谨慎。
无晋深知这一点,所以在关键时刻他没有退缩,而是站了出来,
或许会让皇甫疆心中不舒服,但该说的话还要是要说。
张崇俊也精神一振”“公子请说!”他充满期望地注视着无晋。
无晋先看了一眼皇甫疆,先征求他的意见,皇甫疆明白,点了点头”“你尽管说,我不会怪你。”
无晋这才缓缓道:,“其实在我出现之前,皇甫玄德基本上都是围绕着皇甫卓做文章,让皇甫卓取代张大帅,然后再以拉拢和打压的手段迫使皇甫卓交出西凉军之权,月才张大帅提到晋昌都督廖忠文”实际上他还是皇甫玄德拉拢给皇甫卓的一个助手,所以我们关键要对付的还是皇甫卓,那怎么样对付皇甫卓呢?当然还是得一物降一物,用皇甫卓最怕的人去压他。”
说到这里,无晋又对皇甫疆道:,“如果老王爷愿意去西凉巡视一圈,我很想皇甫玄德多年来辛辛苦苦的努力就要付之东流了。”
无晋这个建议并没有让众人满堂喝彩,相反,大家都陷入了沉思,很明显,无晋这里面还有话没有说,而且这话恰恰就是最关键的内容。
这时,皇甫疆叹了口气,“无晋,我知道你是怕伤我的心而不肯深说,但恢复晋安江山是我父亲临终前唯一的遗嘱他说若不见晋安后人登基他死不瞑目,无晋,你就直说吧!我早已把家族荣辱置之度外,也包括我的儿子。”
无晋点了点头,“那我就直说了,皇甫玄德之所以一直围绕皇甫卓做文章,根本原因是西凉军的继承权问题,张大帅毕竟女婿,在继承权上确实要比不上皇甫卓,我听老王爷说过西凉军的主要将领都很认血统,所以要破这个局,要就需要老王爷去一趟西凉军,召集所有将领明确西凉军的继承者问题,这里面有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明确我皇甫无晋为张大帅的继承者,第二个方案是老王爷找一个借口,断绝和皇甫卓的父子关系……”
,“我支持第一个方案!”不等无晋说完,张崇俊便抢先表态了第二个方案他不赞成,断绝父子关系对皇甫疆伤害太大。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江淹也缓缓道:,“我觉得明确无晋为崇俊的继任者,确实是好办法,只要让西凉军的核心将领们知道,凉王继承者是无晋而不是皇甫卓,这就会改变他内心的一点犹豫,他们就会彻底放弃皇甫卓这样,皇甫玄德多年来的心血就会付之东流,他就不得不重头开始,至少又是五年,这榉就会延缓他的对西凉军的谋算。”
慧明禅师也表态了,“我支持崇俊和江淹的意见,一是明确无晋的继承者身份极其重要,其次也没有必要和皇甫卓断绝父子关系。”
,“不!我认为很有必要。”
皇甫疆看了众人一眼,他的态度异常坚定”“如果不断绝和皇甫卓的父子关系,彻底断绝他的希望那无晋就会陷入极其危险之中,皇甫玄德肯定会杀掉无晋,皇甫卓还是有继承者的希望我只有断绝了和他的父子关系,皇甫玄德才会死了这条心然后他会转头再打无晋的主意,把无晋变成第二个皇甫卓,那也就正中我们的心意,这对皇甫卓也有好处,这件事我已决定,等无晋婚事结束后我就会赶赴西凉。”
其实断绝父子关系也是为了保住皇甫卓的xìng命,想通这一点,众人都不再反对,无晋又继续道:,“然后再说说第二步,我不知大家有没有发现,皇甫玄德在很多事情上是在玩火,毕竟他准许亲王拥有五万shì卫,他默许齐王对齐州军队的控制,还有赵王手中的五万精兵,或许这是他的帝王之术,挑起众亲王对皇位的争夺,他从中取利,或许他认为他能掌控住局势,所以他尽量地放纵亲王去半斗,我就在想,如果让太子和楚王的斗争失控,让皇甫玄德玩火自焚,那他就会为失控的局势焦头烂额,而不再有精力考虑西凉军之事,大家以为呢?”
无晋这个建议使众人都笑了起来,皇甫疆道:“无晋,你这个想法我们在三十年前便讨论过了。这其实就是我们复位最大的策略,等天下大乱,我们从中浑水模鱼,为了这一天,我们三十年前便开始着手实施了,现在的局势是四龙夺嫡,太子、楚王、齐王、赵王,但我们要再加一龙,凉王,形成五龙夺嫡的形势,最后是以凉王身份夺嫡成功,等皇位坐稳后,再向天下宣布真相,晋安复位,所以现在还不能过早使太子和楚王的斗争失控,要等五龙夺嫡的格局形成后,再发动内乱,无晋,你的想法虽然不错,但为了大局,在我们没有准备好之前,暂时还不能jī化矛盾。”
,“可如果宴甫玄德发现了他在玩火,他决定不再玩四龙夺嫡,那该怎么办?”
无晋刚说完,张崇俊便斩钉截铁道:,“如果是那样,我们就立刻发动,让天下大乱。
张崇俊由于必须要赶在关闭城门前出城,在开完会后,他再次拜了无晋,便匆匆离去了,慧明禅师和江阁老也先后离去,而皇甫疆叫住了无晋。
,“无晋,陪我去后huā园走一走。”
无晋知道他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便默默点头,跟着他来到后huā园,祖别二人在鹅卵石小径上慢慢走着,皇甫疆叹了口气。
“或许你不愿意听,今天在你来之前,我们谈到了你的婚事,无晋,其实我们都希望你能娶陈瑛为妻,而不是苏菡,你明白吗?”
无晋沉思一下问:,“祖父是担心陈家吗?”
皇甫疆见他叫自己祖父,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动,他点点头”“在晋安六勇士中,其实我们最担心的就是陈家,他们已经建立自己事实上的王国,他们还愿不愿意把力量全部贡献出来,我们都没有底,而如果你能娶陈瑛为妻,那又是另外一回事,陈家无论如何会全力支持你,凤凰会虽然常备军只有八千,但他们在紧急时可以动员出五万军队,这是一支对我们非常重要的力量。”
无晋没有表态这件事,他却岔开话题问道:,“祖父,我已经知道知道晋安六勇士中的四人,还有两人是谁,您能告诉我吗?”
,“还有两人……”皇甫疆神情有些伤感”“还有一个已经去世,但他儿子也是楚州很有势力的人物,去楚州后你就会知道,但最后一人我不能告诉你,我可以告诉他过去的名字叫冷清秋,除了我和慧明禅师,其他人都以为他早已死了,但只有我一人知道他现在叫什么?躲在哪里?他隐藏得极深,他会在最关键时发挥作用,我答应过他,不会告诉任何人,无晋,相信我,你就不要再问了,他不愿任何人知道,也包括你。”
“我明白了,我不会再问。”
他们又沉默地走了几步,皇甫疆再一次问他:“刚才我说的陈家之事,你觉得呢?”
无晋摇了摇头笑道:,“我肯定是娶苏菡为妻,如果陈瑛愿意,我可以娶她为平妻,但她不能为正妻,将来大宁王朝的臣民也不会接受一个海盗出身的皇后,立她为正妻,祖父不觉得荒唐吗?”
皇甫疆知道无晋不肯,他无奈地笑了笑,确实无晋说得也对,那个丫头长得太黑,撑不起尊王的门面。
这时无晋又道:“至于陈家,如果他们把自己的势力看得很重,我想就算我娶了陈瑛,他们也不会给我,他们的势力我不强求,我是楚州水军都督,我会利用这个职务的便利建立自己的势力。”
皇甫疆停住脚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半响才微微叹息道:,“张崇俊才见你一次,便评价你“智珠在xiōng,不能以寻常之心来度之”若论识人,我真远不如他,无晋,你比你父亲有魄力,你父亲虽是天凤,但他顾虑太多,优柔寡断,整天生活在悲观之中,他甚至不敢去尝试,最后郁郁而终,而你敢作敢为,难怪张崇俊临走时说他终于又有了信心,这就是你最大的优点,你能给人信心。”无晋苦笑一声”“祖父太夸奖我了,其实很多事我也是硬着头皮去做,不做不行,不做小命就难保,为了保命,只好豁出去了。”
皇甫疆呵呵笑了起来,这时,无晋又淡淡道:“今天皇甫武植趁祖父午休时来了。”
皇甫疆的脸sè刷地变得铁青,他负手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半晌他才冷冷道:“留他一命,其他我不管。”
……@。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二十八章梅花卫的调查档案
又了几天,这天中午,无晋正在梅花卫军营里处理公务,随着朝廷正式公布梅花卫和绣衣卫的扩容方案,这两支内卫军的内部立刻变得热闹起来,牵涉到了数十名中高级将领的职务升迁调整,两卫一共有十名都尉井为将军,而果毅都尉升为都尉,校尉升为果毅都尉也跟着一起调整。
梅花卫内除了三名都尉升为将军外,原来驻豫州和雍州的军府也随之升级为将军府,两卫军队也由原来的一万人扩大到三万人。
最初的方案是设立下将军府,但最后调整为中将军府,按照大宁王朝军制,下将军府是三千人编制,中将军府是五千人编制,上将军府是一万人编制。
这样一来,楚州梅花卫的编制便由最初定下的三千人增加到了五千人,除了从京城带去一千人外,还要从当地各军府抽调四千精锐。
随着任命状的正式下达,皇甫无晋的身份也开始发生变化,他现在已经不是梅花卫第三军一府的都尉,而是楚州梅花卫将军。
梅花卫第三军已经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第二军,第二军一府并到第一军,改名洛京梅花卫,第二军二府派到齐州为齐州梅花,三府派到幽州,为幽州梅花卫。
这样扩容后,大宁王朝内卫军便形成了梅花、绣衣各六支军队,一共六万人,名义上是受两个大将军统帅,但实际上的调兵权掌握在两卫闹老江淹的手上,而江淹又直接听命于皇帝,说到底,这是皇帝直接掌握的军队,扩大到地方,实际上就是加强皇帝对各地方的控制。
按照朝廷定下的日子,他们将在半个月后开赴各地,此时,绣衣卫和梅花卫的内部已忙乱成一团,整理文书资科,士兵们要安置家属,人心混乱,每日的三个时辰操练也缩短为两个时辰。
这两天,无晋也异常忙碌,他手下的一千梅花卫基本上是集城或者京城跗近人,这次他们驻扎楚州,最短的服役士兵也要三年。
内卫士兵和普通府兵不同,他们并不是府兵,而是募兵,也就是职业士兵,每月领取军饷,有一定服役期限,因此转到异地服役也不会像府兵那样考虑军属、土地等等繁杂之事。
尽管如此,事情还是很多,一干人的军队挨驻地,还是有很多意想不到的繁杂小事,虽然有文职军官替他忙碌,但最后的确认签字还得他来做。
无晋刚处理完一叠文书,这时房间内光线一暗,士兵在门口禀报:“将军,军衙的赵司马派人来送东西。”
“快并进!”
片刻一名军士拿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进来,他单膝跪下施一礼,便将档案袋递给无晋,“赵司马让我把这份档案交给将军!”
无晋接连档案袋笑道:“清转告赵司马,多谢他,这份档案我们完后便奉还。”
军士走了,无晋从袋子里抖出一叠文书记录,这是梅花卫对皇甫武植的记录,对皇族和五品以上大臣的监督始于四十年前,按照分工,梅花卫负责监视皇族,而绣衣卫负责监视大臣。
所以每一个皇族在梅花卫内都有档案记录,包括他皇甫无晋也有,这些记录并不是对平时的一言一行进行记录,也不管皇族子弟在家中如何。
而是对皇族在公开场合做过的一些有影响的事件进行记录,会有专人去详细调查,然后记录下来,比如无晋在百富酒楼和皇甫英俊等人的打架,梅花卫就有十几页的调查记录。
一般皇族从十六岁开始建档,所以皇甫武植的记录已经有厚厚一叠了,这也间接说明皇甫武植也时常惹祸犯事,像那些很少抛头露面的皇族,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记录。
无晋一页一页仔细阅读,他不得不佩服梅花卫的愫报收集能力,比如首页的人物分析中就已经从很多案例中总结出皇甫武植的结论,其中一条是皇甫武植酒量是一斤葡萄酒,低于这个分量,他就不会喝醉,而根据发生在前年上元节,皇甫武植醉酒打砸一家小酒肆的记录,梅花卫的调查人竟然从酒肆掌柜、酒保、其他客人那里都获得了证词,皇甫武植当天只喝了半斤酒,所以梅花卫给出的缝论是,皇甫武植并没有醉,而是借口酒醉滋事,根本原因是皇甫武植曾经看中那家小酒肆的一名酒娘,上元节那天再去,酒娘已经跑了,他便拿酒肆泄愤。
诸如此类的调查还有很多,让无晋看得有些毛骨悚然,真不知梅花卫是怎么调查他。
不过从这份档案中,无晋已经很清晰直接地了解到了皇甫武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梅花卫的第一页中已经给他下了结论:好色贪财、头脑不智,胆大妄为,欺软怕硬等等。
无晋确实对这个皇甫武植有点忍无可忍,本来他已经打算放过此人,毕竟他是皇甫疆的唯一孙子,无晋想给皇甫疆一个面子,如果皇甫武植在第一天没有找到京娘后就此罢手,他也就算了,可那个皇甫武植非但没有罢手,还四处打听京娘的下落,甚至跑到百富酒楼去打听京娘舅父舅母的住处,丝毫不把他皇甫无晋放在眼中,这就让无晋有些忍无可忍了。
但怎么样惩罚这个狂妄无知之人,无晋考虑了两天,尽管皇甫疆已表态,留他一命,其他随自己怎么办?
无晋知道,皇甫疆虽然这样表态,但他却不能这样做,毕竟皇甫武植并没有实质性地伤害到自己,他现在做的只是一个警告,如果这个警告做得过分,把皇甫武植打成重伤,这对皇甫疆也是一个很大的伤害,他不想伤害到对自已有恩的皇甫疆。
所以无晋利用他的人际关系,从梅花卫皇族档案房内调来了皇甫武植的档案,他要这里面了解到此人的弱点。
这时,无晋对发生在三年的一件事有了兴趣,三年前刚出任绣衣卫校尉的皇甫英俊在多宝酒楼和一群梅花卫军士发生了流血冲突,皇甫武植也在其中,根据调查记录,当时的冲突很惨烈,好像还出了人命,当时一名梅花卫士兵将皇甫武植按在地上猛揍,而就是这名士兵被一刀刺透胸膛,死在皇甫武植身上,皇甫武植并没有受伤,却被吓得大病一场,三个月没有出门。
这个调查记录使无晋心中有数了,他冷笑一声,立刻吩咐门口的士兵,“去把孙建宏给我找来!”
皇甫武植一早出门便发现自己被跟踪了,跟踪他的人意图非常明显,并没有躲藏不被他发现,而是像个影子似的远远跟着他。
皇甫武植虽然是金吾卫虎贲校尉,但他五年来从未跨进过金吾卫军衙大门,他仅仅只是挂名,镀一层金。
他大多时候是游手好闲,和一帮同为皇族的狐朋狗友在京城中寻花问柳,多年的放荡无忌的生活已经养成了他随心所欲的性格,而高高在上的皇族身份和母亲的溺爱又让他不懂畏惧,他从未遇到过任何挫折。
皇甫武植极为好色,他尤其喜欢皮肤白暂的女人,那天晚上,京娘那俨如羊脂般白腻的肌肤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更重要是,京娘是皇甫无晋的女人,皇甫无晋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爵位、官职、西凉军继承权等等,使他恨之入骨。
而京娘的身份不过是个侍妾,占有她,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这样他就可以狠狠抽皇甫无晋一记耳光,出心中一口恶气。
那天晚上,他对父亲说了此事,父亲只给他说了一句话,只要是针对皇甫无晋的一切他都支持,这就大大助长了皇甫武植的气焰,既可以占有那个漂亮女人,又可以侮辱皇甫无晋,这何乐而不为?他第二天便趁皇甫无晋杳军营的机会上门了。
只可恨皇甫无晋极为狡猾,已经事先将京娘转移,让他怎么也找不到,但皇甫武植并不甘心,他相信京娘还是京城内,只要在京城内。他就有办找到。
今天皇甫武植和一帮皇族子弟相约在多宝酒楼见再,他很快便发现自已被人跟踪了。
最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当他走到多宝酒楼附近时,他忽然发现跟踪他的人变多了,由一人变成五人,都骑着马,而这时,前方也出现了几名骑马之人,变成了前后拦截。
他这才有点害怕起来,调转马头向一条小巷奔去,这是去多宝楼的近路,穿过这条小巷就是多宝酒楼。
可他刚冲进小巷,却一下子又勒住了马,小巷前方出现了十几名骑马之人,他想调头,但他的后路已被堵死,同样的十几人堵住了后面小巷。
皇甫武植这才发现这些人都是身着红色白梅花锦袍,“梅花卫!”他惊呼一声,吓得连连向后退。
慢慢地,近四十名梅花卫缇骑将他前后包围,一步步向他逼近,皇甫武植吓得脸色苍白,他拨马靠在墙边,惊恐万分地望着这群目光冷漠、杀气腾腾的梅花卫缇骑。
“你们……要做什么?”他声音颤抖,牙齿上下作响。
梅花卫缇骑刷地举起军弩,四十支冷冰冰的弩箭对准了他,皇甫武植吓得几乎马上掉下,就在这时,四十名梅花卫缇骑同时扣动了悬刀,四十支弩箭射出,只听战马一声长长的惨嘶,四十支箭全部射进战马体内,血光四溅,战马轰然倒地。将皇甫武植摔倒在地,他的腿被战马身体牢牢压住。
这匹白马是皇甫武植的父亲皇甫卓送给他的河曲骏马,战马高大神骏,是皇甫武植最引以为傲的心爱之物,但此时战马已被射毙,马身上汩汩流出的血将皇甫武植染成血人一般,皇甫武植倒在地上,浑身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他已经被吓得小便失禁,整个人都仿佛变成白痴一般,对死亡的恐惧深深刺激他的内心,他又想起了三年前那一幕,那个士兵死在他身上。
这时,缇骑们闪开一条路,无晋骑马出现了,他手提一支长矛,慢慢来到皇甫武植面前,用长矛挑开他裤裆,在他小腹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冷冷道:“今天只是警告你,假如你再敢打我女人的主意,我就阉了你,我皇甫无晋说到做到,不信,你就试试看!”
“走!”
他调转马头扬长而去,四十名梅花卫缇骑跟着他离去了,只留下已经吓傻了的皇再武植。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二十九章成婚(一)
一大早,兰陵郡王府便张灯结彩,合府上下忙碌成一团。鞭炮声不断想起,还有王府的家人给归义坊的家家户户送糖糕,这是娶亲的风俗,看到糖糕,归义坊的家家户户都知道了,兰陵郡王府要娶亲了,消息很快便传开,是老王爷的削子皇甫无晋将迎娶国子监祭酒苏逊的长削女。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向全城传开了,一时间,这门婚姻成了很多人关注的焦点,普通民众关心男才女貌,男的什么身份地位,女的容貌如何?财礼多少,嫁妆多少?
而官场中人则关心凉王系和苏家联姻,会有什么样的效应,很多人都认为,凉王系偏重于军队,文官势力较弱,而苏家是名门世家,门生无数,在文官中有很深的人脉,这对凉王系将大有好处,而苏家与嫡系皇族联姻,对苏家地位的巩固也将有极大益处,最典型就是苏翰昌升为礼部shì郎,很明显就是受益于这门婚姻。
但还有人想到了更微妙处,那是苏逊次子苏翰贞是太子心腹,那凉王系这次和苏家联姻,凉王系和太子之间又会有什么关系,一场婚姻所引发出的猜想,已经经远远超过了婚姻本身。
一大早,申皇后便来到了水瑶宫,这里是她的侄女申如意的寝宫,如果说无晋的升职堪称神速,那申如意的升位就令人瞠目了,她刚进宫是才人,可两个月不到,现在已经被册封为淑妃,后宫七妃,元、贵、淑、德、贤、惠、谨,她已经排在第三位,这让申皇后心中嫉妒不已。
此时她的身孕已有五个月,1卜腹已经微微隆起,但裙装遮掩得巧妙,不怎么看得出来。
而皇帝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来她的寝宫了,几乎全部都在申如意那里过夜”这让申皇后心中失落到了极点,虽然申国舅的计划成功实现,申家恩宠依旧,但申皇后却面临失宠的危险。
申皇后心中对申如意已经不仅仅是嫉妒那么简单,她已经开始敌视,尤其上次殿试的探huā之事,申皇后已经说服皇帝点她的侄子申祁武为探huā,可申如意却说皇亲不宜进前三,博得了深明大义的赞誉,正是这件事使申皇后心中开始警惕了”她意识她的侄女将会踩着她向上爬,很可能几年后,大宁皇后依旧是申皇后,却已经不是她了。
申皇后今天实在是不想来水瑶宫,但她又不得不来,她得到消息,今天是兰陵郡王别子皇甫无晋娶亲之日,她想作为皇后出席这次婚礼。
她当然不是对皇甫无晋感兴趣,她的目标是太后”太后今天将要作为证婚人出席婚礼,她便想借这个机会和太后亲近,这是她保住皇后地位的一种手段,当年,正是她对太后的百般讨好,才使太后最后在册封她皇后时表示了支持,皇帝这才在一片反对声中毅然立她为皇后。
申皇后比谁都清楚皇太后在皇苹心中的地位,那是天下唯一可以改变皇帝决定之人。
丰皇后来到水瑶宫门口,正好看见皇帝的贴身老宦官马元祯从宫内匆匆走出来。
马元祯是皇帝最信任的心腹,早在皇帝还是少年太子时,马元祯便陪他一起玩,伺候他几十年,尤其马元祯还读过书能识字,有时还帮他批阅奏折,而且这个马元祯还是唯一能伺候在皇上寝chuáng旁的宦官。
在申皇后记忆中,她进宫的第一晚,这个马元祯便伺候在chuáng榻旁,由此可见皇帝对他的信任。
申皇后连忙迎上去喊道:,“马总管!”
马元祯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年轻,实际上已经是六七十的老人了,他见是皇后,连忙停住脚步,上前躬身笑道:,“给皇后娘娘请安!”
申皇后不敢对马元祯摆架子”她微微一笑问:“马总管这是去哪里?”
马元祯无奈地笑了一下道:,“我去兰陵郡王府看一看,今天太后在哪里,皇上不放心,让我去照顾太后,太后也真是,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为孙辈操这种心。”
,“原来是这样,其实我也想去兰陵郡王府的婚礼看看,马总管,你觉得皇上会准我去吗?”
马元祯看了看两边,便小声道:,“娘娘,可能今天皇上也会去参加婚礼,他虽然没有说,但我感觉他有这个意向。”
,“那最好,我陪皇上一起去。”
这时,马元祯脸上lù出了尴尬地表情,他吞吞吐吐道:,“娘娘,你身子不方便,依老奴看,就在宫里休养,不要去了。”
“为什鼻?”
申皇后心念一转,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便yīn沉着脸问:“皇上是不是要带如意一起去?”
马无*见瞒不住了,只好苦笑道:……皇上其实是担心娘娘的身。
子…………”
“你不要说了!”
申皇后顿时怒不可遏”“那个贱人,我才是皇后,她以为自己是谁?”
申皇后几乎要气疯了,应该是皇后陪皇上去参加大臣婚礼,申如意竟然要越俎代庖,进宫才两个月,要取代她的位置,这简直太过分了。
,“不行,我找皇上去。”
她怒火万丈,便向宫里闯去,马元祯连忙劝止”“娘娘,你这会jī怒皇上,对你更不利啊!”
申皇后就像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她的身子僵住了,慢慢地她低下头,屈辱的泪水从眼中涌出,她点了点头”“马总管,你说得对,我应该保重自己肚中孩子,我不生气了。”
马元祯心中也很同情她,他一直跟在皇帝身旁,最有发言权,其实论才貌,申皇后都要强过申如意,但她在chuáng上的手段就差远了,申如意一夜能让皇帝做三次郎,申如意chuáng上玩的那些huā样,申皇后做梦都想不到。
这些话他却不能说,他见四周无人,便低声道:,“皇后不用担心,母凭子贵,淑妃取代不了你。”
申皇后轻轻叹息一声”“马总管,谢谢你,我心里明白。”
她转身向自己寝宫而去,马元祯望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姑姑跟侄女争宠,这种事怎么说呢?
今天是九月二十,是婚嫁的黄道吉曰,而后天,九月二十二,便将是无晋率梅huā卫离开京城的日子。
径历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五礼后,今天迎来了六礼中的最后一礼亲迎。
一大早,兰陵郡王府便忙碌开了,婚堂定在王府的主堂,这是一栋可以容纳三千人以上的建筑,由于证婚人是皇太后,再加上无晋是嫡系皇族,皇宫特地派出了八百名宦官和宫女帮助操办这次婚礼。
这给了人手不足的兰陵郡王府极大帮助,不仅如此,大宁皇帝皇甫玄德还特批无晋手下梅huā卫来维持秩序,因此从上午开始,兰陵郡王府附近便布满了千余名梅huā卫缇骑,其中数百人还将护卫迎亲队伍。
王府主堂内已经布置得喜庆无比,一个巨大的“鳍,字挂在红绸缎带之中,大堂上摆放了三百余张酒席桌子,一队队宫女正忙碌地端上瓜果美酒,所有的美酒佳肴都由光禄寺提供,这次皇太后下了大手笔,一切耗费都由她来负担,为筹办这次婚礼,她几乎拿出了自己两成积蓄,仅仅给苏家的迎亲财礼,各种珍玩就价值白银近十万两。
用皇太后的话说,是为了还当年凉王一个人情,而兰陵郡王也没有客气,接受了皇太后的心意,事实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皇太后把所有对儿子天凤太子的思念,都倾注到了别子无晋的身上,这实际上就是皇太后在娶孙媳fù。
皇甫疆在别女宝珠的扶持下大厅内慢慢巡视酒席情况,今天将有上千宾客前来参加婚礼,和齐家举行寿宴不同,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都是从三品以上的官员和贵族,一共发出了三百二十张请柬,请柬上邀请每家来三人。
虽然无晋并不是皇甫疆的亲别,但皇甫疆心中已经把他视为自己的孙子,今天孙子成婚,他心中。样地高兴。
皇甫疆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对跟在身旁的宝珠道:,“你不用跟着我,我在这里休息一下,你去看看无晋,收拾好了没有,迎亲的时辰要到了提醒他一下。”
,“好的,我这就去。”
宝珠正要走,皇甫疆又想起一事,连忙叫住她”“对了,陈瑛兄妹有消息吗?”
宝珠点点头”“陈瑛前天托庄园中人给我带一封信来,说她离家太久,想回家去看望祖父和父亲,便打算回去了,她的几个兄长也陪同她一起回去,我昨天又让人去打探消息,说他们已经走了。”
说到这,她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陈瑛为什么回去,一定是无晋成婚的消息伤了她的心,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无晋喜欢苏菡,宝珠虽然同情陈瑛,但如果无晋若娶了陈瑛,苏菡一样会伤心。
这种事情没有什么谁对谁错,有情人终成眷属就好,其实如果无晋做了王爷,陈瑛为偏妃其实也不错。
宝珠胡思乱想,皇甫疆笑着催她道:,“在想些什么,还不快去,迎亲的时辰就要到了。”@。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三十章成婚(二)
礼宾房内,一名宦官正将一顶别有金花的乌纱帽端端正正戴在无晋头上,无晋穿着一件红sè镶有金边的新郎锦袍,腰间没有束带,脚穿乌皮靴,脸上淡淡涂一层胭脂,显得他容光焕发,精神十足。
在他旁边,两名宫女左右陪伴着皇太后坐在椅子看无晋化妆,皇太后今天穿着金sè凤袍,手执龙头拐杖,她一早便来到兰陵郡王府,精神很好,正笑眯眯地望着穿了新郎服的孙子,不时和陪伴她的王妃说笑几句:这时,无晋的傧相走了进来,傧相是武陵郡王的孙子,叫皇甫英环,和无晋一般年龄,长得也高高大大,现是宫廷shì卫,任执戟长:他向皇太后深深施一礼,“太后,时辰已到,外面迎亲人在催促了:“太后点点头,对无晋笑道:“时辰很重要,出发吧!”
无晋正要走,太后又叫住了他,“你等一下,我在给你端正一下帽子。”
无晋在太后面前蹲下,太后慈爱地将他额头一缕头发塞进帽内,她对无晋异常心疼,尽管现在的皇帝也是她儿子,但天凤太子在她心中的份量更重,她知道,无晋在这个世上实际只有她一个亲人,这是晋安帝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她微微笑道“紧张吗?”
无晋点点头,“有一点紧张。”
“都是这样过来,我记得当初太子大婚时,还紧张得浑身发抖,等你出了门,你就不紧张了,要记住,在苏家要知礼,千万不要因为自己是皇族就表现傲慢,苏家是书香门第很清高的……”
“孙儿记住了,一定知礼:“祖孙俩在临行前说几句话旁边的皇甫英环心中却异常惊讶,他也听说皇太后非常喜欢兰陵郡王的孙子,可他总不太相信,今天他亲眼看见了。
虽然无晋是老凉王重孙属于嫡系皇族,可以算是太后的孙辈,但毕竟不是亲孙子,可太后待他,就像自己的亲孙子一样。
这让皇甫英环心中羡慕不已,尽管同是皇族,他们的差别也太大了:无晋向太后施一礼,便快步走出去了正好遇到宝珠来催‘—二哥祖父让你抓紧时间别误了时辰……”
“我知道,这就出发。”
无晋拉过宝珠,指了指里屋,“好好照顾太后。”
宝珠吐了下舌头,低声道:“二哥,你的面子好大,听说太后只参加过太子大婚连齐王、赵王他们娶妃,太后都没有参加,这传出去肯定要轰动京城。”
“这个我也没办法我和太后投缘……”
他轻轻拍了拍宝珠的胳膊,便快步来到了前面大堂前的院子里,皇甫疆已经在这里等候了,见无晋出来,他笑道:“时辰到了,出发吧!”
院子摆放着一顶二十四人大轿,轿子通身罩上红绸,脚夫、吹鼓手、抬礼人、随轿仆fù,足足有近百人之多,另外还有五百名梅花卫骑兵前后护卫开路,迎亲的规模相当庞大,这也只有皇族迎亲才允许这么大的规模,若是普通庶民,亲迎队伍则不能超过百人。
另外按照婚俗,男方家迎亲必须有一名长辈作为迎亲人,负责叫开女方家的大门,塞红包之类的事情,相当于男方代表,一般是由新郎的舅父来担任。
无晋是有两个亲舅舅,一个陈安邦,一个陈定国,就是陈岛主的两个儿子,但总不能让凤凰会的大首领来给无晋当迎亲人吧!
他们是不行,也可以让皇甫卓或者张崇俊给他当迎亲人,一个是叔父,一个是姑父,也可以,但这两人都不在京城,所以最后给无晋当迎亲人的,是兰陵王妃之弟,叫赵谓,他也是朝廷官员,但官职不高,任司农寺太仓署令,只是一个从七品的小官,不过他是贡举士出身,又考中了明经举士,算是文人,也tǐng能说会道,今天将由他担任迎亲人和婚礼司仪。
赵谓看了看沙漏,便高声宣布道:“吉时已到,迎亲出发!”
王府门外顿时鞭炮声响彻街坊,青烟弥漫,几名家人将大箩铜钱洒向周围聚集的大群孩子,引起孩子们一片争抢。
在锣鼓和唢呐声中,浩浩dàngdàng的亲迎队伍出发了,两百梅花卫缇骑在前面开道,一百名缇骑断后,两外还有两百梅花卫军士在两边护卫:无晋是新郎,他骑在高头骏马之上,意气风发,而傧相也骑着马,穿的衣服也和新郎相似,不过区别也很明显,他的袍服颜sè较浅,没有金边,帽子上也没有金花,马匹上也殁有扎红绸。
由于今天兰陵郡王之孙娶亲的消息已经事先传遍全城,因此迎亲队伍受到了极大的关注,大街两边站满了围观的人群,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六和兰陵郡王府一样,苏府内也一样乱作一团,不过苏府是嫁女,要比王府好得多,他们主要是负责迎亲队伍的一顿午饭,而午饭也很有讲究,不摆酒席,每人一碗牙,盲”加两只红烧猪蹄,元宵表示婚事圆满,而红烧猪蹄则表示迎亲队伍走路辛苦了,补一补两只脚。
当然,迎亲队伍每人要封二两银子的红包,六百余人就要一千两百多两银子,好在苏家也是名门大户,这些银子拿得出。
院子里摆满了陪嫁的箱笼,这就是苏家嫁女最独特的地方,一般普通人家的陪嫁之物都是上好的绸缎被面,粮食猪羊等等,大户人家则是金银首饰、瓷器玉器之类,而苏家的陪嫁之物没有绸缎被面,也没有金银玉器,而是五十大箱书,一共一万册。
这里面有苏菡自己的几百册藏书,其他九千多册书都是祖父给她的陪嫁,这就是苏家的本sè,与众不同,但一般人家甚至皇族也很难做到:这是苏家开了一晚上的会才决定的嫁妆,实在是因为太后送来的男方财礼太惊人,都是罕见的珍玩奇宝,无法估价,而仅金银就有数万两之多,这让苏家简直无法承受,可又不能不收。如果按照财礼和嫁妆对等原则,就算苏家倾家dàng产也陪不起这样的嫁妆,当然,太后也特地派人来交代,这是她的心意,女方嫁妆随意。
所以苏家最后决定拿出一万册书作为苏家的嫁妆,这是苏逊全部藏书的三成,对于苏家,这也是极其昂贵的陪嫁了。
当然,也有苏菡自己的衣物首饰,可加起来只有一箱。
此时,一身盛装的苏菡正在进行最后的补妆,她戴着五彩璀璨的凤冠,穿着大红喜sè的霞披,眉目都精心化了妆,美貌精致、光彩夺目,今天她就要出嫁了,嫁给她所深爱之人,这是她曾经盼望,但又一度害怕的终身大事。
她今年只有十六岁,她们苏家的女儿一般都在十八岁出嫁,本来她祖父也曾考虑先和兰陵郡王定亲,两年后再出嫁,双方在议婚时……谈到了这一点,但王妃表示,兰陵郡王已年迈,两年时间太长,希望能尽快成婚。
而这时,次子苏翰贞写信来提醒,如果拖得太久,申国舅很可能会阻挠两家联姻,这让苏逊猛地想起了申皇后说过进宫之事,以苏菡的美貌,一旦被皇上看到,后果会非常严重,皇上连皇后的侄女都敢娶,还会在意苏菡是皇族子弟的未婚妻?
想到这和后果,苏逊便当即立断,打破苏家的传统,苏菡以十六岁出嫁:两名专门给大户新娘化妆的喜娘正小心翼翼用眉笔修补苏菡眉尾的细微处,一丝不芶,而堂妹苏伊则站在旁边陪姐姐说话。
苏伊对姐姐出嫁,心情也很复杂,其实她可以说是他们二人的红娘,只是她这个红娘当得不合格,后知后觉,她是全府最晚一个知道苏菡和无晋定亲。
她既为姐姐感到高兴,心中也有一点失落,她已经十一岁,十一岁女孩子多多少少有了一点朦胧的爱情,苏伊曾经想过,等她长大后嫁给无晋哥哥,可无晋哥哥却不等她,而是娶了她的姐姐。
几天前,她终于忍不住去找可以信赖的婶娘周氏,悄悄问她,无晋哥哥娶了姐姐后,将来还能不能再娶她,答案是不可能,苏家从来没有嫡女做妾,她的祖父是绝对不会允许。
这就断了苏伊将来嫁给无晋哥哥的希望,使她这几天的心中充满了沮丧,闷闷不乐,不过她今天又有点高兴起来,姐姐答应她,以后可以让她住在自己家中,那就意味着她也可以天天见到无晋哥哥,那和嫁给他不是一回事吗?
小丫头还不懂得什么是嫁人,在她看来,嫁人就是无晋哥哥可以天天给她讲故事。
这时,苏菡的继母周氏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只盒子,走上前笑道:“九天,心里紧张吗?”
苏菡轻轻点了点头,她确实有点紧张,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紧张什么?或许是今晚的洞房花烛夜,昨晚上周氏和她同chuáng,在夜深人静时给她悄悄讲了很多男女之事,一想到那件事今晚就要发生,她心中就怦怦地剧烈跳动起来。
周氏将盒子打开,盒内是两根银丝线,她微微笑道:“九天,我来替你开面。”
开面,也就是用两根丝线把新娘额头的汗毛绞去,额头变得光洁,这就意味着姑娘时代的结束。就在这时,鞭炮声响了起来,远处隐隐传来了鼓乐之声,迎亲队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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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三十一章 成婚(三)
在苏家大堂上,苏逊和两个儿子翰昌和翰林正在商量婚事最后的安排,作为女方,苏家剩下的事情已经不多,把女儿送出门,苏家的事情基本上就算结束,另外,明天还有女儿女婿回门,这也是件大事。
虽然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每一个人都迟早要经历的步骤,但苏逊心中始终有点不开心,一方面固然是皇甫无晋并非他最满意的孙女婿,他和苏家不是一类人,苏家是文人,而他却是武人,他最后答应这门婚事也不是方方面面权衡过的选择,很大程度上他是一种被逼无奈,申皇后用孙女进宫来威胁他,使他不得不选择皇太后的求婚。
而另一方面,也是他最担忧的一面,孙女的婚姻已经渐渐演变成一种政治联姻,这是很明显的,太子系和凉王系极可能因为这场婚姻而走到一起,这由引起了楚王系的嫉恨,他们苏家不知不觉便卷进了皇权的争斗之中。
这些不该和婚姻联系在一起的事情使苏逊心中就仿佛压上一块沉重的石头,但反悔已经来不及,苏逊也只能希望这门婚姻能尽量向好的方面发展。
不管怎样,迎亲队伍马上要到了,苏家也该做好准备,不能让男方家笑话。
他们现在在说红包问题,苏家准备了两百只给迎亲队的包,按照其他大臣家里嫁女,迎亲队伍最多也只有百余人,两百只红包足够了,可他们刚刚接到消息,男方家又得到皇上特批,准许调用梅花卫来迎亲,除了一百多人的迎亲队伍外,还有有五百人的一支梅花卫军队,这下子,他们准备的红包就不够了,至少还要再准备五百只,不仅是红包,而且猪蹄也不够,苏家一向比较勤俭,不会铺张,他们也只准备四百只红烧猪蹄,一人两个,只够两百人吃。
红包不够可以再包,但猪蹄不够怎么办?这是必须的婚嫁风俗,这让苏逊有点为难,堂堂的国子监祭酒竟然被两只猪蹄给难住了。
其实也不怪他,苏逊说到底还是书生,头脑不够圆滑灵活,这种随机应变的俗事,他不擅长。
这时,苏翰林笑道:“父亲,现在准备猪蹄估计也来不及了,不如我们变通一下。”
“怎么个变通?”苏逊回头问儿子。
“他们一共来六百人左右,如果改成一人一只,再配点别的酒菜,这也能说得过去,如果一人一只猪蹄,我们差得也不多,就差两百只,余庆巷的王郎中家听说也要嫁女,他们是定在明天出嫁,猪蹄肯定已经准备好,我们就去借两百只过来,今天晚上再还给他们,王郎中之弟是父亲的门生,他们肯定愿意,这样就解决了猪蹄不够,然后再按照齐州的风俗,再给他们每人一只烧鸡和一条烧鱼,这个外面容易买到,而且这比两只猪蹄又能拿得出手,迎亲人肯定更喜欢,父亲看如何9”
苏逊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办不错,他这个三儿子从小身体不好,读书不如两个兄长,所以做不了官,但他在处理这些杂务上却很有天赋。
“好吧!这件事你去处理,现在就去,迎亲队伍马上到了。
苏翰林答应一声,便匆匆去了,苏逊又问长子,“我们苏家去参加婚礼的名单订好了吗?”
苏家老家是齐州东莱郡,族人基本上都在那边,而这次成婚从定亲到最后迎娶只用二十天左右,比一般人家的一个月要短了十天,所以老家的族人也来不及赶来,苏逊便决定让京城附近的亲戚都赶来参加,加起来也有一百余人,这件事他是让长子苏翰昌来办,他也没有过问,眼看下午要举行婚礼了,他便要最后确认一下。
苏翰昌取出一份名单递给父亲,苏逊接过名单,不由愣了一下,名单上只有四十人左右,就只有他和弟弟苏逸两个府的人,其他亲戚一个都没有。
苏逊的弟弟苏逸是律学博士,也是京城有名的大儒,他的府邸就紧靠苏逊的府邸,他的子女比苏逊要多,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儿子女婿都是文人,两个府的人加起来,也就四十余人。
“其他人呢?你五叔和四叔他们,他们怎么不来?”
苏逊在京城附近还有两个族弟,血缘比较远,都是乡下的地主,两家的人口倒是挺多,平时也来往不多,只有逢年过节才来走一走。
苏翰昌平静地道:“父亲,今天的婚礼,我没有通知他们,我是让他们明天来参加回门酒宴。”
“为什么……”
苏逊的眉头皱成一团,这次婚宴虽然是在兰陵王府举行,但王府给了苏家两百人的名额,他大概算过,就算所有人都参加,也只有一百兰十余人,名额足够了,可儿子为什么不让来他们参加。
苏翰昌的性格和父亲的书生意气以及三弟翰林的精明能干又有所不同,他骨子里的官场气很重,虽然父亲对这门婚事有点不满意,耿耿于怀,但苏翰昌却没有,他非常满意。
因为这门婚事给他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利益,他父亲刚刚答应这门婚事,他就被提升为礼部侍郎,一步走上了有实权的朝廷高官,太子在前几天已经和他谈过,他之所以被提拔,就是因为苏家和凉王系的联姻。
虽然苏菡是他女儿,可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把这次婚姻看作是单纯的女儿出嫁,他更看重这门婚姻背后的政治利益,不仅仅是对他个人,也是对苏家。
苏家是靠文起家,两百年来,在齐州一直享有盛誉,到他父亲苏逊这一辈,更上一层楼,苏逊担任国子监祭酒达十年之久,使苏家桃李满天下,苏家的发展几乎到了一个顶点。
但作为新的一代人,苏翰昌的想已经和父辈们不同了,他已经不满足于一个教育世家,他的目标是要让苏家成为清河崔家那样势20名门,成为真正的名门世家,不管任何朝代更替,苏家始终不倒。
这就需要苏家进行转型,从教育势力向政治势力转变,兄弟苏翰贞成为东海郡刺史,走的是地方路线,现在他成为礼部侍郎,走的是朝廷路线,下一步,他的目标是要向吏部侍郎迈进,然后拜相,他今年才四十五岁,完全有机会。
苏家只有出现两个以上的相国,他们才能成转为名门世家,这是苏翰昌的理想,和凉王系联姻,这对苏家的转变将大有益处。
“父亲,今天婚礼都是三品以上的高官和权贵参加,不仅皇太后亲自证婚,甚至皇上都可能会来,我觉得让他们出席这种不合适。”
“你是嫌他们是土包子是不是?给你丢面子!”
苏逊有些不高兴了,他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儿子是嫌两个族弟是乡下地主,给他丢脸。
“可这是婚礼,他们都是女方家人,来参加菡儿的婚礼,这有什么关系,连兰陵郡王都没有意见,你倒自已嫌弃了。”
苏翰昌摇摇头,他的态度依然很坚决,“兰陵郡王是客气,他不好说不行,可咱们要有自知之明,今天是苏家第一次在高官权贵云集的婚礼上集体露面,我不希望他们来影响苏家的形象。”
“你……你这还是在嫁女儿吗?”苏逊指着儿子,气得浑身发抖。
“父亲,婚姻本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明天回门,我会给他们解释清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锣鼓和唢呐声,大门外开始放鞭炮,这是迎亲的队伍到了,苏逊无可奈何,只得忍住气,对儿子道:“迎亲的队伍到了,你先去接待,我想一个人坐一会儿。”
苏翰昌向父亲施一礼,“父亲,孩儿是为苏家的未来考虑,请父亲理解儿子的苦心。”
说完,他匆匆出去了,苏逊一个人呆坐在大堂内,他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悔意,真不该把菡儿嫁给皇族,苏家两百年的清誉可能就会毁在这门婚姻上。
在一阵阵鞭炮声中,迎亲队伍围着苏府转了三圈,开始浩浩荡荡进入苏府大门,五百梅花卫军士没有进府,而是在府门外等候,几名家人用木轮车推来了满满几大筐用红纸包好的银两,银子是一两一块,一包有两块。
苏家的几名子弟开始给梅花卫军士们发放红包,军士们都知道这是迎亲规矩,一个个不好意思地收下了,皆大欢喜,接着,热腾腾的几大桶元宵也送来了。
无晋走进了苏府大门,但中门却关闭着,想要把苏家女儿娶走,就得想办把门叫开,说白了,就是要塞红包,女方满意了,门自然就开了。
这是迎亲人的事情,赵谓拎着一只袋子,从旁边的小门洞内将一只只装有银票的红包塞进去。
“这里面有四张百两银票,够不够?”
“不够!”里面哄笑道。
他索性取出一只最大的红信封,塞了进去,“这里面是一张千两的银票,够不够?”
门终于开了,男方迎亲队一拥而进,二十四人的大轿抬了进来,轿大一起大喊:“请新娘上轿!”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三十二章成婚(四)
轿夫进门就大喊“新娘E轿”那只是男方的一种态度,表示新郎的急迫,对轿夫们则是一种玩笑,当然谁也不会当真,否则红包没拿,猪蹄没啃,他们怎么走得动?
迎亲队在女方家里大概需要呆一个时辰,吃饭休息,迎亲人还要和女方家的亲戚们谈话,把男方家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他们,当然,只限于指财产方面,别的方面,女方家也不感兴趣。
新郎则要和女方的父母好好谈一谈,他即将成为丈夫,他需要担起一个家的责任。
这些都是在女方家要发生的事情,在苏府也不例外,唯一稍稍和别人家不同的是,无晋没有和苏翰昌及周氏谈话,而是在和苏逊交谈。
苏逊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悔婚,他也丢不起那个面子,除非新郎是关贤驹,恰好这个时候又爆出他科举作弊的丑闻,在这种情况下,苏逊可以悔婚,但无晋不行,他是嫡系皇族,又是皇太后证婚,如果他苏逊悔婚,那就意味着苏家门风丧尽,只能回老家去做个小地主,
等大宁王朝倒掉后,苏家才有翻身的机会。
苏逊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在十年前就mō着九天的头想,将来我的第一个孙女婿会是什么样的人,当时我就给自己定下了目标,年轻才俊,最差也要求走进士探huā,倒不是我对孙女婿的要求严格,而是嫡长孙女婿是苏家的门面,极为重要,可我做梦也想不到,最后我的第一个孙女婿竟然是个将军。”
无晋歉然道“我让祖父失望了。”
苏逊摇了摇头”“也谈不上失望,你也有优点,你虽是皇族,却没有纨绔习气,没有作恶,从不逛青楼”懂得上进”很有头脑,这些我心里都很清楚,所以我才会答应这门亲事,让你成为苏家的长孙女婿,我并不要求你现在开始拼命攻读,再去考进士,那不现实,坦率地说,我在文才方面已经不要求你了,我只希望你在德方面能严于律己,其实带兵打仗,保家卫国也是一种才,你能做到德才兼备,那我也一样为你感到骄傲。”
无晋默默地点了点头,苏老爷子的要求并不高,他原以为苏老爷子会向他提什么要求,可一点都没有,只是要求他注重德行,看来这个老爷子确实是一个清高的文人”令人尊重。
或许是无晋的谦虚,使苏逊对这个孙女婿也有几分好感,使他刚才的悔意也稍微淡了一点。
他刚才想了好一会儿,他也意识到,其实问题并不走出在无晋身上,而走出在他儿子的身上,就算他答应了申国舅求亲的关贤驹”他儿子也一样会利用申国舅的权势去谋取权力,而不是学问。
苏逊和儿子苏翰昌的矛盾根源,就在于苏家的未来怎么走,是学问立族,还是权力立族。
苏逊也想通了”不能因为害怕儿子谋权,就委屈孙女,嫁一个无权无势的白面书生,他也不至于迂腐到那个程度,无晋这孩子人品不错,孙女又喜欢他”这是他们的缘分。
这时,苏府外的鞭炮声再次响起,这走出发的时辰到了”苏逊站起身,凝视着无晋地眼睛道:,“好吧!我对你也没有什么要求子,只要你以后好好疼爱菡儿,我也就放心了。”
无晋跪下,恭恭敬敬给苏逊磕了一个头,诚恳地道:,“请祖父放心,我和九天一定会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随着出发的时辰到来,轿夫和吹鼓手都纷纷准备出发了,他们吃得酒足饭饱,腰间别了硬硬的银子,一个个精神杵擞,憋足了劲。
这时,新娘被两名伴娘扶了出来,苏菡头戴大红盖头,身穿绣有精美图案的大红喜袍,一步步地从后院走出。
两名伴娘,一名是妹妹苏伊,另一个是无晋的shì妾京娘,她们穿着绿sè的长裙,也进行了精心的打扮,她们一左一右扶着新娘,另外,还有一个陪嫁丫鬟阿巧,她跟在后面,也穿着一件红sè喜袍,手中抱着一包裹,包裹里是枣子和梨,这就是“早立子,的意思。
在她们身后则跟着苏菡的母辈,周夫人、赵夫人等等,她们则每人端着一只小铜盆,盆中有水。
轿帘已经掀开,二十四人的大轿比普通轿子要大一倍,里面分为前后两排,前排是陪嫁丫鬟扶着新娘而坐,后排则坐两个伴娘,而庶民娶亲最多只能八人大轿子,坐两人,要另外准备一顶轿子坐伴娘。
只有三品以上官员或者国公以上贵族的长子娶亲才能使用二十四人大轿。
四女上了轿子,轿夫头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轿帘封死,这是防止风欢开轿帘,他一声高喝:“起轿!”
鼓乐声奏响,十六名乐手两人一排,吹奏出门,大轿缓缓抬起,开始出门了,来自男方的挑夫和女方家的挑夫,四人一箱,挑着五十一大箱新娘的嫁状跟在后面,而新郎则骑马跟在新娘轿旁,现在缤相不能和新郎并排,而是要离轿一丈跟行。
五百名梅huā卫士兵也已列队待命,当迎亲队伍从苏府大门出来时,他们便前后左右护卫,队伍浩浩dàngdàng地出发了。
而这时,苏家的女人们则端着铜盆将水泼出门去,这意味着女儿出嫁,已经不再是苏家之女了,而是皇甫家的媳fù。
十几辆马车也等候多时,苏家人将乘马车直接前往男方家参加婚礼。
迎亲大队沿着原路返回,鼓乐喧天,队伍浩dàng,而两旁看热闹地民众比上午的人更多了,有了新娘,有了嫁妆,这才能吸引更多人来。
每经过一个坊门口,便有官员家人举牌贺喜:“某某shì郎恭贺凉国公新婚大喜”无晋骑在马上一一抱拳还礼。
亲迎是六礼中最为重要的一环,其中迎亲游街又是这一环中极为重要的一步,来回要耗两个时辰,它走向整个大众昭示这门婚姻,让每一个人都知道,兰陵郡王的孙子娶了国子监祭酒苏逊的孙女,这也是新娘的期盼,只有正妻才能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荣耀。
轿子里也并不安静,几个少女在悄悄说话解闷,宽大的轿内更像一个密闭的小房间,连窗子也没有,她们无法知道队伍到了何处?
,“我不喜欢坐轿子,颠得心里一上一下难受,我更喜欢坐马车,还能看外面的风景。”
这是苏伊在小声抱怨,她又问:,“京娘,你喜欢坐轿子吗?”
“我?”京娘摇摇头笑道:,“说老实话,我也不喜欢坐轿,倒不是因为颠,而是没有窗子,我不知道到哪里了?心中觉得没底。
,“这个我倒知道,已经到绥福坊了。”苏伊笑嘻嘻道。
丫鬟阿巧惊讶地回头问:“二小姐,你怎么知道?”
,“我会听呀!”
苏伊得意洋洋笑道:,“刚才外面有人喊,刑部shì郎高恒贺喜,偏巧我知道这个刑部shì郎高恒家就在绥福坊,当然就知道到哪里了?”
三个女孩你一句我一句,轿子里渐渐热闹起来,而新娘苏菡一直保持着沉默,就仿佛漫长的新婚之路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她没有心思和她们聊天说笑,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也是她人生最重要的一步,她将从一个少女变成妻子,从前她是家中晚辈,从来不考虑家中之事,而现在她将成为一个家的女主人,将承担起一个家的琐碎与繁杂。
苏菡不由想起她第一次和无晋相见,那时,她因为父亲再娶而和父亲吵翻,一个人跑去维扬县找二叔,而她的舅舅也正好在维扬县,就在舅舅的书店里,她第一次见到了无晋,那时,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人将是她的丈夫,而且还这么快,不到一年的时间。
苏菡心潮起伏,成婚后,她将随无晋一同去楚州,她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买她喜欢的宅子,按照她喜欢的式样来布置,还有仆fù,一切都要由她来操办,她心中又是期盼,又有点担心,这些她都没有做过,她能做得好吗?
苏菡已经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之中,以致于她身旁的女伴们叽叽喳喳说成一团,她都充耳不闻。
迎亲队已经浩浩dàngdàng上了桥,很快便过了洛水,又走了片刻,队伍终于进了归义坊大门,到了这里,众人的速度便刻意放慢,坊街两边更加热闹,人潮涌动,几乎整个坊人都出动了。
十几名家人在huā轿前开始放鞭炮,鞭炮声震耳yù聋,硝烟弥漫,轿子内,苏伊她们已经听不见彼此的声音,纷纷捂住了耳朵,连新娘也伸手捂住自己耳朵。
“新人到!”
王府门口有人大声高喊,数百梅huā卫士兵排成人墙,将密集在王府门口看热闹的街坊民众们分开,鼓乐喧天、鞭炮炸响,新娘的huā轿在百余人簇拥下抬进了王府,在气势恢宏的大堂前停下。
早有数十名宫女陪伴着皇太后和王妃在这里等候了,随着轿夫头将轿帘撤封,赵谓一声高喝:“新人下轿!”
两名喜娘将轿帘拉起,左右伴娘扶持着头戴盖头,穿着大红婚服的新娘从轿中出来,在喜娘的带领下,苏菡给太后盈盈施了一个万福,jiāo声道:,“给太后请安!给王妃请安!”
皇太后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好!好!好孩牟,快到后院去。”
众宫女丫鬟簇拥着新娘,缓缓向后院走去,这时,客人开始陆陆续续抵达了王府。@。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三十三章成婚(五)
离婚礼还有半个时辰时,一辆马车在数十名shì卫的护卫下缓缓驶讲归义坊,马车左边的灯笼上写着三个醒目的黑字,“相国申”不容置疑,这是申国舅的马车,马车内坐着申国舅和他的儿子申祁武,他们是来正式参加皇甫无晋的婚礼。
虽然请柬上写着请夫fù搏子女一名参加,但申国舅还是没有把他的原配夫人带出来,申国舅的夫人姓秦,五年前因脸部中风,面容受到影响,所以申国舅无论参加任何宴会,都不会带她出来了。
申国舅闭着眼睛靠在车背上,他显得有些精神疲惫,这两个月他一直不太顺利,尤其是关寂最后被削职为民,礼部shì郎被太子夺走,这对他影响很大,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太子推荐苏翰昌为礼部shì郎,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但申国舅心里很清楚,这正是太子的高明之处。
他把苏翰昌也拉为自己的人,这样不仅苏家全面投靠太子,而且太子通过苏家为纽带,把凉王系也拉拢了过去,这一仗,太子大获全胜。
这段时间,申国舅一直在调查关贤驹作弊的真相,他已经掌握了很多线索,关贤驹确实是从黄宏元那里搞到了试题,但绝不是他的书童泄lù试题,书童的供词是陈直屈打成招。
申国舅已经肯定关贤驹中了圈套,问题就走出在黄府那个姓刘的管家身上,是他去和黄宏元联系,是知情者之一,但他在案发的前一天突然失踪了,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不知究竟是太子,还是皇甫无晋下的手,申国舅知道,肯定是他们两人中的一人所为,对于皇甫无晋,关贤驹和他竞争苏家女婿,干掉关贤驹”他就是最直接的收益者,他有很明显的动机,而且这个圈套很像他的风格,利用对方的自身弱点来请君入瓮,但皇甫无晋手中没有人,这是一个问题。
而太子的嫌疑更大,干掉关贤驹,既可以保住苏翰贞对他的忠心,又能同时除掉关寂和黄宏元,然后再将凉王系拉拢,可谓一箭三雕,但申国舅又买通了东宫的一名宦官,得到的消息是,太子也在查这件事,这就让申国舅也有点愕然了。
最后让申国舅找到〖答〗案的是皇甫武植,皇甫武植生了一场大病,但和他很好的朋友的却透lù出了真正的原因,皇甫武植是受到惊吓致病,皇甫无晋带领四十名梅huā军士射马威胁皇甫武植,正是这个消息令申国舅豁然开朗”皇甫无晋不是没有人,他手下有梅huā卫精锐,他可以轻易调出人手。
这就让申国舅肯定地推断出,关寂一案的幕后操纵者正是皇甫无晋,而且连太子也不知情。
想通这一点,申国舅便开始重新评估皇甫无晋的手段,他绝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对手”自己必须要对此人提高警惕,尤其他将赴楚州任职,自己更要小心。
但申国舅从这件事也看出了一点端倪,皇甫无晋至始至终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太子,说明凉王系也不会和太子走得太近。
这时”一直沉默的申祁武道:,“父亲,我不明白,皇太后为什么会这样喜欢皇甫无晋,就像皇甫无晋是她亲别一样,我听说这次皇甫无晋成婚,太后不仅要做证婚人”而且还一力承担了全部婚礼费用,连给苏家的财礼也是她拿出,据说不下十万银子”这是为什么?”
,“或许就是缘分吧!我听说太后在慈云寺当居士时,皇甫无晋不知她的身份”主动替她扫地,感动了太后,太后没有后人,自然把他当做自己的别子,连皇上也说了,只要太后高兴,皇甫无晋可以做太后之别,你就不要去关注这种皇族内部的事情了,我觉得你更要huā心思考虑一下自己的仕途。”
申国舅的语气有点不高兴,他不希望儿子去关注这种皇族内部之事,这种事和他没有关系。
这次科举虽然申祁武没有能拿到探huā,但他却如愿以偿地被任命为江宁县县令,和状元皇甫惟明的维扬县县令同为从六品官,连榜眼马应初也只得了一个正七品的中县县令。
申祁武并没有因为父亲的不高兴就放弃他的想法,他依然想说服父亲,让父亲理解自己。
,“父亲,皇甫无晋将为楚州梅huā卫统领,同时又是楚州水军都督,我不可能不关注,如果皇太后成为他的后台,那他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楚州打压父亲的势力,他已经是我的对手了。
停一下,申祁武见父亲没有说话,便以为父亲被自己说动,又低声道:“孩儿听到一个传闻,说皇甫无晋长得和晋安皇帝很像,而太后又这么喜欢他,会不会是当年……”“你给我闭嘴!”
申国舅忽然暴怒起来,他抬手狠狠抽了儿子一记耳光,大骂他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这种事情是你能谈论的吗?你不想活,我还想活,你再敢提这件事,我立刻让你去岭南为官!”
申祁武捂着被打得火辣辣的脸,吓得他噤若寒蝉,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父亲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恭恭敬敬道:,“老爷,已经到了。”
申国舅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你在马车里再呆一刻钟,冷静下来再进去,听见了吗?”
申国舅之所以恼火,是因为他心中很清楚,晋安之变虽然已经过去四十年,看似已经没什么影响了,但皇上的底线依然在,那就是不准将现在的皇族和晋安之变联系起来,更不准在公开场合讨论,一旦谁敢触犯到这条底线,就会被秘密抓捕甚至处死。
申国舅又低声训斥道:,“皇甫无晋长得像晋安皇帝很正常,他本来就是嫡亲皇族,但这种传闻却不正常,明显是有心人故意传播,你太不懂事了,一旦你闯了皇上底线,那你就算不丢脑袋也要被罢官”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你让我怎么放心你去江宁为官!”
申祁武这才明白父亲的深思,他羞愧地低下头道:,“孩儿知错!”
“你知错就好记住干万不要随便谈论晋安之变,做官最重要的就是要懂得惜言。”
申国舅推开车门下去,立刻听见他的笑声传来”“令别新婚大喜,恭喜王爷了。”
王府大门前站满了接待客人的宦官和家人,但真正迎接客人的,只有兰陵郡王夫fù二人,儿子和女婿都不在京城,另一个孙子据说也不学好,兰陵王爷没有后辈可以依靠他只能亲自来迎接客人。
好在客人不多,都是身份高贵者,大部分客人都能体谅王爷的年迈,没有和他纠缠多说,打个招呼就跟着宦官进去了。
兰陵王爷有些疲惫,他刚喝了。水,申国舅便下了马车,他连忙回礼笑道:,“我知道国舅爷日理万机,朝务繁忙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就是给我面子了,快请!”
这时,背后又传来太子皇甫恒的笑声”“我说那辆马车怎么有点眼熟,果然是申相国,见我在后面,为何不肯停下等一等?”
丰国舅一回头只见十几名宫女簇拥着太子和太子妃,太子皇甫恒就站在身后笑眯眯地望着自己,申国舅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太子想杀自己,此时他完全可以一剑从后面捅了自己。
念头只是一闪他连忙施一礼苦笑道:,“我一直在闭目小憩,确实没有看见太子殿下,请殿下见谅!”
他又向太子妃深施一礼,“申溱参见太子妃!”
太子妃姓裴,是太原府尹裴敬之女,嫁给太子已经十年育有两子一女,裴妃也向申国舅点头笑了笑”“相国不必多礼!”
皇甫恒又连忙向兰陵郡王行礼祝贺兰陵郡王是嫡皇叔,也就是太子的祖辈在兰陵郡王面前,皇甫恒不敢摆太子的架子,虽然用不着下跪,但他要行晚辈之礼。
“多谢殿下亲自前来参加婚礼,殿下请进!”
兰陵郡王给王妃使了个眼sè,王妃立刻上前和太子妃说话,带太子妃进了王府,皇甫恒却和申国舅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交谈。
皇甫恒叹了口气道:“关寂之事我也很痛心,其实我也知道,那是关寂之子关贤驹sī下所为,和关寂并不知情,在父皇盛怒之下,他也被儿子连累了。
申国舅淡淡一笑”“不管和他有没有关系,但儿子犯法,他作为父亲,有教子不严之过,他应该承担责任,我认为皇上仅仅只是将他贬为庶民,就已经对他是宽恕了,太子不必对他痛心。”
,“虽说如此,但朝廷也失去一个人才,不过,朝廷年轻俊杰辈出,这次新科进士个个都有治国之才,令郎初次做官,便出任江宁县令,令人刮目相看,这也是相国的荣耀啊!”
申国舅听出皇甫恒的语气中带有讥讽,他便冷冷道:,“新科进士为故乡之官,一向是朝廷的惯例,这次是皇上钦准,准许吏部授予前四名县令之位,那马应初也是初次为官,便任枣阳县县令,崔瑄同样也是初次为官,也任清河县县令,别人不说,太子殿下一向器重的皇甫惟明不也同样是初次为官,就能出任大宁财税第一县的维扬县县令吗?我儿是江宁县人,他去江宁县为官,又有什么不妥?如果殿下觉得他出任县令不妥,那我明天就启奏皇上,贬他为主簿,殿下觉得这样是不是就妥了?”
皇甫恒呵呵笑了起来,“相国多心了,我没有说不妥,我对相国只有祝贺,大家都会关注这批新科进士,我也不例外,我也同样会关注令郎在江宁县的为官之道,看他如何做好一任父母官?”
说完,皇甫恒仰头一笑,快步走进大堂,只听宦官一声妾喝”“太子殿下驾到!”
申国舅望着皇甫恒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忧虑,他已经感觉出来,皇甫恒下一步就是要对楚州下手了,其中也包括他的儿子。@。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三十四章成婚(六)
申国舅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了下来,专门伺候在一旁的宫女上前给他倒了一杯酒,申国舅端起酒杯向四周望了一圈,尽管他位高权重,但今天参加婚礼的基本上都是从三品以上高官和权贵,没有像中低级官员那样围绕在他身旁,这让申国舅倒有了难得的清静和悠闲。
众人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申国舅忽然发现在最靠边的一桌,单独坐着一人,正是齐家长子齐瑁,他一个人坐在桌前,也没有和旁人说话,就一个人默默地喝着闷酒。
申国鼻笑了笑,便端着酒杯走上了上去。
齐家是除女方苏家以外,唯一不是高官或者权贵的客人,虽然请柬上是邀请齐老太爷参加,但齐老太爷已经不在京城,只能由长子齐瑁代父前来出席无晋的婚礼。
自从上次齐家寿宴后,齐家便完全采纳了无晋的建议,积极寻找直接靠山,低调淡出权贵圈,他们准备了四份厚礼送来申皇后、申如意、
马公公和皇太后,包括将齐瑞福山庄送给申皇后。
送礼的效果非常显著,三天后,齐老爷子便被皇帝重新封为郡男爵,再次获得爵位,重新步入贵族行列。
与此同时,齐家也开始了南归之路,将齐瑞福总部搬到江宁府,齐老爷子去江宁府,而京城这边留长子齐瑁坐镇,虽然名义上京城齐府依然在,但齐家的重心已经开始南移,齐家开始低调做人,不再张扬,包括后来几次朝廷权贵请客,他们都只送礼,而没有出席。
出于对皇甫无晋的感jī以及对皇太后的讨好,这次无晋的成婚,齐家出了前所未有的重礼,不仅送给无晋一座江宁豪宅,而且还送了一盏由一百零八颗鸽卵大的夜明珠镶成的夜光灯”是齐家二十年前huā八万两银子从一名南洋大商人手中购得的奇珍”现在已是无价之宝。
这种灯天下一共只有两盏,另一盏在皇宫,被申皇后使用,齐家的出手阔绰得到了皇太后的赞赏,就在刚才齐瑁被皇太后专门召见,这比上次专门送礼还要让皇太后高兴,她命人将这盏灯挂在新人的洞房之内。
齐瑁并不像旁人看的那栏郁闷,他心中jī动,在细细地回味着太后召见他的那一刻。
“齐长公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申国舅端着酒杯笑眯眯走了上来。
齐瑁慌忙起身施礼”“参见相国!”
,“我们同为宾集,就不用多礼了,请坐!”
丰国舅坐下,端起酒杯笑道:,“我要敬齐家一杯酒,祝贺齐家恢复爵位。”
齐瑁连忙端起酒杯回敬道:,“多谢相国,恢复爵位,齐家已期盼了十年。”
申国舅对齐家总堂迁回江宁府很满意,江宁府是他的老家,也是在他的控制之下,只要齐家回楚州”太子就得不到齐家的财力,齐家财力最终被他所用。
他又笑眯眯问:“听说齐瑞福总堂南迁到江宁,是临时南迁,还是以后就长久在那里?”
齐瑁叹口气道:,“主要是父亲年迈,思念家乡,所以齐家决定南迁故土,这次南迁”至少二十年内不会回来,齐家准备在楚州扩大产业,力保朝廷第一大税户。”
“这个我欢迎!”
申国舅拍了拍他肩膀,赞叹道:,“我是户部尚书,大宁王朝的税赋情况我比谁都清楚”齐家每年要向朝廷纳税五十万两以上,比一个郡纳税还多,前几天皇上还在朝会上公开表态,要保护好齐家这样的缴税大户,这是大宁王朝的财源之本,以后你们有什么难处,尽萃告诉我,我一定替你们解决。”
“多谢相国关心,齐家会尽好商人本份”稳定缴税,每年都会有所增加。”
齐瑁心中也感叹,还是无晋看得高明,齐家一退出权力场,恢复商人定位,皇上对齐家的态度立刻就变了,不仅恢复齐家爵位,还公开表彰齐家,齐家mí失这么多年,终于回到了正轨。
申国舅又摇摇头叹道:,“皇上不仅表彰齐家,还点名批评东莱商行和百富商行,说这两家为富不仁,号称天下第一第二大商行,每年缴税两家加起来才五万两银子,只有齐家一成,皇上对它们很恼火,估计今年会有动作。”
齐瑁连忙问:,“不知皇上打算要让他们缴多少税?”
“我估mō皇上的意思,至少和你们齐瑞福商行平齐,不是加起来,而是每家都和你们一样。”
就在这时,只听大堂外一声高喝:,“齐王殿下驾到!楚王殿下驾到!”
申国舅一愣,回头向大堂外望去,只见齐王皇甫忪和楚王皇甫恬携手走了进来,神情十分亲密,皇甫恬虽然年纪尚少,而且个头也比皇甫忪矮半个头,但他器宇轩昂,风度翩翩,竟比齐王还要抢眼。
申国舅心中有些奇怪,自己明明已经问过了,说楚王今天不来,怎么还是来了?
大堂内都是皇亲国戚,也不用人专门招呼,齐王和楚王自己便融进了宾客之中,申国舅连忙对齐瑁道:“齐长公子慢坐,我先失陪了。”
“柜国请随意。”
申国舅端起酒杯向楚王走去,楚王皇甫恬正在和敦煌郡王皇甫逸表等几名郡王说话,皇甫逸表坐在前排,他正在和彭城郡王皇甫罗宋,淮安郡王皇甫俊承以及汝阳郡王皇甫子翰聚在一起说话。
这四名郡王号称皇族中南山派,是皇族中一支重要的力量,天下第二大商行百富商行就是他们四人合伙建立,给他们带来滚滚财源,他们同时也是楚王的铁杆支持者。
四名郡王这几天的心情都不好,原因是皇上准备对百富商行和东莱商行征税,而且先对百富商行下手,东莱商行要延迟到明年之内,这让他们很不服气,说到底是他们的权势不如齐王。
四名郡王将楚王拉了过来,准备对他施压,他们每年支持楚王数十万两银子,这个关键时候,楚王怎么能不替他们说话。
,“殿下,百富商行本小利薄,莓年基本上都不赚钱,我们贴上老本支持殿下,我们很担心,如果朝廷要对百富商行征税,我们就无钱再支持殿下,事关重大,殿下一定要说服皇上,不能对百富商行征税。”
皇甫逸表的言外之意就是说,每年的税银都给了你楚王,如果朝廷要拿走,那你楚王就没有了。
楚王被四名老头子围住,他作一圈揖,苦笑道:,“各位老王爷的苦衷我明白,我会尽力去说服皇上,但只能是尽力。”
“殿下,不能尽力,而是要一定,只要殿下说服皇上,我们会加大对殿下的支持。”
,“咳!咳!”
旁边传来了重重地咳嗽声,众人一起扭头,只见申国舅端着酒杯笑容可掬地走上前,四名郡王虽然支持楚王,但并不听命于申国舅,只是有点交情,不过最近两个月,皇甫逸表和申国舅的关系不那么和睦了。
起因是皇甫逸表之别皇甫英俊被从绣衣卫革职,而且这样一来,皇甫英俊的爵位也因他被革职而没有了希望,这件事使皇甫逸表对申国舅充满了怨恨。
怨恨是因为皇甫英俊受申国舅之子申祁武挑唆才到兰陵郡王府闹事,而且申国舅明显是为了保耶景文才把责任推给他别子,更让皇甫逸表愤怒的是,申国舅之子申祁武非但没有任何事情,最后还考中进士第四名,官封江宁县令,这便使皇甫逸表心中充满了愤恨。
皇甫逸表见申国舅上前,便扭过头去,冷冷不理会他,其他三名郡王却围上了申国舅,申国鼻是户部尚书,比楚王更有影响力。
三人七嘴八舌道:“相国,这么多年我们支持楚王毫无怨言,在关键时候,你可不能抛下我们。”
申国舅给楚王使个眼sè,让他暂时离开,他便对众人低声道:,“这次皇上的态度很强硬,向皇上求情估计是没有用,不过还是有办法可以少缴税。”
众人也知道缴税是逃不掉,但如果能少缴税那也不错,他们便立刻问道:,“请相国教我们!”
申国舅回头看了一眼齐瑁,便冷冷道:,“皇上对东莱商行和百富商行的征税数额是和齐瑞福商行平齐,你们要想少缴,那只能先让齐瑞福少缴,明白了吗?”
皇甫逸表虽然不理睬申国舅,但申国舅的每一句话他听进耳中,申国舅的最后一句话使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恶毒的念头。
,“当!当!当!”
三声清脆的钟声响起,告示着吉时的到来,宾客纷纷回到位子,在大殿中表演的舞姬们也退了下去,男女双方家人坐在最前方,苏家来了三十余人,男女老幼都有,而男方家都是皇族,也同样是三十几名和兰陵郡王关系交好的皇族子弟,他们坐在右首。
而正中间靠墙摆放了五张椅子,这是男女双方的长辈们坐,苏家是苏逊和妻子卢夫人,无晋家是兰陵郡王和王妃,正中间的金背龙椅是皇太后的位子,她今天既是证婚人,又是男方祖母。
在长辈们前面铺有红地毯,地毯上放着一只红绸绣球,两根红丝带延伸到两边门内,左边是新娘,右边是新郎,各执一端,这就叫千里姻缘一线牵。
这时大堂内安静下来,就等司仪宣布婚礼开始,今天的婚礼司仪已经不是赵谓,而变成了太子皇甫恒,他主动要来了这份差事。
皇甫恒笑眯眯正要宣布,大门外却忽然传来一声高喝”“皇帝陛下驾到!”@。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三十五章 洞房花烛
大殿的宾客们纷纷站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皇上亲自来参加大臣的婚礼,这是前所未闻之事,但一些老王爷还记得,这应该是皇上登基三十年来的第二次,二十五年前,同样是在这座大殿上,皇上参加了张崇俊和兰陵郡王女儿的婚礼,今天又来参加兰陵郡王孙子的婚礼,凉王的面子的不小啊!
只见十几名侍卫护卫着大宁皇审皇甫玄德和申淑妃走进了内殿,后面跟着贴身宦官马元祯,大殿内所有人都顿时一愣,怎么不是申皇后?这就是申淑妃吗?果然长得妖媚绝伦,难怪皇上那么迷恋她。
申国舅的心也一沉,皇上怎么带如意来了,他心念一转,立刘明白了,一方面固然是皇后有身孕,身子不便,但更重要是皇上借这个机会带如意公开露面,让皇族和重臣们承认申如意的合,毕竟皇上是申如玉姑父,他们的关系有一点不伦。
申国舅迅速看了一眼皇太后,见她脸色阴沉,他知道太后一直反对皇上纳申如意为妃,半个月前,申如意去碧仙宫拜见太后,太后却闭门不见,她坚决反对这门不伦婚姻。
今天皇上趁这个机会带申如意来参加婚礼,主要是希望太后承认申如意的合地位,按照大宁王朝的宗礼制,皇后必须太后承认才能册封,而皇帝可以直接册封七妃,但如果太后不同意,七妃将不得拜祭宗庙,死后不得葬于皇陵,名字也不得进入宗谱,只是徒有虚名。
皇甫玄德心中理亏,也不敢来找太后替申如意争取,今天他便想趁皇太后出席无晋婚礼的机会,让太后承认申如意。
皇甫玄德走进大殿,众大臣一起躬身施礼,“参见皇帝陛下!”
皇甫玄德招挫手笑道:“众爱卿免礼,今天联和大家一样,也是来参加婚礼,大家请随意!”
皇甫疆跑了上来,躬身施礼,“多谢陛下来参加婚礼,臣感激不尽。”
皇甫玄德撇檄一笑,“皇叔这样说就见外了,无晋是联的皇侄,说起来联也是男方家人,皇侄成婚,联怎能不来。”
他又高声问众人道:“各位爱卿说是不是?”
众人都笑了起来,“陛下说得极是!”
兰陵郡王心中苦笑一声,他心里明白,皇甫玄德视凉王系为眼中钉,妆不得拔之而后快,当年他来参加自女儿的婚礼,今天又来参加无晋的婚礼,目的都是一样,来故意示好,让众人以为他是多么亲近凉姜系,等将来他找借口对凉王系下手时,众人便以为他是不得已,是凉王系自作孽,皇甫玄德的心机可不是一般的深。
皇甫玄德带着申如意毒上前,两人一起给皇太后跪下,“皇儿玄德参加太后!”
丰如意也低声莲:“儿媳如意拜见太后。”
皇太后为儿子娶侄女一事着实憋了一肚子气,虽然申如玉没有血亲,但她不喜欢儿子做这种乱辈分之事,姑父娶侄女,让她听见便觉得丢脸。
但今天是无晋的婚礼,她不好在婚礼上翻脸,而且内心深处是希望将来无晋归宗,希望儿子能放过无晋,封他做个逍遥王,这样她将来去见晋安皇审,她也能交代。
所以皇太后也不想太为难这牟儿子,得给他一点面子,她只得勉强递:“都起来吧!”
皇甫玄德大喜,这就是太后承认了申淑妃,这么多人见证,他连忙起身:“多谢母后!”
他给申如意使了个眼色,申如意也起身谢道:“如意谢母后恩典!”
皇太后见生米做成熟饭,心中也无可茶何,只得吩咐她道:“在宫中要遵守宫中规矩,尊重皇后,要劝勉皇上勤于政务,记住了吗?”
申如意心中也激动万分,连忙道:“儿媳记住了。”
皇审来参加婚礼,当然不能和大臣们坐在一起,兰陵郡王连忙吩咐在太后旁边加一张金背龙椅,又在王妃旁边加一张椅子,这是淑妃的位子。
皇甫玄德坐了下来,低声对太后笑道:“等会皇儿会给无晋一份厚礼,一定让母后满意。”
皇甫玄德是极孝之人,他从小便知莲晋安皇后就是他的牛母,父亲和伯父之间的恩怨情仇他不管,他只认自己的母亲,不仅尊她为皇太后,而且给予她最崇高的地位。
皇甫玄德知道太后之所以喜欢无晋,是因为慈云寺发生之事,太后扫叶赎罪,无晋不知是太后,主动帮她扫叶,感动了太后,太后便异常喜欢他,而且无晋长得有点像从前的晋安皇审,这就使太后在他身上寄托了某种思念。
太后喜欢无晋,视他为孙,皇甫玄德并不在意,太后已经没有几年了,只要太后喜欢,也就随便她,至于无晋长得像晋安审,这个不奇怪,晋安和凉王长得本来就像,所以与其说无晋长得像晋安帝,不如说他长得像凉王。
皇甫玄德发现司仪竟然是太子,这倒有趣,他便给太子使了一个眼色,太子会意,立刻宣布递:
“请皇上为新郎新娘祝词!”
旁边的苏逊心中感慨万分,皇上竟然亲自来参加女儿的婚礼,这让他不知是喜还是悲,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儿子将欢喜若狂。
皇甫玄德缓缓站起身,对众人笑道:“各位爱卿,各位皇室宗族,各位女方的贵客,今天是联的皇侄皇甫无晋和苏祭酒孙女新婚大喜之日,联今天作为男方家人,对这对新人表示最热烈的祝贺,同时,联作为大宁皇帝,按照皇室宗族之规,联在这里正式宣布,皇甫无晋为凉王继承人,袭凉王之爵,封胡凉王。”
大殿内响起一片惊呼,皇甫无晋封嗣凉王并不是封王那么简单,老凉王自从十年前去世后,皇甫疆没有能龚凉王之爵,反而由西凉郡王改封为兰陵郡王,这就意味着凉王消失,将来凉王再出现,那就只能是亲王册封。
但无晋重新封为嗣凉王,就意味着凉王一系重新复活,按照皇室族规,将来兰陵郡王去世,那无晋还能再进一级,那肯定就是凉王。
这让无数皇族的眼中的充满了羡慕之色,皇甫逸表尤其嫉妒,他和皇甫疆一样,当年他的父亲是西夏郡王,…旧是嗣郡王,父亲去世后,他同样桩改封为敦煌郡王,夏王系从此消失。而今天无晋被封为嗣凉王,那他的长孙皇甫英俊能不能改封为嗣王?
皇甫逸表心中只有嫉妒,他知道不可能,除非当年他父亲像凉王一样,把西复军捏在手上,手中有军队,那他的孙子也一定是嗣夏王。
皇甫疆慌忙谢道:“臣替无晋谢陛下圣恩!”
皇甫玄德坐了下来,他淡淡一笑道:“当年先帝答应过,凉王之爵可传三代,联不过是在及行先帝承诺,皇叔就不用客气了。”
这时,又一声钟响,这是行礼时辰到了,皇甫恒立刘宣布,“吉时到,新人行礼!”
两边喜庆的乐声响起,一对金童玉女拉住红绸缎,将新郎和新娘牵了出来,皇甫玄德轻捋胡须暗暗思忖,听说苏逊孙女长得美貌绝伦,可惜有盖头,他看不见。
一对新人手执红绸带,相隔一丈,皇甫恒高声喊道:“新人行礼,一拜天地!”
新人向外跪下,同时一拜。
“二拜高堂!”
新人转身,又对长辈们跪下,深深一拜,皇太后坐在中间,笑得嘴都合不拢,她眼角有了泪光,仿佛这不是她孙子在跪拜,而是她儿子在成婚,她的天凤。
苏逊也心中感慨万分,他的长孙女终于出嫁,他轻轻点头,连声道:“好!好!好核子,快起来!”
“夫妻对拜!”
新人相对而跪,向对方深深行一礼。
“礼成,送入洞房!”
大殿内热闹异常,笑语喧天,新娘进洞房,而新郎必须喝一圈酒才能回去,洞房在内院,紧靠皇甫疆的住处,是一座红色小楼,这里原是皇甫疆女儿的闺房,自从女儿跟丈夫去了西凉后,这栋红楼便一直空关着,女儿女婿回来也不住这里。
皇甫疆便将虫妆拾出来,成为无晋的洞房,房间内布置精美,墙上和窗上贴着大红蓖字,大床上拄着红俏帐,地上铺着柔软的后地毯,一对大红喜烛燃烧得正亮。
此时,洞房内安静异常,所有的丫第仆妇都被轰走,耳从外面反锁,钥匙在新郎手上。
苏葛披着红盖头坐在外屋的床榻边,外屋的床是夫妻的寝房丫祟所睡,一般就是女方陪嫁丫巢,但今晚她不能睡这里,而是睡在隔壁偏房。
里屋是寝房,没有点蜡烛,而是茬着一盏齐家送来的明珠灯‘珠光柔和,将房间照得一片清亮。
苏菡坐在外屋,心中忐怎不安,天色已经黑了,洞房花烛夜终于来临,她终于要面对那一剩。
这时,门‘吱嘎!,一声开了,又随即关上,苏菡的心顿时怦怦地跳起来,她知道是无晋回来了。
无晋走到她身旁坐下,柔声问道:“累吗?”
苏菡摇摇头,又轻轻点头,悄声道:“有一点,你呢?”
“还行,喝了几杯酒就逃回来了,娘子,累了,咱们就安寝吧!”
苏菡轻轻咬了一下嘴唇,低声道:“夫郎,我们还没有喝酒!”
无晋忽然醒悟,拍了一下自己额头,糊涂了,他们还有一步没做呢!
他慢慢地揭开了新娘的红盖头,烛光中,只见苏蕾腮晕湘红、羞娥凝绿,美貌绝伦,她盈盈一剪秋水舍情凝睇地向无晋看了一眼,立刻娇羞无限地扭过头去,不敢看他。
无晋牵着她的手,走到桌前,桌上一只全盘里放着两杯酒,酒杯用苦瓜雕成,这是合余酒,只有喝完合余酒,他们才能上床行夫妻之礼。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嫣然一笑,一齐端起酒杯各喝了一半,将另外半杯酒交给对方,凝视着对方慢慢喝了酒,将杯子一反一正扔到床下。
无晋牵着她的手笑道:“酒喝完了,咱们安寝吧!”
苏葛害羞地低下头,她那如天鹅般的玉颈轻轻点了点头,无晋替她摘下凤冠,拔掉发叙和玉簧,苏葛那如瀑布般的青丝拔散在肩上,又替她脱去喜袍,里面是一身白筐夹衣。
无晋蹲下,苏蔷慢慢地趴在他背上,这是背新娘,在普通人家,新娘最后是由新郎背进大门,但官宦人家,这一步是放在最后,在洞房内,宽衣去冠后,由新郎背上床。
苏菡趴在他背上,在他耳边低声莲:“你说,以后我是叫你无晋,还是叫你夫郎?”
“你喜欢叫什么?”
“我喜欢叫你夫郎,你还是叫我九天。”
“好,以后我还是叫你九天,但今晚叫你娘子。”
喜烛不灭。他们进了里屋,无晋将苏菡放下,又抄膝弯将她抱起,低头亲了亲她楼唇,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床上已经铺了软软的被褥,红底金色的龙凤缎面。
苏菡躺在宽大的床榻上,她双眸紫闭,粉腮娇嫩欲滴。
“夫郎,我不想有光,你把灯摘了吧!”
“好!”无晋找一把椅子,摹上去小心地摘下这盏价值连城的珠灯,他迅速看了一眼红估帐,只见楼胧薄透的帐中,苏葛正在脱去内衣,露出了她丰盈窃窕的娇躯,躺进鸭绒被中。
无晋将灯用布罩上,房间内顿时一片昏黑,他也脱去了衣服,上了床,钻进了被中,轻轻将苏葛柔软滑腻的身躯抱在怀中,手扼摸着她饱满圄润的双峰,慢慢吻住了她的香唇。
苏葛紫张得浑身擞檄发抖,像只柔弱的白羊烬缩在无晋怀中,无晋见她害怕,心中怜惜,便将她紧紧抱住,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们以后再行礼,今晚我抱着你睡。”
或许是无晋的温柔让苏菡心中的紧张梗慢消褪,她伸双臂搂住了无晋的脖子,主动地吻她,悄声道:“洞房花烛夜,妾身当然要献身给夫郎,只是妾身初经人事,望夫郎怜惜!”
无晋翻身在她身上,轻抱,性开粉腿,如玉龙探涧,幽谷初开,红猜帐内婪然有声,罗帐轻摇,翻紫摇红,梅花点点,无边未色弥漫着这洞房花烛之色。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三十六章雨夜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深秋时节,寒意料峭,皇甫玄德的御马车在四百余名shì卫的护送下离开兰陵王府,返回皇宫。
宽大的车厢内铺着柔软的地毯,三颗鹅卵大的夜明珠镶嵌在车顶,淡淡的光辉将车厢内照得微明。
皇甫玄德靠在车背上,微闭双目,淑妃申如意像一只温顺的猫依偎在他怀中,她不时偷偷地看一眼皇帝,嘴角lù出一丝她自己才能明白意思的神秘笑意。
皇甫玄德沉浸在深思之中,他没有留意怀中爱妃的表情变化,他仍然在考虑皇甫无晋之事,封皇甫无晋为凉国公只是他的权益之计,他当时并没有完全考虑清楚。
但最后经过他的深思熟虑,他还是决定封皇甫无晋为嗣凉王,确定他为凉王继承人,从表面上看,他似乎放弃了皇甫卓,将西凉军交给皇甫无晋,但事实并非如此,没有这么简单,不管皇甫无晋怎么升职,怎么定位,皇甫卓和张崇俊的争权依然存在,只不过又加上一个皇甫无晋,由两家争位变成三家争权。
皇甫无晋现在十八岁,张崇俊四十八岁,十年后,皇甫无晋二十八岁,张崇俊近六十岁,好像是很衔接,军权可以顺利交接,皇甫玄德知道,很多人都会这样想。
但事实上,张崇俊会把军权交给皇甫无晋吗?他长子张颜年今年二十四岁,十六岁从军,现在已经是都尉将军,次子张颜军二十二岁,也在西凉从军,为果毅都尉。
皇甫玄德可以肯定,张崇俊绝对不会把军权交还凉王,他会把军权留给自己儿子,包括张崇俊的妻子,兰陵郡王的女儿,她也同样要求把西凉军继续留给她的儿子。
那皇甫无晋的凉王正统又该怎么办?张崇俊该如何应对?皇甫玄德心中充满了得意,那时张崇俊只有一条路走”求助于自己,这样一来,凉王系的军权世袭也就不攻而破了。
皇甫玄德早就看出了当年皇甫疆留下的这个破绽,军权传婿不传子,或许他是担心皇甫卓守不住西凉军,但现在西凉军已改姓张,皇甫疆还可能再要得回去吗?
当初皇甫玄德扶持皇甫卓和张崇俊斗,就是为加速西凉军的去凉王化,张崇俊为了控制军队,为了把军权留给他自己的儿子”他必然会提拔自己的心腹,贬黜忠于凉王系的人。
只可惜皇甫卓是扶不起的阿斗,远远斗不过张崇俊,皇甫玄德又再加一码,把皇甫无晋推出来,明确他为继承凉王的正统,这无形中又给张崇俊增加压力,逼他再次加快西凉军内部的调整,最多十年,西凉军就和凉王没有半点关系了,那时,张崇俊就得来求自己。
皇甫玄德忍不住得意地笑了,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看准机会向西凉军这堆火中扔进一把把干柴,然后他便可以慢慢坐收渔利。
他不急,他父亲等了十年”他已经等了三十年,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陛下!”
申如意jiāo声呼唤着皇帝,皇甫玄德低下头,将手伸进她衣襟,捉住了她那对nèn滑的双rǔ”笑道:,“宝贝,你想要什么?”
申如意眼中飘过一道dàng人心魄的媚笑,伸出蛇一般的手臂缠住了皇甫玄德的脖子,在他耳边欢气如兰道:,“我想给哥哥生个儿子。”
皇宫内没有任何妃子敢叫皇甫玄德为哥哥,就算是申皇后也不敢,只有申如意敢叫,她骨子里的野xìng和放dàng不羁,给了皇甫玄德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刺jī,他被她mí得神hún颠倒。
皇甫玄德被她一声哥哥喊得yù火中烧”他一把将申如意摁倒在车垫上,喘着粗气道:,“我现在就给你种儿子!”
申如意嗲声媚笑道:,“那晚上我还想要怎鼻办?”
,“晚上再来!”
申如意一边shēn吟,一边在皇帝耳边jiāo声道:,“哥哥,明天晚上点一堆篝火,咱们在草地上来,好不好?”
“好!听你的。”
在皇帝走了没多久,皇甫逸表给其他几个南山派的郡王使了个眼sè,众人悄悄告辞,一起离开了兰陵王府。
在皇甫逸表宽大的马车内,四个郡王召开了百富商行的股东会,皇上对百富商行和东莱商行征税的决心已定,他们必须要尽快商量出对策,将损失降到最低。
彭城郡王皇甫罗宋先开口道:,“我认为还是得说服皇上,最好联合齐王一起去争取,务必请皇上延续现状。”
“屁!”淮安郡王皇甫俊承低声骂了一句”“他现在只认钱,你拖天王老子来也没用。”
,“那你说怎么办?”皇甫罗宋恼怒起来,恶狠狠道。
一旁的汝阳郡王皇甫子翰连忙摆手。“你们两位不要吵,听听大哥怎么说?”
三人一起安静下来,眼巴巴望着皇甫逸表,皇甫逸表是百富商行最大的股东,他占了四成的份子,而其他三人一人占两成,他当然也最有发言权。
皇甫逸表坐直身子,缓缓对众人道:“我今天考虑了一个晚上,已经有了一个方案,我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考一下。”
其他三人大喜,“大哥请说!”
皇甫逸表虽然极恨申国舅,但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住,他冷冷一笑,“你们没听出来吗?其实申国舅已经告诉我们该怎么办了,皇上是以齐瑞福商行为标准来征我们的税,也就是说他不看我们实际盈利多少,齐瑞福交多少税,我们就得交多少税,我们要想少交税,只有一个办法,逼迫齐瑞福把它的税降下来。”
说到这,他目光凶狠地看了一眼众人,“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汝阳郡王皇甫子翰点了点头,“我明白大哥的意思,只是光凭百富商行可能还对付不了齐瑞福,我建议联合东莱商行,我们一起对付他一家,我不信齐瑞福有三头六臂,它能对付我们两家?”
其他两人都表示赞同,皇甫逸表立刻拍板决定,“好!既然大家同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我去找齐王谈联合之事,我们必须用最狠的手段,最快速地打压齐瑞福,在明年四月之前,将它的税银打压到十万两银子之内,另外,皇上那一头也要争取,咱们还得利用楚王,让皇上尽量对我们网开一面,咱们得双管齐下。”
细雨méngméng中,三名王爷下了马车,各自回自己的车内,马车分道而行,渐渐消失在雨雾之中。
申国舅也走得比较早,他心中也同样是充满了忧虑,皇上忽然册封皇甫无晋为嗣凉王令他措手不及,从国公到嗣王,虽然爵位只差一级,但这两者截然不同,这就像平妻和正妻的区别。
到了王这一级,便可拥有封地的资格,所以朝廷中的王爷们除了亲王之外,都不准离开京城去外地为王,但皇上却不仅封皇甫无晋为嗣凉王,而且还没有限制他离京,依然准他继续去楚州。
申国舅当然也知道,皇上的真正用意是对付西凉军,封皇甫无晋为嗣凉王,却把他放到楚州去,嗣凉王是从一品爵,而楚州梅huā卫将军和水军昏都督都是从三品军职,爵位和封地不配,爵位和职位悬殊,这里面的种种关系就显得非常不合情理,非常诡异,很明显是不让皇甫无晋有机会介入到西凉军中,
这些都和他申国舅无关,申国舅担心是无晋以嗣凉王的身份去楚州,会给楚州带来什么样的冲击,四十年来,楚州还没有过王爵在楚州任职的先例,有皇甫无晋在楚州坐镇,他申国舅还能控制得住楚州的军队和官场吗?
申国舅望着车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他心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最近皇上明显对他打压太多,而太子却步步强势,从皇上召见楚王的次数便可以看出,明显减少了。
申国舅心中有点后悔把申如意送进宫,申如意进宫,严重打压了皇上对申皇后的宠爱,听申皇后的身边宦官说,皇上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去皇后的寝宫。
对申皇后的冷落必然会影响到皇上对楚王的态度,难道皇上已经决定放弃对楚王立嫡的想法?
申国舅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太子登基,对他们申家将是怎么的灭顶之灾?
而这一天会多久到来?十年还是五年?申国舅得到御医的消息,皇上和淑妃房事太勤,将严重影响到皇上的健康,皇上现在看起来身体不错,可一旦出事,身体将立刻崩溃。
申国舅心中恨死了申如意,这个愚蠢的女人,难道她不知道,她是在将申家送进yīn曹地府吗?
雨夜中有马蹄声传来,很快一名骑马之人靠近了申国舅的马车,“是谁?”申国舅的shì卫厉声喝道。
“我是皇上近shì骖奉恩,有紧急情况要见国舅爷。”
这个骖奉恩是皇帝身旁的一名宦官,被申国舅买通,他今天晚上也随皇甫玄德来参加无晋的婚礼。
申国舅听他声音焦急,又有紧急情况,他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宦官骖奉恩上前急声禀报道:“国舅爷,刚才陛下在回宫路上忽然吐血晕厥,宫中已乱井一团,马公公请国舅爷紧急入宫。”
“啊!”申国舅大吃一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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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深秋时节,寒意料峪,皇甫玄德的御马车在四百余名shì卫的护送下离开兰陵王府,返回皇宫。
宽大的车厢内铺着柔软的地毯,三颗鹅卯大的夜明珠镶嵌在车顶,淡淡的光辉将车厢内照得微明。
皇甫玄德靠在车背上,微闭双目,淑妃申如意像一只温顺的猫依偎在他怀中,她不时偷偷地看一眼皇帝,嘴角lù出一丝她自己才能明白意思的神秘笑意。
皇甫玄德沉浸在深思之中,他没有留意怀中爱妃的表情变化,他仍然在考虑皇甫无晋之事,封皇甫无晋为凉国公只是他的权益之计,他当时并没有完全考虑清楚。
但最后经过他的深思熟虑,他还是决定封皇甫无晋为嗣凉王,确定他为凉王继承人,从表面上看,他似手放弃了皇甫卓,将西凉军交给皇甫无晋,但事实并非如此,没有这么简单,不管皇甫无晋怎么升职,怎么定位,皇甫卓和张崇俊的争权依然存在,只不过又加上一个皇甫无晋,由两家争位变成三家争权。
皇甫无晋现在十八岁,张崇俊四十八多,十年后,皇甫无晋二十八岁,张崇俊近六十岁,好像是很衔接,军权可以顺利交接,皇甫玄德知道,很多人都会这样想。
但事实上,张崇俊会把军权交给皇甫无晋吗?他长子张颜年今年二十四岁,十六岁从军,现在已经是都尉将军,次子张颜军二十二岁,也在西凉从军,为果毅都尉。
皇甫玄德可以肯定,张崇俊绝对不会把军权交还凉王,他会把军权留给自己儿子,包括张崇俊的妻子,兰陵郡王的女儿,她也同样要求把西凉军继续留给她的儿子。
那皇甫无晋的凉王正统又该怎么办?张崇俊该如何应对?皇甫玄德心中充满了得意,那时张崇俊只有一条路走,求助于自己,这样一来,凉王系的军权世袭也就不攻而破了。
皇甫玄德早就看出了当年皇甫疆留下的这个破绽,军权传婿不传子,或许他是担心皇甫卓守不住西凉军,但现在西凉军已改姓张,皇甫疆还可能再要得回去吗?
当初皇甫玄德扶持皇甫卓和张崇俊斗,就是为加速西凉军的去凉王化,张崇俊为了控制军队,为了把军权留给他自己的儿子,他必然会提拔自己的心腹,贬黜忠于凉王系的人。
只可惜皇甫卓是扶不起的阿斗,远远斗不过张崇俊,皇甫玄德又再加一码,把皇甫无晋推出来,明确他为继承凉王的正统,这无形中又给张崇俊增加压力,逼他再次加快西凉军内部的调整,最多十年,西凉军就和凉王没有半点关系了,那时,张崇俊就得来求自己。
皇甫玄德忍不住得意地笑了,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看准机会向西凉军这堆火中扔进一把把干柴,然后他便可以慢慢坐收渣利。
他不急,他父亲等了十年,他已经等了三十年,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陛下!”
申如意jiāo声呼唤着皇帝,皇甫玄德低下头,将手伸进她衣襟,捉住了她那对nèn滑的双rǔ,笑道:“宝贝,你想要什么?”
申如意眼中飘过一道dàng人心魄的媚笑,伸出蛇一般的手臂缠住了皇甫玄德的脖子,在他耳边吹气如兰道:“我想给哥哥生个儿子。
皇宫内没有任何妃子敢叫皇甫玄德为哥哥,就算是申皇后也不敢,只有申如意敢叫,她骨子里的野xìng和放dàng不羁,给了皇甫玄德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刺jī,他被她mí得神hún颠倒。
皇甫玄德被她一声哥哥喊得yù火中烧,他一把将申如意摁倒在车垫上,喘着粗气道:“我现在就恰你种儿子!”
申如意嗲声媚笑道:“那晚上我还想要怎么办?”
“晚上再来!,…
申如意一边shēn吟,一边在皇帝耳边jiāo声道:“哥哥,明天晚上点一堆篝火,咱们在草地上来,好不好?”
“好!听你的。”
在皇帝走了没多久,皇甫逸表给其他几个南山派的郡王使了个眼sè,众人悄悄告辞,一起离开了兰陵王府。
在皇甫逸表宽大的马车内,四个郡王召开了百富商行的股东会,皇上对百富商行和东莱商行征税的决心已定,他们必须要尽快商量出对策,将损失降到最低。
彭城郡王皇甫罗宋先开口道:“我认为还是得说服皇上,最好联合齐王一起去争取,务必请皇上延续现状。”
“屁!”准安郡王皇甫俊承低声骂了一句,“他现在只认钱,你找天王老子来也没用。”
“那你说怎么办?”皇甫罗宋恼怒起来,恶狠狠道。
一旁的汝阳郡王皇甫子翰连忙摆手。”你们两位不要吵…听听大哥怎么说?”
三人一起安静下来,眼巴巴望着皇甫逸表,皇甫逸表是百富商行最大的股东,他占了四成的份子,而其他三人一人占两成,他当然也最有发言权。
皇甫逸表坐直身子,缓缓对众人道:“我今天考虑了一个晚上,已经有了一个方案,我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考一下。”
其他三人大喜,“大哥请说!”
皇甫逸表虽然极恨申国舅,但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住,他冷冷一笑,“你们没听出来吗?其实申国舅已经告诉我们该怎么办了,皇上是以齐瑞福商行为标准来征我们的税,也就是说他不看我们实际盈利多少,齐瑞福交多少税,我们就得交多少税,我们要想少交税,只有一个办法,逼迫齐瑞福把它的税降下来。”
说到这,他目光凶狠地看了一眼众人,“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汝阳郡王皇甫子翰点了点头,“我明白大哥的意思,只是光凭百富商行可能还对付不了齐瑞福,我建议联合东莱商行,我们一起对付他一家,我不信齐瑞福有三头六臂,它能对付我们两家?”
其他两人都表示赞同,皇甫逸表立刻拍扳决定,“好!既然大家同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我去找齐王谈联合之事,我们必须用最狠的手段,最快速地打压齐瑞福,在明年四月之前,将它的税银打压到十万两银子之内,另外,皇上那一头也要争取,咱们还得利用楚王,让皇上尽量对我们网开一面,咱们得双管齐下。”
细雨méngméng中,三名王爷下了马车,各自回自己的车内,马车分道而行,渐渐消失在雨雾之中。
申国舅也走得比较早,他心中也同样是充满了忱虑,皇上忽然册封皇甫无晋为嗣凉王令他措手不及,从国公到嗣王,虽然爵位只差一级,但这两者截然不同,这就像平妻和正妻的区别。
到了王这一级,便可拥有封地的资格,所以朝廷中的王爷们除了亲王之外,都不准离开京城去外地为王,但皇上却不仅封皇甫无晋为嗣凉王,而且还没有限制他离京,依然准他继续去楚州。
申国舅当然也知道,皇上的真正用意是对付西凉军,封皇甫无晋为嗣凉王,却把他放到楚州去,嗣凉王是从一品爵,而楚州梅花卫将军和水军副都督都是从三品军职,爵位和封地不配,爵位和职位悬殊,这里面的种种关系就显得非常不合情理,非常诡异,很明显是不让皇甫无晋有机会介入到西凉军中。
这些都和他申国舅无关,申国舅担心是无晋以嗣凉王的身份去楚州,会给楚州带来什么样的冲击,四十年来,楚州还没有过王爵在楚州任职的先例,有皇甫无晋在楚州坐镇,他申国舅还能控制得住楚州的军队和官场吗?
申国舅望着车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他心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最近皇上明显对他打压太多,而太子却步步强势,从皇上召见楚王的次数便可以看出,明显减少了。
申国舅心中有点后悔把申如意送进宫,申如意进宫,严重打压了皇上对申皇后的宠爱,听申皇后的身边宦官说,皇上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去皇后的寝宫。
对申皇后的冷落必然会影响到皇上对楚王的态度,难道皇上已经决定放弃对楚王立嫡的想法?
申国舅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太子登基,对他们申家将是怎么的夹顶之灾?
而这一天会多久到来?十年还是五年?申国舅得到御医的消息,皇上和淑妃房事太勤,将严重影响到皇上的健康,皇上现在看起来身体不错,可一旦出事,身体将立钊崩溃。
申国舅心中恨死了申如意,这个愚蠢的女人,难道她不知道,她是在将申家送进yīn曹地府吗?
雨夜中有马蹄声传来,很快一名骑马之人靠近了申国舅的马车,“是谁?”申国舅的shì卫厉声喝道。
“我是皇上近shì骖奉恩,有紧急情况要见国舅爷。”
这个骆奉恩是皇帝身旁的一名宦官,被申国舅买通,他今天晚上也随皇甫玄德来参加无晋的婚礼。
申国舅听他声音焦急,又有紧急情况,他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宦官骖奉恩上前急声禀报道:“国舅爷,刚才陛下在回宫路上忽然吐血晕厥,宫中已乱作一团,马公公请国舅爷紧急入宫。”
…‘啊!……申国舅大吃一惊。@。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三十八章杀机暗藏
马车在雨夜中疾奔,宽大的车厢俨如一间小屋,门窗紧闭,车厢内一片漆黑,京娘从皮袋中取出了明珠灯,车厢内顿时变得清亮。
苏菡笑道:“还是你细心,这个我倒忘了。”
京娘有些不好意思道:“主要是我从小穷怕了,总觉得身边要有点值钱的东西。”
苏菡点了点头又笑道:“这盏灯不光值钱,而且很实用,有了它,夜里马车内就不用点蜡烛了。”
她见京娘身旁还有一只长条型木箱,颇为笨重,便笑道:“带点细软就行了,还带这笨箱子做什么?”
京娘连忙将木箱交给苏菡,“主母,这是公子最重要的东西,可不能忘记。”
“是什么?”苏菡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一件武器。”
苏菡见箱子有锁,便放弃了好奇心,她挑开厚厚的窗帘向外看了一眼,正好无晋就在车边,对她笑了笑。
苏菡见外面雨下得颇大,无晋也没有雨具,身衣服都湿透了,不由心疼地道:“夫郎,你也进车里来!”
无晋摇摇头笑道:“不用了,马就到东门,出了城,很快就到军营。”
他见前方一里外便是城门,又道:“把车帘放下,不要打开!”
苏菡连忙放下车帘,马车加速,向城门疾驶而去。
.........
京城的城门夜间都在是亥时关闭,次日五更开启,在此期间,除非有特殊情况,一般城门都不予开启,尤其定鼎、长夏、建春和永通四座主城门,更是控制严格,任何理由都不得开启。
另外还有水路,洛水横穿京城,虽然水路也是一条路径,但河道两边布有水寨盘查,白天也难以出入。
但如果有紧急情况,还是可以从其他几座小城门进出,如厚载门、东门等等,紧急情况指圣旨和军情,除此之外,还有极少数人有夜间出城的权力,一般是太子和亲王,但内卫监军江阁老也有一面可以出城的金牌,这是皇甫玄德给他出城调集军队所用。
此时,这面特殊的出城金牌就在无晋手中,渐渐地,马车靠近了东门,马车旁边除了无晋跟随外,还有十几名王府侍卫。
“公子,你看前面!”侍卫头领刘庆一指着城门处道。
无晋已经看见了,城门处被火把照得通明,一队数百人的队伍正在出城,中间有三辆宽大的马车,无晋一眼认出了马车的标识。是齐王。
他一摆,马车停下,远远地看着齐王出城,这个时候,他不想被齐王发现。
齐王有特殊令牌,可以出城,他走得也十分仓促,带着齐王妃,收拾一些细软便匆匆离去。他不像无晋,逃到城外的军营便安全了,他身边只有三百侍卫,只有逃到偃师县他才安全,那里有他的三千驻军。
皇帝出事的消息还在严密中,东门守军并不知晓,他们只简单验了一下齐王金牌便放行了。
齐王队伍出了城,他们不敢停留,向东疾奔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雨雾之中。
等了好一会儿,无晋的马车才缓缓来到城门口,一队士兵前拦住,守城门的校尉姓方,他快步走了来,他心中有些奇怪,平时极少有晚出门,怎么今天一下子来了两批?
他走前,一下子认出了无晋,连忙拱手道:“原来是凉国公,请问可有出城令牌?”
无晋改封嗣凉王之事还没有传开,守城军士并不知道,无晋取出江淹给他的金牌,递给校尉,“这个可以吗?”
方校尉看了一眼,竟是内卫金牌,他肃然起敬,远远一挥手,“开城门!”
他将金牌还给无晋,“这面金牌可以出城,将军请!”
城门轰隆隆地打开,车夫催动马车,向城门驶去,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在雨夜中极为清晰,并远远听见,有人似乎在大喊什么?
无晋心中暗叫不妙,他抽出剑猛地一剑劈向拉车马匹,挽马吃痛,陡然加速,向城外狂奔而去,无晋也紧跟马车,瞬间冲出了城门,这时,后面雨幕现一队骑马,他们大喊:“关闭城门,田大将军有令,不准任何人进出!”
校尉愣住了,他望着已经出城的马车和十几名骑士,想把他们追回来已经不可能。
骑兵队瞬间赶到,为首都尉见马车已经出门,他狠狠一鞭向方校尉抽去,破口大骂:“混蛋!我老远叫喊,为何不听?”
方校尉不敢反抗,忍住痛道:“雨夜中听不清楚,听清时他们已经出去,来不及阻挡。”
都尉见出城马车已经消失,无可奈何,只得问道:“出城是什么人?”
“回禀将军,先是齐王出城,然后是凉国公,他手有内卫出城金牌。”
还好,不是太子之人,都尉将军又道:“田大将军有令,从现在开始,无论太子、亲王、还是圣旨,都不准任何人进出,尤其不准军队入城,天亮也不得开门,何时能开门,等候大将军军令!”
“是!”
方校尉慌忙吩咐关闭城门,大门轰然关闭了。
田大将军是指九门大将军田兴文,是楚王系骨干,也是申国舅掌握的军队之一,这是申国舅意识到东宫军队可能要进城而采取的紧急对策。
皇宫内,大宁皇帝皇甫玄德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呼吸和脉象都渐渐平稳,但他还没有苏醒过来,依然让殿外等候的重臣们揪紧了心,由于雨势太大,众人都被请到偏殿去休息等候。
在利益攸关的关键时刻,申国舅和太子之间的虚伪和睦已经荡然无存,太子皇甫恒背着手在皇帝的寝宫外来回踱步,他刚才已经详细问过了御医,父皇会有三种情况出现,一是苏醒过来,渐渐恢复正常,二是就此昏迷,难以苏醒,三就是病情再急剧恶化,终告不治。
这三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都是一样,各占三成,皇甫恒就不得不考虑最后两种情况出现后的对策。
如果父皇不治,那他登基的把握很大,虽然他和申国舅所控制的军队力量都一致,他有两万东宫军,而申国舅则控制两万九门军,其他数十万军队都忠于皇帝,当然,他是正统,军队支持他的可能性更大。
他最担心第二种情况出现,父皇难以苏醒,那时怎么办?他登基还是监国,就怕父皇最后再苏醒,无论他登基还是监国都会极为尴尬,从而惹恼父皇。
皇甫恒背着手,走到大殿门口,忧心忡忡地望着雨雾蒙蒙的天空,心中焦虑万分,申国舅控制的两万九门军是部署在城内,而他的两万东宫军是在城外,万一有紧急情况发生,申国舅就可以先发制人。
申国舅则坐在偏殿内,他像老僧入定一样,似乎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可事实,他已经连发了三道命令。
第一是以皇后名义发出的命令,宫中消息,不准将皇病倒的消息泄露出去,宫门关闭,再不准任何人进出。
第二是暗令九门大将军田兴文,关闭城门,不准任何人进出京城,主要是防止太子的东宫军队进城。
第三是密告皇族南山派,让他们通知所有在京皇族赴太庙聚集,一旦皇驾崩,将由皇族商定皇位继承问题,申国舅当然不会让太子登基,尤其在七成皇族都支持楚王的情况下,让皇族来决定皇位继承对他有利。
申国舅表面平静,但他内心依旧紧张万分,他希望皇能恢复好转,楚王现在处于争皇位的下风,就算他再有一百条妙计,也难敌太子的一条正统,否则太子登位那一天,把就是他申家灭门之时。
他在默默祷告,希望皇尽快苏醒过来。
........
定鼎门外,一支黑压压的军队开到了城下,尽管雨夜中让人目力不远,但这支军队所形成的轮廓还是令城守军大吃一惊,城外至少来了两万人。
定鼎门的当值军官姓何,是一名都尉将军,他已经接到九门田大将军的命令,不得放任何人进出城,尤其不准东宫军队入城。
听说来了两万大军,何都尉立刻反应过来,这一定就是东宫六率府军队要入城了,他心中紧张万分,一方面派人去通报大将军田兴文,一方面喝令所有守军城。
‘当!当!当!’的钟声在城头回响,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城头,很快,城头便聚集了千余名士兵,他们张弓搭箭,紧张地注视住着下面。
“我们是东宫军队,奉太子之命,入东宫护卫!”
城下的军队在叫门了,但城没有任何人回答他们,半晌,见城头没有反应,立刻有军士去禀报六率府大将军范绪。
范绪是一名近六十岁的老将,对太子忠心耿耿,他刚刚接到太子的天龙金牌,这让他大吃一惊,这是太子入东宫以来使用这面金牌,太子给他说过,如果这面金牌出现,说明发生了紧急情况,让他一定要进京护驾。
范绪此时心中焦急万分,他催马前亲自喊门:“我是东宫大将军范绪,要立刻进城,请速开城门!”
城回答他的,还是一片沉默。
.........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三十九章军营暂避
无晋离开东门没有多久,便来到了梅huā卫军营,军营内一片漆黑,
雨势已渐渐小了,但依然灰茫茫一片,四周的哨塔看不见他们,只有军营门口有一盏灯,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此刻,梅huā卫军营内只剩下三千驻兵,今天去齐州和幽州的梅huā卫已经出发了,他们已经得到兵部出发的命令,要求他们在五天内出发,具体出发时间由各将军自定,无晋将他的军队定在后天出发赴楚州。
马车驶到军营门口停下,几名守军上前询问:,“是什么人?”
无晋催马上前道:“是我,皇甫无晋,速开营门!”
此时无晋的军职已是将军,是军营内的最高军职,守门士兵不敢阻拦,连忙拉开栅栏,放马车进去。
按照军规,军营内不准跑马,更不准马车奔驰,但现在梅huā卫正处于一种大调整时期,连日常的训练也停止了,今天又有四千军队拔营离开,军营内一片混乱,已经没有人在意军营内驰马的小节。
无晋带着马车和王府shì卫绕到西面他的军营前,手下将领张陇得到禀报,带了十几名士兵上前查看,他见是无晋,顿时吃了一惊,今天不是将军的新婚大喜之日吗?怎么来军营了?
他慌忙上前行礼”“将军,出什么事了吗?”
无晋点点头”“皇上出事了,京城内不安全,我便赶回军营。”
他又一指马车,“我的家眷也来了,将我的房间收拾一下,再生一盆火,还有王府shì卫,带他们下去休息。”
张陇听说皇帝出事,他心中暗暗吃惊,连忙吩咐士兵去收拾房间,有士兵带着shì卫们去别处休息”而shì卫首领刘庆带了两名shì卫是南城门探查消息去了。
无晋撑开两把伞,快步来到马车前,拉开车门笑道:,“你们下来吧!”
苏菡探出头,向两边看了看,雨夜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夫郎,这里是军营吗?”
无晋将她抱下马车,指了指不远处月刚亮起的一盏灯笑道:,“那里就是军营,你等会儿走近就看见了。”
他又将京娘和阿巧也抱下马车,阿巧满脸通红”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抱她,好在夜很黑,看不见她的脸红。
无晋却没有意识到小丫鬟心中的感受,雨下得很大,伞又很小,他将苏菡紧紧搂在怀中,带着她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营房走去。
军营是几大排长长的砖房,第二间屋子已经点亮了灯,几名士兵迅速收拾了一下”又去找桌椅去了。
“进来吧!这是我的房间。”
无晋笑着把苏菡和京娘她们让了进来,苏菡还是第一次来无晋的军营,她打量了一下房间,房间倒是很宽敝,也很干燥,只是比较简陋,靠墙放一张竹chuáng,门旁靠窗处是一张桌椅,还有一个书架,便再无其他东西。
不仅苏菡好奇,京娘也是第一次来,她也四处张望。
无晋把椅子拖áng边,笑道:,“比较简陋,你们先坐下,我已让士兵去搬桌椅,再准备一点热茶水,如果肚子饿,还有饭菜。”
苏菡在chuáng边坐下,抿嘴一笑道:,“夫郎,我听说女人不准进军营,我们来不会影响你吗?”
这时”张陇搬了几张椅子进来笑道:,“其实也不是绝对,如果是战时确实不准,但平常时间,家眷偶然可以来军营,这是兵部的规定,比如士兵的妻子母亲来探亲,军营内就专门有宿处,放心好了。”
无晋给苏菡介绍”“这位就是我的副将张陇,和我还有点亲戚,他父亲就是我姑丈的兄弟。
苏菡起身施一礼,微微一笑”“原来是张将军,我听无晋说过。”
张陇慌忙抱拳还礼”“不敢,嫂夫人请坐。”
这时士兵们又抬来了桌子和火盆,还有一张又长又宽的软藤椅以及几chuáng新被褥,两名伙夫也端来了热汤和两笼刚刚蒸好的包子,又拿来碗筷杯子。
,“将军,我们再去炒几个菜。”
,“不用了,多谢大家,大家去休息吧!”
众人都退了下去,无晋关上门,房间内便只有他们四人,京娘和阿巧连忙舀汤,安排碗筷,房间里烧了火盆,很快便暖和起来。
苏菡在桌前坐下,见京娘站在一旁,便对她笑道:“京娘,一起坐下吧!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了。”
京娘咬了一下嘴chún,她端起一碗茶,慢慢跪在苏菡面前,恭恭敬敬地将茶碗端过头顶奉给她”“请主母喝茶!”无晋愣住了,他不明白京娘的意思”“京娘,称这是在做什么?”
苏菡却知道,这就是纳妾礼,京娘能不能从〖房〗中人成为侧室,就看这碗茶,如果她接下这碗茶,京娘的名份就正式定下来,如果她不接,那京娘永远只是一名shì妾,没有名份。
在大户官宦人家,除了正妻、平妻、妾等有名份的妻妾以外,还有很多没有名份的shì妾,能不能从shì妾转为要。一方面要看名额有没有空缺,另一方面也要看主母肯不肯接受n
苏菡笑着接过茶碗”“京娘,你的茶我接受了。”
京娘jī动得泪水都快出来了,“谢谢主母!”
旁边的阿巧心中颇有感触,就不知以后小姐肯不肯接受自己的奉茶,她又偷偷看了一眼无晋,见他面前没有热汤,便连忙舀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又给他装一盘包子。
,“谢谢!”
无晋笑着向她点点头,他这才有些明白,这是京娘得到名份了。
苏菡笑着看了阿巧一眼,这个小丫头,才十四岁,就想给自己奉茶吗?
无晋抓起两个包子,咬了一口笑道:,“你们吃吧!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苏菡心中有些害怕,连忙道:“夫郎,你不要走远了。”
,“放心吧!我就在门口,很快就回来。”无晋开门出去了,阿巧担忧地问:,“1卜姐,今晚我们还睡觉吗?”
苏菡摇摇头,“已经快四更了”吃点东西,我们烤火,不行就在火边小睡一下,这边正好有软藤椅。”
她端起汤碗,吹了吹热气,轻轻喝了一口,她心中有点担忧,今天是新婚后第一次回娘家,很重要的,可照这个形势”他们还能回得去吗?
外面的雨势已经渐渐停了,无晋就站在门口,一边啃着包子,一边注视着远处京城方向,他对宫中的情况一无所知,昨晚皇甫玄德来参加他婚礼精神还很好,却在半路突然倒下,这种情况要么就是突发心脏病或者脑溢血之内,要么就是有人行刺。
可不管是哪一样”都是极为危险,皇甫玄德有猝死的可能,如果是那样,京城真的就大乱了,皇甫恒会强行登基,而申国舅也不会束手等死,齐王很狡猾,先行逃走。
现在,无晋就担心,京城上空会突然火光冲天,那就是皇帝驾崩,但现在很平静”说明问题还没有严重到那一步。
就在这时,夜sè中传来奔跑声,无晋一回头,只见shì卫首领刘庆在两名士兵的带领下跑了过来。
无晋精神一振,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样,有消息吗?”
刘庆是去南城门探查情况,他跑得气喘吁吁道:“公子,定鼎门那边……,发生了冲突。”
无晋吃了一惊,“怎么会?”
“是东宫六率府的军队要进城”而守城士兵不开城门,双方发生了箭战”已有不少伤亡,听说是六率府的范大将军被箭射中,生死不明。”
无晋没有想到,形势居然严重到双方发生冲突的地步,如果皇上不死,太子和申国舅的斗争恐怕会从此加剧,不过这倒是好事。
,“那城内有什么消息吗?”
刘庆摇摇头,“所有的城门都紧闭,不准进出了,得不到任何消息。”
这时,旁边一名校尉道:,“将军,我们可以通过鸽信和城门军衙的梅huā卫联系。”
一句话提醒了无晋,他连忙令道:,“那速与城内联系,问问皇宫的情况。”
定鼎门外雨虽然停了,但空气中并没有雨后清新的泥土芬芳,而是杀气十足,漫天的箭雨向城头射去,城头上士兵被压得抬不起头。
就在夜雨刚刚停止时,城外便发生了严重的擦枪走火事件,六率府大将军范绪亲自上前叫喊开城门,被城上一支不明冷箭射中了xiōng膛,箭穿心脏,不久便断了气。
主将惨死引发了六率府军队的滔天愤怒,两万军队向守城士兵发动了弓箭战,而城头守军也报以颜sè,以弓箭还击,短短一刻钟时间,便有数百人伤亡。
这时,九门大将军田兴文率五千士兵赶到了定鼎门,他已经得到出事的急报。
城门口已经乱成一团,士兵们运来一块块巨石顶住大门,不断有受伤或阵亡士兵被抬下城。
田兴文翻身下马,厉声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守城都尉奔上前,战战兢兢道:“六率府范大将军中箭而亡,他们在报复,局势失控了。”
,“你这浑蛋!”田兴文大怒,一把揪住他衣襟问道:,“是你下令射箭的吗?”
何都尉吓得慌忙摆手,“不!我没有我已查过,我的手下都没有射箭,不知是谁射出的冷箭?”
,“浑蛋!你要害死我了,已经死多少人了?”
,“回禀将军,我们死了一百多人,对方也差不多。”
田兴文冷静下来,守城士兵不会这么鲁莽,这里面必然有问题,是丰人故意挑起他们的冲突。
“传我的命令,城上不准再射箭,同时堵死城门,不准他们撞进来。”
田兴文翻身上马,向皇宫方向疾奔而去。@。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四十章潮水退去
天渐渐亮了…定鼎门的战斗在太子的干预下结束了,副将李弥的率领六率府军队返回营地,死伤者被撒走,城门附近的斑斑血迹也被冲洗干净,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京城内却依然弥漫着一种营张而不安的气氛,京城各大城门紧紧关闭,到处是一队队顶盔冠甲的士兵,虽然没有实行戒严,但不准民众聚会,茶馆、酒楼、青楼、赌馆等等有利于民众聚会的店铺统统关闭,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每个人心中都萦绕着不安和焦虑,他们在猜测着各种会发生事件的可能,祈求上天保估自己家人和财产的安全。
和京城民众的焦虑、不安相反,宫城内在经历了一夜的紧张和担忧后,每个宫人绷紧的弦都悄情地松懈了,天亮后不久,龙麟殿便传来消息,皇上已经苏醒,尽管非常虚弱,御医们还在奋力抢救,但皇上已经脱离了生命之忧。
这让每一个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寝宫,大宁王朝皇帝皇甫玄德第二次苏醒,这一次他精神好了很多,可以说话了。
御医们都纷纷退下,寝房内就只有皇甫玄德和他的心腹宦官马元祯两人。
“昨晚情况怎样?”
皇甫玄德躺在床榻上,显得有些虚弱,声音很低微,“你告诉联,联听着。”
“陛下,总得还很平静,只是有一点小摩擦,而且皇后”…,”
“皇后怎么了?”皇甫玄德一忖。
“皇后伤心过度,挥倒在地,可能动了胎气,她人没事,但腹中孩子小产了。”
皇甫玄德慢慢叹了口气,“是联连累了皇后。”
停一下,他又问:“发生了什么小摩擦?”
马元祯便将昨晚发生的事和一些小细节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皇甫玄德,他最后道:“老奴听说定鼎门发生冲突,便斗胆让驻皇城的武卫军和城内内卫军出兵巡逻京城各处,控制局势,老奴擅自行为,请陛下处罚!,…
皇甫玄德听马元祯讲诉,他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眼中杀机迸现,“联还没有死,他们就开始争位了吗?”
随即他又安抚马元祯,“你做得很对,京城的军队只有联能调动,联昏迷期间,你可以替联调动军队,联不怪你。”
马元祯微微松了口气,又笑道:“陛下,大家都在外面焦急等候,要不要让大家来见见陛下。
皇甫玄德沉思了片刻,缓缓道:“联很疲惫,不想见了,让他们都回去,一切恢复正常,联休养几日就好了。”
“陛下,定鼎门之事,范大将军中箭身亡。”马元祯又小声提醒。
“范绪可升爵一级,以侯爵之礼下葬,抚恤银五千两,其子封都尉,袭伯爵,这件事就这样了结,不准再多提。”
“是,那老奴去告诉大家散去。”
马元祯站起身要走,皇甫玄德又叫住他,“你去问问太医,联的腿怎么一点知觉都没有,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元祯心中一惊,难道皇上瘫了吗?他不敢多问,慢慢退了下去。
马元祯退到殿内,他先找到了王御医,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问道:“皇上到底怎么回事?他说他的腿没有知觉了。”
王御医心里明白,昨晚他用针刺过皇上的腿,竟然没有一点反应,他便知道皇上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叹息一声道:‘…这一次皇上是侥幸逃过一劫,我都以为他没有治了,没想到他居然又苏醒过来,如果皇上能听从我们的意见,两三年后,或许还能站起来,否则下一次晕倒,皇上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那…他的房事,还行吗?”这是马元祯最关心的问题,他比谁都了解皇上,站不起来或许问题还不严重,如果皇上失去了房事,那将是大宁王朝遭殃。
“应该还可以,但一定要节制,他这次昏倒就是房事太放纵的结果,我们首先要建议他的,就是这件事口,…
“这个我会劝他,你先去吧!”
马元祯看见太子向他这边走来,便连忙迎了上去。
皇甫恒此时心中十分紧张,主要是定鼎门的出现了流血冲突,这很难向皇上解释,为什么六率府的军队要进城?
六率府的两万军原本是驻扎在东宫,今年年初被调到城外驻扎,可以用保护东宫的名义向父皇解释。
皇甫恒心中暗暗叹息,其实他之所以命六率府军队入城,是因为他之前就仔细问过御医,御医私下告诉他,皇上身体外似健康,但内已如朽木,一旦晕厥或者病重,都会危及生命。
正因为皇甫恒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所以当父皇昨晚忽然晕厥,他便认为父皇不会再醒来,这才让他孤注一掷调动自己的六率府军队。
没想到父皇居然又醒来了,这让皇甫恒有一点下赌失败的感觉,他不得不准备吞下擅自动用军队这枚苦果,尤其发生了流血事件…父皇对他的惩罚绝不会轻。
但让皇甫恒充满疑惑的是,那射死范绪的一箭到底是谁下的手?他已经得到副将李弥的飞鸽报告,那一箭竟然射透铁甲,贯穿心脏,至少是三百斤的力道,这种冷箭绝不是普通守城军士能射出,这说明是有人在刻意挑起定鼎门的冲突。
是有人在背后向他捅冷刀,这人是谁,是申国舅、齐王还是赵王,或者是别的有心人?
“太子殿下,皇上已经苏醒了!”马元祯迎上来便向他报喜。
皇甫恒心中暗叹,他又不得不装出欢喜的表情道:“那真是太好了,真是天佑我大宁朝。”
他又问:“我向去见父皇,可以吗?”
马元祯摇摇头,“皇上还很虚弱,他说暂时谁也不见,让大家回去,一切恢复如初。”
“那定鼎门之事”“”皇甫恒担忧道。
“皇上已经下旨抚恤范大将军,荫其子嗣。
说到这里,马元祯又低声道:“殿下,皇上的意思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大,老奴也劝殿下等这件事先平息下来,然后再向皇上解释,尤其现在皇上心情不好,殿下最好不要在这个关头去惹恼皇上。”
马元祯向两边看看,又低声道:“定鼎门事件肯定会对殿下有影响,但我老奴的建议,只要殿下储君不废,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
皇甫恒点点头,“我明白了,多请马阁老!”
皇甫恒此时忽然意识到马元祯的重要性,父皇的军队是他调动的,他居然没有被父皇责罚,外面所发生的一切都由他来解释,将来他能不能登基,很可能就落在这个马元祯的身上。
这一咧,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马元祯拉到自己这一边来。
京城内的恐慌只延续了一个时辰,随着各大城门陆续开启和街上士兵撒离,京城内便渐渐恢复了正常秩序,恐慌消退了,各家店铺都纷纷开门营业,大街上开始出现行人,卖菜的农民也进城了,人来人往,大街上变得热闹起来。
申国舅的马车从皇城驶出,向他府邸所在的承福坊而去,在宫内守了一夜,他也有点疲惫不堪,要赶回去休息睡觉。
虽然身体十分疲惫,但他的精神却很好,他已得到消息,皇上已经清醒,思路清晰,只是双腿失去知觉,站不起来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度过了一劫,皇上的这次昏厥,也同时给他敲响警钟,他也要加快部署了,楚王已经开府,下一步他要尽快去地方,获取真正的实力。
“相国,邵将军求见!”马车外有侍卫禀报。
申国舅精神一振,立刻道:“让他上来答话。”
片刻,邵景文上前躬身道:“属下参见相国!”
“昨晚有什么异常?,…
“回禀相国,昨晚基本上没有什么异常,只有两人出城,一个是齐王离开京城,还有一个便是皇甫无晋带新婚妻子去梅花卫军营。”
齐王离开京城在申国舅的意料之中,不过皇甫无晋离开京城却出乎申国舅意料,他笑了起来,这小子居然连新婚之夜都不顾了,倒是很警惕,忽然,他想到一个问题,眉头一皱问道:“他怎么能出城?”
齐王有出城金牌,没有问题,但皇甫无晋怎么能出城,这让他很惊讶。
“回禀相国,属下已问过守城校尉,他说皇甫甫无晋带新婚妻子去梅花卫军营。”
齐王离开京城在申国舅的意料之中,不过皇甫无晋离开京城却出乎申国舅意料,他笑了起来,这小子居然连新婚之夜都不顾了,倒是很警惕,忽然,他想到一个问题,眉头一皱问道:“他怎么能出城?
齐王有出城金牌,没有问题,但皇甫无晋怎么能出城,这让他很惊讶。
“回禀相国,属下已问过守城校尉,他说皇甫无晋用的是梅花卫江阁老的金牌。…
“江阁老的金牌?”
申国舅心中异常惊讶,皇甫无晋什么时候和江阁老这么熟悉?江阁老可是皇上的心腹,难道是太后的意思?申国舅知道,江阁老对太后很忠城,难怪皇甫无晋能成为楚州梅花卫将军,恐怕这不光是皇上的意思,和这个江阁老也很有打关系。
申国舅从无意中的一个消息发生了皇甫无晋和内卫监军江阁老的关系不一般,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是什么缘故,只得暂时放下这件事,他又问道:“那冷箭射死范绪之人,是谁干的,有消息吗?,
“回禀相国,属下只能肯定一点,从这支冷箭射出的角度,一定是城上的一名士兵射出,但是谁射的,属下暂时还查不出来,但这支箭的力道非常强劲,连属下也办不到,说明这名士兵不是一般人,是隐藏在城门守军中的一名高手。”
“命令田兴文给我一个一个排杏,一定要查出此人是谁?我要知道,究竟是谁在这件事的幕后进行操纵?”申国舅咬牙切齿道。
上午,皇甫无晋带着新婚妻子从军营返回,马车停在了苏府门前,今天是他们新婚后第一天返回娘家的日子。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四十一章初到江宁
十月上旬,一股寒潮席卷南北大地,位于长江南岸的江宁府也气温骤降,寒风吹扯落叶,江南的初冬来临了。
大江之上寒风凛冽,大风卷起浪huā,拍打着巨船,这是一支由三十艘千石大船组成的官船队,运送前往楚州驻扎的一千梅huā卫将士和他们的行李物资。
船队从洛集出发,沿着漕河南下,经历半个月,这天上午终于抵达了江宁府地界。
无晋站在船头上,凝视着的远方茫茫江面,这是事隔三个多月他再次返回楚州,想起他离开维扬县初入京时的忐忑,时间并不长,可他觉得俨如隔世一般,他的心态,他的身份、他的地位都完全改变了。
所有这一切的变亻嘟来源于他答应了晋安的要求,成为他们的精神寄托,于是,他们早已准备好的各种头衔地位便源源不断涌来。
从最初的mí茫、无奈、愤恨到今天的强势和主动,正如慧明禅师对他的评价,只要他走上这条路,他就会改变。
无晋心潮起伏,他不知自己的楚州之路该怎么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再被动。
这时,他感到一只温暖光滑的玉手牵住了他的手,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夫郎,在想什么呢?”
是他的jiāo妻苏菡,无晋轻轻搂住她削瘦的香肩,用身体挡住江风,柔声笑道:,“江风这么大,出来做什么?”
“夫郎,我在想我们的家。”
说到自己的家,苏菡的眼睛里充满了喜悦和期待,“我一路上都在想,我们的家该怎么布置,我喜欢龙脑香木做的chuáng,我喜欢在那种香味里入睡,还有窗帘,说实话”我不喜欢娘家那种紫缎窗帘”可惜我不能做主,我喜欢颜sè更加清爽明快的天蓝sè,我们的家里要按照我的喜爱来布置……”
苏翰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把心的欣喜和期盼传染给了无晋,无晋望着自己的小妻子,他心中充满了爱怜,便用披风将她裹住。
,“没有问题,你喜欢怎么布置都行。
,“夫郎,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苏菡有些调皮地问道。
无晋搂着她笑了笑道:,“我在想”我离开维扬其实也没有多久,可再回来时,感觉自己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过去的事情,就像在很多年前发生一样。”
无晋低头亲了亲她的发丝,又笑道:,“更没有想到你成了我的妻子,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你觉得娶我是在做梦吗?”苏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多少有一集吧!”
无晋苦笑一声道:,“其实有很多事情,是你现在无法想象的”九天,你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皇后吗?”
苏菡吃了一惊,“夫郎,你不会也要参与夺嫡吧!”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临行前夜,祖父告诉我一件事,我觉得很有深意。”
“什么事?”苏菡有点紧张地问。
“你跟我来!”
无晋拉着她的手走进他们的寝舱”他将舱门关好,1卜心翼翼地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卷发黄的丝锦。
,“夫郎,这是什么?”
“这是一份圣旨,准确地说是一份圣旨的昏本,旨意是六十年前文宗皇帝所发,祖父保留这份圣旨雷本六十年,我临走前夜才给我。”
苏菡知道,文宗皇帝就是现在皇帝的祖父,晋安皇帝和永安皇帝之父,她慢慢打开这份发黄的圣旨,只见上面写着:“太子无德,可继大统者,楚王、凉王、齐王、赵王、蜀王……”夫郎,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无晋给她缓缓解释道:,“这其实是大宁王朝皇位继承的一项制度”
就是继承皇位的顺序,太子为第一,若太子无德,就由楚王来继承,楚王不行,就由凉王来继承,以此类推,当年任楚王的永安皇帝就是凭这份圣旨指责皇帝失德,他以楚王的身份夺位成功,被承认为正统,我听祖父说,在太庙内藏有一块铁碑,就是这份圣旨的正式文本,每一位亲王府中都有一份哥本。”
苏菡秀眉微蹙,“可是夫郎并不是凉王,只是嗣凉王。”
无晋微微一笑道:“你知道皇上为什么封我为嗣凉王,而祖父是兰陵郡王?这其实就是当今皇帝的心虚,当年永安皇帝即位后,为了安抚我曾祖父老凉王,曾亲口答应过他,凉王之爵将留给我家族三世,
我祖父是第一世,我父亲是第二世,我是第三世,当时我祖父是封为西凉郡王,待曾祖父去世后,他将升一级为凉王,但十年前,曾祖父去世,当今皇上以为凉王系的军权可以收回,他便反悔了,改封祖父为兰陵郡王,他却没有想到,最后没有能夺回凉王系军权,依然被我姑父张崇俊牢牢控制住,所以当我出现后,祖父去找皇上,提出了先帝盅旨,皇上无奈,只得最终答应我为第三世凉王。”
苏菡坚决地摇了摇头”“我明白夫郎的意思,但我劝夫郎千万不要把它当回事,这只是虚名,它会害了夫郎,我也不要做什么皇后,我只希望夫郎能够清醒一点,你毕竟不是皇帝的儿子,他绝不会让你来继承皇位。”
无晋也只是给苏菡一点心理上的准备,他见苏菡反应jī烈,便不再多说,收起圣旨淡淡笑道:“我当然明白,我只是sī下里和你说说,这件事除了我们夫妻,不能有第三人知道。”苏菡叹了口气,“这个我知道,我感觉夫郎被封为嗣凉王后,有点得意忘形了,夫郎,你一定要冷静。”
无晋点了点头,“我一定会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这时船舱外传来一声大喊:“靠岸了!”
大船终于缓缓地靠岸了,岸上隐隐传来锣鼓声,无晋走上船头,只见不远处的岸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有军队站岗,还有数百名江宁府的官员和当地的名流士绅,估计这些都是来欢迎他的人。
无晋大船是第三艘靠岸,前两艘大船上近两百名梅huā卫先下船,他们立刻组成一道人墙,将欢迎无晋的官员和名流士绅们隔开,梅huā卫军士们非常有经验,这样可以防止有人暗藏在人群中刺杀。
无晋身着一身梅荷卫军服,快步走下了大船,便听见有人在喊道:,“皇甫将军,无晋!”
声音很耳熟,无晋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群官员中有一人在向他招手,无晋一眼便认出来了,那不是张容吗?
他顿时大喜,连忙迎了上去,张容和几名高官一起走上前来,张容被任命为江宁府少尹,十天前才到任,他算是无晋的故人,两人在这里见面,都十分欢喜。
无晋上前拱手笑道:“我听伯父说,张兄外放江宁府少尹,我就在想这下可有了熟人,没想到一到江宁就遇到你了。”
张容也笑道:“我是来专门迎接你,你的船队到对岸我们就听说了。”
他看见了无晋身后被一名丫鬟簇拥着的苏菡,又笑道:“这就是弟妹吧!听说你成婚了,恭喜恭喜!”
这时张容身后传来一声咳嗽,无晋这才发现他身后站着丹名官员,为首一人约五十岁,长得很清瘦,脸上堆满了一种礼节xìng的笑意,无晋便笑问道:,“这位是…………”
集容眼中闪过一丝冷笑,不冷不热介绍道:,“这位就是余府尹。”
原来这位就是江宁府尹余曜江,无晋听说过,申国舅的师弟,也是他的心腹,他连忙躬身道:,“原来是余府尹,久仰了!”
余曜江是襄阳人,但和申国舅一起同窗读书十五年,又是同一届考上进士,是申国舅最信任的人之一,四年前便推荐他来做江宁府尹,正是有他在,申国舅才牢牢控制住了江宁府。
余曜江连忙深施一礼,满脸笑开了hu┓嗣凉王殿下来出任江宁,这是江宁府的荣耀,我代表江宁府百万士民欢迎殿下到来。”
他又从身后拉上一人,介绍道:“这是申少尹,殿下应该知道吧!”
无晋当然知道江宁府少尹申渊,申国舅的族弟,当初争户曹主事时,他们隔空交过手,他还改过这位申少尹的一封信。
他连忙拱手笑道:“我在维扬县时就久闻申少尹大名,以后请少尹多多关照。”
申渊虽然是申国舅族弟,但长得一点也不像,他长得又瘦又小,倒有点像黄四郎,他也干笑一声,躬身施礼道:,“欢迎殿下来江宁府!”
这时,一个铜钟般的声音传来,“皇甫都督怎么不和我打招呼?”
无晋一愣,只见走上来一名身材极为魁梧中年男子,约四十七八岁,紫脸膛,丹凤眼、大鼻子,长得威风凛凛,无晋却是第一次见他,不知他是谁?
张容连忙给他介绍,“这位便是楚州大都督府长史周信将军。”
“原来是他!”
无晋听皇甫疆专门给他说过,此人也是效忠于楚王,在楚州非常有权势,是大都督府的最高文职官,虽然他没有掌握楚州三十万大军,但他却能控制楚州军队的后勤粮草以及军官的考评,自己的楚州水军都督和梅huā卫,都要和此人打交道。
,“原来是周将军,我来楚州第一个就是要找你。”
,“哈哈!可以皇甫将军却是第四牟才来找我。”
看来这个周信还tǐng风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四十二章安居才能乐业
江宁府是楚州的州治所在,号称虎踞龙蟠,扼长江要冲,战略地位极为重要,楚州的很多最高权力机构都设在这里,比如楚州大都督府,楚州盐铁转运司、楚州水军都督府等等,整个楚州有驻军三十万,其中江宁府附近便有十万驻军。
江宁府比郡高半级,鼻高官员是府尹,下有少尹二人,下辖六县,总人口约一百四十万,其中又以江宁县为府治,江宁县也是整个江宁府最大的县,有十二万户近六十万人口。
按照大宁王朝的规定,新官上任有三天时间安排家眷,无晋也不例外,他不是江宁府人,又带有家眷,所以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先安居下来。
他成婚之时,齐家送给他一处江宁府的庄园,位于东郊,他暂时还不想住在郊外,在城内他有自己的官宅。
他来江宁府就任的牒文早在十天前便由朝廷发出,江宁府的地方官已经替他准备好了。
一个是梅huā卫的临时军营驻地,这个由楚州大都督府长史替他解决,另一个便是他的官宅,这个由江宁府来解决。
他的官宅位于江宁县南城,由张容一手安排,是原来楚州转运使张布云的官宅,三年前转运司和盐铁司合并,张布云调去荆州任荆州盐铁转运司,这座宅子便空了出来。
官宅占地十八亩,虽然不是最大的官宅,却是条件最好,风景最优美的一座,宅子紧靠龙藏河,有一座sī人专用码头,河水青碧、绿柳成荫,西面是宝相寺,东面隔一条小河便是江宁府最著名的梅林,一片占地百亩的梅树林,初春时,这里梅huā怒放”姹紫嫣红”俨如huā的海洋。
院官宅分为前后三院一园,前院是下人房和厨房、储物房等地,中院是主堂、厢房和客房,而后宅是主人住地,由五座小院组成,最后面是一片占地约八亩的后huā园,有上百棵各种名贵的树木,大树参天,茂密连荫,其间十几座亭台楼阁掩映在绿树之中”在树林中间是一片两亩大小的池塘,水是从墙外的河中引来,从地底冒出,碧水如泉涌翻腾,一群群小鱼在莲藕荷叶中游弋,岸边绿柳成荫,huā簇锦绣,风景优美异常。
喜苏菡第一眼看见这里便喜欢上了,她尤其喜欢后huā园,这也是女人的爱美天xìng,不过宅子占地太大,他们一共只有十二人,这让她有点发愁。
和一这次南下,除了她和京娘以及她的贴身丫鬟阿巧外,兰陵郡王又让二管家赵忠带了四名丫鬟和三名仆fù随行,主仆十二人住在十八亩的大宅子里”显得太空旷。
法但暂时也没有办法,苏菡只能先安排大家住下,二管家赵忠和三名仆fù住在前院,四名丫鬟和她们住在后院。
其他物品好在家具齐全,不用他们再买,他们只需去买一些帐帘被褥和厨具碗筷之类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二管家赵忠立刻带着两名仆fù上街去了。
苏菡安排四名丫鬟暂时都住在后宅主院,这是一座有两层楼的院子,上下各有六个房间,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她和无晋住在最东面的两间套房内,最西面一间是内书房,寝房隔壁的偏房是京娘居住,阿巧本来是寝房丫鬟,应该住在主母外间,但无晋不肯”便让她自己也住一间屋子,另外还有一间是起居室。
四名丫鬟则住在下层,两人住一间,另外还有餐房和浴房。
虽然小楼的背后就是后huā园,可以看见优美的风景,但此时她们谁也顾不上欣赏风景,都在忙碌地收拾东西。
房间内虽然有大chuáng没有搬走,但苏菡不会要,她不会要别人睡过的chuáng,她已让管家去帮她暂时买一张áng,她在路上便想好,要订做一张龙脑香木chuáng,这种木头只有豫章郡才有,极为昂贵,做一张chuáng至少要千两银子。
别的东西苏菡都可以不在意,但chuáng是她最在意的东西。
,“京娘,无晋呢?”苏菡已经好一会儿没有看见无晋了,便奇怪地问。
京娘正在整理衣服,她笑道:,“好像是在中院外书房和那个张少尹谈话,大姐若找他有事,那我去叫他。”“倒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刚想起来,我们那五十几箱书还在船上,什么时候给我们送来。”
“这个我倒知道!”
京娘指着围墙外面笑道:“好像我听公子说,装有书的船已经到了,就停在外面的码头上,明天会有梅huā卫士兵替我们搬进来。”
京娘说起梅huā卫士兵倒让苏菡想起一件事,无晋告诉她,会有四十名梅huā卫军士住在他们府上,作为亲兵shì卫,她还没有来得及安排他们的住处。
她轻轻拍了自己额头一下,埋怨自己道:“看我这记xìng,那四十名十兵晚上就要过来,我还没有给他们安排住处,还有他们吃饭怎么解决,这件事我都忘记了。
京娘想了想便道:“不如让他们就住在客房,我可以看过,有二十几间屋子,是单独的两座院子,院子里还有水井,住四十人绝对没有问题,今天晚饭我们可以让酒楼送来,明天我们再去请厨娘,让忠叔去买十几名丫鬟回来,大姐,你看这样行不行?”
苏菡虽是大家闺秀,但在处理这些事务上就远不如京娘,她就想不到可以让酒楼送饭,她心中暗暗庆幸,多亏有个京娘这个得力帮手,否则她真要乱作一团了。
,“就照你说的办,先把今天应付过去,晚上咱们再商量一下,还有哪些事情需要安排。”
正说话时,楼梯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丫鬟慌慌张张进来道:,“夫人,外面来了好多马车,说是齐家送东西来了。”
苏菡一惊,连忙对京娘道:“你去给无晋说一声,我先去外面看看。”
众人也顾不得收拾,京娘跑去前面书房找无晋,苏菡则带着贴身丫鬟阿巧向大门外走去。
和所有大户人家一样,无晋这座新宅也分为外书房和内书房,外书房实际上就是他接待比较熟悉客人的场所,在书房说说话,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而一些sī密重要的文书都是放在内书房。
外书房内已经没有书,靠墙的书架都空空dàngdàng,但桌椅却还在,此时,外书房内,无晋正和张容说话。
张容有些感慨道:“将军真是大手笔,近三百名乡绅名流给大人送礼,我算了一下,不低于十万两银子,大人竟一转手赏给梅huā卫,这种气魄我是自愧不如。”
无晋淡淡一笑道:“居高位者自然不能为小利而动心,这些士绅名流的钱可不好拿,拿他们的钱就欠他们的情,三百多份人情我可欠不起,就当他们是来欢迎梅huā卫,让士兵们高兴高兴,就算我善待士兵,也省得某些人向京城打小报告。”
张容点了点头,“将军谨慎一点是没有错,我记得当初苏翰贞初到东海郡时,也是有东海郡的乡绅名流们去码头迎接并送礼,当时八万两银子的财礼被苏大人全部捐给郡学,应该说他很有眼光,要知道当时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弹劾书,只要他收下礼,我们就立刻向朝廷弹劾他,但他没有让我们抓到任何把柄,今天也是一样,那个余曜江可不是善辈,这些来欢迎将军的士绅们都是他组织来的,这里面焉能没有名堂?”
无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不lù声sè问道:,“我感觉张兄和余曜江的关系不是很好,刚才在码头上时,你们俩几乎没有说一句话,我没看错吧!”
张容叹了口气道:,“你看得没错,我和他的关系很僵,不光是他,还有少尹申渊,这两人狼狈为jiān,一起排挤我,我来这里就任已经十天,可至今连一份公文都没有看到,更不用说财政收支,人口户籍之类的异西,其实我心中很后悔,不该来江宁府就任,还是应该去陈留郡做长史。”
,“怎么会这样?”无晋有些奇怪地问:“按理你父亲并非东宫系,属于中间派,应该是申国舅拉拢的对象,这两人应该是好好拉拢你,通过你而使申国舅和张相国的关系走得更近,这才是常态,他们怎么会反其道行之?”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江宁府非同寻常,是申国舅的老巢,府尹、
少尹都是他的人,现在刚刚就任的江宁县县令依然是申祁武,近十年来,从来就没有非申党以外的人来江宁府出任高官,听说这是皇上在十年前的亲口承诺,但谁也没有想到我居然出任江宁府少尹,他们很恐惧,认为这是皇上开始削权,所以他们对我无比仇视,而且我怀疑他们是在拼命掩盖什么,我来得太快,他们还没集得及完全掩盖,所以不准我碰江宁府政务。”
无晋立刻有兴趣了,他又问:,“不知他们想掩盖什么?”
“这个…………”
张容有点yù言又止,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京娘的声音,“公子,齐家送东西来了,大姐让你去看一看。”
,“我知道了!”
张容也站起身笑道:,“以后吧!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你先忙,需要什么东西尽管对我说,我尽力帮你解决。”
无晋拱拱手”“那就多谢了!”@。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四十三章 齐家人情
自从寿宴上被无晋劝说后,齐家便转变了家族战略,从权贵官场圈中退出,转回商道,家族重心开始南移,九月初,齐老爷子率家族百余人返回楚州,京城只留下长子齐瑁坐镇。
齐家的祖籍虽然是杂海郡平江县,但考虑到齐家在楚州的生意,齐家便没有回平江县,而是选择留在江宁府,另一方面,齐家在江宁府的商业势力更大,无论商铺钱庄都远远多于东海郡,可以说,江宁府近百年来一直是齐家的大本营。
但有些事情是申家百年前始料不及的,那是十五年前江宁申家的崛起,申家原本只是江宁府大族,并不涉足于商业,只有拥有大量土地,近百年来,申家和齐家并不陌生,但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可自从申涛在官场上崛起和申沁玉在宫中得宠,申家便一跃由江宁大族变成了大宁豪族,申家强势崛起之初,他的第一把剑便是指向齐家,要求齐家成为其附庸,在齐家明确拒绝后,申家便开始打压齐家在江宁府的生存空间,这就是齐家北上京城发展的真正原因。
但十五年后,齐家重返江宁府,这给在江宁府一家独大的申家带来了一定程度上的威胁。
齐家有着独特的商业目光,几十年来他们一直在官场和商场之间迷茫彷徨,而当他们站到更高处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后,他们的高人一等的商业目光便凸显出来。
在短短的一个月内,齐家在太后、申皇后、申淑妃和马元祯身上投资了近三十万两银子,也得到了丰盛的收获,齐万年被封为郡男爵,有这道爵位和天下多一缴税大户的护身,齐家便堂堂皇皇返回江宁府。
府门外,二十几辆马车满裁着各种居家生活用品,所有的东西都是江宁府最好的物品,齐家老四齐环正笑眯眯地站在第一辆马车前面等待主人出来,码头上的欢迎仪式齐环没有去,那其实是申家组织,齐家不屑参加,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对无晋到来的欢迎。
在齐环身旁,齐凤舞也来了,她依然是齐瑞福的最高监察人,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忙碌对江宁府十五家齐瑞福店铺的监察,接下来,她还要去维扬县钱庄,那里上个月出现了亏损。
今天齐凤舞也是受祖父之托而来,主要是想结交无晋的新婚妻子,这不仅是齐家的报恩,同时也是齐家的长线投资。
这时门开了,无晋将张容送了出来,“张兄慢走!”
齐环在维扬县便认识张容了,他连忙上前见礼,“参见少尹!”
张容见二十几辆马车上全是各种生活居家物品,不由点点头赞道:“不愧是齐家,目光总是与众不同,想得周到啊!”
他向齐环回一礼,便笑着离去了,无晋带着苏菡走下台阶,见二十几辆马车上满载的都是他们急需之物,不由心中感动,自己不过给齐家提出一点建议,他们如此慷慨,不仅给自己送了贵重的婚礼,还有庄园,今天又送来这么多物品,足见齐家对自己的诚意。
齐环连忙上前施礼笑道:“皇甫将军,京城一别,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无晋也微微笑道:“这就叫人生何处不相逢,能在江宁府遇到齐家,这也是我的幸运。”
“齐家也有司样的感晃。”
齐环爽朗一笑,指着身后的马车道:‘…这是我的老爷子知道将军初来江宁,给将军准备的一点生活用具,都是我们齐瑞福自己的东西,请将军务必收下。”
无晋摇摇头笑道:“这让我很难办啊!码头上那么多人送礼,我都不敢收,却唯独收下齐家之物,这好像有点不妥。”
齐凤舞走上前笑道:“那些人送的都是银子,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和将军是老朋友,将军撒新宅,朋友之间总要有点心意表示,和他们的目的完全不司。”
无晋呵呵一笑,欣然道:“既然姑娘这样说,那我就收下了。,…
齐环大喜,回头一挥手,随车队来的几十名伙计开始从马车上卸物,无晋笑着给齐凤舞介绍自己妻子”…这位就是拙荆。”
他回头又向苏菡介绍齐凤舞,……这位是齐家的凤舞小姐,以前我也是在维扬县认识她。”
苏菡和齐凤舞这还是第一次见面,都好奇地打量一下对方,齐凤舞惊讶于苏菡的美貌绝伦,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温婉秀丽的女子,苏菡也司样眼睛一亮,齐凤舞精致秀丽的五官和丰姿掉约的气质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她暗暗付道:‘没想到商人之家也如此出众的女子。,
两人一见如故,替有惺惺相惜之感,齐凤舞上前向苏菡盈盈施一礼道:“我久闻姐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妹凤舞,向姐姐见礼。”
女人的美貌在司性之间也具有很大的吸引力,苏菡心中赞叹齐凤舞的秀美,又见她知书达理,称自己为姐姐,心中不禁对她大有好感,连忙牵住她的手笑道:“我买了几盒最新的齐罗兰脂粉,不知该怎么用,妹妹来得正好,教一教我。…,
齐凤舞今天就是受祖父之托,来刻意结交无晋的新婚妻子,这本来不是她的本意,她一向清高,不愿结交官宦女子,但她见苏菡美若天仙,又温婉可亲,心中的一丝抵触也早已无影无踪,心中很愿意交她这个朋友,便欣然笑道:“我知道是什么脂粉,确实有点难以把握,我来教姐姐用。”
她俩牵着手,亲亲密密的进宅去了,两人的神态就仿佛认识了多年,一旁的无晋看得很惊讶,女人之间就这么容易成为密友吗?
齐环大为欣慰,暗暗佩服父亲老谋深算,让凤舞和无晋的新婚妻子结交,这可比送这些家居物品还要长远有用。
齐家回江宁府发展,将不可避免地被申家打压,如果能得到极有权势的无晋支持,这时齐家将大有助益,这个关系,齐家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齐环又取出一张请柬,递给无晋道:“明天晚上,我父亲请将军一家前去吃顿便饭,这个面子将军可一定要给。”
无晋打开请柬,见请束中不管请自己和苏菡,还请了京娘,他不得不佩服齐家心细如发,他便欣然笑道:“我一定准时到,如果方便,齐家不妨给张少尹也送一张请束。”
齐环大喜,齐家早就想接触这个张少尹了,但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无晋给他们创造了机会,他连忙答应,“一定!一定!”
这时,无晋的管家赵忠和手下四十名梅花卫亲卫也先后到了,众人一起帮忙搬运东西,很快便将东西全部搬进了府内。
齐环告辞先走一步,无晋回到府宅,此时宅内热闹异常,四十名梅花卫军士去了西院自己的驻宿地,而齐家送来的所有物品都整齐地摆满了大堂和两间厢房。
苏菡正带着京娘和几名丫鬈将东西一一登记,大部分东西都有重复,他们用不了,便要转给下人和士兵们。
“齐姑娘呢?“无晋笑问道。
“她有事回去了,明天会再来,她说要送我一些最新的齐罗兰脂粉。”
苏菡似笑非笑地望着无晋,又道:“夫郎,我现在才知道你当初造桥的善举,原来还有很多故事。”
无晋脸一热,干笑两声掩饰他的尴尬,“不过是商业竞争罢了,很正常。,…
“可当初我可是被你这个善举感动了。”
“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九天,晚饭怎么解决?”他岔开了话题。
苏菡不过是和他开个玩笑,这种事说多了会让无晋没面子,她便笑道:“忠叔去百富酒楼订饭去了,马上就会送来,无晋,凤舞说我们家人太少,她打算调二十名丫鬟仆妇过来,你说我们是否接受?”
无晋摇了摇头,他暂时不想和齐家走得太近,“最好我们自己去卖,别人府上的人我不太放心。”
“我也是这个意思,人毕竟和东西不一样,我明天就婉拒她。”
苏菡又笑道:“不过她确实是一片好心,她还要送我一张龙脑香木头做的新床,说是她的嫁妆,我答应了,这种木头是贡品,江宁府根本就买不到,夫郎,这个不要紧吧?”
无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把人家嫁妆都要过来了,以后人家出嫁怎么办?”
“她说她准备在二十岁再出嫁,那时她再做一张新的。”
“她的夫婿是谁?订婚了吗?”无晋若无其事问。
“能让她看上的人还没有出现呢?,…
苏菡忽然警惕地瞥了无晋一眼,笑道:“夫郎,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
无晋掩饰着了眼中的不自然,他将请束递给苏菡,“明天齐家请我们去吃饭,你和京娘也一起去吧!”
苏菡点点头,她又有些奇怪地问:“夫郎,我觉得齐家在刻意讨好你,这是为什么?…,
无晋淡淡一笑,“原因很简单,齐家太有钱,却无力自保,或许齐家觉得我能保护他们。”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四十四章齐家的忧虑
齐家在江宁县有三座大宅,其中靠住宅于东城,是一座占地三十亩的大宅,十几年来,宅内一直冷冷清清,只有几名看护宅子的老人,但自从齐家从京城返回后,齐家老宅立刻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齐家变化最大的却是老家主齐万年,自从他恢复了爵位后,他心情大好,整个人都变得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不仅是恢复了爵位,而且皇上还在朝会上公开褒奖齐家为大宁朝做出的贡献,这些都是从前没有过的,这说明齐家选择的道路完全正确。
离开京城官场,成为单纯的商行,这条路显然得到了皇上的肯定。
但凡事有利有弊,齐家虽然重新走上商途,但它的前路并不平坦,一种未知的yīn影开始笼罩在齐家的头上。
房间内,齐万年正在听取维扬县八仙桥齐大福钱庄刘总管的汇报,五天前,维扬县八仙桥齐大福钱庄遭遇了一起异乎寻常的大规模挤兑事件,短短两天内,便有近百万两银子被客人提走,尽管这件事迅速平息,但这件事的怪异之处,还是引起了齐万年的注意。
“老爷,我事后调查过,不算闻讯赶来提银的小商家,真正来挤兑一共有十三户客人,都是做〖日〗本和高丽贸易的大海商,而且都是我们的老客户,他们就像约好一样,同时来兑银。”“那他们有说是什么原因吗?”齐万年很认真的问。
坐在一旁的次子齐纬却对父亲的关注不以为然,发生挤兑对钱庄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父亲为什么要看得这么重,但他又不敢多说什么,在旁边坐立不安。
刘管事小心翼翼道:,“我问过他们中的三人,但他们都不肯说,一口咬定是做生意需要,每个人的说法都是一样,后来我想办法打听到了一点点消息,听说是一个叫朱二爷的人”以高息向他们揽银。”
,“什么样的朱二爷?”齐万年抓住了问题的要点。
刘管事摇摇头”“我反复打听,知情人就只肯说出朱二爷这个名字,还说这已经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不肯再多说一句。”
“那他用多高的利息揽银?”
刘管事羞愧地低下了头”“老爷,我已经想尽一切办法打听了,真的一无所知,我无能,请老爷处罚!”
齐纬终于忍不住道:“父亲,孩儿觉得这种挤兑事件很正常”以前经常发生,而且百万两银子也不是什么太大的数额,父亲为什么要这样看重此事?”
弃万年不高兴地瞪了儿子一眼,便柔声对刘管事道:,“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不处罚你,但你要提高警惕,有任何异常的情况发生都要立刻向我汇报。”
,“老爷,那上个月亏损的事?”
,“那件事等三丫头看完帐再说吧!你等会儿直接把帐交给她。”
,“是!”刘管事退下去了。
齐万年这才对儿子冷冷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以前不关心这种事,而现在关心了?”
齐纬不敢抗辩,低声道:,“孩儿不知,请父亲训示。”
“因为现在的局势不妙。”
齐万年叹了口气道:,“自从上次皇上晕倒后,整个朝廷的局势变得十分诡异,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太子的东宫六率府军权已经被皇上收走了。”
“啊!”齐纬吃了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三天前,你大哥用鸽信把消息传来,皇上任命羽林军将军方毅为新六率府大将军,现在这支军队依然叫东宫六率府,但已经改驻雍京,去保卫雍京的东宫,一座空dàngdàng的宫殿,这就是皇上的手段”让太子哑巴吃黄连,还有一道圣旨,是不允许民间再进行生铁冶炼,全部由官方统一控制。”
“可是以前不是也不允许吗?”
“以前是不允许民间进行生铁贸易,但实际上屡禁不绝,而这次走动真格”不允许民间冶炼,从源头上断绝了民间的生铁来源,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就是控制各大势力招募sī军。”
齐纬想了想道:“但是还是有漏洞,国内不准冶炼,可以从海外购买”一样难以禁绝。”
“会有办法的,我估计皇甫无晋的水军就要开始忙碌了。”
齐纬沉默了片刻,还是终于忍不住问道:“父亲,我们齐家不是不干政了吗?父亲为何还要这么关注?”
齐万年脸顿时沉了下来”“你怎么如此糊涂,我齐家是不参与官场斗争,不是不关注政事,齐家这么大的生意,如果不关注时政,恐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正因为朝廷局势诡异,我才会这么重视维扬县挤兑存银之事,你以为我们齐家不干政了,就会过得很太平吗?申国舅和太子就会把我们忘记吗?你的头脑不要太简单!
齐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敢顶嘴,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父亲了,父亲口口声声说退出官场,可他却又拼命讨好那个皇甫无晋,要知道,皇甫无晋也是凉王系,这不同样是在和官场打交道吗?
这时,门口传来老四齐环的声音”“父亲,我回来了。”
,“进来!”齐万年精神一振,他又对齐纬道:,“你去吧!西市那三家绸缎店可以买下来,这件事你去办。”
齐纬愣了一下,他是管齐大福钱庄,怎么让他去过问绸缎店,那应该是老四的事情。
但他不敢多问,只得慢慢退下,齐万年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个次子对政局变化太不敏感,甚至有点愚蠢,不适合再管钱庄,他决定让老四齐环来接手钱庄。
门开了,齐环走了进来,跪下向父亲行礼,“参见父亲!”
,“不用这么行大礼,坐下吧!”
齐环坐下道:,“父亲,孩儿已经把东西送给皇甫无晋了。”
,“很好!”
齐万年点点头笑道:“那三丫头呢?她见到无晋的新婚妻子了吗?”
“见到了,她们好像谈得不错,真的交上了朋友,凤舞也回来了,父亲要见她吗?”
,“不用了,让她随其自然,那丫头不喜欢做虚伪之事,索xìng就让她真的去交朋友,我不会再过问她。”
齐环又道:“请柬我已经给无晋了,他说他一定会来,另外,他让我们再同时请张少尹,今天我在无晋的府上也见到他了。”
,“哦?”齐万年很有兴趣,这是个意外收获,他一直就想和张少尹建立关系,却没有机会,没想到居然通过无晋和张少尹搭上了关系。
,“好!你马上就去给张少尹送一份请柬,你亲自去,请他们夫fù同来。”
“是!孩儿马上就去。”
犹豫了一下,齐环又道:“父亲,孩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有话就直说,在我面前还有什么讲不当讲?”齐万年训斥了儿子一句。
齐环脸一红,低下头道:,“孩儿有种直觉,皇甫无晋很可能会和张少尹结盟,共同对付申家,据孩儿所知,皇甫无晋和张少尹在维扬县时关系就非常好,很明显,张少尹受到余曜江和申渊的排挤,他肯定会拉皇甫无晋为他的助力,皇甫无晋也是来者不善,可以说他们不谋而合,而明天我们齐家请客,很可能就会成为他们结盟的场所,这样我们齐家会不会也由此卷进江宁府的官场斗争?这和齐家淡出官场的宗旨不符,父亲以为呢?”
齐万年也陷入沉思,儿子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朝廷权力斗争诡异,这个时候无晋来楚州赴任,真正的动机不明,如果朝廷的权斗卷到江宁官场,无晋和张容结盟的可能xìng就很大,这样一来,齐家若和无晋关系过密,确实容易被卷进官场斗争,以皇上的耳目,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就认为齐家出尔反尔,使他对齐家产生恼恨,自己确实要当心这一点。
齐万年只是想齐家和无晋建立个人交情,而不想卷进江宁府的官场斗争,他想了想便道:,“这样吧!张少尹就不用请了,再请几家祖籍东海郡的大乡绅来作陪,咱们就当是开一个同乡聚会,这样也不会让其他人多心。
齐环暗赞父亲果然高明,轻易地化解了请客带来的麻烦,他又道:,“如果请不熟悉的外人来,那皇甫无晋的妻子是不是就不友方便出席了?”
“这个无妨,女眷去内宅,我让凤舞招待,这样就解决了。”
“孩儿明白了,孩儿不打扰父亲的休息,这就退下。”
“你等一下!”
齐万年叫住了他,“我还有一件事要对你说。”
“请父亲训示!”齐环垂手站在父亲身旁。
齐万年笑了笑便缓缓道:“我打算调整一下每个人的分工,这也是惯例,年初就应该调整了,我一直拖到现在,我打算让你二哥管丝行,齐大福钱庄这一块,就由你来接手。”
齐环大喜,齐大福钱庄是齐家最重要的生意,父亲交给他,足见对他的信任”“孩儿一定努力,不让父亲失望!”
齐万年摆摆手,又语重心长道:“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其实是临危受命,最近钱庄有点不太平,尤其是维扬县八仙桥钱庄的挤兑事情,几十年的商场经验,让我总觉得这件事背后的水很深,你可以着手调查,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咱们齐家的力量不够,不妨向皇甫无晋求助梅huā卫出手。”@。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四十五章京城来信
夜已经黑尽,月光皎洁,给后huā园撤了一层薄薄的银辉,在拭去了泥土的石板小路上”无晋牵着苏菡的手在huā园里散步”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后huā园。
夜huā园内很安静”1卜虫们正兴高采烈地开着音乐会”此起彼伏”偶然也会停下演奏”给新到来的客人致以礼貌的问候。
“夫郎”称说对于这些小虫子我们是客人还是主人?,。
苏菡兴致盎然”漫步在浓密的树荫下”她更关心这些在初冬时间还叫得起劲的小家伙们。
,“我们应该是客人吧!对于他们来说。”无晋笑了笑”“而且还是没有礼貌的家伙”不敲敲门就闯进来了。”。
走出树荫浓密的树林”远处水bōdàng漾”一轮明月映照在水中,一层薄薄的白雾在树林中飘dàng”俨如仙境一般”苏菡陶醉了”陶醉在这梦幻般的两人世界里”她伸出修长的手臂”揽住无晋的脖子”在他长出硬茬的下巴上轻轻吻了一下”将脸轻轻依偎在他xiōng前”mí醉般地低语:,“夫郎”这是我们的家”我好喜欢。,。
无晋将她温柔地搂在怀中”笑道:,“我也很喜欢这些百年大树。
难得一栋宅子中有这么多”就像一片森林”如果有可能”我想把这栋宅子买下来。,。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吓得苏菡连忙离开无晋。只见一名叫小桃的丫鬟跑了过来”行一礼道:,“二娘说”有人送急信给公子”
请公子回去。,。
“我知道了”。
无晋回头向苏菡点点头。两人便牵着手回内宅了。
无晋来到会客房”只见一名黑衣男子背着手焦急地来回踱步”他走进门问:,“你是为谁送信?,。
黑衣人连忙单膝帮下行礼。,“参见嗣宁王爷”卑职是为太子送信9”
“你是从京城来?,。
无晋从他言语姿态”感觉他应该是友子的shì卫”不料黑衣答道:,“卑职就在江宁府,太子送来鸽信”。
说完”他把一管鸽信呈给无晋”无晋接过鸽信”却没有急着打开”
而是又仔细打量了一眼这名黑衣,精干、简洁、动作标准”这是一个军人”他立刻推断出”太子在江宁府没有情报机构。
这倒是一个发现”原以为太子只是靠苏翰贞等官员来插足楚州,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在楚州没有情报机构”那么不仅是楚州”其他各州也应该有他的情报机构”他应该在全国设了一个情报网。
这个发现让无晋又开始重新评估太子的实力”他慢慢打开鸽信”鸽信的内容却让他吃了一惊”太子的东宫六率府军队竟然被皇帝变相收走”而太子这封信的目的是希望他能在江宁府给楚王系创造危机,减缓他在京城的压力。
这封鸽信使无晋感觉到了太子的焦虑”他也知道东宫两万军队对太子意味着什么”这就像一个全雷武装的士兵”在jī烈井战场上忽然被缴了械”录光盔甲衣服一样。
只是这封信太子应该给东海郡的苏翰贞或者余杭郡的杨廷安才对”而自己和他不过是松散联盟。他居然像交代任务一样”要自己帮他做事”他相信太子也明白这一点”这只能说明太子内心的惊惶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太子殿下需要我回信吗?”。无晋淡淡问道。
,“殿下没有说”如果嗣宁王爷有回信的话”请交给卑职。,。
无晋点点头,“那就麻烦你回信告诉殿下”就说我会认具考虑。”。
黑衣人行一礼”起身便走”可走了两步。他又回头道:“还有一个情报。我可以送给嗣宁王爷,齐王已经派特使来楚州了”不过来意我们也不清楚。,。
夜sè中”十几名带刀shì卫左右保护着一乘小轿快步从街头走来,轿子在一栋官宅前停下”这里是江宁府衙的后门,也是江宁府尹余曜江的府邸。
轿子里坐着江宁府少尹申渊”和北方普遍坐马车不同”南方的官员更喜欢坐轿子”这和南方养马不便有关”此时申渊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他对朝廷的情况也所有耳闻”他也感觉到。申家已渐渐走到了一个关键时刻。如果楚王夺嫡成功”申家将上天”如果太子登基”那申家将下地狱。这种家族不兴盛则灭亡的压力”使他这段时间的心情总是沉甸甸的。
此时”余曜江已经在门口等候”当小轿停下时”余曜江连忙迎了上来”“贤弟终于来了”。
尽管表面上余曜江是府尹”是申渊的上司”但在sī底下。他不敢摆上司的架子”而且他还得听申渊的话”申渊才是真正的江宁府主事。
申渊从轿子里出来”拱拱手笑道:“大人找我这么急”有什么事吗?”。
余曜江上前对他低声说几句”申渊这才明白”他点点头”“人是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江宁府。你快来吧!他就在我书房等候。,。
申渊拾起袍*上了台阶,一边走”一边低声对余曜江道:“皇甫无晋的到来”那个张容好像很高兴”大人感觉到了吗?,。
,“我知道”他们在维扬县就应该认识了,不过一个军,一个政,皇甫亢晋就算有心也帮不了他什么。”。
两人很快来到了余曜江的外书房”门没有关严”从门缝望去”只见书房内正坐着一人”端着茶杯和旁边shì女说笑。
余曜江心中顿时午些不高兴。他还没有见过”居然有客人和shì女搭腔说话的”他推开门。那名男子立刻起身笑道:,“余大人。申少尹来了吗?,。
申渊走进了房间”他见此人约三十五六岁”长一只鹰勾鼻”目光颇为yīn鹜”便问:,“我便是申渊”请问阁下尊姓?,。
刚才下轿时”余曜江便给他说过了”来了一名齐王特使”这让申渊心中颇为惊疑”齐王派特使来做什么?
来人连忙拱拱手笑道:,“在下刘四君是齐王殿下身边人奉齐王之命专程从齐州赶来。,。
说着。他将一枚葫芦形状的金牌取出放在桌上”这是齐王的特有的金牌。只有齐王心腹才有。
,“我刚才已经和余大人说了一点”愿意再和申少尹谈一谈。,。
,“那请坐吧”。
三人重新分宾主落坐”shì女重新上了茶。余曜江挥挥手”让她退下去。
这个刘四君便是当年无晋的二师兄”一直是齐王皇甫忪的心腹”这次奉齐王之命专程从齐州赶来全权代表齐王在楚州做一些事情。
他虽然几次对皇甫无晋判断失误”但那不是他的问题”皇甫无晋和他在一起时”确实是个傻子”他怎么也想不到皇甫无晋忽然变得聪明无比。
齐王信任他”是因为他确实是一个精明能干之人”他刚才和余曜江谈了片刻”余曜江却说”要申渊来才行此时他观察二人的座位,余曜江虽然是主人”是府尹”但此时,主位却是申渊坐了”他自己却陪坐一旁”刘四君心里便明白了看来申渊才是真正的主事人。
他便微微一笑道:,“我专程从齐州赶来”客气试探的喜我就不多说了”就直接给二位坦白说吧!我是奉齐王之命”希望齐楚两家能在楚州合作。,。
余曜江刚才已经知道这件事,但他还不知道合作什么他和申渊对望一眼”申渊慢慢吞吞道:,“不知齐王想和我们合作什么?,。
刘四君缓缓道:,“齐王想对付齐瑞福商行”他希望齐瑞福商行彻底垮塌”。
原来是这件事”申渊虽然对齐瑞福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但他觉得楚州官府和齐王联手去对付一介商人”有点杀鸡用宰牛刀的感觉而且齐瑞福垮台”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影响到地方的税收齐瑞福商行不光是朝廷的纳税第一大户”对江宁府的贡献也很大申渊主管财税”心里很清楚”相反。齐王东莱商行虽然规模也很大”却是一只铁公鸡”根本不交税”现在铁公鸡想杀下蛋鸡”申渊心里当然有些不舒服。但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慢慢喝了一口茶”不冷不热道:,“干掉齐瑞福”江宁府就少了很大一块税”我们这些做父母官的,日子就霉巴了”那东莱商行愿意补这个窟窿吗?,。
刘四君见他们避实就虚”是齐王来和申国舅合作”这是政治上的大事。他们却谈什么税收”很明显是对齐王不信任”不过这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没有好处”他们怎么可能轻易答应?
刘四君便笑了笑继续道:,“当然”齐王殿下也不会让你们吃亏”作为回报”我们将全力助你们除掉张容”怎么样?,。
申渊没有吭声。除掉张容当然是他们所期盼的”这比一个齐瑞福可重要得多”只是齐王来帮忙出手。这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让人心里总是觉得很别扭”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件事情来得太唐突。
楚王和齐王本来就是竞争对手”以前关系也不好”上次东海郡的户曹主事之争”齐王还从后面捅了一刀子”伤痛犹在”这个齐王又来和他们合作”这种两面三刀之人”让德们怎么轻易答应。
不过话又说回来”申渊也知道现在朝廷斗争已经渐渐进入白热化”
如果齐王能楚王联手”掀翻太子也不是不可能”楚齐联手”也是一件好事”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他必须要向兄长汇报。
想到这”他又问:“我想多问一句”齐王有什么能力在楚州助我们?”。
刘四君知道他会这样问”便笑道:,“楚王绣衣卫将军武化明已经上任了吧”。
申渊点了点头”不错”他差点把这件事忘了”楚王绣衣卫将军武化明在三天前刚刚上任”此人是齐王心腹”这倒是一支很有用的力量。
“这样吧!齐楚联合事关重大”不是我和余大人能决定”我们会立刻向申相国禀报”如果申相国同意”那我们两家可以合作。,。
刘四君想了一下”便问:,“那需要多少时间”我希望能尽快合作。”。
“最快七天”。
“那好”七天后”我再来拜访二位。”。@。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四十六章先立规矩
虽然新官上任有三天的安家时间,但无晋是带兵上任,诸事繁多,第二天一早他便赶去了北城外梅花卫军营。
江宁县城并不是紧靠长江,距长江还有七八里路程,一路过去都是平地,覆盖着大片茂密的树林,在树林边缘有一座狭长形的镇子,叫临江镇,镇子以北便是一望无边的码头,码头上还有数百座巨大的仓库。
江宁码头也是长江上最大的码头,它不像维扬县码头主要是商人使用,江宁码头更多是官用和军用,每年都有大量的楚州粮米茶叶等官方货物通过漕运运往京城,都是先汇集到江宁府后再起运。
还有楚州三十万军队的补给,也是通过水运送来,还有水军驻扎,因此码头现模要远远超过维扬县码头。
临江镇虽然只是一座镇子,但它的现模却超过一般县城,有居民六千余户,绝大部分都是码头工人,低矮的棚户泥屋密密麻麻,一座挨着一座,蔚为壮观,镇上各种店铺、酒肆、青楼、赌馆、客找、茶馆等等一应俱全,热闹异常。
梅花卫军营就紧靠临江镇,是一座占地百亩的大军营,可以容纳士兵万余人,无晋对这座军营选址不是太满意,这里紧靠镇子,对士兵们的诱惑太大,不过这里又紧邻长江,这却是他要求的。
他在三十名军士的护卫下,风驰电掣般赶到军营,却见军营门口围着一大群女人,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妖艳异常。
校尉孙建宏低声对无晋道:“将军,这些女人都是镇上私娼,昨天晚上就跑来做生意了,赶也赶不走。
无晋眉头一皱,这些奴女围住军营大门,当然不像话,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堵也堵不住,若强行禁止,搞不好士兵还会翻墙出去,反而败坏军纪,必须采用疏导结合的办。
他翻身下马,来到军营门。,一群故女像苍蝇一般嗡地将他围住了,拉扯着他,“军爷,五十文一次!”
“军爷,我只要四十文一次。”
士兵们大怒,正要冲上来揪打,无晋摆摆手,让士兵暂时不要动手,他对故女们道:“我是军营的最高军官,你们好好给我听着。”
妓女们听说他是最高军官,皆不敢放肆了,纷纷放开他退了两步,无晋对她们道:“你们要找我手下弟兄做生意,我也不禁止,但要讲规矩,我的士兵们每旬会休假一天,他们可以出营去找你们,但只能在镇上,不准在军营,所以你们在这里也没有用,没有哪个士兵敢出营来找你们,更不敢带你们进营,你们回去吧!从明天开始就有士兵休假,他们会来找你们,以后你们不准聚集在军营门口,今天你们不知,我不处罚,若还有下次,就休怪我的士兵动手打人!,…
说到后面,无晋的语气变得异常严厉,众妓女们心中害怕,便慢慢散去了,无晋走到军营门口。守营门的士兵连忙开门放他进来,无晋冷冷对当值校尉道:“贴出告示,军营门口不准任何人做生意,若有人还敢不听,只管动手打!”
“卑职明白!”
无晋点点头,快步走进军营,他还是第一次来这座军营,条件不错,都是七成新的砖房,整整齐齐几十排,中间是占地近七十亩的大玉练场,可以跑马骑射,军营四周有围墙和岗楼,看得出这座军营新建了没几年,这一点他比较满意。
这时,副将郑延年远远看见无晋到来,便跑了上前,半跪施一军礼,“卑职参见将军!”
无晋连忙扶起他笑道:“以后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随意一点。,…
郑延年是西平都督郑骁之子,包括另一名副将张陇,他们都是凉王系的后人,除了他们两人,还有十几名年轻校尉和旅帅,他们的父辈都在西凉军,这是梅花卫监军江淹特地从梅花卫和绣衣卫的各军府将他们调集到一起,这样便于无晋在短时间内就可得到一批可以信赖的手下。
现在这批西凉军子弟都纷纷得到重用,占据了楚州梅花卫的都尉、果毅都尉和校尉之职,从某种形式上,楚州梅花卫实际上已经成为西凉军的外延。
郑延年身材魁梧,力大无穷,使一把百斤重的大刀,是梅花卫内有名的悍将,这种人虽然头脑不聪明,做不了帅才,但他却能成为忠心耿耿的前锋大将。
他站起身挠挠头笑道:“我来给介绍一下军营情况。”
无晋点点头笑道:“一边看,一边说。”
他翻身上马,向军营缓缓而去,军营内只是不准纵马狂奔,并非不准骑马,只要放慢马速,队伍整齐,并沿着专门的马道,是可以骑马而行。
军士的宿舍修建了三十排砖房,每排六十间军舍,按五人一间,整座军营可以容纳九干人,而朝廷定下的人数,楚州梅花卫将扩为五千人,另外,梅花卫不能只驻扎在江宁府,必须分驻楚州各地,所以这座军营将来最多只有两千人。
除了军舍外,还有各种军资仓库和羊马围,设施十分齐全。
第一排军舍是军务房,是文职官员和都尉以上军官的办公场所,无晋在这里也有两间公务房…这时,行军司马王炎和判官周承训迎了上来,司马和判官是军队中的最高文职军官,司马下面有六曹参军事,而判官下面有两名分判,他们是管审核。
无晋正好要找王炎,他便指着最后两排军舍对王炎道:“我最后两排离其他军舍颇远,咱们就索性用营栅将它隔开,单独设一个出入外面的门,把它作为家属的专门探亲房,以后父母妻儿来探亲,可以住在那里,不用住在城内或者镇上。”
由于他们这一千梅花卫是洛京附近人,除了体禄较高的军官和一些家境富裕的军士可以在城内买房租房外,其他士兵的家眷基本上都没有跟来,所以无晋必须要考虑家眷探亲制度,不光要给车马补贴,还要给军属住处,正好他们营房宽敞,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司马王炎有些为难,家属偶然来探亲,是可以临时收拾出两间屋,虽然大家都这样做,但兵部现定却没有说可以在军营内单独设家属探亲房,尽管他们并不归兵部管,但兵部的现矩他们一样适用,他们这样开了先例,会不会被兵部盯住?王炎比较胆小,这种开拓性的事情他不敢做。
郑延年却不高兴了,他瓮声瓮气道:“将军的建议很好,兄弟们背井离乡来到江南,谁都有父母妻儿,就应该替他们解决这个问题,你有家有房子在城内,你晚上是可以搂着老婆睡觉,不用担心什么,可你替弟兄们想过没有?…,
王炎胀得满脸通红,他见无晋没有反驳郑延年的无礼,显然就是赞同他的话,无奈,他只得点头答应了,“那好吧!就照将军说的办。”
“那就多谢王寻马了!”
无晋见张陇和几名果毅都尉也闻讯赶来,便对众人笑道:“既然都来了,大家就进屋去商量一下新规矩吧!,…
无晋带领众人走进走自己的房间,众人纷纷找来椅子坐下,他们来军营,这还是第一次开会。
无晋先给大家简单讲了一下刚才发生在军营门口的事情,便对众人道:“兵部有明文现定,军营不准带娼进营,这些我就不多讲了,但堵不如疏,想找女人可以,只准轮到旬休时自己去镇上,我不干涉,但在军营内咱们就必须严格按照兵部的现定来办,禁赌、禁娼、禁买卖。”
判官周承币也点点头说:“我完全赞成将军的意见,昨天晚上私娼挤满营门,还有小商贩居然翻墙进营卖酒,太不像话了,咱们就立现矩,不准在军营内胡来,只能旬休时去镇上,或者进城,只要不惹事闯祸,咱们也不禁止。”
旁边王炎又道:“还有一点要补充,轮休出军营时不准穿军服带军牌,只准穿便服,将军以为如何?”
无晋知道他是担心军士利用梅花卫身份去外面胡作非为,惹是生非,在京城军士还不敢乱来,但到了地方,就难说了,所以现矩要先定下,不能像京城一样,养成习惯后改都改不过来。
无晋便对王炎和周承西二人道:“这样吧!各种现矩你们二人来草拟,拟好后给我看一看,没问题就执行。”
两人点头答应,王炎有些不好意思道:“捋军,还有一件事能不能商量一下,就是点卯时间,能不能……,…”
点卯时间有两种,一种是军衙点卯时间,是在卯时四刻,也就是早上七点,一种是军营点卯时间‘是在卯时一刻,也就是早上五点半。
按照大宁王朝的兵部现定,非战时,五品以上军官可以住在自己家中,晚上则轮班到军营当值,由于城门是卯时二咧才开,所以四品以上军官们都是去军衙点卯。
但现在没有了军衙,只有军营,他们只能来军营点卯,可是卯时一刻城门未开,他们也出不了城,更重要是,文职军官们住在城内,离这里较远,他们比士兵们要早起半个时辰起床赶来,这很不现实。
无晋想了想便笑道:“这样吧!如果不当值,就可以不用点卯,但辰时两刻之前必须赶到,大家说怎么样。”
辰时两咧也就是上午八点,在座众人都有涉及,众人纷纷赞成,无晋又笑道:“我还兼任楚州水军都督,得在楚州四处跑,这条现矩我就不用遵守了。”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这时,一旁的张陇道:“将军,还有就是梅花卫的扩军问题,得抓紧了,我听说绣衣卫已经开始着手扩编,咱们不能落后,让优秀士兵都被他他们挑走。,…
梅花卫和绣衣卫都只有一千人来楚州,他们将从楚州军队中各自挑选四干人扩编,绣衣卫比他们早三天到,已经开始着手扩编,张陇便有些心急了。
无晋便点点头笑道:“这个我心里有数,等一会儿我就去大都督府衙门找周长史,这个人昨天我已经见到了。
他刚说完,一名士兵便在门口禀报道:“报告,大都督府周长安在军营外,要见将军!”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四十七章大都督府长史
大宁王朝天下分为九州,但这只是一种军队的划分方法,并没有什么州衙,各郡和各府都直属朝廷,而九州设大都督府,除了雍州和豫州外,其他七州设立了七大都督府,统帅各州六百军府,六十余万大军,大都督由亲王出任。
大都督府一般是管内地府兵,大宁王朝另有九大节度,但四十年前已经缩减为四大节度,一个是河陇节度,统二十万西凉军,一个是朔方节度,统十万西夏军,还有一个范阳节度,统十万燕北军,另外还有一个齐青节度,统二十万山东军。
大宁王朝的军队磉了府兵和节度兵外,还有一些特殊军队,如皇帝直辖的十万近卫军,驻扎在京城,包括羽林军、金吾卫等等,都统称近卫军。
还有就是直辖于东宫六帅府军队,亲王直辖的shì卫军,梅huā卫和绣衣卫的内卫军以及齐州、楚州和荆州的水军等等。
两百年前,大都督府制度进行了重大改萃,各州军府的调动大权都收归兵部,大都督府从此没有了军队控制权,但大都督府依然保留着军队后勤权力,所有军府的军资粮草都由大都督府统一调拨发放,另外,新兵招募、老兵退伍、阵亡士兵抚恤等等事务也是由大都督负责。
目前,楚州大都督是由楚王出任,但楚王年少,大都督之权实际上就落在大都督府长史周信的手中。
周信年约五十岁,雍京人氏,五年前任京城九门大将军,被申国舅保举,出任楚州大都督府长史。
这次梅huā卫和绣衣卫驻扎楚州,军队本身和楚州大都督府没有关系,但两卫的后勤却是由楚州大都督府负责,同时,两卫的扩军也是从楚州各军府抽调,这些都是周信的事情。
这两天,周信忙碌异常”先是忙碌绣衣卫的安置,绣衣卫刚刚安置好,梅huā卫又到了,他根据无晋的要求,将梅huā卫安置在临江镇旁边一座前年新建的军营内,这座军营本来是为楚王将来的shì卫军而建,但皇上一直迟迟不批楚王外放,所以军营也一直空着。
无晋带领众人迎了出来,见周信正负手站在营门前看刚刚贴出的告示,他知道这周长史颇为风趣”便笑道:“正要去找周长史,长史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周信呵呵一笑,指了指营门口的告示道:“这份告示写得虽好,贴在这里却没有什么效果,皇甫将军以为那些小商小贩们会跑到营门口看告示吗?还有,那些娼妓有几个识字的?不如我教你一个办法。”
无晋上前拱拱手笑道:,“周长史说得刷昔,我的军士们考虑问题不周全,周长史有什么好办法教我?”
周信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一支军府刚到舒城郡驻扎时,也是一样遭遇镇上商贩sāo扰”他们贴了几次告示都没有用,后来他们改在小镇上贴告示,而在营门口立一块铜牌界,越过这块铜牌界士兵就会射箭警告,很短时间内,便再也没有类似的sāo扰事件,其实最关键还是约束士兵”只有没有人和他们交易,他们也就自然不来,皇甫将军以为呢?”
无晋欣然点头,他回头对王炎道:,“王司马可记住了?”
王炎连忙拱手笑道:,“卑职记住了,伞晚上就办好!”
周信走上前对无晋深施一礼”“如果嗣宁王殿下有空,我愿陪殿下去江宁水军。”
“可是我要找周长史谈一谈扩编之事。”“扩编之事,我半月前已着令手下办理了。”
周信指着一名手下道:,“这位是大都督府录事参军高旭,由他全权负责,他那里有三十万楚州的消息资料,已经粗选出三万精兵,剩下再从三万军中挑选出四千精锐,殿下可以让手下和他一同办理此事。”
无晋回头对郑延年道:“郑将军,这件事就交给你,你带几个校尉,尽快选出合适的军士。”
郑延年一躬身”“卑职遵命!”
周信见无晋都安排好了,便又笑道:,“那现在殿下和我一同去水军府?”
“那好吧!”
无晋点了点头,命人去牵他的马,周信却指着不远处码头道:,“殿下,不如我们乘船前往。
去水军府当然是乘船最理想,但无晋有一种直觉,这个周信是别有目的,似乎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他心中暗暗奇怪,便不lù声sè答应了。
江宁府的码头长约十几里,其中只有两里是划归民用,其余十几里都是官用和军方码头,一行人在官用码头上了一艘两千石的两层楼船,楼船向东缓缓驶去。
楚州水军并不属于楚州大都督府管辖,它的全称是楚州水军都督府,军衙位于江宁县城,水军都督也是由楚王遥领,遥领和出任不是一回事,遥领只是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具体事务都无权过问,所有军务由勇都督掌管。
楚州水军都督府是半从属于兵部,之下面有六个水军府,军队的编制、士兵招募等等军务都和其他军府一样,由兵部负责,但不同的是,水军的自主权极大,它不像别的军府长驻不动,它需要出江出海巡逻,而且它还将直接面临来自海上的威胁,比如倭寇、海盗等等,再加上东海凤凰会的威胁。
因此水军哥都督是由皇帝直接任命,向皇帝负责,哥都督拥有调兵权和都尉以下军官的直接任命和罢免权,而各军府的都尉,水军昏都督虽然不能直接罢免,但可以停职后报皇帝批准,但一般而言,这只是一个过场,皇帝都会批准。
楚州水军下辖六个军府,共两万一千人,每个军府三千人,另外还有三千军衙直属水军,有各种大小战船一千五百余艘,六个军府分别驻扎在江宁府、东海郡、余杭郡、会稽郡和永嘉郡,其中江宁府有两个军府,一个在江宁县,一个在延陵县,而江宁县的军府是在江北。
无晋现在要去的军府却是军衙直属水军的驻地,离梅huā卫驻军很近,只相隔五里,如果骑马过去,片刻便可达,但周信却要乘船前往,这便让无晋心中充满了疑huò。
,“周长史,我们等会儿还要去江北军营吗?”
周信摇了摇头”“如果殿下要去,应该是水军都督府胡长史陪殿下去,而不应是我,我只是为你们水军提供后勤物资。”
“那我就不理解了,我们为何不骑马去,而舍近求远坐船去?”无晋知道他有深意,便故意问道。
周信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因为我有话要对殿下说。”
无晋深深看了他一眼,一摆手,“请吧!我们船舱内说话。”
,“殿下请!”
两人走进船舱,周信吩咐他的亲兵:,“任何事都不准来打扰!”
他们坐了下来,周信给他倒了一杯茶,无晋端起茶杯道:“周长史有什么话,请直接说吧!”
周信叹了口气道:,“殿下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申国舅的人?”
无晋摇了摇头,虽然对方说得很怪异,但他却没有吭声,周信自嘲地笑了笑道:,“我今天五十岁,十年前我的妻子病逝,我又娶了申国舅寡妹为妻,也就是我现在的妻子申氏,她比我小十岁,给我生了一个女儿,已经九岁了,所以我是申国舅的妹夫,他对我十分信任,我也是他的心腹之一。”
,“我不知道周长史对我说这些做什么?”无晋淡淡一笑道。
同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因为我娶申国舅的妹妹为妻,是晋安会的安排!”
无晋腾地站了起来,他知道眼前的周信是谁了,老王爷在后huā园时曾给他说过。
,“原来你就是第五个……”
周信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就是晋安六勇士丰周逸非的儿子。”
果然是他,第五个晋安勇士,皇甫疆给他说过,第五个晋安勇士已经去世,但他儿子却楚州掌权,原来就是周信。
无晋慢慢坐下,他摇了摇头,“我没有想到会是你。”
周信忽然跪倒在地板上,重重地给他磕了三个头,“周信参见主公!”
“周将军免礼,以后不用磕头了。”
周信坐起身,他眼睛里已经涌出了泪水,和所有的晋安会成员一样,他们等待了四十年,今天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这是他们的信念,是他们的忠诚,他们忠于自己的信念,忠于自己当年发过的誓言。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了”“当年天凤太子去世时,我去送葬,我觉得天都要塌了,但于叔告诉我,我们还有希望,我就在等待这个希望,昨天我第一眼看见少主人,我就知道,希望又来了。”
无晋也万分感慨道:“我真的没想到,晋安会的力量会这么大,当初我在慈云寺,慧明禅师告诉我身世,我根本不相信,六个遗老能做什么事?没想到,四十年来,六勇士居然做出这么大的事业。”
“少主人…………”
无晋一摆手止住他,“你以后叫我殿下或者将军都可以,不能叫少主人。”
周信点点头,“那我还是叫你殿下,事实上,六勇士的一切都是老凉王的安排,殿下应该知道,皇太后其实就是凉王的女儿吧!”
,“等一等!”
无晋惊得站了起来”“怎么可能?”
,“殿下不要着急,当然不是亲生女儿,但比亲生女儿还要亲。”@。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四十八章巨无霸
无晋意外地得到了这个消息,他的祖母,皇太后,竟然是老凉王的义女,兰陵郡王从来就没有告诉过他,他竟无意中从周信口中得知。
“这件事,周叔能给我说一说吗?”
周信听他叫自己周叔,虽然辈分没有问题,但他却当不起,他便摇摇头笑道:“殿下不让我叫少主,那殿下也应称我为长史,这件事龘我却是听我父亲说起,我父亲原本是太后身后的shì卫,那是她是叶皇后。”
“叶云箐?”无晋补充道。
“对,这就是叶皇后的名字,叶皇后的生父是河陇节度副使、武威都督叶炫,是老凉王的结拜兄弟,是他最信任的人,有一年冬天,河西羌人叛乱,凉王率军平叛,却因情报失误,他和三千士兵被十万羌兵困在金山小城一个冬天,粮食断绝,战马食尽,这时城中又爆发瘟疫,眼看老凉王xìng命不保,是叶炫率最后的三十名shì卫拼死护卫凉王突围,他们杀开一条血路,冲龘出了羌人包围,凉王得救,但叶炫却力竭而死,临死时他求凉王照顾他的女儿,那时叶云箐才三岁,老凉王收她为女,十六岁时,她嫁给楚王为妃,后来……”
“后来的事龘情兰陵郡王都告诉我了。”
无晋叹了口气,难怪老凉王卷进这件事这么深,原来两兄弟争夺的女人是他的女儿。
他想起一事,又试探着问道:“那晋安六勇士的第六人,周长史知道吗?”
周信脸上lù出一丝古怪的神sè,他摇摇头道:“我只知道他叫冷清秋,是六勇士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受伤也最重,四十年前就病逝了。”
几乎和兰陵郡王说的是一样,无晋便不再多问了,他又笑道:“那晋安会的会主是谁?”
“这个殿下还不知道吗?”
无晋摇摇头,“我从来不知他们也不告诉我。”
“会主就是慧明禅师,他当年的官职最高,是shì卫长,晋安会所有的调度都是由他来做当初让我娶申国舅的寡妹也是他决定,让我进入楚州,和陈岛主那边遥相呼应,同时也方便照顾你们兄弟。”
说话时,门口有亲兵道:“长史,二公龘子的飞鹰船来了。”
“呵呵!他来得正好。”
周信一笑,对无晋道:“殿下,请跟我来。”
两人走到甲板上只见远处江面上飞速驶来三艘快船船都在千石左右船身细长,速度很快,正面白sè船帆上印了一支巨大的黑sè飞鹰,船头隐隐站着一名军官。
周信指着军官笑道:“那便是我的次子周延保,也是军衙直属水军的都尉。”
无晋这才恍然,难怪他能带自己去军衙直属水军,原来都尉是他儿子,“那长史的长子呢?”
“我长子延安在蜀州从军也是军府都尉。”
周信又低声道:“楚州水军六都尉中,别人都没问题,但殿下要留意江宁水军都尉杨少游他是原副都督杨颂的从弟,本来应该是他升任水军副都督,却被殿下夺走,他一直嫉恨在心,而且他是申国舅的人,将来他是你最大的阻力,要尽快除掉此人。”
无晋点点头,他心里有数了。
飞鹰疾驶而至,这是一艘二十四轮大车船,约八百石,同时也使用船帆,因此速度极快,船缓缓减速,和楼船相错而停,一名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将军拱手道:“父亲,都督到了吗?”
周信给他介绍无晋,笑道:“这就是水军都督,嗣宁王殿下!”
都尉周延保立刻单膝跪下行军礼,“末将周延保参见都督。
他一跪下,后面的数十名水军也一起跪下,“参见都督!”
“周将军请起!各位兄弟,大家不必多礼,请起来吧!”
众士兵的尊敬让无晋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好,士兵搭上船板,无晋准备过去,周信却低声在他耳边道:“殿下,犬子不知晋安会之事。”
无晋一怔,他立刻点点头,走上船板到了对方船上,周信也跟了过来,他的座船是江宁府的官船,不准进入水寨,他们必须上军船。
无晋打量一下这个周延保,他长得颇像其父,宽脸膛,大鼻子,身材高大魁梧,显得威风凛凛。
周延保将令旗恭恭敬敬递给无晋,“请都督指挥!”
船队列队而行,彼此间主要靠旗语联系,晚上航行,则是靠船灯,无晋从前在琉球岛时学过凤凰会的旗语,和大宁水军旗语基本上一样,他并不陌生,当然,他是水军都督,他只管下令便可,不需要他真的挥动令旗,挥动令旗是司旗手的事,这里只是一种交权的象征。
他拾起令旗,挥出一个回港的命令,便将令旗交还给周延保笑道:“我还没有去军衙拜印,暂时还不能指挥军队,还是周将军指挥!”
周延保心里明白,都督其实已经下令了,他立刻挥动令旗,桅杆上司旗手也跟着发出旗语,三艘军船缓缓调头,向水察驶去。
江宁水寨位于长江之中,和无晋在齐州遇到的清河水军不同,这里不是封闭型的水寨,而是一处略略凹入的水湾,三百多艘战船便停靠在水湾中。
当战船渐渐靠近港口,江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黑点,无晋也被这个黑点吸引住了,他走上船头,远远注视着它。
这是一艘船,当别的船都还看不见时,这艘船首先出现了,然而,当别的船逐渐出现时,这船的体型也开始变得让人吃惊。
当无晋的战船离水寨还有两里,这艘船就像一个tǐng身站立的巨人,蓦地出现在他眼前,这竟是一艘庞大无比的巨无霸战船,是一艘平底战船,高五丈,长近四十丈,九根巨大的桅杆直冲天弯,正面船头上雕刻着一座怒目圆睁的虎头,面目狰狞,令人不寒而栗。
“将军,那就是我们楚州水师的母船,神州战船,载重两万五千石,除掉它本身拥有的四百名水手,它可运送一千二百人的军队,今年五月刚刚下水。”
周延保的语气中带着骄傲,仿佛在介绍他所挚爱的孩子,无晋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艘庞然大物,当他们的小船从大船下驶过,他仰头观望,庞大的船体像一座大山压下,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竟是如此渺小。
“都督,要上这艘船看看吗?”周延保感觉到了无晋的惊叹。
无晋点点头,这艘大船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周延保立刻挥动令旗,片刻,一架折叠式的云梯从大船上放下,云梯一段一段向下延伸,上面船员用巨绳控制,很快,云梯便搭上无晋的座船。
周延保扶住云梯向上攀去,无晋紧随其后,当他攀上大船,他眼前一亮,甲板宽敞得像一座足球场,甚至可以骑马在甲板上行走,巨大的桅杆相九把擎天大剑,直刺苍穷。
无晋慢慢走到船头,只见辽阔的大江尽收眼底,江面上一艘艘小船往来穿行,俨如一只只小小的甲壳虫,他仿佛站在山顶眺望,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壮丽。
这时,周延保领来一名年轻军官,给无晋介绍道:“都督,这位林校尉就是这艘战船的指挥者。”
年轻军官立刻单膝跪下行礼,“末将林远洋参见都督!”
无晋点点头,“林校尉请起!”
他指着大船又问:“这艘船可有名字?”
“回禀都督,这艘船叫虎贲,是神舟大船之一。”
“那种神舟大船一共有几艘?”无晋更加有兴趣了,原来这种战船还不止一艘。
旁边周延保笑道:“这种神舟大船是我们江宁造船局所造,五年前开始造,一年一艘,一共造了五艘,其中四艘在我们楚州水军内,另外一艘在齐州水军,这种船原本是想运粮到高丽,但因为造价太高,朝廷今年已经下令停止建造。”
无晋沉思片刻又问:“那现在神战船用作什么?”
“现在暂时用作运输水军军粮,我们六座军府的补给都是由它运送。”
“可以上海远航吗?”无晋又问。
林校尉应刻躬身道:“可以远航,卑职三年前曾驾另一艘大鹏战船远航南洋诸国。”
“很好,带我看看里面。”
林校尉立刻带着众人走下甲板,大船腹内共有四层,底层是牲畜舱,二层是货仓,而三层和四层则是运兵舱,长长的过道两边都是宽敞的船舱,每间船舱内都有窗户,使舱内光线明亮。
无晋回头问周延保,“刚才周将军说,我楚州水军一共有四艘这种巨船,那还有三艘在哪里?”
“延陵水军府有一艘,永嘉水军府一艘,还有一艘在会稽水军府。”
无晋点点头,他们又顺着船梯走下三层,三层和四层布局上是一样,但是中间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排列着一间间船舱,但船舱结构不同,四层的船舱很宽敞,而三层的船舱就狭窄得多,船舱数量比四层多了一倍。
这时无晋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所有船舱都很干净,就像从未使用过。
“周将军,你不是说这些船都是用来运粮食和补给吗?我怎么看不到一颗粮食?”
周延保立刻笑道:“将军有所不知,是其他三艘用来运输粮食补给,这艘战船因为下水晚,暂时还没有使用。”
“那准备用它来做什么?”无晋追问道。
“前任杨都督准备用它来做自己的指挥座船,便下令重新改装,四层的船舱之间拆除了壁板,使每间船舱变大,便于安排会议室、作战室和书房,但船舱刚刚改造完,杨都督就调任了,现在船暂时空置在这里,等都督来决定具体用途。”
无晋点点头欣然笑道:“我觉得杨都督的想法很好,我完全支持,这艘船既然已经改装,那以后就作为我的喜门座船。”
他回头又令道:“把另外三艘战船都一并调来,我需要用它们组建成一支战船队。”@。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四十九章 新官上任头一把火
从水军府出来,无晋没有再乘船,也没有回梅花卫军营,便直接骑马返回位于江宁城的水军都督府,水军都督府紧邻楚州大都督府,长史周信也和他一同返回。
一路之上,无晋都在沉思,事实上他被任命为楚州水军副都督后不久,便从兵部得到确切消息,他的这次任期是三年,这是皇上皇甫玄德亲自批示,他也了解皇甫玄德的想,让他远离凉州,给皇甫卓腾出空间和时间,三年是最起码的,说不定还会让他任满五年一届。
既然他要出任水军都督至少三年,那他就要做出一点名堂来,晋安会也是这个想,最好让楚州水军成为他们所控制的一支力量。
为此无晋在京城便开始考虑他对水军的改造计划,他准备从两方面司时入手,一是夺权,换掉各水军府都尉,让凉王系的人来控制,但考虑到凉王系的军官不熟悉水战,那能不能从凤凰会调l批心腹来出任?方案是可行,只是无晋需要先了解陈家的态度,他们对自己还有多大的支持力度,这件事也不能太急。
其次就是改革编制,楚州六个水军军府,他准备缩减为三个,增加水军都督的直属水军数量,由从前的三千人增加到一万两千人,这实际上就是将楚州水军由防御型改为进攻型,他的这个想已经得到皇甫玄德的批准,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皇甫玄德任命他掌管楚州水军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要他剁灭凤凰会,只要他肯出兵刹灭凤凰会,无论他提什么条件,皇甫玄德都会答应,无晋很有信心,这几天兵部的正式改编命令就应该到来他甚至还能得到更大的权力。
“周长史!”
无晋放慢马速,和周信并驾而行,“我有一件事,想让长史去做。”
周信点点头,“殿下请吩咐!”
无晋沉吟一下便道:“是这样,我想在楚州沿海各郡恢复保甲如果由我来提,我怕引起皇上疑心,我想由大都督来提最为合适你看
百年前,由于偻寇猖檄,大宁王朝便下令沿海各郡实施保甲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保,允许民间藏有武器,空闲时由正现军派人帮助币练民众,偻寇入侵时,民众便自己组织起来,对抗偻寇。
但自从凤凰会出现后,偻寇入侵骚扰沿海的情况就大大减少,保甲也随之松弛,虽然朝廷并没有明文废除但生活的安定使沿海各官府和民众都对保甲淡化了,最近十几年来,保甲已经名存实亡。
周信微微笑道:“你的想和申国舅想到一起去了,只不过他是想在楚州内地实施保甲,他却找不到理由,让我帮他想一个理由,那我就告诉他,可以先从沿海开始恢复,然后向内地扩大殿下认为如何?,…
无晋会意一笑,估计申国舅的目的是和他一样,他点点头,“那就烦请长史尽快实施!”
楚州水军都督府位于城南,相距无晋的新宅仅一里和占地近十亩,气势恢宏的楚州大都督军衙相比,水军都督府便显得有些寒酸,它占地只有三亩是一座已有百年历史的老建筑,残破的屋檐大片脱皮的斑驳墙壁,显示着它的没落。
水军都督府也曾经一度挥煌,三十年前,朝廷决定剿灭凤凰会时,大军云集楚州,整个楚州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座军衙内,当时军衙内发出的每一句话都会让各地官府竖耳细听。
但现在三十年前的大败使水军都督府遭到了无情的嘲讽和打击,水军都督被斩首,长史、司马、判官等二十几名主要文官都被免职流放,水军都督府几乎成为空衙,一直到三十年后的今天,元气依然没有恢复,连军衙本身也日趋破败,朝廷不重视,不予拨款修缮,原本的五十名官吏的编制大半都空着,只有十几名官员一天天在军衙内混日子,领取微薄的体禄。
这也和楚州水军采取守势有关,楚州水军三十年前并不是军府制,而是集团军制,直接由军衙指挥,在进攻凤凰会惨败后,十万水军只缩减为两万,兵部便将它们分编为六个军府,各自为阵,而各军府又有自己的文官,独立性很强,楚州水军府便失去了统一指挥的职能,最后连后勤职能也被楚州大都督拿走,变成一个摆设,它的工作就是每个月给兵部象征性写一份报告,事实上,各军府也直接给兵部写报告,都督府的报告闭门造车,内容空洞,数据不实,兵部从来都是把它当做废纸。
连水军都督都不再来军衙,而是绕过军衙,直接在各军府间巡视,发号施令,这就使水军都督府处于一种名存实亡的尴尬境地。
当无晋来到这座没落的军衙时,他第一眼便看见了一只破烂的大鼓,鼓面破了一个大洞,鼓槌不见踪影,鼓架上布满厚厚的灰尘。
台阶前冷冷清清,青石条缝里长满了蒿草,大门和门槛都油漆脱落,呈现出一种破败的灰白色,尤其门槛,连木头都烂透了,让无晋不由想到了八仙桥那座破庙。
无晋带了几名士兵走进军衙大门,军衙院子里也冷冷清清,看不见一个人。
“有人没有?”他的手下一起喊了起来。
半晌“吱嘎!,一声,旁边一扇小门开了,走出一名中年男子,穿一件红色的四品官服,他有些不高兴问:“你们是谁,为何擅闯水军衙门?”
无晋淡淡一笑道:“你们水军都督府的消息就这么不灵通吗?”
官员一愣,他又看了一眼无晋,他知道新任都督昨天已经到了,但他没有想到竞然这么年轻,而且对方穿的是梅花卫的红底白梅军服,忽然,他一拍脑门,自己怎么这样愚钝,他们的新任水军都督不就是兼任楚州梅花卫将军吗?
他连忙上前躬身施礼,“下官曹开复,参见都督!”
“你就是水军都督府曹长史?”无晋问道。
“正是下官。”
曹开复一下子想起对方还是嗣凉王,他更加手足无措,竟跪了下来,“下官参见嗣凉王殿下。”
这时,从各个房间里陆陆续续走出十几名官员,他们一个个穿着厚厚的棉衣,动作迟缓,神情呆滞,皆茫然地望着曹长史给无晋跪下。
无晋感觉到了这些人的慵懒,他暗暗叹息一声,给旁边的孙建宏使了个眼色,孙建宏立刻高声道:“新任水军都督、嗣凉王殿下已到,尔等还不见礼?”
一众官员才像如梦方醒一般,纷纷上前跪下,“参见都督,参见殿下!,…
无晋知道,保持适当的威严有利于他驾驭手下,过于宽容反而会让人轻视他,尤其是这帮懒惰得头脑都变愚钝的人,更需要用火烧一烧他们。
他淡淡道:‘…各位免礼!”
众人纷纷站起身,一个个心情忐忑地望着他,没有敢人离去,也不敢说话,无晋扫了一眼众人,冷冷道:“刚才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以为来到一座荒废多年的破庙,却没想到这里是楚州水军都督府,堂堂的三品衙门,真的让人想不到,我看城惶庙也比这里光鲜一点吧!”
众人听出都督的讥讽,都低下了头,有人惭傀、有人羞愤、有人不满,也有人不以为然,曹长史叹口气道:“都督有所不知,实在是经费太紧张,朝廷一个月拨给我们的钱去掉体禄,只剩下五两银子,刚够请两个烧水的下人,实在是无钱修缮,连笔墨钱和木炭钱也靠租房子收一点租金解决,请都督谅解。”
无晋一愣,他刚才还在想,三亩大的衙门,怎么所有都挤在一个院子里,他现在才明白,估计后面的房子都租出去了,他心中顿时恼怒起来。
“钱不够,去问兵部要,兵部不给,那就向御史台弹劾他们,哪有向你们这样窝囊的,连衙门都租出去了,难怪提到水军衙门,弟兄们都一脸不屑,是你们自己太不争气!”
众人见新任都督发怒,都吓得更低下头,都想着等会儿都督检查自己的事务,拿不出来怎么办?那可是要被苹职的。
曹长史胀得满脸通红,他擦擦额头上的汗,异常羞愧道:“是卑职无能,卑职愿承担所有的责任。”
众人也跟着请罪,“我等无用,请都督责罚!”
无晋长长吐了一口闷气,对众人道:“以前之事和我无关,我也不责罚你们,但从今天开始,都督府要彻底变样,所有人都给我把棉衣脱了,开始干活,把门口台阶上的杂草拔掉,大门重新油漆,鼓也给我换成新的,还有,今天之内,把衙门给我全部收回来,不准再出租。”
不等曹长史开口,他取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他,“缺什么东西自己去买,由曹长史全权负责,明天上午我会再来,如果还是这般慵懒破败,所有人全部革职,我就禀明皇上解散水军都督府!”
说完,他一转身,快步走了。
院子里的一群官员都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道:“解散都督府,那他还当什么都督?”
曹长史毕竟是四品官,见识比众人高一点,他站在石凳上对众人道:“各位,我感觉这位新任都督和前任完全不同,他很强势,又是皇族,他来当水军都督,咱们可能要时来运转了,大家听我的安排,咱们就做出一点样子来,让他知道,水军都督府也不是那么不堪,大家动起来吧!”
另外一名年长的官员也道:“长史说得对,这位新任都督和前任真的不司,前任什么时候掏钱给我们过?既然新都督肯给我们钱,说明他还是对我们抱有希望,咱们也不要辜负了他,大家动起来吧!一齐干活。”
众人都觉得有道理,更重要是他们看到了希望,都纷纷回房脱去厚厚的棉袄,换上单衣官服,开始忙碌地收拾起来,有人去铲门口的野草,有人去抬鼓架,有人去买东西,曹长史则去找后面的租户们商量,让他们想办连夜搬走。
沉寂了多年的水军都督府军衙终于开始焕发生机,就像一部老掉牙的机器开始吱嘎嘎运转起来。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五十章老家来人
离开水军都督府,无晋便直接回自己的府宅,他家中也是一样事情一大堆,昨晚妻子苏菡坚决不肯睡别人的旧床,他们是打地铺睡了一夜,不知今天齐家的新床送来没有。
还有家具,卧室和书房的家具都要换,他也不喜欢用别人的旧桌子,还有窗帘、柴米油盐之类,尽管齐家送来一大堆生活日用品,但还是觉得差很多东西,好在京娘也很能干,有她帮忙,苏菡应该轻松得多。
这时无晋才想起,今晚还有齐家的请客,他答应过要去赴宴的,他几乎忘了此事。
他加快了速度,远远便看见一群士兵正在抬着书箱进府,这些书箱就是苏菡的嫁妆,一万册书,到现在还没有开箱,整理这些书籍也是件十分头疼的事情。
无晋下了马,直接走进府门,搬运书箱的士兵们纷纷让开一条路,在后宅有一座三层小楼,这里是原主人修建的一座玉器收藏楼,玉器已经跟随原主人走了,只留下一座空楼。
苏菡便决定将这座空楼作为家中的藏书楼,士兵们直接将一只只木箱抬进了小楼,并将木箱撬开,一楼的房间内已经被木箱堆满。
苏菡正站着小楼前,指挥着士兵们搬箱,“还没有结束吗?”无晋笑着走了上来。
“还有最后几箱就好!”苏菡见无晋回来,她心中十分欢喜……
“齐小龘姐把新床送来了吗?”无晋又笑问道。
“送来了,送来两张,给京娘送来一张紫檀木床,我带你去看看。”
苏菡拉着无晋的手刚要走,忽然想起一件急事,便连忙对他道:“对了,老家来人了,我还准备让人去找你。”
“老家,谁来了?”无晋一怔。
“你跟来我!”苏菡神秘一笑,便带着他向西院走去府中的东院已经成为军士驻地,西院却空着,西院很小,只有五六间屋是无晋的外书房。
走进西院,却见一个矮矮胖胖地中年要子从一间屋里出来,长长打了一个哈欠。
“五叔!”
无晋愣住了,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五叔皇甫贵,他应该在维扬才对,是什么井候来的。
皇甫贵也看见了他,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就像傻了一样忽然他上前跪倒在地,“小民皇甫贵,给王爷请安!”
“五叔,快别这样!”
无晋连忙将他扶起来,“你再这样子,以后我们怎么相处?”
皇甫贵站起身,他向后看了看,见没有外人他立刻咬牙切齿低声道:“臭小龘子,你还回不回维扬县了?若不回,那钱庄全归我了。”
无晋见皇甫贵又恢复了本态他心中轻松起来,这样才对,他搂住皇甫贵宽宽厚厚的肩膀笑道:“当铺可以全给你,但钱庄不行,那是我的老底,给你了,我就要喝西北风了。”
他们说说笑笑进屋去了,苏菡在后面笑道:“夫郎,那我去看看书箱去了。”
无晋想起晚上之事,他连忙走到门口道:“九天,别忘了,晚上要去齐府。”
“没忘记呢!我和京娘等会儿就收拾,五叔,你和无晋说话,我去过去了。”
苏菡嫣然一笑,转身便走了,皇甫贵慢慢走上前,嘿嘿一笑,“小龘子,行啊!终于把她娶回来了,当初你还不理人家。”
无晋脸一红,他的老底皇甫贵知道得太多,“五叔,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王爷了,要注意影响,以前的事情我是不会多嘴,你放心。”
两人坐了下来,无晋笑问道:“大家怎么样,罗秀才、老七他们,还有黑猪、黑米,好久不见,怪想他们的。”
“大家都很好,罗秀才买了新宅,两个儿子都在读书,大孩儿准备考秀才,老七上个月也成亲,娘子很厉害,将他管得服服帖帖,黑猪现在是当铺掌柜,不过黑米的情况据说很不好。”
无晋点点头,他知道当时黑米受伤很重,能保住一命就是幸运了,“他怎么样?”
“黑米听说残废了一条胳膊,带着妻女走了,不知所踪。”
直觉告诉无晋,黑米应该是回琉球岛了,他沉思片刻,话题便转到正事上,“五叔,钱庄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也是皇甫贵来找无晋的原因,他听父亲说,无晋被封为嗣凉王,就在这几天应该来江宁府赴任,他便赶到江宁府来找无晋,和他说一说钱庄之事。
“无晋,钱庄已经修好,完全按照齐瑞福的式样修建,半个月前开业,我们的第一笔存款就是苏大人转过来的一百万两税银……”
“等一等!”
无晋打断了皇甫贵的话,“不是说三十万两东宫税银吗?怎么变成一百万两?”
皇甫贵有些得意地笑道:“这是我不停去求苏大人,苏大人便答应从东莱钱庄和百富钱庄转七十万两税银给我们。”
无晋微微一笑,他知道这是自已娶了苏菡的缘故,苏翰贞对自已自然会有所表示,他也不说破,又继续问:“那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又从父亲那里拉了十万两家族存银,再加上李记珠宝的三万两存银,还有一百二十几户商人的存银,现在我们钱庄已经有一百六十万两存银,放出去九十万两,按照每月半分的利息,一个月利息差收入就是二万两银子,一年至少赚二十万,这还是开始,齐大福的刘管事告诉我,一年后,我们就会有五十万的利润,另外,我们现在已经有三十名伙计和女店员。”
皇甫贵异常兴奋,眼睛都放出光来,他取出一本账册,递给无晋笑道:“这是建造钱庄和收放银的明细,请东主过目。”
无晋对自已的五叔是绝对相信的,他翻了翻账册便笑道:“那有多少普通居民来存钱?”
皇甫贵愣了一下,他摇摇头道:“无晋,很抱歉,我们店和齐大福一样,只收五十两银子以上的存钱,到目前为止,一个普通居民都没有。”
停一下,他又问:“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也要做普通居民的存钱吗?”
无晋沉吟一下道:“五叔,其实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咱们没必要和别的钱庄走一样的商路,咱们可以另辟奚径,我们可以在维扬县各地建一百家小的晋福记钱庄,不需要买地,租一家小门面,放两名店员,每天把存银押回八仙桥总店,这主要是针对普通小民,铜钱也好,银两也好,积少成多,维扬县这么多商铺和民众,咱们只要收一万户,平均每户存一百两,那就是一百万,但肯定不止,别看单户存钱少,只要量上去了,一样能吸收大量的存钱,五叔觉得我的建议可以吗?”
这种母子钱庄的方式皇甫贵是第一次听说,但他能理解,这也是一种开店方式,更重要是,钱庄份子他只是半成,其他九成半都是无晋的,无晋才是大东主,他向自已征求意见只是对自已的尊重,他不能不知趣,皇甫贵点点头,“我可以试一试,不过无晋,我们人手不足,很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
无晋想了想便道:“其实五叔来得正好,今晚上我要去齐家赴宴,你也跟我一起去。”
“齐瑞福?”皇甫贵吓了一跳。
无晋点点头笑道:“正是,今晚齐老爷子请我去吃顿便饭,我也想和齐家合作,五叔来得正好,就和我一起去。”
“可是……齐瑞福的家主啊,我、我去合适吗?”皇甫贵有些结结巴巴道。
无晋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五叔可以称自已为小龘子,却对齐老爷子如此惧怕,这当真是有点滑稽了,他心中暗暗好笑,他知道在五叔眼中,齐瑞福是座高不可攀的大山,已经在他心中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形象,而自已的菊凉王,对他来说还是太遥远一点,恐怕份量还比不上苏翰贞。
他有点没好气道:“齐瑞福老爷子见到我都要下跪,难道在五叔心中,我的份量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齐家?”
皇甫贵的小眼睛眨巴眨巴,他才忽然想起来,和自已坐在一起看帐本的侄子可是嗣凉王,还是楚州水军都督,自已刚才还差点抽他的头皮。
这种巨大的错位让他有点迷糊了,半晌,他才一锤桌子,“我的侄子是皇族王爷,那我就是皇叔,我怕个屁!”
无晋哈哈大笑,“五叔,这就对了。”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苏菡的贴身丫鬟阿巧出现在门口,她向无晋施一礼,“公子,小龘姐和京娘都已经收拾好了,请姑爷过去换衣服,出发的时辰快到了。”
“我知道了,告诉夫人,我马上就来。”
阿巧转身离去了,皇甫贵望着她的背影向无晋眨眨眼笑道:“无晋,这位水灵灵的姑娘,就是你的寝房丫鬟吧!”
“什么……寝房丫鬟?”无晋却没有听说过这种说。
皇甫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是陪嫁丫鬟啊!她陪苏小龘姐嫁过来,将来是你的小妾,按照规矩,现在应该是你的寝房丫鬟,睡在你寝房内,你不知道吗?”
无晋这才明白,难怪她要睡在自已外间,自已给她一间独室,她还十分委屈,原来还有这种说,苏菡怎么没告诉他?
“这个……”
无晋干笑两声,“五叔,我先去换衣服,你也收拾一下,等会儿在大门口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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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无晋把五叔皇甫贵也带上的缘故,他们去齐府赴宴便分乘两辆马车,无晋和皇甫贵坐在第一辆,苏菡和京娘以及阿巧坐在后面一辆。
皇甫贵深懂人情世故,他当然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无晋才和家人分车而行,一路上他十分歉疚。
“无晋,其实让我骑马就可以了,我也会骑马,不用分两辆马车,这样子让我很不好意思。”
无晋拍了拍皇甫贵胖乎乎的手背笑道:“五叔,你不要有什么歉疚之情,是我把你硬拖来,让你不得休息,其实那辆马车也是前后有隔板分开,让五叔坐也无妨,主要是我还有一些话要对你说。”
“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无晋有些为难,他想了想道:“五叔,晋福记当铺我想再追加两万两银子的本钱,把它变成一家大当铺,然后我把我所有的份子全部给五叔,让五叔完全拥有这家当铺,五叔看怎么样?”
皇甫贵的脸sè立刻沉了下来,“无晋,你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要你的份子给我,我皇甫贵也是堂堂正正,不会平白无故要别人东西,你把话说清楚。”
无晋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瞒五叔,我打算和齐家合作,放弃晋福记这牌子,如果五叔要,把我牌子送你,只是我想把钱庄改名为齐大福。”
皇甫贵愕然,“为什么,好好的,为什么要改名?”
“五叔,有些事情你不明白,我现在已经不是商人,我即将是凉王,我要建立自己的势力,我是想把齐瑞福纳入我的势力范围,从表面上看,我把钱庄和齐瑞福合作,好像是吃亏了可实际上我得到了另一样东西,这不是几万两银子的冉题,希望五叔能理解我。”
皇甫贵默默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现在身份不同,考虑问题和我不一样,其实我更愿意做当铺,这毕竟是我的老本行,而且,如果有三万两银子的本钱,我有把握在三年之内,把晋福记当铺做成维扬县第一块牌子无晋你放心吧!我不会拖你的后tuǐ就按照你的意思,钱庄的份子我不要了,当铺归我。”
说到这,皇甫贵lù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说起来,还是我占了大便宜,半年的时间内,就赚一家三万两银子做本钱的当铺还是黄金市口。”
皇甫贵表现得很轻松,无晋心里却知道,尽管只有半成的份子但五叔对钱庄寄予了极大的希望,五叔怎么可能舍得放弃钱庄,他还是答应放弃了,这是他心中的无奈,是他的善良,想到五叔和创业时的那些往事,无晋心中充满了感动。
他轻轻拍了打皇甫贵的手,诚恳地说道:“总会有一天,我不会亏待五叔,我答应五叔,将来我会让仲勇成为维扬县县尉。”
皇甫贵眼睛蓦地一亮,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颤抖着声音问:“无晋,你这话……当真?”
无晋点了点头道:“我不要仲勇有多能干,甚至平庸也可以,只要他不要被维扬人指着脊梁骨骂,那他就可以做官,让五叔也能圆圆梦。”
皇甫贵做梦都想儿子能当官,为此,他不惜投出自己的一半积蓄,给儿子搞了一个县税曹小吏,他的最大理想只是让儿子能成为一级吏员,做官只是他的梦,却万万没想到无晋竟然答应让他儿子做县尉,尽管这对他来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但他对无晋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只有无晋答应的事,他都能做到,更何况无晋现在是皇族,还是王爷,王爷让他儿子做一个县尉还不容易吗?
一时间喜从天降,这一刻,当铺不重要了,钱庄不重要了,他儿子当官才是他最大的事情,他一连声道:“无晋,你是知道的,仲勇向来老实,当了这么多年的税吏,他也只捞了不到三百两银子,比他晚去都捞了几千两了。
“五叔,你有了当铺,仲勇就应该不愁钱,他的官想坐稳一点,手上就得干净,又想捞钱,又想当官,天下可没有那么好的美事,他可别毁了自己。”
“我知道,我开当铺,他根本没必要捞钱,有我挣给他就行,我就希望他也能像苏大人那样清廉一点,再坐上郡司马的位子,那我做梦都要笑出声来了。”
无晋见皇甫贵得陇望蜀,又想着郡司马的位子,他不由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这个五叔啊!第一次见到他,就见他拿十二文要了三十文的车票,骨子里的小商人本sè一集都没有变。
一大早,齐家便开始忙碌开了,虽然齐家和无晋已经很熟悉,但毕竟是嗣凉王来家中正式赴宴,礼节不能怠慢,齐老爷子也准备了一长串的陪客清单,准备从里面挑选几名合适的陪客。
不料,一大早,无晋的娄子苏菡派家人送来消息,不用专请陪客,简单一点便可,如果请张长史为难,也可以不用请。
话虽然是夫人让带来,但这明显是无晋的意思,既然无晋已经表态,齐家便取消了请陪客的打算,设小宴款待无晋及其家人。
宴会设在两处,一处在女宾房,由齐万年的女儿齐玲珑和孙女齐凤舞来宴请无晋的妻子苏菡和妾京娘,另一处则设在齐府的贵客房,由老爷子齐万年亲自宴请皇甫无晋。
这是宁王朝的一种待客礼节,男女宾客不方便同席进餐,如果是大型宴会,则是男女宾分席坐,一般小户人家请客会设两桌,男宾一桌,主人家眷陪女宾和孩子坐另一桌,而大户人家则是分房请客,最常见的情况是将女宾请到别房,由女眷陪同。
所以齐家也要分开请客,一方面有利于齐家走夫人路线,另一方面,无晋妻子的诰命还没有下来,在礼节不好安排,这样分开宴请,双方都觉得自在。
黄昏时分,眼看约好的时间将到,齐万年便带着儿子和女儿等大群家人来府门口等候,刚出府门,便听见家人来禀报,“客人的马车已经到来。”
远远的,只见数十名梅huā卫亲兵护卫着两辆马车缓缓驶来,在府门前停下,齐万年连忙率家人迎了上去。
无晋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拱拱手笑道:“老家主,好久不见了。”
齐万年连忙跪了下来,“郡男爵齐万年拜见嗣凉王殿下!”
他一跪下,他的家人都跟着跪了下来,这就是王爵的特殊之处,如果无晋仍然是凉国公,齐万年可以不用下跪,其他官员见到他也不用下跪,但王爵本身就有了皇权的尊影,非皇族不得封,尤其绢王比郡王还要高半级,相当于亲王候补,目前为止,大宁王朝就只有无晋这一个丽王,因此,尽管齐万年已经封爵,但他爵位太低微,在绢王面前,他依然须要行跪拜礼。
无晋连忙将他扶起,“老家主快请起,以后不可这样,我是晚辈,受不起老家主的大礼。”
齐万年起身笑道:“家里摆几盏淡酒,请殿下和夫人过来小宴,失礼之处,还望殿下多多包涵。”
“老家主不用客气。”
无晋见妻子的马车也缓缓停下,便笑道:“我还要感谢老家主给我们送来的东西,帮了我们大忙,拙荆尤其感谢齐小龘姐。”
苏菡和京娘也下了马车,齐万年的女儿齐玲珑和齐凤舞一起迎了上去,几个女人有说有笑。
无晋连忙笑着给齐万年介绍身后的皇甫贵,“老家主,这位是我维扬县的五叔,晋福记当铺的当家人,他久仰老家主大名。
本来皇甫贵非常紧张,对他们远种小商人来说,齐瑞福从来都是可望而不可及,齐瑞福的老家主那更是神话般的人物,属于商界的泰山北斗,像黄四郎被请进京参见了齐家寿宴,回来后便以此为本钱,到处吹嘘自己参加了齐家寿宴,今天他居然也能单独来齐家赴宴,这让他既紧张又jī动。
他连忙上前深施一礼,“皇甫贵给老爷子请安!”
既然是无晋的五叔,齐万年当然不敢怠慢,连忙回礼笑道:“原来是皇甫老弟,我们都是同乡,能在江宁府见面也是缘分,欢迎来齐家做客。”
但站在台阶上的八仙桥齐大福刘管事却认识皇甫贵,他便给齐环低声道:“此人是晋福记钱庄的掌柜,他可能知道一点齐大福钱庄被挤兑的事情。”
齐环点点头,他便上前对父亲道:“父亲,可以进去了。”
齐万年见客人都到了,便笑道:“外面寒冷,大家请进府吧!”
众人簇拥着无晋走进了府门,齐家女眷则将苏菡和京娘请去了女宾房。
皇甫贵兴致勃勃地跟着众人进府,刘管事却悄悄靠近他,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老贵!”
皇甫贵和刘管事的关系很熟,没想能在这里见到老朋友,他顿时又惊又喜,“刘管事,你怎么在这里?”
“我正好来给东主报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太耳了。”@。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五十二章齐府夜宴(中)
齐家贵客房布置得很清雅简单,并没有金碧辉煌、珠光璀璨,只有一套圆桌椅和一架屏风,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桌椅则都是用最好的龙脑香木雕别而成,龙脑香木是沉香木的一种,能够数十年地散发一种类似檀香的芬芳,只产在豫章郡深山内,为皇室贡品,一斤木头就价值十两银子。
贵客房中除了用龙脑香木做桌椅外,还有一架黄玉屏风,是用一整块极为罕见的上等黄玉雕洌而成,长一丈、宽六尺,玉质晶莹细腻,再愚钝的人也知道这是价值连城之物。
虽然桌椅屏风都是昂贵之物,但无晋却不敢表现得太有兴趣,他知道自己只要表现出兴趣,齐老爷子肯定会送给自己,昨天他们送来那张床重五百斤,就价值五干两银子,他和苏菡都没有想到龙脑香木竟是如此昂贵。
众人分宾主落坐,主人除了齐万年和老四齐环外,还有老三齐珠,老七齐眺,另外还有齐万年的二弟齐万福以及长孙齐云焕和三孙齐云烨,其中齐云焕是齐凤舞的大哥,齐凤舞的二哥齐云炫在京城协助父亲。
酒桌上谈笑风生,站在身后的侍女给众人斟满酒,齐万年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坐在身旁的齐环慌忙握住父亲手腕,低声道:“父亲,不可!”
齐万年摇摇头,挣脱了他的手,将酒倒满了,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对无晋感慨道:“我齐家能重回江宁府,能重获爵位,重新走上商途,这都多亏了殿下帮助,这一杯酒我代表全家感榭殿下,这是我十年来第一次喝酒无论如何,我要给殿下一个面子。
说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无晋也端起酒杯回敬道:“老家主能为我破例,无晋感激不尽,但凡齐家有任何难处有我皇甫无晋在,我一定会尽心帮助齐家。”
他也一饮而尽,将空杯反倒给众人看了一圈他是大杯,这一杯酒至少有三两,众人都鼓掌笑了起来齐万年就是要无晋这句话,他心中高兴,笑呵呵坐下来,齐环将父亲的酒杯夺了过去,吩咐侍女,“换茶!”
齐环对无晋歉然道:“我父亲心脏不好,医生坚决不准他喝酒,请殿下见谅!”
“无晋不敢让老家主再喝酒,老家主请随意。”
众人又喝了几杯酒,无晋看了一眼齐家老三齐珠和老七齐比这两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便笑问道:“不知三爷和七爷在齐家各分管什么?”
齐珠和齐比是亲兄弟,他们是齐万年的次妻所生,两人都长得很清秀,不像齐环那样高胖,齐珠拱拱手恭敬地答道:‘…殿下叫我三郎便可,我是分管齐府的贸易,我兄弟齐眺是负责印刷和造纸,齐家的纸产量在大宁朝排列第二虽仅次于京城的段氏造纸,但朝廷和太学的纸都是我们提供,还有朝廷的贡纸,也是由我们提供。”
这让无晋颇为感慨,他对齐万年道:“齐家的产业我现在终于有点了解了只要齐家涉足,都会是同行业的翘楚,我听拙荆说,齐罗兰的胭脂粉饼也是大宁朝最好连宫廷都只认齐罗兰,没想到造纸印刷也是同行的佼佼者更不用说钱庄、绸缎布匹,而且听说天下最大的齐云珠茶庄也是齐家产业,真令人惊叹啊!”
“其实并不像殿下说的那样事事占优。”
齐万年摇了摇头苦笑道:“齐家也有短项,齐家最大的短项是运输,原本齐家有一支内河船队和一支海船队,这对我们货物流通至关重要,但由于种种原因,运输业始终现模很小,使齐家不得不借助于其他船队,每年要花大量的费用,这也是一直制肘齐家的大问题。”
“那是为何?”无晋不太理解,运输并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东西,凭借齐家的财力和组织能力,应该可以轻易办到。
“这个………一言难尽!”
齐万年微微叹了口气,“其实当年齐家的船队也很强大,但三十年前朝廷攻打凤凰会,当时现定东莱商行、百富商行和齐瑞福商行承担大头,三家各征用五百艘船只,但最后的结果是其他两家一艘不出,而齐瑞福出一千二百艘,这是齐瑞福所有的八百艘船只和另外购买的四百艘船,还有近两千匹骡马,可最后………,…
齐万年长叹一声,眼角有晶莹之意,齐环见父亲有些伤感,便连忙接口道:‘…最后只归还不到二十艘小船和三十头骡马,后来我们才知道,其实可以回来五百艘船,却被当时的大宁水师都督、东阳郡王皇甫志分给了百富商行和东莱商行,骡马也被这两家商行瓜分。”
齐万年恨声道:‘…这就是齐瑞福无权无势的下场,经历这件事,齐家痛定思痛,开始转向官场,培养自己的子弟,却屡遭挫折,还被科举作弊事件连累,连爵位都丢了,那次科举作弊,其实齐家子弟只是跟风买考卷的一百多人之一,但最后却被定为主犯,被公开斩首,录夺齐家的爵位,从此不准齐家再参加科举,其实我知道,这是东莱商行和百富商行背后的势力在对齐家下手,自古以来,商人的地位就低,本朝虽然宽容商人,但士大夫的骨子里依然鄙视商人,齐家想向上再走一步,难上加难。”
这个无晋能理解,几千年来,民商的地位只是时好时坏,从来没有翻身过,相对而言,大宁王朝对商人已经很不错了,他喝了一口酒又问:“我从未听说过三大商行之间的竞争,但我相信,应该不会风平浪静。”
“当然没有风平浪静,就拿银票一事来说,朝廷的律就只保护东莱和百富两家的银票,假冒一两银票也要满门抄斩,可就是不保护齐大福银票,逼得齐家不得不研制防止假冒银票的办,这不就是百富和东莱两家在中间搞鬼吗?”
说起银票,无晋倒得到了一个消息,他便笑道:“我听说皇上已经批准将齐大福银票同样受保护!是这样吧!”
齐万年黯然地摇了摇头,“皇上已经批准了,但现在卡在户部手上,他们说齐家银票上的防伪彩条不符合户部的要求,要求把彩条去除,但我们知道,去悄防伪彩条肯定会立刻出现假票,如果官府的惩罚措施和其他两家不一样,关上几天就放掉,那还不如不要官府保护,我们坚决不同意,后来经过交涉,户部又改口了,说齐大福银票的防伪彩条不去除也可以,但必须东莱银票和百富银票也同样要有防伪彩条,要求齐家把相关技术转给其他两家,这不就是与虎谋皮吗?这个方案我们还是不能接受,现在我的长子就在京城和户部交涉此事,不用想我都知道,户部其实就是其他两家手中的刀。”
停一下,齐万年又问:“殿下,你知道南山派吗?”
无晋点点头,“就是皇甫逸表他们,百富商行的后台东家,怎么了?”
“现在主管各地钱庄的户部郎中魏承运就是南山派彭城郡王皇甫罗宋的女婿,你说他会让齐大福钱庄有好日子过吗?”
“如果户部通不过,老家主有什么打算?我可以帮齐瑞福再向皇上反映此事。,…
“多试殿下,但确实不用。
齐万年摇摇头道:“官场上的变通手段很多,只要东莱和百富不肯,他们就有办对付齐瑞福,齐大福银票从来没有朝廷保护,几十年也就这么过来了,户部不答应也就罢了。”
他叹了口气,“算了,酒桌上不谈这些,来!我以茶代酒,再敬殿下一杯。”
众人都喝了一杯,齐万年便转换话题问道:“我听过殿下也在维扬县开了一家钱庄,是这样吗?”
这就是无晋今天想做的事情了,用自己的钱庄入伙齐大福,晋安会需要齐家的财力支持。
他端起酒杯指了指皇甫贵笑道:“我和五叔当年创立了晋福记当铺,后来又成立钱庄,我五叔是做当铺的一把好手,但办钱庄却心有余力不足,本来钱庄是准备我亲自去做,但现在我也做不成了,我今天来也想和齐家谈一谈,看看我们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无晋的提议有些出乎齐万年的意外,他沉思片剩便问道:“不知殿下准备怎样合作?”
“我想把钱庄转给齐家三成的份子,然后我的钱庄也改名为齐大福,交由齐大福钱庄统一经营,不知这样行不行?”
齐万年没有说话,他在沉思中,但旁边的齐环却十分为难,齐家从来没有和别人合开店铺的先例,更不用说只占三成份子便改名为齐大福,就算无晋特殊,可以和他合作,但至少齐家要占六成的份子才行,这样让他们怎么答应?
“我可以答应!”
齐万年终于表态了,他很明白皇甫无晋的意思,他是想和齐瑞福建立更深的关系,这些天齐万年也在考虑这件事,虽然齐家已决定退出官场圈,但如果一点后台也没有,他们也很难在楚州立足。只要他们把握好这个度,应该问题也不大。
齐万年送东西给无晋,又请他们一家来吃饭,其实他的动机也是想靠上无晋,毕竟无晋在楚州的权势很大,而且人也很不错。
“殿下提出的条件我完全接受,我也认为以殿下的身份不宜再经商,那座钱庄齐瑞福商行会接手,改名为齐大福钱庄,但我只有一个条件,不知殿下能否答应?”
无晋点点头笑道:“老家主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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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五十三章齐府夜宴(下)
齐万年微微笑道:“如果我买下你的份子,是需要去县衙备案,这样一来,朝廷就会知道,齐瑞福和嗣凉王合开一个钱庄,可如果不去备案,你的钱庄若用了齐瑞福的牌子,一样会被有心人发现,殿下明白我的意思吗?”
无晋明白齐万年的意思,他的意思是,他愿意跟自己合作,但只能是私下合作,不能让朝廷知道,这个他能理解,毕竟让齐家离开官场权贵圈,就是自己的建议。
“我明白老家主的意思,请老家主尽管明说。”
“那我就直说了,我的意思是说,我和殿下可以签一个契约,那家钱庄由我全额买下,也就是全部是齐瑞福的产业,然后去县衙过户,但私下里,我们还是按殿下的方案来做,齐瑞福只占三成的份子,另外七成是殿下所有,由齐瑞福进行经营,按照齐瑞福规矩,每三个月结一次帐,齐瑞福会把利银给殿下,另外,为表示齐家的诚意,我虽然只买三成份子,但还是会按全部买下的价钱付给殿下。”
齐老爷子这个方案让皇甫贵听得咋舌不已,那家钱庄的本钱是十万两银子,也就是说,齐家会白白送给无晋七万两银子,不愧是齐瑞福,视银子为泥土。
无晋淡淡道:“可这样一来,我可就占了大便宜。”
“不!其实殿下一点也没有占便宜。”
齐万年笑道:“殿下那家钱庄应该是很赚钱,如果是一个陌生人跑来说,把你的钱庄按原价卖给我,殿下愿意吗?肯定不愿意,没有谁会把赚钱的店铺按本钱卖掉,至少要涨个五六成的价格,所以,齐家并没有吃亏,殿下也没有占便宜,这是公平买卖。”
无晋不得不佩服这个老爷子,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商人,居然还懂得资本溢价的道理,他便欣然道:“那好,就按老家主说的办,我们一言为定。”
双方在不经意间便做成了一次买卖,这次买卖使无晋和齐家成为了利益相关的合资人,齐家想依仗无晋在楚州的权势,而无晋看中了齐家的财力。
双方又喝了几杯酒,这时,齐万年向皇甫贵敬了一杯茶,笑着对他道:“我听说八仙桥的商家们都称你为老贵,那请容许我也称你一声老贵,我有一件事,想向您请教。”
齐万年说得很客气,让皇甫贵有些受宠若惊,他慌忙摆手,“老家主尽管问,我一定如实相告。”
“是这样!”
齐万年想了一想便道:“大概半个月前,八仙桥齐大福钱庄忽然发生了挤兑事件,被十三名海商提走了百万两银子,虽然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次的挤兑不同从前,刘管事也调查一下,说这件事可能和一个叫朱二爷的人有关,然后别的事情就不知道了,不知老贵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皇甫贵犹豫了一下,无晋看出来了,他便对皇甫贵道:“五叔尽管说,有我在,不要有任何顾忌。”
皇甫贵叹了口气道:“这件事老家主还真问对人了,本来我不知道,但罗秀才,也就是我的一个朋友,他的消息很灵通,他给我说了一点这件事的内幕,这件事确实是蓄谋,那个所谓的朱二爷,其实就是北市东莱钱庄的穆大管事,是他以高出齐瑞福一倍的利息将十三名海商的存银拉去东莱钱庄。”
无晋心中有些奇怪,又问:“说这件事,五叔觉得有什么顾虑吗?”
皇甫贵摇摇头道:“对我没什么影响,只是罗秀才反复告诉我,东莱钱庄警告过十三名海商,这件事若传出去,一旦被东莱钱庄查到,他们是要杀人。”
“杀人?”
无晋冷笑一声,“东莱钱庄好狂的口气!”
齐万年叹道:“对殿下东莱钱庄不算什么,可对维扬县的商人,东莱钱庄是惹不起,我理解老贵的担忧,放心吧!这件事我们不会去找东莱钱庄对质。”
这时,阿巧出现在门口。向无晋行一礼,“公子,夫人说,时辰已晚,不好再打扰齐家,我们可以回去了。”
无晋看了一眼屋角的沙漏,不知不觉,竟坐了一个时辰,确实不早了,他便起身笑道:“那就不打扰老家主了,今晚多谢老家主的招待。”
“没什么,殿下能来赏光,那就是齐家的荣幸,钱庄合作之事,我会让环儿负责。”
无晋指了指皇甫贵对齐环笑道:“四公子找我五叔便可,他可全权代表我。”
齐家把无晋送出大门,苏菡和京娘已经先上了自己马车,皇甫贵有些不胜酒力,也上了马车,无晋在门口和齐万年又寒暄几句,他刚要离去,可就在这时,刘管事拿着一封信奔了过来,“老爷,八仙桥钱庄来的信,十万火急!”
八仙桥三个字让无晋有些敏感,他刻意停了一下脚步,只见齐万年看完信,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无晋便问道:“老家主,出事了吗?”
齐万年默默点了点头,“发生了一件蹊跷的事情。”
“那要我和老家主再谈谈吗?”
齐万年眼中露出感激之色,“如果殿下肯再留下片刻,我感激不尽!”
“好!请稍候。”
无晋走到妻子坐的马车前,对苏菡和京娘道:“齐家可能有点麻烦,我留下来和他们谈谈,你们先回去吧!我晚一点回来。”
“那我们先回去了,夫郎自己小心。”
无晋又吩咐士兵,“保护好夫人!”
两辆马车启动,骑兵们护卫在苏菡的马车左右,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无晋一直目送他们走远,这才回头对齐万年道:“老家主,请!”
“殿下请!”
……”
在齐府内宅的一间静室内,齐万年肃然而坐,旁边是四子齐环,还有孙女齐凤舞,三人六只眼睛都在注视着无晋。
无晋正在看维扬县紧急送来的快信,信的内容竟然是三天内东海郡衙要提走两百万税银,说是户部要求东海郡提前解税银进京,无晋立刻就发现了蹊跷之处,他接触过税银,他知道税银一般都是次年三月才起运京城,现在才十月,提拼了近半年,很是怪异。
他想了想便问:“户部不能直接从京城的齐大福钱庄提银子吗?”
齐万年摇摇头道:“虽然这样很便利,但户部从来不肯这样操作,因此朝廷规定,税银不准存钱庄,户部只是默许了各地官府私下存钱庄,必须要先将税银解到江宁府,由户部在江宁府的分司校验后,再和其他郡的税银合在一起,一并由军队解押进京。”
“那老家主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是钱庄不会放这么多银子在库里,一般都会拿出去放款,只会按照计划留一部分银子在库中备取,我们没有想到十月份居然要提税银,所以我们在东海郡没有准备那么多现银,维扬县两家和平江县一家,三家的库存现银加起来,一共才三百五十万两,而且半个月前已经被提走一百万两,现在只有二百五十万两,税银一下子就要提走两百万,只剩下五十万存银了,这非常危险。”
“老家主是指发生挤兑的危险?”
“是!我就是担心这个”齐万年眼中露出深深的忧虑。
这时一直沉默齐凤舞道:“祖父,我觉得这里面有很大的阴谋。”
“二丫头,你不要多嘴!”齐环低声打断了齐凤舞的话。
齐万年连忙摆手,“不,让她说,我想听听二丫鬟的想。”
无晋也想到了阴谋论,他也想听听齐凤舞的想,是否和自己一致。
齐凤舞便缓缓道:“这明显是东莱钱庄一计三步走的策略,第一步就是半个月前的挤兑,先提走了一百万两银子,我们虽然感觉到不对,却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没有及时向维扬县注银,然后第二步便出现了,要提走税银,目的是让我的库中现银急剧减少,第三步马上就要发生,有人会传播谣言,说齐瑞福将倒闭或者将被朝廷查抄,引起恐慌,从而发生大规模挤兑,假如那时我们拿不出银子怎么办?不仅齐大福钱庄的声誉一落千丈,搞不好户部会借机发难,关闭齐大福钱庄。”
无晋心中暗赞,这个齐小姐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那一百万两银子被提走,他也觉得有点不对头。
齐万年脸色异常沉重,他知道孙女说得很对,他又道:“你还没有想到另一点,户部是申国舅控制,他不会买东莱钱庄的帐,但他会买百富钱庄的帐,而十三名海商提银又是东莱钱庄指使,这说明,这一次是东莱和百富两家联手对齐瑞福下手,而这封信是一天半之前的事,我很担心,大规模挤兑可能已经发生了。”
说到这里,他求助似的向无晋望去,无晋明白他的意思,现在时间就是生命,他立刻道:“我可以通过官方的鸽信给苏大人写一封,请他再将税银宽延几天,然后齐家要立刻通知维扬县,放开让民众提银,同时要立刻组织各地银两紧急支援维扬县。”
停一下,无晋又道:“不过我要提醒老家主,这一次可能是百富和东莱联合对齐瑞福进行全面进攻,老家主要有心理准备。”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五十四章齐瑞福的危机来了
无晋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管家惊恐的声音……,老爷!老爷。赵管事来了。”
管家的声音非常紧张,就像发生了什么大事,齐万年心中感到一丝不妙,立刻令道:,“让他进来!”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男子跌跌撞撞进来,他是江宁县齐大福钱庄的一名管事,姓赵,他手中拿着一叠银票,一下子跪倒在地,放声大哭:,“老家主属下有罪,兑出了二十张假银票!”
齐万年大吃一惊,他颤抖着手接过一叠银票,对着灯光细看,无晋也取过一张,对着灯光查看,这是百两银票,齐家银票独有的,非常特殊的纸质,七根彩线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怎么看也是张真票,无晋忽然想到什么,他立刻从怀中mō出一张齐大福百两银票,两相对比,他终于发现了问题,号码字体不一样,都是黑字号码,但一个是印刷,一个是手绘,但水平很高,不容易看出来。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刘管事带有哭腔的声音”“老爷,维扬县发生大规模挤兑,已经bō及到平江县,都说齐家被朝廷抄家了。”
齐万年忽然身子一晃,一下子昏了过去。
,“父亲!”
,“祖父!”
房间内顿时乱成一团,老管家和另一名家人也冲进来,七手八脚将齐万年抬回屋,管家奔去请医生。
齐环心中乱作一团,假银票出现,维扬县又发生挤兑危机,偏偏父亲又晕倒,他简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此时,他心中对无晋充满了依赖,他合掌向无晋恳求道:,“能不能请殿下再留一会儿。”
无晋点点头”“放心吧!如果需要,我今晚可以留宿在齐府。”
齐环感jī不尽让人带无晋先去休息而齐凤舞却出奇地冷静,她拿着银票,仔细地对比着。
无晋被安排一处精雅的小院里,他背着手默默注视着窗外的夜空,虽然初冬的夜晚寒意十足,但他能体会到齐家的寒意比初冬的冷更甚三分。
齐家遭遇到了一个精心设计的连环套,用税银和大户先提光维扬县卒大福库银,然后再制造谣言煽动民众挤兑,古今中外,银行最大的威胁就是挤兑一旦付不出钱,不光信誉受损,而且会破产。
让无晋不得不佩服的是,就在这时,江宁府又出现假银票,如果消息传来,用要求兑付银票的人将蜂拥而至,就算齐家能兑付银票,但他们就不敢再向维扬县支援库银这招釜底抽薪的计策非常毒辣。
其实无晋还看到了更深的危机,那就是齐家放出去的银子,那些债务人肯定是希望齐家被抄家,然后他们就不用还钱,所以他们现在手中就算有钱也迟迟不会归还,而是会持债观望,这会加剧齐家的现银危机。
可以说对手选中了齐大福钱庄为攻击点,眼光非常厉害,任何经济危机都是从金融开始,齐家遇到了大麻烦。
这时,无晋若有所感一回头,只见齐凤舞站在门口,默默地注视着他。
“齐小姐,有事吗?”无晋微微笑道。
“公子,我想和你谈一谈,可以吧!”
无晋点点头一摆手”“请坐!”
齐凤舞走进屋坐了下来,她的目光沉静看不到一丝惊慌,让无晋很佩服她的冷静齐府上下都乱作一团,只有她保持着一榫冷静和清醒。
,“老爷子怎么样了?”无晋关切地问。
,“还好,医生看过了,只是急怒交加而晕倒,脉象很稳定,问题不大。”
齐凤舞取出一张刚才的假银票,冷笑一声道:,“我已经看出了对方的诡计,这不是假银票,而是一张用真银票做成的假银票。”
无晋愣了一下”“齐小姐,我没有听懂。”
,“很简单,对方其实并没有掌握齐家银票的防伪技术,他们做不出假银票,所以他们不惜用真银票来造假,公子看到的所有银票都是百两银票,因为百两银票不登基号码,可以随时兑付,所以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号码的真假,公子请看!”
齐凤舞将一点茶水倒在号码上,让水侵润片刻,她用手指一mō,将银票递给无晋,“公子请看!”
无晋接过银票,只见抹去了墨迹后,下面lù出了印刷的号码,他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不过是用笔将真号码摹写一遍,就给人的感觉号码是假的,那银票自然也认为是假的。
,“果然高明!”
无晋赞道:,“他们的目的是要制造出恐慌,同时骗过齐瑞福,让齐瑞福不敢运银南下,还是齐小姐冷静,发现了对方的伎俩。”
齐凤舞却摇摇头,忧心忡忡道:,”
我就算发现了真相也没有用,他们有的是办法,他们可以制造事端,
让官府出面搜查齐大福钱庄,然后趁机散布谣言,引发挤兑潮,如果江宁也发生挤兑潮,很快就会bō及到楚州各地,那齐大福就完了。”
“齐夹福的存银真的不够应付吗?”
“是的,我们最大的弱点被对方抓住了,因为齐大福是百年老店,金字招牌,名声很好,所以我们齐家钱庄的存银只有三成,收存一百两银子,我们要放贷七十两银子,只留三十两在库〖房〗中备取,而一般钱庄都是存五成,这也是齐大福的绝密,只有管事一级的人才知道,我怀疑我们有管事已经被对方收买了,暴lù了齐家的机密。”
“齐小姐需要我帮什么忙吗?”无晋已经明白了齐凤舞的来意。
齐凤舞咬了一下嘴chún道:“我可以不隐瞒公子,其实就在公子脚下是齐家的一个巨大地下钱库,有黄金一百万两,还有白银八百万两,按黄金一比十,地下库房就有一千八百万两白银,这是齐瑞福一百多年攒下的现银财富,京城还有一个同样大的地下钱库,这还不包括齐家庞大的产业和田产,我们其实完全可以渡过这一劫,但是我害怕的不是挤兑危机,而是东莱商行和百富商行背后的权势,我们真的斗不过他们,一个江宁县小小县衙就可以把这些财富全部抄走”
说到这里,齐凤舞忽然扑通跪倒在地,含泪向无晋哀求道:“现在只有公子才能救齐家,我恳求公子救救齐家,只要公子肯出手,齐家可以付给公子一百万两银子,甚至我我还能以身相许。”
泪珠已经扑簌簌从齐凤舞的眼中滚落,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无晋的脸sè却yīn沉下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这才瞥了一眼齐凤舞冷冷道:“齐小姐,我知道你是商人,事事都要考虑到买卖,不错,我现在是很有权势,我手中有五千梅huā卫,还有两万水军,要帮助你易如反掌,所以你就要拿钱来收买我,甚至还不惜以身相许,齐小
姐,你这样做只会让我瞧不起你,你的身子太廉价了,如果现在坐着的不是我,而是绣衣卫将军武化明,或者是其他阿狗阿猫,你是不是也要以身相许呢?”
无晋的语气中透lù了他心中的极为不满,齐凤舞浑身一震,顿时脸上臊得通红,半晌,她才低声道:“如果换任何一个人我都绝不会说出以身相许的话,因为我知道公子一直对我有贪恋,从小面馆吃面时我就感觉出来了。”
她最后一句话让无晋的老脸有点挂不住了,他脸一红,依然用一种冷淡的语气道:“那就算是我误会你了,你先起来,以后不要随便再说以身相许的话,这会让我恼火。”
齐凤舞默默站了起来,少女的矜持让她也为刚才说的话而懊悔,她刚才是有点失态了,一个女孩儿怎么能随便说出以身相许的话,好在无晋没有接受她的条件,这让她既感到庆幸,但又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如果无晋不肯帮齐家怎么办。
她不知该怎么说,无晋见她平静下来,这才缓缓道:“我曾经是商人,但现在不是,我不和你谈什么买卖,这次我会进尽全力帮助齐家,我不要你一文钱的代价…………”
无晋见她要开口,一摆手止住她,“不要问为什么?我的想法不是你能猜到。”
齐凤舞小声道:“我明白了,我为刚本的话道歉。”
这时,一名shì女走到门口,对无晋施一礼,“殿下,我家老爷有请!”
无晋起身笑道:“估计是老爷子醒来了,我去看看,你要去吧!”
齐凤舞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走出院子,但谁也没有说话,又走了一会儿,眼看要到齐万年的房间,齐凤舞终于低声问道:“你有去维扬县的计划吗?”
无晋想了想,“我是要去视察东海郡水军府,具体时间没定,不过随时可以去。”
“我打算明天下午就赶赴维扬县,任何可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
“明日下午!”
无晋想了一下自己的安排,虽然有事情,但他既然已经决定帮助齐家,别的事情也可以向推一堆,他便答应了,“可以,不过我是乘船去,称可以和我同乘一艘船,而且我估计拙荆也要同去。”
齐凤舞脸sèlù出了一丝笑意,“那是最好不过!”@。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五十三章内忧外患
齐万年已经苏醒讨来…听着孙女齐凤舞给他讲假银票的真相,他闭着眼一言不发,良久,他缓缓睁开眼,摆了摇手,让旁边人都下去,房间里只剩下齐凤舞和无晋两人。
他惨然一笑对无晋道:“齐瑞福交的税太多,引发了另外两家的嫉恨,合力对付齐瑞福,这一次齐家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悬崖边缘,tǐng不过这一次,齐家将万劫不复,殿下能帮齐家这一次吗?”
无晋默默点了点头,他看了齐凤舞一眼,“我刚才已经和凤舞小姐说过,我会尽全力帮齐家渡过此难,如果时间允许,我明天下午会和她一司去维扬县。
齐万年欣慰地笑了,对齐凤舞道:“二丫头,这次我就让你全权负责此事,协助殿下,一定要让我们齐家渡过此难。”
“祖父放心吧!孙女知道该怎么做。”
无晋还有事要办,站起身道:“老家主,情识紧急,我就先走了,我会立即给苏刺史发信,让他尽量延缓齐大福的税银。”
齐万年点点头,“殿下,大恩不言榭,齐家会铭记公子的恩情!”
无晋离开房间,齐凤舞将他送了出去,这时,齐环快步走进屋子,他握住父亲的手,低声道:“父亲,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心脏没有问题。”
齐万年长长叹了口气,“我以为齐瑞福离开官场权贵圈,就能和从前一样平平静静地做商人,看来是我错了,一旦踏入权利场,再想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百富和东莱已经联手对付我们,他们是豺狼,不把齐瑞福置于死地,他们绝不会罢手,我算是看明白了,从今以后,我们齐家任何时候都不能再失去权势的支撑。”
“父亲的意思,还要再回京城吗?”
齐万年摇摇头,“皇上不会准我们回去,也不会准我们介入夺嫡之争,无论投靠太子还是楚王,齐家都会面临灭顶之灾,我已经决定了,假如无晋这次能帮我们渡过此劫,我们齐家就投靠凉王系。”
“父亲,其实孩儿也是这个想法,我感觉凉王系可能会和张相国结盟,如果这样的话,凉王系会成为朝廷四大势力之一,这是我们的机会。”
齐万年闭目沉思片刻,他忽然睁开眼问:“你觉得把二丫头嫁给无晋,怎么样?”
齐环愣了一下,“可是无晋已经成婚。”
“我知道,我是说让二丫头做他的次妻或者平妻,他是嫡系皇族,当然不会娶商人之女为正妻,我反复考虑过,只有和凉王系联上婚姻的纽带,齐家才算真正有势力后台,这是我们齐瑞福的百年大计。”
齐环点了点头,父亲的决定是正确的,虽然跟皇族联姻有风险,但齐家已经成为一个举足轻重的大户,就必须踏上风险之路。
“父亲,那这件事我们什么时候提出来?”
“不用着急,慢慢来,其实我已经在着手了!”齐万年像只老狐狸般的笑了起来。
无晋走出齐府侧门,只见一队队携带兵器的黑衣人进入齐府,将齐府严密地护卫起来,他见这些带刀黑衣人足有两三百人之多,不由奇怪地看了齐凤舞一眼。
齐凤舞平静地说:“齐家在江宁府有两家镖局,这些都是镖局的人,还有我们齐家自己的护院,加起来有五百人左右。”
无晋点点头,他向齐凤舞拱手施一礼,“凤舞小姐,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快步走上台阶上了齐家的马车,“公子!”齐凤舞又忍不住叶住了他。
无晋停住脚步,回头笑望着她,“还有什么事吗?”
“明天,我能在哪里找到你?”
无晋想了想道:“你可以先去我府上,如果你有急事找我,你告诉苏菡,她会让亲兵来找我,另外,我的坐船很大,可以替齐家运送一部分银两,四五百万都可以,你们先准备一下。”
无晋走了两步,他又想起一事,回头对齐凤舞道:“凤舞小姐,我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公子尽管说!”
无晋拉开车门,向齐凤舞招招手,“你上车来,我告诉你。”
齐凤舞犹豫了一下,跟他上了马车,无晋关上车门,这才低声对她道:“我有一种直觉,这次东莱和百富打击齐瑞福非常精准,极可能是因为齐瑞福有内鬼。”
齐凤舞点点头,“我祖父也是这样认为,很能是某个钱庄的大管事出卖了我们。”
“不!没那么简单,我觉得是齐家内部有人出卖你们。”
‘…我们齐家,怎么可能?”
齐凤舞呆住了,她慌忙摇头,“不,绝不可能,这是齐家的生死之劫,不会有家人这样干,不会的。”
“不要说不可能,家族大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今晚吃饭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二祖父齐万福对你们老家主不是那么买账,当然,我不是说他,但我感觉到,齐家内部也并不是铁板一块。”
无晋见齐凤舞低下头,陷入沉思,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东海皇甫氏那种小家族都有内斗,更何况齐家这么大的家业,吃饭时,他就发现老二齐万福有点不买齐万年的帐。
他还发现,说到齐万年心脏不好时,齐万福脸sè充满了冷笑之意,他便感觉到齐家内部也并不团结,问题可能就出在齐万年不仅大权独揽,而且把齐瑞福主要的产业都给了自己的儿子。
而齐家其他兄弟都没有得到齐家的权力,或者是管最差的产业,比如齐家的弱项运输,就是齐万福在管,这种肥权独揽,当然会导致家族内部的矛盾。
“凤舞小姐,现在我们才知道这次是齐家的生死之劫,可之前谁也不知晓,那个人未必知道已闯出这么大的祸,你也应该知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以齐家这么大的产业,就算其他两家再狠,他们也一时伤不了齐家的筋骨,可如果齐家有内鬼那就不一样了,那将会使齐家从内部分裂,内忧外患司时发生,你自己想想吧!”
齐凤舞默默点了点头,开门下了马牟,马车启动了,她望着马车驰远,心中沉甸甸的,无晋的话使她心中乱成一团,难道齐家真有内鬼?那又会是谁?
就在齐万年晕倒之时,一辆马车悄悄驶出了齐府,向黑夜中飞驰而去,马车上坐着齐万年的次子齐伟和齐万年的六弟齐万祥。
齐万祥从前负责研究齐大福银票防伪新技术,但他游手好闲,又偷偷截留研究银钱给儿子在雍京买宅,他的不作为导致齐大福银票防伪技术十年没有进展。
在上次的假银票事件发生后,齐万年夺走了六弟齐万祥所有的管理权,使齐万祥失去了财源,他的生活立咧变得窘迫起来,他在万福楼重金包养的两名名蚊也开始重新接客,和他脱离了包养关系,不仅如此,齐家管财权稽查的孙女齐凤舞不肯放过他,和他一笔一笔帐清算,最后算出他仅三年来就贪污sī用了三万两研究费用,以前年份已经不可追查。
这个结果不仅让他失去了楚州的两个田庄,连他两个儿子也失去雍州店铺的管事资格,齐万祥心中充满了对大哥的仇恨。
但司时让他最懊恼的一件事,是他掌管齐大福银票防伪技术十年,他却从没有把自己的职责放在心上,使他竟然没有抄录一份齐大福银票的彩条防伪技术,不久前东莱钱庄的人找到他,愿意以十万两银子买这项技术,而他却拿不出来,现在他再也没有机会接触到齐家的最核心机密。
但他并不甘心,他一直在继续寻找机会,昨天,齐伟被大哥录夺了齐大福钱庄的管理权,情绪异常低落,这便让齐万祥感觉到机会来了。
“六叔,你究竞要带我去哪里?”齐伟疑huò地问。
“你就别问了,六叔带你去看看你四弟贪污齐家财产的证据,我会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保证你明天就能垂返齐大福。”
“可是,不能明天白天再去看吗?现在这么晚,了,就算发现什么,也不好晚上去向父亲禀报。”
“你这傻小子,明天就来不及了,你父亲今晚,在贵客房宴请皇甫无晋,为什么不让你去,而是让老四去,就是因为他已决定让老四替代你,明天一早肯定会正式宣布,我没有说错吧!”
齐伟沉默了,六叔的话戳到了他内心最痛处,他是坚决反对齐家撒离官场,他而且一贯主张与申国舅结盟,最后他父亲撒换了他掌管齐大福的权力,改让他去管绸缎,虽然理由是他最近身体不太好,让他休息一下,但实际上齐伟知道,是因为他的主张已经和父亲的决定背道而驰,大原则上有了冲突,所以他才被贬。
六叔的话让齐伟心中剧痛,但他依然沉默着,他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lù内心的软弱,不过他心中也有了一丝希望,如果真的能抓住四弟的把柄,说不定他真能夺回齐大福。
齐万祥瞥了侄子一眼,心中冷笑了一声,不去管钱庄,就去管绸缎,他的大哥何等自sī,一切都拿给自己的儿子,别的兄弟一样不给,并不是他齐万祥一人不满,所有的兄弟都不满,要知道,齐瑞福是齐家的产业,不是他齐万年一人所有。
马车在一座宅子前停下,齐万祥跳下马车,宅门却开了,走出来一个方脸男子,他看了一眼马车问:“他来了吗?”@。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五十四章紧密筹划
齐万祥连忙躬身谄笑道:“刘爷,他来了。”
齐纬走下马车,他疑huò地看了看眼前的男子,回头问齐万祥”“六叔,他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子上前拖一礼,笑眯眯道:,“我叫刘四君,是申国舅派我来见你,我们希望齐家能再返长安。”
,“申国舅?”
齐纬向后退了一步,此人晚上把自己找出来,不会有好事!
“我和申国舅没有什么好说的。”
刘四君料到他会这样说,他当然不能说自己的齐王特使,既然这个齐纬是支持申国舅,那他装装申国舅特殊也无妨,更重要是,齐府只有两人知道齐瑞福银票的防伪秘密,一个是齐万年,一个就是掌管齐大福近十年的齐纬,这个齐纬对他的计划非常重要。
他微微一笑道:,“不谈一谈怎么知道有没有好事呢?齐二公子,申国舅一向对你很重视,他不会让你失望,也希望你不要让他失望。”
齐纬虽然心中怨恨父亲录夺自己的权力,但他却不像六叔齐万祥那样毫无原则,他非常精明,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是被六叔yòu骗出来。
他立刻拱拱手道:“谈当然可以谈,但今晚不行,今晚要向四弟正式交权,明天一早,我来拜访刘先生。”
说完,他转身便上马车,刘四君怎么可能让他走,他向两边人使个眼sè,四名护卫一拥而上,将齐纬抓住。
齐纬拼命挣扎,“你这是在干什么,快放开我!”
刚喊了两句,一名大汉一掌打晕了他,四人如狼似虎般将齐纬拖进了宅门,连车夫也被一起抓走,齐万祥没想到会这样,他愣了一下,脸上lù出忱sè,刘四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他”“放心吧!只要他肯说出秘密,你的好处,一文钱都不会少你。”
无晋回自己府宅后给妻子交代了几句,便立刻赶去找大都督长史周信,尽管他手中有军队势力,但他来江宁只有两天,对江宁府的情况并不熟悉,他需要得到帮助”而官任楚州大都督长史已五年的周信便是最好的人选,而且他要向苏翰贞发信,也只能借用大都督府的鸽信站。
周信的府邸就在大都督府后院,离无晋府宅并不远,只相隔两里,此时周信正在书房看书,门外传来妻子的声音,“老爷,府门外有人找你”说有急事。”
周信的妻子便是申国舅的堂妹,十三年前丈夫去世后,她才二十六岁,守寡三年后,由当时的申贵妃撮合,再嫁给同样妻子去世的周信,虽然周信大她十岁”而且已有两个儿子,但对她还比较疼爱,使申氏这十年来过得不错,还给他生了一个女儿,母女俩都跟着周信住在江宁府。
,“是谁找我?”周信放下书问。
,“是一个姓皇甫的年轻人”他说今天和你在一起。”
申氏虽然是申国舅之妹,但她人比较老实,从不关心朝廷政事,并不知道皇甫无晋是谁?
周信一惊,连声道:“快请他进来,哎!算了”我出去。”
他穿上鞋便向外奔去,申氏连忙追上给他披一件衣服,“老爷”外面冷,别着凉了。”
周信匆匆穿上衣服跑到门外”见无晋正背着手站在台阶前,他上前歉然道:“殿下,内人无礼,让殿下在外久等了。”
无晋摆摆手笑道:“是我不肯进去,和夫人无关。”
“这么晚了,殿下有事吗?”
无晋指了指马车,“先上车,我确实有重要事情找你。”
周信回头对家人吩咐:,“给夫人说一声,我出去一会儿。”
他跟着无晋上了马车,无晋笑了笑道:,“看来你们感情很好。”
周信点点头,“她虽然是申国舅堂妹,却很守fù道,从不问外面之事,连江宁的申家也很少回去,和申国舅更是从不联系,所以她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这样最好,长史的压力也小。”
“殿下找我有事吗?”
无晋笑了笑,取出一管鸽信”“这封鸽信我想请大人替我送给苏翰贞,非常紧急,长史可以办到吗?”
,“这个没问题,我可以用大都督府的鸽信送出。”
周信接过鸽信,他又疑huò地问:,“出了什么事?”
,“百富商行和东莱商行联合对齐瑞福下手了,维扬县出现了针对奔大福钱庄的挤兑风潮……”
无晋便将发生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周信,最后笑道:“这是赢得齐家信任的良机,我打算帮助齐家渡过这次危机。”
周信想了想便道:“如果能把齐家争取到晋安会倒是一大助力,不知殿下准备怎样帮助齐家?”
“我现在最缺乏的就是熟悉楚州情况的探子,我知道凤凰会在维扬没有情报点,那江宁府也肯定有,周长史知道在哪甲吗?”
一句话倒提醒了周信,他笑了起来”“殿下不说我都忘了此事,确实有,就是西市大门口的东海酒楼,那里的掌柜姓杨,他就是凤凰会在江宁府的情报头子,你可以直接找他,而且这封信鸽你可以给他们,他们今晚就可以发到维扬县,我还必须等明天去江北发。”
无晋接过鸽信又道:“还有一件事,长史知不知道太子在江宁县的情报点?”
昨天太子的人来找过他,走的时候告诉他一个消息,说齐王特使来了,当时无晋没有意识到这个情报和他的关系,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很可能这个齐王特使就是这次对付齐瑞福的幕后主使,他必须要尽快找到此人。
周信点点头,“我知道,我一直在盯着他们,就在北城门旁的状元巷内,那帮人里面至少有三个隐武士。”
周信想问无晋找太子之人做什么,但最后他还是没有问,有些事情他也不好多问。
他沉吟一下道:,“我还要提醒一下殿下,如果这件事真涉及到东莱商行,那肯定就是齐王的主使,殿下要当心江北的绣衣卫。
,“我知道,我今晚会安排好。”
说到江北的绣衣卫,无晋倒想起一事,便问道:,“周长史,听话江宁府城门军都是大都督府管辖,能不能给我一块夜间出城通行牌?”
周信从腰间取下一块银牌递给他笑道”“其实你是嗣王,京城以外可以随意出入城,不过守军还不熟悉你,这个先给你。”
两人又说了几句,周信便下马车回去了,其他事情无晋也不需要他帮忙,马车一路向西市奔去。
和维扬县的北市一样,江宁县的西市也是整个江宁府的物资集散中心,有店铺千余家,占地很大,四周被市墙包围,像一座城中城,在西市门口有数十家酒肆、青楼和赌馆,其中最大的酒楼依然是百富酒楼,其次便是东海酒楼。
马车刚到西市门口,无晋一眼便看见招牌巨大的东海酒楼,占地足有五亩,有四层楼高,和南面的百富酒楼一样,在众人店铺中显得鹤立鸡群。
此时亥时已经过了,酒楼刚月打烊,几十名伙计和shì女正在酒楼内打扫,十几名酒娘和乐女从店里出来,坐上等在门口的马车而去。
无晋的马车缓缓停住酒楼门口,无晋对车夫拱拱手笑道:,“你回去吧!多谢了。”
丰夫答应一声,赶车返回齐府,无晋等马车走远了,他才转身推门走进了酒楼,一名伙计迎上来陪笑道:,“客官,不好意思,酒楼已经打烊了。”
,“你们杨掌柜在吗?我找他有事。”伙计回头便大喊:,“掌柜的,门口有人找!”
他又连忙请无晋坐下,片刻,一名三十余岁,颇为精明能干的娶子匆匆赶来”“谁找我?”
他一眼看见无晋,不由愣了一下,那神情就像有点眼熟似的。
,“这位客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其实无晋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他能猜到,此人一定是在琉球岛上见过他。
无晋见旁边伙计都去忙碌了,身旁一个人都没有,便从怀中mō出黑凤凰金牌,轻轻对他晃了一下。
杨掌柜顿时脸sè一变,迅速向两边看了一眼,低声道:,“请跟我来!”
他们走上了四楼,杨掌柜取钥匙打开最顶头的一间房门,里面却还有一间门,他又打开门,点亮了门口的蜡烛”“请进!”
无晋走进了房间,房间里的空气不太好,有一股发霉的yīn冷味道,这里显然不是吃饭的房间,靠墙摆放着十几张椅子,窗边有一张桌子。
杨掌柜把蜡烛放在桌上,他忽然想了起来,回头望着无晋”“你是皇甫公子。”
他立刻反应跪倒在地”“原来是殿下到了,我有眼无珠,请殿下恕罪!”
这时,无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看样子凤凰会很多人都知道他叫皇甫无晋,如果是这样,那他和凤凰会的关系就会很容易流传出去,一般而言,皇甫玄德在凤凰会肯定安插有探子,那皇甫玄德岂不是知道他和凤凰会有关系?
难道皇甫玄德派自己来东海郡当楚州水军都督,就是为了让他攻打凤凰会?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皇甫玄德也未免太冒险了一点,楚州水军都督可是实权啊!他完全不必这样冒险。
这个缘故让无晋百思不得其解。@。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五十五章先发制人
无晋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杨掌柜垂手在站他面前,不仅因为无晋是嗣凉王,地位高贵,更重要是无晋拿着凤凰会大会主陈安邦的黑凤凰金牌,这就视同会主亲到。
,“请问杨掌柜尊姓大名,在凤凰会担任什么职位?”
,“回禀殿下,在下确实姓杨,叫杨宏海,是凤凰会担任二级统领。”
凤凰会虽然是海盗,但它们有严密的军事组织,普通士兵叫做海卫,军官则分为大军将、军将、统领和哨领四大级别,其中统领和哨领又各有三级,而大军将以上便是会主和两名哥会主,这个杨宏海的二级统领就相当于朝廷军府的果毅都尉级别。
无晋点点头笑道:“原来是杨统领,不知杨统领手下有多少人?我是说江宁县。”
杨宏海依然恭恭敬敬道:,“整个江宁府一共有六十四人,其中江宁县是根基,连我在内有三十人,光酒楼内就有十四人,其他人都分散在一家药铺和一家镖局内。”
“很好,我有件事想请杨掌柜帮忙,不知杨掌柜可愿意?”
杨宏海抱拳肃然道:“殿下出示了黑凤凰金牌,就这就如会主亲到,请殿下尽管吩咐,我们就算拼命也会办到。”
“不用你们拼命。
无晋微微一笑,“我们只要天亮后,你们给我再江宁县散布几条谣言,一定要沸沸扬扬,人人皆知,但是,你们决不能暴lù自己。”
离开东海酒楼,无晋借了一匹马,孤身一人向北城外而去,经过北城旁边的状元巷时,无晋看见巷子尽头有一扇黑漆漆的大门,那里应该就是太子在江宁府的情报站。
他没有进巷子,他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去找太子的人无论如何不是明智的决定”他猛抽一鞭马匹,向城门疾驰而去。
城门此时已经关闭,但他有周信的银牌,顺利出了城,一路打马疾奔,一刻钟后,他来到了梅huā卫军营,今晚当值军官是张陇,他没有想到无晋晚上会来,连忙命人准备被褥chuáng铺”无晋却摆手止住了他。
,“不用准备,我先交代几件事,还要马上赶去水军府。”
,“将军请说!”
无晋喝了一口茶,整理一下思路,缓缓道:,“明天上午,梅huā卫全体军队出动,给我包围建业大街上的东莱钱庄和百富钱庄,若官府来问,就说奉命行事”无可奉告,让他们来找我。”
张陇连忙道:“今天下午,第一批一千名新军入营了,要不要一起带去?”
无晋想了想便道:“他们的梅huā卫军服还没有到,就不用带去了,告诉郑延年,就说是我的命令”让他率n千新兵驻防军营,假若明天有绣衣卫或者别的军队来冲击军营,给我格杀勿论!”
,“卑职明白了!明天将军会在哪里?”
,“明天上午我或许会在船上,但下午我会赶回来,晚上也许会暂时离开江宁去维扬县”总之一句话,一切以我的命令为准,没有我的命令,就严守军营。”
,“卑职遵命!”
无晋又交代几句,便起身离开房间,走到门。”他又想起一事,回头吩咐道:“再分两百人去护卫我的府宅,除了齐家小姐”其他人都谢绝拜访。”
在一间密闭的房间内,齐纬被录光了衣服”手脚都被铁镣扣住,倒吊着半空中,两名精赤着上身的大汉,用浸了油的皮鞭,向他身上猛抽而去,只听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齐纬身上又出现一条血肉模糊的鞭痕,他身上已经被打得体无完肤。
一名中年男子用皮鞭将他下巴抬起,冷冷道:“何必呢?你把配方说出来,你就不用再受苦,将来齐瑞福也是你的,我们不是答应了,只要齐大福钱庄吗?其他店铺都不动,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说出来,我们就放你,若再不肯说,我们就用阉刑了,那时,你就算后悔,也当不成男人了,说不说!”
齐纬气息微弱道:“我不是已经给了你们吗?”
中年男子狠狠一巴掌向他脸上抽去,:“你他娘的给的是假货,你以为骗得过我们吗?”
齐纬冷笑一声,“那你们又以为骗得过我吗?”
中年男子暴怒,大喝一声,“给我打!”
皮鞭又如雨点般向齐纬身上抽去,中年男子恨得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他走到后院,敲了敲一间屋子的门。
,“刘大人,可以进来吗?”
,“等一下!”
里面传来恼怒的声音,随即有女人的dàng笑声,半响,灯亮了,刘四君开门走了出来。
“他招了吗?”
,“那小子的嘴很硬,死活不肯说,要不然我们就真动阉刑?”
刘四君仰头想了想道:,“最好别动,阉了他,他反而会万念皆灰,更不会说了。”
“那就吓唬吓唬他。”
刘四君还是摇了摇头”“这个人很精,要是被他看破我们是吓唬他,他更不会说,最好是找他儿女来威胁,他或许会害怕。”
就在这时一名大汉慌慌张张跑来……,大人,那个一一一一那个姓齐的。他受不住打,嚼舌自尽了。”
“什么!”
刘四君呆住了,齐纬居然自尽了,那齐大福银票的秘密问谁要去,这可是齐王交给他的任务,他猛地给中年男子一记耳光,破口大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坏我的大事,我怎么向齐王交代?”
中年男子吓得满脸惨白,低下了头,颤声道:“属下想法去找齐家的工匠,凑一凑,把方子凑出来。”
,“白痴!是齐纬亲自配料,那些工匠只是干活,你问谁去?”
中年男子不敢吭声,半晌,刘四君恶狠狠道:,“这件事就先放一边,明天还是按原计划1行动,将一百张银票用出去”再给我散播齐家被抄和假银票泛滥的消息。”
刘四君望着沉沉的夜空”狞笑一声道:,“我很想看一看,齐大福钱庄被万民挤兑的盛况。”
次日天亮后,江宁县的大街小巷忽然有各种消息传开了,有齐瑞福即将被抄家破产的消息,也有齐王发动夺嫡政变被抓,东莱商行将全面关闭的消息,还有百富商行大东主卷进齐王政变一案,京城的百富钱庄已被绣衣卫和梅huā卫抄没等等消息。
一时间,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在江宁县疯狂传播,弄得人心惶惶”谁也不知是真是假,而这时,齐大福出现假银票也开始传开了,甚至有消息说,齐大福一半以上的百两银票都是假的。
这个消息牵动了很多商人的心,大家纷纷拿出银票,跑到齐大福在江宁县的三家钱庄去要求鉴别。
但很快,又有一个令人震惊消息传开了,位于江宁县主干路建业街上的百富钱庄和东莱钱庄被梅huā卫团团包围,原因不详。
这个消息强烈震撼人心,它从一个侧面证实了传言的〖真〗实xìng,如果齐王没有出事,梅huā卫怎么会包围东莱钱庄,如果百富钱庄没有卷进齐王政变,梅huā卫又怎么会包围百富钱庄。
几乎全城有一半的人都看见一队队梅huā卫杀气腾腾地在大街上奔跑,将两座钱庄团团包围。
眼见为实,顿时数以十万计的普通民众和商人拿着他们的存钱单疯狂地涌向城北和城南,那里还各有两座没有被包国的百富钱庄和东莱钱庄,四座钱庄出现了疯狂的挤兑,它们几乎被情绪jī动的人群所淹没,一个时辰内,城南的百富和东莱两座钱庄首先被挤兑一空,不得不关闭店门,贴出了今天已无钱可取的通告。
这个通告使焦急万分的民众沸腾了,愤怒的数万民众开始冲击钱庄,只是瞬间,两座钱庄的大门先后被推到,民众蜂拥而入,开始抢砸钱庄内的物品……,
一场没有硝烟的残酷战争率先在江宁县打响,南城出现的打砸钱庄事件终于惊动了江宁县和江宁府两级衙门。
当打砸事件爆发时”江宁府尹余曜江和少尹申渊坐着轿子慌慌张张来到了大都督府衙门。
府衙和县衙不同,府衙是上一级衙门”并没有实际的管辖城池,因此几乎没有什么衙役,只有几十名文职吏员,而且府衙还不像郡衙,郡衙有郡司马这个职位,可以掌控少量乡兵,府衙的司马职能被大都督府拿走,大都督府有三千直属草队,便兼管了原本属于府衙中的司马职能,使府衙处于一种无兵可用的尴尬境地。
所以申国舅也一定要让他的人来出任大都督府长史,也是基于这种考虑。
余曜江和申渊下了轿子,便匆匆奔上台阶,台阶上的守卫士兵拦住了他们,“两位大人请留步!”
“我们要见周长史,有极重要之事。”
守卫士兵面lù难s蔓周长史天一亮便赶去维扬县了,听说那边出现了很严重的钱庄榫兑事件。”
余曜江和申渊一下子都呆住了,“这这怎么回事?”录事参军高旭在不在?”申渊又急问道。
,“高参军去江北军营给绣衣卫和梅huā卫选士兵去了,昨天就没有回来。”
“那有没有可以调兵的将军在?”余曜江心急如焚问。
“两位大人,很抱歉,只能是周长史可以调动都督府的直辖军,高参军也不行,若要调军府的军队,必须要有兵部命令才行。”
余曜江和申渊面面相觑,这可怎么办?
,“这个该死的齐王!”余曜江忍不住骂出声了,要走出了人命,他是府尹,要担主要责任的。
申渊还算冷静,他想了想便道:,“要不这样,我去县衙找祁武出动衙役维持秩序,大人去找梅huā卫,请他们去维持秩序,如果他们不肯,那就请他们先撤出县城,不要再添乱了。”@。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五十六章挤兑风潮
城南的百富和东莱钱庄被打砸后,城北的另外两家百富和东莱钱庄也出现了类似的危机,数以万计的人拥挤在钱庄前,两座钱庄前面的广场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还有陆陆续续从城南赶来的储户。名加笔趣阁看最新章节//
柜台前人潮汹涌,人们争先恐后将单子递给店里的伙计,几十名伙计忙得满头大汗,接单、核对账目、勾销账目、兑钱,一个客人都要忙碌半天,焦急如点燃了沸油,怒吼声、叫骂声、挤压窒息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使钱庄内几乎要爆炸。
两座钱庄的存银都只有五六十万两,由于一些大单银票出现,使存银很快要磬尽,东莱钱庄的大掌柜从里屋跑出,对伙计大喊:”百两以上停止兑付。”
店内的存银只剩下十几万两了,只有先保小储户,这时,远方传来一阵巨大呼喊声,声音是从百富钱庄那边传来,大掌柜顿时脸色惨白,向后退了两步,他知道百富钱庄一定出事了。
“大掌柜,不好,柜台要塌了!”一名伙计惊叫一声,只见柜台被挤得发生了严重的扭变,发出吱吱嘎嘎恐怕的声音,所有的伙计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惊恐地看着柜台,一步步后退。
伙计的停止兑付使外面的客户更加焦急,他们拼命向前拥挤,大吼大叫,只听轰然一声,最右边的一段比较陈1日的柜台率先倒塌,伙计们惊叫一声,调头便逃,他们部很清楚,一旦人潮涌入,他们都要被踩死,大掌柜跳脚大喊,可谁也不听他的。
这时,大堂内发出一连串的断裂倒塌声”轰隆!’二声巨响,十几丈长的柜台终于轰然倒塌,外面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入,掌柜大叫一声,调头便逃。
顷刻间,几千名取款的人群冲进了钱庄内部.江宁府尹余曜江急匆匆赶到了建业大街上的两座被梅花卫包围的钱庄,这里是是江宁府最繁华的地带,两座占地备十亩的巨大钱庄巍然耸立在大街两边,这是东莱和百富钱庄在江宁府的总部,两家钱庄只相距数十步。
和南北四座钱庄的混乱相比,这两座钱庄却安安静静,八百名全副武装的梅花卫军士将两座钱庄团团包围,没有人敢来这里取钱。
随着其他钱庄的局势混乱,这两座钱庄的掌柜和伙计的心态都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对梅花卫的恐惧和憎恶,变成了希望他们不要离开,梅花卫的存在恰恰保护了他们的安全。
余曜江终于赶到了,他从轿子里出来便大喊:“请问,这里是谁做主?”
张陇骑马上前,他在马上抱拳道:“可是余大人?”
“我正是,请问将军可是主事人?”
张陇却不下马,在马上肃然道:“在下梅花卫都尉张陇,奉我将军之命,在此执行公务。名加笔趣阁看最新章节//”
一“请问梅花卫在这里执行什么公务?”
“这个...军中有规定,不可轻易泄露。”
余曜江按耐住心中的恼火道:“现在城中局势混乱,梅花卫既然在城中,能否帮助维持地方治安?”
张陇点点头,“为地方维持治安是梅花卫应尽的职责,我们责无旁贷,但我官微职小,无权决定,请大人尽快和我家将军联系,请我家将军下令。”
余曜江气得干瞪眼,却又无可奈何,只得问道:“你家将军何在?”
张陇催马上前,探身对余曜江低声道:
“不瞒大人说,昨天晚上,楚州水军发现了两艘凤凰会的哨船,一艘已被击沉,我家将军在搜捕另一艘船,我们在此执行任务,也和凤凰会有关,昨晚凤凰会的人就是来西富和东莱钱庄取钱,两名凤凰会主事者已经潜入城,我们怀疑他们就躲在钱庄内。”
余曜江只觉头大如斗,城中局势已经够混乱了,又冒出凤凰会,而且梅花卫的行动居然又和凤凰会有关,这让他简直无话可说。
呆了半晌,他只得拱手道:“能不能请梅花卫暂时出城,等局势平静后再入城。“他觉得自己这个要求估计对方也不会答应,时方怎么可能出城,就在这时,一名梅花卫骑兵骑马奔来,他翻身下马奔上前奉上一枚令箭,“启禀都尉,将军有令,城内局势混乱,梅花卫停止搜查海盗,协助地方维持秩序。”
说完,军士将一份手令递上,张陇展开手令,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可随机应变,保护齐大福钱庄为重。’
他心中会意,立刻拱手道:“凡事有轻重缓急,搜查凤凰会海盗虽事大,但急不过维持城内秩序,将军有令,命我们协助地方官府,维持城内秩序。”
余曜江大喜,连忙道:“城南两座钱庄已经发生打砸事件,请张将军立刻去制止。”
张陇微微一笑,“大人请先去,我们会分兵行动,立刻便到!”
余曜江一颗心落地,他上轿又匆匆赶去城南,他此时已是顾头不顾尾,城北局势他也顾不上,至于梅花卫撤走后,这两座钱庄又会有什么命运,他更是无从考虑,他现在是脚痛医脚,只考虑已经出现严重打砸抢事件的城南钱庄。
虽然昨晚无晋和张陇商议对策是按兵不动,但事态的迅速发展也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也必须随机而变,给官府一个人情,即使凤凰会的海盗抓不到,也可以把责任推给官府,他们是受官府所请而被迫放弃任务。
张陇是一个极为精明之人,无晋令他随机应变,他心中便有了分寸,他立刻分派任务,派出一百军士去城南维持秩序,而他自己则率其他大部分军士赶去齐大福的钱庄。
一队队士兵离开了百富和东莱钱庄,都等于撤去了保护,渐渐地,从城南和城北赶来的上万储户又开始拥堵在这两座钱庄前。
由恐慌引发的挤兑效应也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齐大福钱庄,齐大福钱庄在江宁城有三座,它们是横轴线分布,东、中、西各有一座,但由于齐家事先已经有准备,城东和城西的两家钱庄都没有开业,并连夜搭建起工棚进行修缮,所有的兑付钱事宜都集中在城中三孔桥钱庄进行。
不仅贴出告示,还派数十人进行疏导劝说,而齐环考虑得更周到,他派人连夜找到江宁县的乞丐头子,以一千两银子的价钱,请江宁县的乞丐到城东和城西两座钱庄前领取赈济粥食,每人一碗粥两个肉包子,并让他们换上最脏最破烂的衣服。
一时间,数千乞丐涌到两座钱庄前,使钱庄前出现了乞丐云集的盛况,形成了一道有效的乞丐人墙,肮脏的乞丐再加上有工棚修缮和停业告示及伙计的劝说,迫使前来取钱的人不得不改道去城中三孔桥大钱庄取钱。
齐大福三孔桥大钱庄离建业大街并不远,相距只有一里,这座钱庄占地二十亩,修得高大坚固,它也是齐大福钱庄在楚州的总部,在它的地下钱库中藏银超过七百万两,楚州各地钱庄的头寸都从这里调剂。
刘四君的策略就是想向这座齐大福的大钱庄施压,迫使它不敢支援维扬县,却没想到引火烧身,使他们自己蒙受了巨大损失。
此时,齐大福钱庄前也同样是万民拥集,在恐慌情绪的支配下,人们只想把自己的钱从钱庄内取出。
但和东莱钱庄和百富钱庄不同的是,齐大福钱庄昨晚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四百余名家丁和齐家镖局的镖师严密地护卫在大门前,又从另外两家大镖局请来的三百余名镖师负责维持秩序。
钱庄前的广场上用大方桌子围城七条桌巷,使数万民众排成了长长的七条队伍,但由于人数太多,后面人潮涌动,叫喊声响彻街道,局势有失控的迹象。
齐环带着几十名伙计在人群中反反复复解释:“各位乡亲,齐家没有任何问题,银两充足,保证全部兑付,齐大幅没有假银票!”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他的喊声被人群叫喊声淹没,这时,又有数千码头工人从临江镇赶来,消息已经传到临江镇,上万码头工人正浩浩荡荡向江宁县赶来。
在后面的很多人已经不愿意排队,他们拼命向前拥挤,使七支队伍尾部一片混乱。
“四东主,这边走!”
几十名伙计护卫着齐环向人群外冲去,他们艰难地冲到外围,一名伙计指着不远处的天空大喊:“东主快看!”
只见不远处浓烟滚滚,是建业大街上的百富钱庄烧起来了,齐环和所有伙计都目瞪口呆,面对齐大福也即将失控的局势,他们又是担心,又是庆幸,他不敢想象其他百富和东莱钱庄现在是什么状况,若不是他们昨晚进行应急准备,齐大福钱庄也必将遭到极惨重的损失。
齐环后背已经湿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谣言引发的挤兑风潮竟有如此严重的后果,尽管他们已经采取应对措施,但由于城东和城西钱庄的停业,将所有的客户都引到了三孔桥钱庄,巨大的人潮压力使他们辛辛苦苦维持的队伍眼看也即将崩溃。
就在齐环焦急万分之时,只听一名伙计惊喜地大喊:“军队!四东主,军队来了。”
在街头出现了大批梅花卫军士,他们呼啸着奔涌而至j冲进人群中,梅花卫明显比镖师们更加专业,他们从人群中将引发混乱的一百余人揪了出去,混乱的人群便渐渐平静下来,七条队伍开始恢复,即将失控的局势终于平稳下来。
齐环长长松了一口气,只要有军队保护,齐大福就能熬过此劫,这时,齐凤舞慌慌张张跑来,“四叔!”
齐环已经是惊弓之鸟,他见侄女神情紧张,心立刻又悬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祖父要我来问,二叔在钱庄吗?”
齐环摇摇头,“他不在钱庄,我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他。”
“糟了,二叔一定出事了。
齐凤舞急得-g朵脚,“二叔昨晚一夜未归,车夫的尸体在东城外找到,二叔可能出事了。”
齐环呆住了,他意识到二哥肯定已出事,他是掌握银票防伪秘密的人,对方一定是向他下手了,这、这可怎么办?
他见齐凤舞转身便跑,连忙问:“二丫头,你要去哪里?”
“我去找皇甫无晋,求他帮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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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五十七章大江争锋
从东莱钱庄和百富钱庄的挤兑风潮爆发开始,刘四君便意识到问题严重,他们遭遇到了齐瑞福的反击。【笔趣阁高品质更新】
这次东莱商行和百富商行联合对齐瑞福的绞杀是半个月前南山派和齐王皇甫忪达成的共识,目的是要使齐瑞福遭到重大损失而大幅降低缴税,从而使他们两家的缴税也降至最低,同时也可以抢占齐瑞福的商业份额。
尽管齐瑞福在全国各郡都有店铺,但南山派和齐王最终把目标选择在楚州,不仅楚州离京城较远,影响不大,更重要是楚州是齐瑞福的据点,齐瑞福近六成的获利都是来自楚州,在楚州下手见效快,而且能重创齐瑞福。
他们最终把目标锁定在利润大且容易攻击的钱庄上,地方则选择了江宁县和维扬县,一个是楚州的中心,一个是经济最发达的县,只要齐瑞福在这两个县被打倒,那就会迅速波及到楚州其他郡县,按照分工,南山派负责维扬县,齐王则负责江宁县,双方联合行动,因此在户部调税银的命令到达维扬县后,百富商行便率先在维扬县发起了挤兑风潮,紧接着是江宁县随机而动。
但他们也知道,齐瑞福已经历二百余年沧桑,它不是那么容易被一击而溃,它也会反击,这些百富和东莱都有准备,他们制定一连串的后续攻击策略,包括从内部策反齐家,获得齐大福银票的防伪秘密,也包括动用江宁府的力量对齐瑞福,甚至还准备诬陷齐瑞福勾结凤凰会等等。
对于齐瑞福的反击,他们准备采取的措施是让江宁府以勾结凤凰会的借口扣押齐家主要骨干。
百富和东莱制定的计划非常周密,但对于齐瑞福反击的时点他们却意料错了,他们认为齐家在被攻击之初,肯定是手忙脚乱地自救,无暇反击,一直到最后才可能进行微弱的反击,而那时大势已去。
攻击计划是南山派和齐王联合制定,刘四君则是计划的执行者,他完全忠实地按照计划来执行,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计划比不过变化,齐瑞福得到皇甫无晋的全力支持。
由于皇甫无晋的强势介入,使齐瑞福采取了先发制人的策略,这就像点火去烧别人的草垛,却没想到一阵大风吹来,火星却先点着了自己的草垛。
而皇甫无晋调动了他的一切资源,梅花卫、楚州水军、晋安会,使齐王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实施,自己便先乱了阵脚。
此起彼伏的求救让刘四君焦头烂额,他手中只有十几名齐王侍卫,没有军队,根本就无从着手,这个时候,他只有向绣衣卫求救。【笔趣阁高品质更新】
鸽信一早就发出了,但一个多时辰,绣衣卫依然没有半点动静,刘四君急得心急火燎,他大吼道:“再发鸽信!”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狂奔而至,气喘吁吁禀报:“大人,长江封航....绣衣卫过不了江。”
“什么!”
刘四君一把揪住手下脖领,恶狠狠道:
“为什么?”
“听话楚州水军在抓捕凤凰会哨船,从昨晚开始就禁止江面通航,所有的渡船都停在码头,没有敢出海。”
刘四君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明白了,先是梅花卫,然后是楚州水军,一切都是皇甫无晋操纵,把他们所有的后路都断掉了,这显然是他的预谋,齐王的计划都被他识破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
刘四君感觉到无计可施了,这时,他的手下,那名中年男子给他献计道:”皇甫无晋初到江宁府,他还没有完全控制水军,我听说江宁水军府都尉杨少游,是原水军副都督杨颂的从弟,是申国舅的人,大人不妨去求申渊,请杨少游的水军载绣衣卫过江,皇甫无晋无论如何不敢对自己人下手。”
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了,刘四君俨如快溺死的人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立刻动身去找申渊。
这次梅花卫和绣衣卫分赴楚、齐、幽三州驻扎,皇甫玄德很清楚这两支内卫军几十年的矛盾,他们在京城尚且经常大打出手,到了地方上,他们发生冲突起来,更是没人能制止,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因此皇甫玄德制定了同郡不同县的分驻原则,也就是梅花卫和绣衣卫可以驻扎同一郡,但不能同县,根据这个原则,内卫阁老江淹便将楚州两卫的大营分县驻扎,梅花卫驻扎在长江南岸的江宁县,而绣衣卫则驻扎在长江北岸的**县,两卫隔江相望,他们的分支也将是以长江为界,绣衣卫将分布在长江以北的楚州各郡,而梅花卫是分布在长江以南的楚州各郡,江淹制定的这个部署方案得到了皇帝皇甫玄德的批准。
此时江宁府以北的大江之上,分布着两百多艘大大小小的战船,它们在大江上巡逻游弋,封锁江面,不论商船还是渡船,皆不准出现在江面。
在众多船只中,一艘庞然大物矗立在其中,它就像一艘海上巨无霸,一艘艘小快船就像蚂蚁一般簇集在它四周,这是它第一次正式出航,在它高高的桅杆上,挂着一面金色黑麒麟大旗,另外还有一面三角形的赤黄龙旗,金色黑麒麟大旗是水军都督的标志,它所挂的大船也就是船队的旗舰,而三角赤黄龙旗则是王爵的标志,如果龙旗带黑边,那便意味着亲王驾临。
这便是皇甫无晋的座船,在他座船的前方,三艘中型战船呈品字型排列,而在他座船的左右及后面,也各有三艘两干石的中型战船,一共十三艘战船呈菱形编队,将巨无霸紧密地护卫,在编队中又有四十八艘小快船穿插其中,在江河中水战中,这种小快船极为重要,它们能有效防止水鬼的爆破。
此刻,无晋站在大船前端,注视着一望白茫茫无际的江面,他在耐心等待着目标的出现。
他从昨晚就没有离开水军军营,虽然封锁江面,不准绣衣卫南渡,是他策略中重要的一环,但他把重点放在水军上,不仅仅是为了这个缘故,他还有更深的目的。
都尉周延保缓缓走上前,凝视着远方道:
“都督,他会来吗?”
无晋淡淡道:”我有七成的把握,他应该会来。”
他又回头笑问道:“我倒想问问你,江宁将军有多大职权?”
“都督是指绣衣卫将军武化明的江宁将军吗?”
“是的,我是兼任水军副都督,而他是兼任江宁将军,我想知道,他这个江宁将军是个什么职位?”
周延保想了想道:“怎么说昵?在一些重要的府郡中都设有将军一职,像东海郡的东海将军,广陵郡的广陵将军,还有就是江宁府的江宁将军,这种将军名义上是统帅一郡的几个军府之兵,但实际上各个军府都是直接受兵部管辖,只有在发生战争时,兵部会授权给各郡将军,使他们成为总兵官,统帅一郡或者数郡之军,但平时这种职位没有任何权力,而且一般是由军府都尉兼任,像武化明的江宁将军,他没有兼任军府都尉,所以根本不能和将军的水军都督相提并论,我们叫这种职位为糨糊官,也就是糊弄糊弄的意思。”
无晋听他说得有趣,也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这时,桅杆上传来眺望兵的大喊,“船队,前方出现船队!”
只见江面上隐隐出现了一排黑点,约有二十余艘船只,正向南岸乘风破浪而来。
“果然来了!”
周延保轻轻叹息一声,“为什么就不知好歹呢?”
无晋冷笑了一声,”他不是不知好歹,他是受申渊之命,不敢不来,他如果不来,就意味着向我服软,申国舅也不会饶过他。’
无晋立刻下令道:“传我军令,准备分割包围!”
旗语在桅杆上挥舞,所有战船的铁锚都拉了起来,船帆向斜刺里张开,二百多艘战船缓缓启动了。
无晋所等待的人,正是江宁水军府都尉杨少游,杨少游今年约四十岁,是原楚州水军副都督杨颂的从弟,在水军中从伍近二十年,两年前,他从荆州水军副统领的职位上调来楚州,出任江宁水军府都尉,荆州水军要比楚州水军低半级,他是平调来江宁水军府。
按照正常的升迂惯例,他的族兄杨颂在任期届满后,将由他接任楚州水军副都督一职,申国舅把他调来的目的,也是为了让他接任,不料皇上却打破了惯例,任命一个年轻的皇族来出任水军副都督,使杨少游心中失落到了极点,如果他不调来楚州,他现在已经升为荆州水军统领了。
愤懑和失望交织在他内心,尤其皇甫无晋前天到任,更是深深刺激了他,使他变得激愤而不理智,这两个晚上他都难以入眠。
他刚刚接到申渊的飞鸽命令,命他运送两千绣衣卫过江,他便毫不犹豫下令出船,尽管新任都督皇甫无晋已下军令,不准他的军府出兵,但他就是要挑衅皇甫无晋的军令,他要让楚州水军都知道,他杨少游是申国舅的人,不接受凉王系的军令。
二十五艘大船运载着二千绣衣卫士兵向南岸马史来,杨少游站在船头,眯着眼望着远方的虎责号巨无霸,他冷笑一声,下令道:“全速前进,向南岸进发!”
他不相信,皇甫无晋真的敢下令击沉满载绣衣卫士兵的战船,他若敢那样做,皇上不会容他,天下人也不会容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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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五十八章一箭双雕
皇甫无晋冷冷地注视着二十艘军船越冲越近,已经出现在一里外,他嘴角露出了一丝残酷的笑意,“那是你自找的!”
他回头大喝,“挥动集结令旗!”
高高的桅杆上两面绿旗和一面红旗在挥动,这是楚州水军集结的旗语,水军都督下达了命令,命所有水军战船向母船集结....一里外,杨少游也看到了旗语,他狰狞一笑,也下令道:“不要理睬,下令继续前进!”
他的战船上也挥动红色令旗,命令江宁水军战船继续前行,二十几艘水军战船在片刻减速犹豫后,又继续分散前进,企图要冲破江面的拦截。【笔趣阁高品质更新】
“都督,他竟然敢不听命令!”周延保也暴怒了。
皇甫无晋重重哼了一声,他挺直身躯,平静下达了他的第一条攻击命令,“击沉杨少游的指挥船!”
周延保脸色一变,他急道:“都督,可以登船俘获对方!”
“不!击沉它。”皇甫无晋的脸孔像岩石般无情。
二十艘中型战船向杨少游的船包围而去,很快便杨少游的船团团围住,杨少游船上的士兵们开始惊恐起来,他们纷纷叫喊:“杨都督,对方好像要进攻!”
杨少游向后退了两步,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低声自言自语,“皇甫无晋,你真敢进攻自己的军船吗?”
他忽然回头大喊:“把所有的绣衣卫全部叫上甲板!”
片刻,两百名绣衣卫军士奔上甲板,为首校尉大喊:“杨都尉,出什么事了?”
杨少游一指包围他们的战船,对绣衣卫厉声道:“你们看见没有,梅花卫要除掉你们。”
两百名绣衣卫军士同时一声惊呼,纷纷后退,杨少游眯着眼,得意地笑了,有这些绣衣卫人质,皇甫无晋敢..还没有想完,他的脸色陡然大变,只见对方的母船桅杆上挥动两杆血红色的大旗,这是击沉敌船的命令,他吓得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只见包围它的二十几艘大船同时发出石孢,数十块磨盘大的巨石从四面呼啸而至,“轰!”只听见一连串的船身巨响,木板折断的咔擦声,有船员被砸中的惨叫声,发旗令的主桅杆被一块巨石击断,轰然倒下。【笔趣阁高品质更新】
船身剧烈晃动,吓得所有船员和绣衣卫军士都趴倒在甲板上,这时,一名船员惊恐大喊:“船在下沉,快跳船!”
船员们知道大事不妙纷纷跳江,二百多名绣衣卫士兵也惊恐万分地跟着跳进长江.,.几十艘快船从四周大船的缝隙中出现,上前捞起落水的船员和士兵,大船开始倾斜,一半船体已经被淹没,在江中漂浮,水面上到处是呼喊求救的落水士兵。
皇甫无晋的目光转到了另外二十几艘江宁水军府战船上,主船被击沉的恐怖情形强烈地震撼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不用都督发令,所有的船只都缓缓停下了,自动向母船归集。
这时,水面上漂浮的战船已经沉入江底,所有落水的人也全部被救起,但还是有十几人跟随大船葬身江底。
片刻,十几名水军押着五花大绑的杨少游推倒在皇甫无晋面前,杨少游浑身湿透,眼中喷射着怒火,“皇甫无晋,你竟敢击沉自己的船,我要到皇上面前告你!”
皇甫无晋回头看了一眼周延保,冷冷问:
“军规第一款第一条是什么?”
“不听指挥,以下犯上者,斩!”
“很好!”
皇甫无晋一挥手,”将杨少游给我推到船头斩首示众!”
十几名士兵推着杨少游向船头走去,杨少游回头大喊:“皇甫无晋,你无权杀我,只有皇上才能杀我”.“口“皇甫无晋,我是申相国的人,你不能杀我!”
“皇甫无晋,你不能,“皇甫无晋不为所动,喝令道:“斩!”
一名军士高高举起大斩刀一刀砍下,脖腔内鲜血进出,一颗人头滚落下地,杨少游的喊声嘎然而止,皇甫无晋淡淡一笑,“你还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士兵拾起人头,在皇甫无晋面前单膝跪下,将人头高高举起,”都督,杨少游已斩!”
“好,将人头传遍所有水军府,以下犯上者,同罪!”
皇甫无晋回头对周延保道:”周将军,我现在任命你兼任江宁水军府代理都尉,我会禀明皇上,再正式任命你,现在你可命江北船只归港。”
周延保连忙躬身道:“卑职遵命!”
他心中暗暗心惊,这个都督看似年轻,但心计之深沉,手段之狠辣,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而且他胸有成竹,似乎并不害怕皇上处罚,难道他已事先得到了皇上的默许?
他不敢多想,立刻令道:“传令江宁水军府,船只全部回江北军港!”
旗语挥动,二十几艘江北大船不敢不从,纷纷掉头,满载绣衣卫士兵返回江北军港,周延保也率领十几艘船只北上,前去江宁水军府收兵。
一直望着船队走远,皇甫无晋这才回头看了校尉林远洋一眼,“什么事?”
林远洋已经等了半天的,他连忙上前禀报,“都督,有一名梅花卫士兵刚才来送来一封信。”
他将一封信递给无晋,无晋接过信,竟然是苏菡写来,他连忙拆开信浏览一遍,心中松了一口气,家中没有出什么事,但他眉头又皱了起来,齐玮竟然失踪一夜。
他脑海里立刻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被齐王特使绑架,他现在已经猜到,所谓齐王特使,就是江宁府的幕后主使,此人若不除掉,江宁府的商战就不会结束。
他沉思了片刻便令道:“虎责号回港,其他战船继续封锁江面。”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江宁城内的挤兑风潮不再像上午那样狂暴,百富和东莱的六座钱庄已经全部被打砸一空,各种票据账簿被抢走焚毁,位于建业大街上的两座钱庄先后被烧,浓烟依然滚滚,府县两级官吏们像救火队一样,忙得焦头烂额,但让他们庆幸的是,这场灾难没有波及到其他店铺,更没有形成大规模的动乱,这是在官府的再三保证,东莱和百富钱庄一定会如数兑付,愤怒的民众们才渐渐恢复理智,各自返家。
江宁县四座城门已全部关闭,一队队梅花卫士兵在街上巡逻,不准民众再次聚集,城内的大街小巷贴满了官府告示,以官府的名义保证东莱和百富钱庄一定会如数兑付,告示下盖有县衙和郡衙两个红艳艳的印章。
城内只有三孔桥的齐大福钱庄前依然排着长长的队伍,秩序井然,已经有近一半人都取走了钱,让所有人心中部有了希望,而且齐大福钱庄表示,晚上不关门,彻夜取钱,这就使储户们毛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大家都明白,假如砸了齐大福,大家更取不到钱。
数十名伙计抬着粥桶和盛满包子的箩筐给排队人分发食物,齐大福考虑得很细心,还特地准备了数干只小马扎,给年纪大的人使用。
随着理智恢复,很多商人都放弃了取钱,对商人而言,把钱取走的代价很昂贵,不仅意味着他们要损失很大的利息,而且很可能他们将无法再从齐大福借钱经营。
这时,人群中轻微骚动一下,只见几名齐家子弟扶着老家主齐万年露面了,齐万年在十年前便一直住在江宁府,不少人都见过,纷纷和他打招呼,”齐老爷子,身体还硬朗啊!”
“托各位的福,我的身体很好,谣言不是说,我齐家被抄了吗?假如被齐家被抄,我还会出现在这里吗?”
齐万年用铁的事实揭穿谣言的荒谬,人群中议论纷纷,确实是这样,很明显是谣言,很多人心中开始犹豫起来,没到期就把钱取走,利息损失可就大了。
这时,齐万年站在一张桌子上,高声对众人道:“各位乡亲,齐家是朝廷第一交税大户,齐家守法经营,朝廷无论如何不会查抄齐家,大家放心,齐家的根基就在江宁府,我以齐家两百年的信誉向大家保证,大家把钱存到齐大福来,绝不会有任何损失。
齐万年的话激起众人一片掌声,有人大喊:“老爷子,我信得过齐家,钱我不取了,到期后我来取利息。”
这名储户对众人大喊:”大家别傻了,根本没事,取走钱利息可就没有了。”
他拍拍手走了,众人开始动摇起来,利息和安全到底哪个重要,越来越多的人最终被利息所诱,放弃了取钱,离开队伍走了。
很快,长长的七支队伍继续缩水,只剩下千余人,一场危机渐渐地平息了。
齐万年长长松了口气,又问老三齐珠道:
“各家店铺的情况怎么样?”
齐珠连忙道:“店铺都在正常营业,按照父亲的指示,伙计们已经被重要的货物搬走,就算发生打砸损失也不大。”
齐万年点了点头,他心中充满了对皇甫无晋的感激,若不是他,今天江宁府被砸被烧的,不仅是齐大福的三座钱庄,连他们的府宅估计也保不住,但同时,他对维扬县的情况却充满担忧,不知那里两座钱庄的命运如何了?
他叹了一口气,回头问:“二丫头呢?把她找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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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五十九章各怀心机
片刻,齐凤舞匆匆走上前,她刚从皇甫无晋的府上赶回来,她上前给祖父盈盈施一礼,“孙女给祖父请安!”
齐万年点点头,“有你二叔的消息吗?”
“孙女已经恳请皇甫将军帮忙查找,苏夫人已派人给他送信,应该会很快有消息。【笔趣阁高品质更新】”
齐万年叹了口气,他的心情很沉重,他也知道次子为什么会失踪,很明显这是对方针对齐大福钱庄的第二步策略,在银票上做文章,他很担心次子遭遇不测,更担心次子被送走。
一旦次子泄露了防伪配方,齐大福银票将面临灭顶之灾,一同失踪的还有老六万祥,估计就是他被对方收买了,齐家内部出事,使齐万年感到无比的心力憔悴。
这件事发愁也没有用,他只得暂时放下,又问齐凤舞道:“你还是决定今晚出发吗?”
“苏夫人说,皇甫将军的计划没有变,那孙女决定还是搭乘他的船,他答应可以替我送银两。”
“我也是这个意思,尽量借助水军战船送银,路上安全,这次你负责运送六百万银两蛩东海郡,一定要稳住东海郡,尤其维扬县。”
“孙女明白,请祖父放心,那孙女就先去准备了。”
“去吧!”
齐凤舞向祖父旌一礼,便匆匆走了,这时,新任少尹张容带着几名衙役快步走来。
张容是十几天前刚刚到任,他初到江宁为官便遇到了这种打砸的严重事件,按照职责匀工,他是负责人口户籍,土地农业,这次爆发的钱庄事件主要是申渊负责的财税一块,但;斗击钱庄中毕竟有数十人死亡,百余人受伤,辽有建筑物被毁被烧,失态严重,尽管这并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但为官的责任感还是使他感蛩了很大的压力,他并没有在一旁看热闹,从上午到现在,他就像救火人一样到处安抚民众,平息愤怒,好在事态已渐渐平息,没有造威要大的动乱,让他紧绷的心中稍稍松了一点。
张容也看出这次钱庄事件是三大商行背后较量的结果,尤其他刚刚接到父亲的信,说皇上已决定将对东莱和百富两大商行课以重税,要他注意楚州方面可能会出事,果然被他父亲说中了,让张容不得不佩服父亲的眼光。
今天是张容第二次来齐大福钱庄,上午他来过一次,帮助齐家劝说临江镇的码头工人,他现在又一次来察看齐大福的情况。【笔趣阁高品质更新】
“老家主今天受惊了!”
张容走上前便拱手笑了笑,“齐大福现在情况如何?”
齐万年回一礼,感慨道:“多谢张少尹关心,今天齐大福侥幸逃过一劫。
“只要今天逃过一劫,那应该就没事了,今天的事件明显是谣言引发,可惜民众不理智,受谣言诱惑,东莱和百富两家钱庄损失惨重,据说被抢已经超过五十万两白银。““张大人,其实损失远远不止五十万两。”
齐万年摇摇头叹道:“五十万两只是现银,还有不下百万的银票损失,更要命是帐薄和借据都被烧毁,民众可以凭存钱单取钱,但钱庄放出去的银子怎么办?那可是数百万两,已经没有任何记录和证据,指望商入主动还锚是很难的,一方面必须要兑付,而另一方面hS出去银子要成死帐,这两头一挤,东莱和百EE的损失我估计最少不会低于五百万两,尤其建业大街上的百富钱庄,那是它们在楚州的总部,所有的借据都集中在那里,已经被一把扒烧掉,听说三个掌柜都已不知所踪,我也不知百富钱庄该怎么办?这还不算他们两家更严重的信用损失,以后谁还敢在他们那里存钱?”
齐万年的分析使张容听得目瞪口呆,这梓说起来,百富和东莱在江宁府的钱庄不都完蛋了吗?
齐万年又问张容,“张大人可知维扬县的消息?”
张容在维扬县任县令多年,对维扬县的情况非常了解,他听出齐老爷子的语气中有点絮张,便笑着安慰他:“老爷子放心,虽然我位不知维扬县的情况,但维扬县和江宁县不同,它的民风比较委婉,商人很多,商人大多理智,不会出现过激的行为,另外,东海郡自己便有一千乡兵,有它们在,维扬县闹不起来,江宁府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自己乡兵,而且这次县衙也不卖力,所有才最终导致局势失控。”
齐万年也是这样认为,但从张容的口中说出来更有说服力,他心中稍定,便道:“我住有点奇怪,好像这次县衙确实不怎么卖力,不仅出来晚,而且我听说百富钱庄被烧的时候,现场根本就没有衙役的影子,这是怎么叵事?”
张容笑了笑,申祁武不卖力的真正原因他猜到了一二,但他却不能对齐老爷子明说,乒淡淡道:“或许是新任申县令经验不足的缘古5吧!”
齐万年心中疑惑,他也不敢多问此事,又想起一事,担心地问:“张大人,这次事件会不会影响到嗣凉王殿下?”
“为什么会影响到他?”
张容意味深长笑了,“老爷子只要记住一点,任何一件大事发生,都是此地权力格局雕重新洗牌,绝不会就事论事,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这次江宁府事件,皇上肯定会严厉鲥罚,但倒霉的人不会是他,嗣凉王殿下不管倒了什么事,此时他都不会有过。
就在接到绣衣卫无法过江的消息时,刘四君立刻敏感地意识到问题严重,他留在这里会有生命危险,当机立断,刘四君带着十几名手下在中午城门关闭前逃离了江宁城,赶往东涟郡,东莱和百富在江宁已经一败涂地,他无法回去向齐王交代,只能去东海郡弥补过失。
去东海郡可以走长江水道,也可以走陆路南下,如果是运载物资,往往是选择长江外道,而赶时间南下,走陆路更为快捷。
但刘四君已经没有选择,长江封航,他只能走陆路离开,他们没有骑马,十五人分乘三辆马车向东海郡疾驶而去。
离开南城门,城外便是宽阔的官道,走了十几里后便进入丘陵地带,两边是茂密的藉林,行人也开始稀少起来,三辆马车先后在窄道上疾速奔行,在路过一条转弯道时,马车前慢慢停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刘四君不高兴地问。
“大人,前面有辆马车翻了,占据了大半的官道。”
刘四君打开车帘,探头向外望去,只见一辆马车倾翻在路上,十几个人正在奋力搬移D车,有人还向这边歉意地挥手,示意他们群等。
“他娘的!”
刘四君暗骂一声,他刚要缩回头,可就在这时,只见数丈外的灌木丛发出一声‘口上!’
的声响,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支弩箭闪电般躯来,距离太近,刘四君事先没有任何准备,刺算他身负武艺,也躲不过这致命一击。
他一声惨叫,锋利的弩箭从他头顶贯入,从下颌钻出,他当场惨死,他的一声惨叫便是信号,两边树林中乱箭齐发,近三百名埋伏在这里的黑衣杀手将一支支弩箭无情地射入车厢。
车厢内乱作一团,几名侍卫钻出车厢要逃走,却逃不过无情的射杀,惨叫声响成一片,五轮箭后,车厢都没有了动静,连车夫和马匹也被一同射死,三辆马车横倒在地上。
几名黑影从树林中跃出,轻巧地跃上车顶,‘咔嚓!’一声,一柄锋利的匕首插上车顶,一旋,剜出一个圆口,他向车内探视斗晌,一招手,示意车内人都已死绝。
三百名黑衣人迅速从四面围上,他们打开车门,将一具具尸体搬出来,“报告首领!”
一名黑衣人发现异常。
身材魁梧的首领立刻走上前,“出什么事?”
“这里有两具尸体不是他们的人,其中一人受过酷刑,看样子已经死了很久。”
首领看了一眼,冷笑道:“一个是齐家次子齐玮,还有一人,应该是齐家老六齐万祥,把他们一起搬出来。”
刚才翻倒拦路的马车已被抬起,缓缓驶上前,众人将二十具尸体扔进马车,马车向江宁县城方向驶去。”首领,这些尸体怎么处理?”
黑衣人首领沉思一下,“把它们全部送给皇甫无晋,让他知道,这是太子的人情。”
半个时辰后,已经赶回江宁县的皇南无普带领百余梅花卫军士来到一座小院内,小院庆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十五具尸体,这些人的身修都已经事先处理过,身上没有任何记号。
皇甫无晋冷冷下令道:“搜他们的房间,给我掘地三尺!”
几十名梅花卫军士奔进房内,开始仔细搜查,片刻厢房内便有军士大喊:“将军,搜蛩了!”
士兵们从墙角挖出大量的衣服和号牌,将它们拿到院子,“将军,是凤凰会的军服和号牌,这里是他们的江宁据点。
皇甫无晋走到刘四君的面前,用脚将他的脸转正,略带一丝怜悯地看着他,半晌,他澎淡道:“我们昨晚追查一夜的凤凰会,原来fff们都躲在这里。”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军士禀报:“将军,江宁县申县令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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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六十章一笔交易
皇甫无晋没有想到申祁武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一转身,门口便传来申祁武爽朗的笑声,“人生何处不相逢,京城一别,皇甫殿下春风得意否?”
皇甫无晋脸色也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他拱拱手,“申兄还是和从前一样神出鬼没,总是在令人想不到的时间和场合出现。”
申祁武一怔,他脸有些挂不住,心虚道:“殿下是在讥讽我今天处理危机不力吧!”
“我哪里有讥讽之意,申兄误会了。”
无晋也微微一笑道:“其实今天梅花卫处理危机也不力,咱们都是刚来,还不熟悉情况嘛!”
两人对望一眼,一起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有些事情不须说透,双方心理明白便可,今天申祁武处置危机确实不力,他将两百名衙役分成五十支小队分赴全县各地,理由是要去各家各户劝导,道理好像不错,可这样一来,在关键的几大钱庄门口,却失去本该出现的衙役踪影。
从这件事,皇甫无晋便知道,申祁武心中有了自己的某种想,是什么想,他心里也大概明白一点。
申祁武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凤凰会的军服,笑了笑道:“我来是想和殿下谈一谈这些凤凰会海盗的事情,殿下愿意和我谈吗?”
无晋看出他眼中的狡黠,知道是他已经看出了破绽,便点点头,一指里屋,“我们到里面谈!”
“殿下请!”
两人来到里屋坐下,无晋命几名亲卫守在门口,申祁武先开诚布公道:“殿下,这些人是齐王派来的特使,为首者叫刘四君,他应该曾是你的二师兄,我没有说错吧!”
无晋笑了笑,没有说话,等待申祁武继续说下去,申祁武又道:“这次讧宁府钱庄事龘件,应该说是齐瑞福幸运,得到了殿下的帮助,免于一劫,否则齐瑞福在楚州就彻底完蛋了,南山派和齐王联手,是有备而来,据我所知,他们在击溃齐大福后,下一步将对付齐端福的所有商铺,只可惜他们第一步没有迈出来,便被殿下抢先下手,损失惨重,这些我都很清楚,自从梅花卫进城包围百富和东莱钱庄时,我就明白了一切。”
无晋凝视着他,缓缓道:“申兄很聪明,不知申兄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威胁我吗?”
“不!”
申祁武连忙道:“我绝没有威胁殿下之意,我是想和殿下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申祁武一指窗外,“我可以在奏折中帮助殿下证明那些人都是凤凰会的人,也可以证明殿下的梅花卫全力平息城内的动乱,甚至还可以暗暗指明这件事是百富钱庄和东莱钱庄的预谋,目的是为了打璛压齐瑞福给自己降税,这些我都可以让父亲给皇上说明白,但我也有一个小小的条件,确切说,是我父亲的条件。”
“什么条件?”
“我的条件就是希望殿下帮我们彻底击垮百富商行,至少让他们在楚州无立足之地。”
无晋沉吟了一下问:“我不明白,南山派好歹也是支持楚王的重要皇族,申兄竟让我击垮百富商行,这是为什么?”
“这伞……”
申祁武犹豫一下道:“自从皇甫英俊被免职后,皇甫逸表对我父亲已经恨之入骨,这次南山派和齐王合作,他们便已经开始转向齐王,我父亲希望能好好教训他们。”
无晋摇了摇头,“我可以和你交易,但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殿下认为我说的不是真实原因吗?”
“如果你那是真实原因,那我认为这次讧宁事龘件已经给南山派足够惨痛的教训,他们不会再和齐王合作,难道这样的教训申兄认为还不够吗?”
无晋注视着他的眼睛,“希望申兄还是给我说实话。”
申祁武深深吸了口气,“我承认另有原因,但我可以不说吗?”
“那好吧!”
无晋站了起来,指着院子道:“我可以向皇上承认那些人其实是齐王特使,也可以承认是我帮助齐瑞福对付东莱和百富,我甚至可以向皇上承认我利用江宁水军运送绣衣卫的机会宰杀了杨少游,这些我都可以向皇上承认,申县令,你以为皇上是让我来楚州度假吗?就算我把所有的责任都承担起来,你以为皇帝会处罚我吗?你想得太天真了,申县令,我实际上是在给你面子,才答应和你做交易,你未免太小看我了,要我执行你的命令,却不让我知道原因,你以为我是谁?申县令!”
说完,无晋转身便走,申祁武急了,跳起来追出去,“殿下,殿下请留步!”
皇甫无晋停下脚步,也不回头,只冷冷道:“另外我要提醒申兄一句话,你为了自己的官场利益,出卖申渊和余耀讧,将来申国舅若败,就会败在你们这种内耗上。”
他不再多言,一摆手,“去通知张少尹来处理后事,我舟走!”
他带领手下大步向外面走去,申祁武懊悔万分,他慌忙追了上去,在无晋身后道:“殿下,我向殿下道歉!”
这一次无晋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我虽然叫你一声申兄,那只是一种礼貌,表示我们曾经有点交情,但你应该明白,我是嗣凉王,而你的父亲只是雍国公,按照朝廷礼制,爵低三品,须行跪拜之礼,这些我可以不在意,如果你是代表你父亲和我谈,那就应该像你父亲那样,聪明一点,夫度一点,没必对我隐瞒什么,申县令,我也希望你能取代申渊,但至少你的心智成熟和官场老练要配得上少尹这个职位,你明白吗?”
申祁武满脸羞傀,他深深向皇甫躬身施礼,“多谢殿下的教诲,我明白了,请殿下再给我一个机会。”
无晋一摆手,“所有人都退出院子!”
梅花卫士兵纷纷退出院子,几名衙役也跟着退了出去,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无晋道:“你说吧!”
申祁武本来想说‘请去里屋谈”但他咬住了嘴唇,没有说出口,他想起他父亲也曾在门口台阶上说过一些极为隐秘之事他必须要慢慢学会把握这种官场上的度。
他擦了一些额头上的汗,小声道:“殿下也应该对京城的局势非常熟悉了,我可以告诉殿下,南山派不仅支持楚王,其实他们同样也支持太龘子。”
无晋点点头,这种秘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他能理解,像南山派这种和楚王没有直接生死依存关系的人是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他们的目的是要保住自己的利益而并不在意谁做皇帝。
“那他们分别开出什么条件?”
“他们每年给楚王三十万两银子的支持,条件是楚王答应他们郡王的爵位世袭,但他们每年却给太龘子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因为太龘子答应过皇甫逸表,若他登龘基,将恢复皇甫逸表夏王的爵位,并准他代代世袭,而这次他们又和齐王合作很明显是想一女三嫁。”
无晋沉吟片刻,又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是说南山派支持太龘子已经有多久了?”
申祁武叹了口气道:“我听父亲说,至少已经有十年这一次是他们中一人的孙子秘密告发,我父亲才知道南山派一直在秘密支持太龘子,至于是谁告发,我确实不知道。”
这个意外消息让无晋不得不佩服太龘子皇甫恒的心机深沉,一方面他天天喊穷,穷得连东宫六率府的军龘队都养不活,没有商行贸易,只有一些田庄,所以他要拼命争夺东海郡刺史,要争夺户曹主事,连苏翰贞都替他财力不足而揪心,积极送银入京,还想让自己做太龘子的皇商,可实际上,皇甫怛把所有人都于股掌,他根本不缺钱。
原来他早在十年前便将南山派拉拢过去了,十年,一千五百万两银子,这钱他拿去做什么去了?
皇甫无晋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次皇甫怛的人干掉齐王特使,实际上就是想斩断南山派和齐王的暧昧,前天晚上他派人来找自己,表而上是要自己帮他打击申国舅,其实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来暗示自己,齐王特使来了,皇甫怛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更深的目的,那他上次和自己结盟,和自己谈的那些条件,又藏有什么深意呢?
他总以为申国舅老奸巨猾,可现在看来,申国舅还真不是太龘子皇甫怛的对手,争夺皇位的斗争,要比他想的深刻得多。
“好吧!我答应你的交易,我会想办铲除百富商行。”
薄薄的夜幕下,数十名梅花卫军士护卫着一辆宽大的马车驶进了水军大营,一直奔到码头前停下,车门打开,苏慕扶着栏杆走下马车,后面跟着京娘和侍女阿巧,另外还有三名丫鬟。
苏菡和京娘下了马车,她们一起抬头仰望面前这艘庞大无比的战船,她们的眼中都充满了震撼,甚至连后面的四十名梅花卫亲兵也一样震惊无比。
虎贲号战船静静地停泊在码头旁,一架宽大的螺旋梯搭在大船上,一队队士兵列队登船。
在大船后,二百余名船员正利用定滑轮将一只只装在小船上的大木箱吊上大船,小船有三十几艘,每一艘船上都贴着齐端福的鲤鱼标志,这是齐瑞福将运去维扬县的六百万两银子。
“无天!”
黑暗中有人喊了一声,跑了过来,苏菡顺着声音望去,却是齐凤舞,她也惊喜地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先来我府上呢!我等你半天。”
齐凤舞歉然道:“没办,我要押船,只能从河道出城过来。”
苏菡眼中闪过惊讶,“这里有水道直通齐府吗?”
“可以先到长讧,再转过来,像你们府邸也可以乘船过来。”
这个消息倒让苏菡感到很惊喜,以后她便可以直接乘船出来了。
这时,一名校尉上前施礼道:“夫人,都督请你们上船了。”
“我们走吧!”
苏菡回头对大家说一声,她又亲热挽着齐凤舞的胳膊,“你现在别管银子了,和我上船。”
“嗯!”齐凤舞点了点头,众人一起向螺旋梯走去,大船上,无晋正抱着胳膊凝视她们上船,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温馨的笑意。
半个时辰后,巨元霸战船升起白帆,缓缓起动了,在一百余艘战船护卫下向东海哪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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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六十一章太子的秘密(求推荐票!)
皇宫紫薇殿,老宦官马方祯步履匆匆地走过大殿,他的背省略有些佝偻,走起路来像一只大虾米,他手上拿着一只玉匣,脸上显得有些无可奈何。
,“马阁老!”
在走过一根大柱时,一名shì卫长低声叫住他,马元祯回头,尖着声音笑道:,“原来是你这只小猴子,有什么事吗?”
shì卫长将一个纸团悄悄塞给他”“这是太子殿下给马阁老的一点心意,请收下!”
,“怎么好意思呢?太子殿下总是这么客气,让我脸红啊!”
嘴上客气,纸团却滚进了他的袖子”“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shì卫长施一礼,便匆匆走了,马元祯耸了耸肩膀,他也不看纸团,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走进皇帝的御书房走廊,一直走到底,几名守在门口的御医连忙躬身施礼”“参见马阁老!”
“嗯!”马元祯满意地点点头”“皇上病情虽然好转,但咱们不能大意,你们就守在这里,不准走开。”
,“是!我们不敢大意。”
马元祯走近御书房,只见皇甫玄德正眯着一只眼,全神贯注靠在龙椅上,用小刀雕刻一尊手掌大的观音木像,他的气sè看起来不错,不过他依然站不来,两只tuǐ没有了知觉。
马元祯笑了起来”“这尊观音像皇上已经放了好几年了吧!”
,“是啊!本来三年前想送给太后做寿礼,后来忙起来就顾不上了,朕这两天稍空,又想起它了。
皇甫玄德有些怀旧地叹道:,“我记得当年还是马公公教朕木雕,一晃几十年过去,少年时的情形就仿佛在昨天,可朕已经老了。”
马元祯也有些伤感,“陛下正当壮年,言老尚早,当保重龙体,有些政务可以放给储君。”
皇甫玄德看了他一眼,笑道:,“是吗?看来太子又孝敬你了,这回孝敬了什么?”
马元祯从袖中mō出纸团,放在御案上”“老奴也不知是什么?”
皇甫玄德打开纸团,微微笑了,“是蜀州的温泉庄园,那里的温泉可是宝贝,能治百病,朕记得太子向我求了很久,朕才赏他,哎!朕的tuǐ不好,他不孝敬朕,却送给你,看来,你在他心目中比朕重要。”
马元祯慌忙道:,“陛下,老奴没有……”
皇甫玄德一摆手,止住了他”“朕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你不要多心”你对朕的忠心,朕心里非常明白,朕也只相信你一人,包括自己的儿子,朕都信不过。”
马元祯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1卜声道:,“老奴伺候陛下几十年,已经把陛下当做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皇甫玄德默默点了点头”眼中lù出感动之sè,他见马元祯手中有只玉盒,便笑问道:,“那是什么?”
,“刚才老奴去了一趟水瑶宫,淑妃让老奴把这只玉盒给陛下。”
宴甫玄德身子微微一震,他接过玉盒,眼中lù出了复杂的神sè,最后他克制住了自己,没有打开玉盒,而将玉盒放在一边,他曾经发过誓,绝不再碰淑妃。
,“公公,说一说朝中之事,朕想知道楚州的情况,皇甫无晋应该上任好几天了吧!那边有消息过来吗?”
“回禀陛下,老奴今天月刚收到消息,皇甫无晋已经赴任,码头上有几百人去迎接他,江宁府尹,两名少尹,县令,大都督府周长史,基本上都去了,很风光。”
“然后呢?他做了什么?”皇甫玄德又问。
“他教训了水军都督府的文官们,逼他们打扫衙门,去拔台阶上的草,听说又选了一艘巨大的船作为水军母舰,目前楚州的报告就是这么多。”
“江北的江宁军营,他没去吗?”皇甫玄德又饶有兴致地问道。
“陛下,老奴估计他也想不到杨少游不会买他的帐,老奴估计会发生严重冲突。”
,“朕倒希望他把那个杨少游宰了,否则他若连一个都尉都收拾不了,朕怎么还指望他去灭凤凰会,希望他不要让朕失望。”
皇甫玄德说着,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玉盒上,他终于忍不住轻轻打开了玉盒,顿时一呆,只见玉盒里放着一络青丝,用金绳扎着,他颤抖着手拾起青丝,轻轻抚mō着它,泪水从他眼角扑簌簌滚落”“朕的爱妃,你就这么思念朕吗?”
他忽然下定决定,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匕首,将自己头发也割掉一束,马元祯一声惊呼,“陛下!”
皇甫玄德不理他,他将两束头发打了个结,放进盒内,递给马元祯”“你这个给淑妃送去。”
,“可是陛下,这结发的意义…………”
,“你到底去不去?”
马元祯无奈,只得接过玉盒转身出去了,皇甫玄德慢慢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他脑海里又出现了他和申如意在一起时那些刻骨铭心的日子,那种他一辈子也体会不到的滋味,他不由低声叹了口气。
,“陛下!”
一声低微的呼唤惊醒了他,他立刻醒来,看了左右一眼”“进来!”
只见一条灰影如鬼魅般从窗外飘进,是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面目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那小子的话可靠吗?”
“陛下,那人的话完全属实,属下查到了证据,有十年前开始,南山派每年给太子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银子用到哪里去了?”皇甫玄德咬牙切齿道。
,“属下昨晚潜进百富钱庄查了记录,这些银子应该都秘密流入太子的二十四座庄园内。”
皇甫玄德的拳头捏得嘎巴直响”“十年,一千五百万两银子,他拿这些银子去庄园做了什么?”他重重哼了一声,又咬牙低声道:,“你再和别国士和李国士,你们三人立刻分赴蜀、晋、楚三州,去他的所有庄园秘密调查,朕怀疑,他养有sī军,给朕查清楚,到底有多少?”
京城上林坊内最大的一座宅子便是敦煌郡王皇甫逸表的府宅,占地足有四十亩,气势宏伟,高墙深院,丫鬟仆fù有上千人,还有一支五百人的护院家丁,王府的奢华和人数众多,在京城各大王府中也是数一数一一。
皇甫逸表中午一觉睡醒,还沉浸在美梦的甘甜之中,他梦见自己又成为夏王,在灵武郡招兵二十万,他的五个儿子分掌大军,连皇甫玄德也向他谄笑行礼。
这个梦是如此清晰,以至于就像真的一样,皇甫逸表不肯定自己从梦中醒来,他依然在闭目回味梦中的甘甜。
“祖父!”
门外传来了皇甫英俊的声音”“别儿中午想去百富酒楼吃饭,祖父同意吗?”
皇甫逸表正慢慢睁开眼睛,笑着点点头”“去吧!”
皇甫英俊是他已逝次子的儿子也是他长别,长得非常像他年轻时候,是皇甫逸表最喜欢的一个别子,或许是从小宠坏了,长大后横行无忌,到处惹事生非,两个月前率绣衣卫冲击皇甫疆的府邸被罢免了职务,削职为民,这件事让皇甫逸表非常痛心。
削职为民也就是削去了皇籍,意味着别子再也没有封爵的机会,皇甫逸表认为这是申国舅的陷害是皇帝处置不公,把所有的罪责都让别子来承担,他心中对申国舅恨之入骨,同时也恨自己父亲当年的愚蠢,盲目支持永安皇帝,导致夏王之爵被削军权被夺,像凉王支持晋安帝,反而能保留下军队。
但这些天别子突然变得懂事乖巧使皇甫逸表非常欣慰,同时也对长孙充满了内疚。
,“如果你身上没有钱去账房支一万两银子做零huā吧!当男人要大方一点。”
“多谢祖父,上次给不儿的一万两银子还没有用完,别儿用完后再问祖父要。”皇甫英俊回答得非常谦恭乖巧。
,“好!真是好孩子。”
皇甫逸表捋须点点头”“你去吧!”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狂奔的脚步声,只听管家惊声大喊:,“老爷,圣旨来了,让老爷和长孙去接旨!”
皇甫逸表腾地站起来,连声喊道:,“快!快备香案。”
门口的皇甫英俊眼中lù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门内,皇甫逸表带着孙子皇甫英俊以及数十名儿别恭恭敬敬在香案前跪下”“臣敦煌郡王皇甫逸表接旨!”
宣旨宦官刷地展开圣旨,朗声读道:,“大宁王朝皇帝诏曰,敦煌郡王皇甫逸表律己恭谦,乐善好施,为皇族楷模,应予以嘉奖,特加封太子少保,赐金龙头拐杖一支,爵封其削皇甫英俊为广陵郡公,即刻进宫受官,钦此!”
皇甫逸表又惊又喜,连连磕头谢恩”“臣谢皇帝圣恩!”
皇甫英俊也心中狂喜,自己押宝押对了,他也被封为郡公,他连连磕头”“臣谢皇上圣恩!”
他扶祖父起来,皇甫逸表欢喜得嘴都合不拢,连连拍他肩膀”“好孩子,咱们翻身了。”
宣旨宦官上前把圣旨给他,笑眯眯道:,“老王爷,恭喜了,让令别尽快成婚,很可能还会加封国公。”
皇甫逸表把宦官拉到一边,取出一只珍贵的祖母绿手镯塞给他,低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别儿怎么会突然封为郡公?”
安官将手镯笑眯眯收下,低声道:,“听说是储君建议皇上,不要让凉王系一家独大,兰陵郡王之别不是高封了吗?所以皇上便采纳太子的建议,平衡一下皇族,老王爷也是嫡系皇叔,最为合适。”
皇甫逸表顿时醒悟,别子被封为广陵郡公,那意味着他也要去楚州做官,如果成婚,那别子应该是夏国公,和当时皇甫无晋一模一样,只不过自己没有军队,所有要低一级。
1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心中暗暗付道。
宦官又笑道:,“请令别随我进宫封官。
“好!我给他交代两句话,马上就走。”
他转身走到皇甫英俊面前,给他整理一下袍服和头冠,疼爱地嘱咐他道:,“拜见皇帝的礼节你应该都知道,千万记住了,皇上不管封你什么官职,你都要三叩九拜谢恩!”
皇甫英俊感动地对祖父道:,“别儿明白,请祖父放心!”
他走到宫马前翻身上马”“祖父,别儿进宫了,听别儿好消息吧!”
他打马疾奔而去,皇甫逸表望着别儿英姿勃勃,jī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自己有后了。
他心中也明白,太子在最关键的时刻帮自己,这其实就是在提醒自己,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不够了,如果这次顺利干掉齐瑞福,那给他再百万两也无妨。
御书房内,皇甫英俊恭恭敬敬给皇甫玄德跪下,行三叩九拜大礼”“臣皇甫英俊参见皇帝陛下,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甫玄德笑眯眯地摆摆手,“皇侄免礼平身。”
皇甫英俊听皇上叫自己为皇侄,他眼中一阵酸楚”“多谢陛下!”
他站起身,低下头垂手站在银线外,皇甫玄德打量他一眼笑道:,“皇侄,朕有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举报自己的祖父,这似乎有点不孝,你先给朕解释一下。”
皇甫英俊心中早有措辞,他躬身道:,“回禀陛下,臣不认为是不孝,若看着祖父一直执mí不悟,而不纠正他的错误,这才是不孝,臣认为自己是大义灭亲。”
“可他毕竟是你祖父,你这样会使他获罪,被削爵流放,你知道吗?”
皇甫英俊又跪了下来”“臣知道,臣痛苦地考虑过,不告诉陛下,是不忠,可告诉了陛下是不孝,臣到底是选择忠还是孝,古人云,天地君亲师为五伦,臣尊天敬地,君在亲前,自然是君为重,亲为轻,所以臣选择了忠于陛下,大义灭亲。”
“说得好!”
皇甫玄德夸赞一声,心中却暗暗付道:,“此子心黑手狠,连祖父都敢出卖求荣,倒是可以用上一用,让他去牵制住皇甫无晋。”
他便笑道:,“你对朕忠心,朕心里明白,朕既然封为你广陵郡公,就准备让你去楚州,这样吧!朕听说你已和刑部尚书白明凯之女订婚,你可以先成婚,朕给你加爵夏国公,然后你去楚州出任楚州绣衣卫将军兼广陵将军。”
皇甫英俊jī动得砰砰磕头”“臣谢主隆恩!”
他退了下去,皇甫玄德眼睛眯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杀机,自言自语道:太子,你不要朕厚待皇甫逸表吗?朕遂你的愿”@。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六十二章重返维扬
时隔数月,无晋再一次返回了维扬县,他站在高高的船头,凝视着码头外那棵高大耸立的神树,他心中感慨万千,离开维扬县时,他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子,可当他数月后重返维扬县,他竞已名满天下,成为大宁王朝拥有重量级权势的人物,这让他怎么不感慨命运的造化,就不知他当年第一次来维扬县时,这棵神树是否知道他的命运?
‘…公子,可以打断你的思绪吗?”身后传来齐凤舞轻柔的声音。
无晋回头微微笑道:“你已经打断了。”
“啊!真是抱歉,我不想,……”
齐凤舞歉然笑道:“我有重要事情找公子,是关于银两,能不能先存放在船上,不要马上卸货。”
“凤舞小姐,我认为这不算什么重要事情,你除此之外,难道没有别的事,一路之上,我都感觉你想找我说什么?…,齐凤舞脸一红,期期艾艾道:“我确实有别的事情,我想和公子商量一下如何对付东莱和百富两家,可我不知公子有没有空,我知道公子身负梅huā卫和水军,公务很忙。,…
无晋摇了摇头“…东莱商行就不要考虑了,它暂时不会再和百富联合,我们可以集中精力对付百富。”
“为什么,东莱”“齐凤弃一怔。
就在齐凤舞和无晋站在船头谈话之时,一间船舱内,shì女阿巧正探头在窗外,满含嫉妒地注视着无晋和齐凤舞的谈话。
“她怎么能和公子在船头识话?被别人看见了,还是以为她是主母,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想夺走公子吗?”
这间船舱是京娘的房间,阿巧发现齐凤舞去找无晋,她不敢去告诉小姐,便跑来找京娘诉说心中的愤恨。
和阿巧嫉妒不司,京娘却显得很淡然,她整个心思都在练字上,她读书不多,只是勉强能识字,无晋希望她多读点书,将来好相夫教子,既然丈夫这样说了,她自然要加倍努力。
不仅读书,她见苏菡写的字非常娟秀漂亮,心中羡慕…便求她指点自己,苏菡颇有祖父之风,好为人师,便欣然教京娘写字,每天让她练习写一千字。
京娘一边写字一边笑道:“我说你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小姐都没有放在心上,你急什么?说说话罢了,有什么关系,再说凤舞人也不错,长得又漂亮,就是公子娶了她,我觉得也是美事,倒是你,小心点,看你一半身子都出去了,别掉进海里去。”
“你……你!”
阿巧气得直咬牙,“没见过像你这样当妾的,男人就一个,还让别的女人去抢,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小姐对你那么好!”
“好了,好了,你就放心吧!公子以后会收你入房的,你就不要吃这种干醋了。”
“我不跟你说了。”
阿巧被说中心事,羞得满脸通红,一跺脚跑回自己船舱去了,京娘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妮子才十四岁,就思春了吗?
阿巧刚跑远,苏菡却笑着走了进来,“京娘,那丫头怎么了?满脸通红,你和她说什么?,…
京娘慌忙起身行礼,“大姐!”
苏菡摆摆手,“以后别这样动不动就行礼,你只要心中敬我,就行了,咱们都是姐妹,以后在一起的日子长呢!好吗?随意一点。…,京娘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她把写的字递给苏菡,“我觉得今天写的比昨天又好一点,大姐觉得呢?”
苏菡仔细看了看,指后面的字道:“前面的字有进步,但最后这些个字就不行了,好像你有点心不在焉。”
“就是!写这几个字时阿巧一直在旁边呱噪,让我集中不了精力。”
“她在说什么?”
“她还能说什么?她说凤舞和公子站在船头说话,别人会以为凤舞是主母,她忿忿不平,不过大姐,她tǐng护你的。”
苏菡摇了摇头笑道:“这丫头,她只看见凤舞,男人在外面应酬多着呢?和女人说话还少吗?她这样吃醋,牙都会酸掉。,…
“大姐,说真的,你真不在意?”京娘用笔指了指船头方向。
苏菡淡淡一笑,“这不是我在不在意的问题,无晋是要做大事的人,我既然嫁给他,有些事情我就得承担,哎!京娘,你是不懂的。”
维扬县一共有两座码头,北面是民商码头,货船云集,千桅如林,而南面约五里外则是水军码头,或许是重商的缘故,东海水军府并不大,是楚州六座水军府中最小的一座,只有一百多艘战船,两千余人,主力船只大多是二千石左右的中型战船,像无晋所乘坐的神州级别的庞大战船,东海水军府就没有,不过码头吃水很深,虎贲号座船也能缓缓靠岸了,其他跟随的船只也相继靠岸,两千余名水军官兵纷纷下船。
皇甫无晋首先下船,他的妻妾们远远跟在后面,东海水军府都尉宗继嗣连忙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卑职宗继嗣,参见都督”…
无晋连忙将他扶起,对迎上来军官们笑道:…‘我从小在维扬县长大,还是第一次来水军府,也是第一次看见宗将军,其实我们大家应该是老熟人了。,…
众军官一起笑了起来,宗继嗣惭傀地道:‘…主要是军队不太和地方接触,虽然军队放假时大家也会去维扬县玩,但不大会认识维扬县的大族,我真的没有想到都督也在维扬县生活,所以……”
无晋听他给自己反复解释,便知他是个老实人,一点不油滑,不会说话,便对他笑道:“不用说这么多了,明天中午,我请校尉以上的军官和所有文职官员去维扬县北市的百富酒楼喝酒,大家可一定要给我面子。”
众人都欢喜无限,是去百富酒楼啊!那可是东海郡最好的酒楼,这个新都督果然不错,比上任都督大方多了,大家纷纷答应,宗继嗣却有点为难,“都督,如果大家都去了,军营可没人了。,…
无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那是你的事,你自己安排,但我要说,你本人必须得来。,…
宗继嗣只好苦着脸答应,这时,一名士兵上前禀报:“报告,军营门口来了很多辆马车,说是来接人。”
无晋笑道:“那是来接我和家眷的,宗将军,我这些随军弟兄的食宿问题就由你来解决,有什么事,你和林将军商量。”
无晋一指林远洋,林远洋已被他提拔为果毅都尉,是两千多随军水军的首领,林远洋见都督指到自己,连忙拱手见礼,宗继嗣给他回一礼,点点头,“可以,我们这里军营大,能住得下。”
他立刻吩咐手下军官去安排,无晋又对众人抱拳笑道:‘…各位,明天中午,我们在百富酒楼再好好叙话,我先走一步了。”
这时,八辆宽大的马车已经列队而入,停在他们面前,这是齐瑞福的马车,无晋让妻妾和丫鬟坐一辆马车,他见一名大管事在向齐凤舞汇报什么,表情严肃,他便上前对苏菡低声道:“我和凤舞小姐还有齐家管事坐一辆车,我要听一下维扬县的情况。”
苏菡点点头笑道:“我知道的,你去吧!”
四十名梅huā卫亲兵则分坐后面几辆马车,大家上了车,无晋向众军官拱拱手,马车启动,迅速驶离了军营。
马车上,东海郡齐瑞福的乔大管事正在向齐凤舞汇报齐大福的近况,情况并不乐观,由于苏刺史的通融,准齐大福交税银的时间再延长三日,这便使维扬县的两家齐大福钱庄能利用存银应对挤兑风潮,眼看这一劫能度过,但就在前天晚上,北市的齐大福忽然被人纵火,烧死了五名伙计,钱庄被烧塌,账簿也全部被烧毁,好在所有借据和八十万两存银都在地下库房,没有被大火bō及,现在所有的取款都转到八仙桥钱庄,钱庄压力很大。
“那东莱和百富两家钱庄的情况如何?“齐凤舞问道。
“它们两家也受到挤兑bō及,但影响不大,不过奇怪的是,今天上午两家也突然发生了挤兑潮,声势浩大,让人震惊。”
齐凤舞冷冷道:“这是江宁府的挤兑潮bō及过来了,我听说很多江宁县都连夜赶到其他郡县取钱,消息自然会扩散,估计昨晚下午是平江县开始了。”
坐在一旁的无晋忽然问道:“八仙桥的晋福记钱庄怎么样?”
乔大管事苦笑一声道:“晋福记钱庄非常平静,他们大部分是东宫税银,不在这次户部调银之列,而且它几乎没有什么小客户,都是海商和维扬县大族,没有发生挤兑事件,很安静,和不远处的齐大福是一个水一个火。”
无晋看了一眼齐凤舞,齐凤舞仿佛和他心有灵犀一般,竟然明白他的意思,便问道:“我们齐大福已经和晋福记达成合并契约,已经着手进行了吗?”
“回禀小姐,文书都准备好了,因为突然发生挤兑事件,所以这件事暂时放一放,准备熬过这一关再说。”
无晋摇了摇头道:‘…所以说你们不会做事,既然北市的齐大福被烧毁,那正好把人员都转到晋福记来,晋福记也在八仙桥,完全可以替齐大福分忧,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它?”
乔大管事大喜,其实他们早想到了,只是在县衙办下合并之前,他们不好意思开口,既然嗣凉王开口了,那是最好不过。
他慌忙行一礼,“那属下就骑马先去,马上处理这件事。”
无晋见他急急慌慌,估计是八仙桥齐大福的压力太大,快顶不住了,便取出一块银牌递给他,“你去找皇甫贵,他认这块银牌。”@。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六十三章街上相遇
乔大龘管事离开了,马车里只剩下无晋和齐凤舞两人,大龘管事在时还不觉得,但大龘管事离开后,两人并排而坐,车厢里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尴尬起来,齐凤舞低声叹息一声道:“公龘子,你总和我在一起,九天会生气的。”
无晋笑了笑,他岔开了话题道:“凤舞,你猜维扬县的幕后主使者是谁?”
齐凤舞听他称呼自己时,已经把小龘姐两个字去掉了,直接叫自己凤舞,心中颤了一下,慌忙摇摇头,脸渐渐红了起来。
无晋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把双手枕在脑后笑道:“我已猜到是谁了,皇甫渠,当初我的老对手,听说他被免职后就留在百富商行做了大龘管事,应该是他在幕后操纵。”
说话时,他的手却不经意地慢慢放下,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齐凤舞的肩膀上,齐凤舞浑身一震,身龘子霎时间变得僵直,像石雕一样,脑海里一龘片空白,无晋说什么,她都不知道了。
无晋却把手收了回来,就像只是路过齐凤舞的肩膀,他继续道:“估计他做梦也想不到,江宁县的挤兑风潮会波及到维扬县,再加上刘四君已死,东莱和百富两家的同盟就宣告破裂,他们两家现在已经是自顾不暇。”
“公龘子!”
齐凤舞双颊通红,她低下头,声音像蚊子一般小,“你是因为想和齐家联姻才有心娶我吗?”
无晋摇摇头,凝视着她的目光,“在小面馆吃面时,我就对你惊为天人,那时我就发誓,此女我一定要娶入门。”
齐凤舞抬起头,双眸中闪烁着异彩,她目光明亮地注视着无晋道:“那你答应我,在这门婚姻没有成之前,你要以礼待我。”
无晋淡淡一笑,他伸手打开了车窗,“那我们继续来说百富商行的对策,我估计维扬县不会像江宁县那样惨烈,但皇甫渠做事一向不择手段,最要当心就是此人的卑劣手段,就像他纵火烧毁北市齐大福一样。”
齐凤舞心中却感到异常失落,她内心十分懊悔,她嘴上虽说让无晋以礼待她,可无晋打开窗户,一本正经和她谈百富商行时,她又觉得自己真的成了利益婚姻的牺牲品,无晋并不喜欢她,只是想和齐家联姻,这种失落感让她心中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哀伤。
她低声道:“公龘子,这件事等一会儿再说吧!我身龘体有点不舒服。”
无晋也沉默了,他默默凝视着窗外,齐凤舞那句‘这门婚姻没有成之前,你要以礼待我’,一样刺伤了他的自尊,齐凤舞不过是为了齐家的利益而答应嫁给他,她压根不喜欢自己。
……
马车而行,从南城门进了维扬县,无晋依然在默默望着外面熟悉的街道,没有回头看齐凤舞一眼,此时齐凤舞也打开自己一侧的窗户,望着维扬县的街道,寒风吹进车厢,使车厢内变得寒意袭人。
这时一阵巨大的喧嚷声从车窗外传来,只见数十步外,南市百富钱庄前面人山人海,焦急、愤怒的表情和江宁县如同一撤,不同的是,这里有十几名衙役,还有一百余名乡兵,在拼命维持秩序,乡兵们不断将暴怒的人抓出人群,用木棍一阵乱打,将暴怒的人打得动弹不得,他们又去抓另外一龘人,不得不承认,这种以暴制暴的手段颇有效果,使场面虽然混乱,但并没有失控。
无晋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簇新的官服在指挥衙役,正是他的大哥皇甫惟明,新任维扬县县令。
“惟明!”
无晋大喊,挥动手臂,皇甫惟明一回头看见了他,眼中顿时闪过一阵惊喜。
马车停下,齐凤舞小声道:“公龘子,我去和九天坐。”
她起身下了马车,“凤舞!”无晋低声喊她,齐凤舞拭去脸上泪水,回头强作笑颜,“公龘子,还有什么事吗?”
无晋心中轻轻叹息一声,柔声道:“凤舞,我一直喜欢你,是因为喜欢你才想娶你,和齐家联姻不过是个借口。”
齐凤舞眼一红,她点点头,“公龘子,我知道了。”
她走下马车,快步向后面一辆车而去,无晋心中不是滋味,但此时他已顾不上,皇甫惟明正向这边走来。
无晋也下了马车,笑着迎了上去,兄弟两人没有说什么,他们对望一眼,便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这个时候,任何话都是多余。
“你什么时候到的?”惟明望着兄弟笑道。
“刚到,我是坐船来,从军港下船。”
惟明点点头,他回头看见了正从车窗探头出来的苏菡,便笑道:“那就是你的新婚妻子吧!什么时候带给你嫂子看看,骆骆和朵朵都很想你。”
无晋想起那一对可爱的侄儿侄女,他也忍不住笑了,“那对小调皮,我也想他们啊!”
惟明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凝视着他道:“有些话不用说出来,我心里都明白,但无论如何,我们永远是兄弟。”
“大哥!我明白。”
无晋心中的一个心结在这一刻忽然消失了,他心中也变得敞亮起来,刚才因为齐凤舞的一丝不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哥知道江宁县的情况吗?”无晋笑问道。
“我今天上午听苏大龘人说到一点,据说很惨烈,六座钱庄被洗劫一空,还烧了两座,说实话,我很担心维扬县,前天北市的齐大福也被烧了。”
“大哥知道齐大福为什么被烧吗?”
惟明的神情变得有些恼火,他重重哼一声,“我知道,是皇甫渠干的,纵火人已经被抓到并招供了,我本想抓捕他,但他躲了起来,等过后再收拾他。”
无晋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便笑道:“要不我替你抓到他。”
惟明大喜,“那好啊!”
他忽然反应过来,连忙道:“你带了多少人来,能不能借我一点,我手中无人,若维扬县也出大事龘情,我这个县令可就保不住了。”
无晋微微一笑,他向一名骑马的梅花卫士兵一招手,士兵催马上前,翻身下马施礼道:“请将军吩咐!”
无晋取出一根令箭给他,“去水军府找林远洋将军,就说我的命令,让他调五百军士来协助皇甫县令,另外再调三百军士前往八仙桥齐大福钱庄维持秩序。”
梅花卫军士答应一声,接过令箭而去,惟明喜出望外,兄弟真是及时雨啊!
无晋向他拱拱手笑道:“大哥先忙,我先安排一下,安顿下来我就去看望大嫂。”
“好的,你尽管去,我也要去维持秩序了。”
惟明又重重拍了拍的肩膀,转身便大步走了。
“夫君!”苏菡在后面叫他。
无晋走上前笑道:“你刚刚看到了吗?那就是我大哥惟明。”
“我看见了,什么时候我们要去看看大嫂,还有那两个小家伙,我还给他们准备了礼物。”
“是吗?多谢你了。”
无晋见妻子想得周到,感到十分欣慰,苏菡微微笑道:“这些事龘情你就别考虑了,考虑大事。”
她又给无晋使了个眼色,“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坐?”
无晋知道她是在指齐凤舞,便摇头笑了笑,“不用了,马上就到八仙桥,我要先休息片刻。”
他回了自己马车,队伍继续前行,不久,车队便到了八仙桥,在北桥头缓缓停下。
此时的八仙桥和他离开时的八仙桥完全不同了,首先是桥加宽加固,可可容三辆马车并行。
而北岸的那一龘片低矮的房屋,也就是无晋和齐凤舞争夺的那两亩地房宅已被拆掉,修建起一座四层楼的晋福记酒楼,这是无晋知道的,大掌柜便是从前杨记酒楼的徐掌柜,他拥有一成的份子,做得格外卖力,加上市口的支撑,酒楼生意非常兴隆,已经完全取代了从前杨记酒楼的风光,而杨记酒楼的生意却变得很平淡。
变化最大的是南岸,无晋买下那片土地已经店铺林立,晋福记大龘钱庄、李记珠宝、齐瑞福绸缎、赵氏海货行等等十几家大店,后面的财神庙也已重修,跟随地块的兴盛一起香火兴旺起来。
不过正对桥头的那块两亩地依然空着,那是市口最好地块,已经有人愿出价四万两银子买下,远远超过了当年杨记酒楼三万两的价格,不过这块土地无晋却有他的想。
新修的晋福记大龘钱庄是所有店铺中最大的建筑,占地十亩,是一座长条型的建筑,外形和内装饰都和不远处的齐大福都一模一样。
不过八仙桥气氛却很紧张,人来人往,每个行人的神情都很凝重,越向东去人流量越大,虽然河道有个小转弯,加上沿河两岸柳树茂密,看不见齐大福钱庄的情形,但那边传来的喊叫声却清晰可闻。
齐凤舞脸色一变,她跳下马车要奔过去,却被无晋一把抓住她胳膊,“等一下!”
这次齐凤舞没有像马车上那样紧张,她带着一丝央求的语气对无晋道:“公龘子,你陪我过去看看,好吗?”
无晋点了点头,松开她的胳膊,“我们先去晋福记安顿一下,我再陪你去齐大福。”
……
(今天是三月五日,学雷龘锋日,几乎没人提了,哎!现在学个雷龘锋都能上电视评奖,记得小学时,三月五号是要带扫把铁簸箕上街打扫卫生,三年级时,八几年忘了,也是三月五日,为完成学雷龘锋做好事的三个指标,到处寻找,最后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硬扶一个老太太过街,最后红着脸说一声,不用谢,我是红领巾,然后心跳脸红地跑掉,后来一回头,发现老太太自己又走回马路对面……呵呵!老高求推荐票,求月票!)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六十四章齐凤舞的计策
皇甫贵因听说维扬县出现挤点事件,他当天晚上便带着酒意赶回了维扬县,但庆幸的是,晋福记钱庄没有受到挤兑冲击,始终很安静,不过生意也不好,这两天根本就没有一个新增储户,这个时候,大家都在观望,不敢轻易把钱存到钱庄。
皇甫贵知道无晋要来,他已经收拾了房间,钱庄不像一般宅院,有院子有huā园,它就是一座占地十亩的石制建筑物,浑然一体,修得高大坚固,外面还有两丈高的围墙。
钱庄内房屋众多,绝大部分都空着,这次无晋回到维扬县,可以住的地方很多,军营、郡里的驿馆、惟明的县衙后府,还有东海皇甫氏的府邸,以及齐瑞福的客栈,但所有的地方他都不想去,在他的座船没有移到民商码头前,他决定暂时住在晋福记。
晋福记钱庄内也并不是黑压压的一片房间,其实也藏有乾坤,在钱庄的东南角,有一处小小的宅中院,一处天井,四周有七八间屋,天井中间是一处一丈见方的人工鱼池,里面养有数百尾珍贵的金鱼,还有huā台石桌,尽管已是初冬,天井内一片小小的菊huā开得jiāo艳金黄,房间内也布置得精巧雅致,所有的生活物品应有尽有。
这里最初的设计其实就是给无晋将来成家后住的地方,苏菡和京娘她们很快安置下来,大家开始收拾衣物,烧水准备洗澡。
在前面的掌柜房内,正在举行一次紧急会议,除了刚来的无晋和齐凤舞外,还有皇甫贵,齐瑞福在东海郡的乔总管,维扬县两座钱庄管事,一个是八仙桥钱庄刘管事,还有一个就是被烧毁北市钱庄周管事,齐凤舞和六百万银子的救兵到来,无疑给他们吃下一剂定心药,使他们都长长松一口气。
在无晋和齐凤舞没有来之前”乔大管事已经和皇甫贵草拟了齐大福和晋福记两座钱庄的合并协议,无晋则在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其实就是将钱庄卖给了齐大福,这样,他就完全脱离了商场。
皇甫贵也将离开钱庄,他将是晋福记当铺和晋福记酒楼东主,不过无晋却没有把晋福记酒楼的全部份子都给皇甫贵,他将自己的七成份子分为两份,一份三成给皇甫贵,而另一份四成,他却决定给大嫂戚馨兰,解决惟明的后顾之忧,而他在维扬县的最后的一份财产,也就是正对桥头的两亩土地,他出人意料地决定给苏菡的舅舅严玉书,让他在八仙桥开一家书店。
不过此时,众人更关心的是如何应对齐大福的挤兑危机,以及如何反击百富钱庄,无晋没有担任主角,他毕竟是嗣凉王,他把主导权让给了齐凤舞。
齐凤舞已经完全恢复了理智,此时,她是齐家的全权指挥人,她声音清朗和果断,思维慎密而清晰,显示出了一个天才少女商人独有的智慧。
“维扬县的情形不同于江宁县”江宁县我们掌握着主动,我们可以从容布局,可以先杀敌而自保,但维扬县我们很被动,首先是要考虑如何平安渡过挤兑潮,然后再考虑反击,而平安度过挤兑潮不仅仅是顺利兑付,更重要是保住我们的信誉和牌子,所以,我有三个对策,第一”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北市齐大福失火是被对手恶意纵火,这一点无晋公子可以帮助我们。”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无晋,无晋笑了笑道:“我已经和县令说好,维扬县最迟明天将大量贴出通缉告示,抓捕纵火主犯百富商行总管皇甫渠,这样便可以让大家知道齐大福被烧毁的真相。”
齐凤舞感jī地看了无晋一眼,她又继续道:“第二步是要减轻八仙桥齐大福的兑付压力,从明天开始,晋福记钱庄将正式改名为齐大福钱庄,将北市钱庄的人员和单据都暂时移过来,明天也参与兑付,第三步,也就是要消除谣言,消除恐慌,这个还是得请官府辟谣,公子,你能帮我们吗?”
无晋点点头“这个没有问题,不过我更想知道,你准备如何对付百富钱庄。”
齐凤舞沉吟一下道:“反击是必要的,但我的目标是希望在这次挤兑风bō结束后,要将百富钱庄大半的生意都抢过来,直至将它赶出维扬县。”
“小姐,那东莱钱庄怎么办?”乔大管事打断了齐凤彝的话。
齐凤舞叹息一声“乔大管事,你认为我们能独立对付两大钱庄吗?”
众人都沉默了,这时,刘掌柜看出了小姐不想多讲反击之事,便起身道:“我们先去执行小姐的三条方案吧!先渡过此劫。”
齐凤舞点点头“好吧!大家去忙。”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皇甫贵对无晋道:“我要去接手当铺,刚才乔大管事答应我,齐瑞福在北市还有个小店铺,空关着,可以用最低的价格租给我,我想在北市再开第二家晋福记当铺,让黑猪去做掌柜。”
无晋拍了拍他肩膀“五叔,我相信你的话,五年后,晋福记当铺将成为东海郡第一,有什么难处尽管去找惟明,也可以找齐瑞福。”
皇甫贵擦了擦眼角的老泪,离开了晋福记钱庄。
齐凤舞轻轻叹一口气“公子,我发现贵叔很重情义,他刚才提出一个附加条件,钱庄原来的伙计一个不准解雇,也不准给他们降薪,能在最关键时刻想到自己伙计的商人,他能做一番大生意,我们齐瑞福会全力帮助他。”
“多谢了!”
无晋点了点头,又微微笑道:“说说你的大事,我对你更感兴趣。
齐凤舞听出他话中有话,不由脸一红,lù出小女儿的扭捏姿态,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商人的智慧。
“既然嗣王殿下要听小女子的大事,那我就献丑了。”
她嫣然一笑,在无晋旁边坐下,缓缓道:“就像你说的,既然东莱和百富已经破盟,那我就放弃东莱专心对付百富,其实对付钱庄最厉害的一招就是毁了它的信用本来我不想使用太毒的手段,但既然百富钱庄先烧了我的钱庄,那就不要怪我手段毒辣,我准备用两条办法来对付百富,不过希望公子能帮忙。”
无晋笑道:“我愿闻其详。”
齐凤舞从随身包里取出一本小册子和一张千两银票,放在桌上,对无晋道:“这本册子里记录着百富钱庄从去年到今年发行的八百张千两银票的号码,使用者主要是京城和豫州的大商人,都没有到兑现期,而这张银票是一张真的百富钱庄的千两银票。”
她银票和小册子一起递给无晋“我要你帮我印八百张假银票!”
无晋一愣“什么要我印?”
齐凤舞狡黠一笑“第一,你能印出最好的假票,上次我已经领教过了,第二,你是我未来的夫婿,你不帮我谁帮我?”
她小嘴一撅,带着一种撤jiāo的口气使无晋心中一dàng,他也眨眨眼笑道:“那我也有个条件,让我抱抱你。”
齐凤舞的脸蓦地一红,羞得她低下头,虽然没有答应,却没有拒绝,无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齐凤舞手一动,她本能地想抽出,但她没有动,让无晋握住了自己的手,无晋感受她手上jiāonèn的肌肤最后他笑了“好了,我已经抱过了。”
齐凤舞一愣,她望着无晋,眼中闪烁着感jī的目光,她主动地握住了他的手“公子!”
无晋微微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我知道的,你不喜欢利益婚姻我也不喜欢,如果不愿意嫁给我我不会勉强你,我依然会和齐家结盟。”
“不!不是这样。”
齐凤舞也鼓足了勇气道:“公子,我以前是很讨厌你,其实你上次把宝石卖给我父亲时,我对你已经有一点好感,后来,你在京城帮助我们齐家,让我们摆脱了投靠太子的危机,我对你的讨厌已经完全消失了,甚至,我喜欢上你,只是我不愿意成为你的利益婚姻,我希望你是喜欢我而娶我,而不是因为我是齐家之女,所以我心中很矛盾,也很痛苦。”
无晋心中有些感动,他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这个傻丫头,我告诉你实话,表面上我是为了和齐家结盟才娶你,可实际上我心中却是因为想娶你,才要和齐家结盟,你以为我从前缠着你是厚颜好玩吗?”
齐凤舞羞得耳根都红了,她心中却欢喜无限,她感到了无晋的诚意,她终于相信他是喜欢自己,而不是为了得到齐家。
“公子!”
她轻轻咬了一下嘴chún,低声道:“我还是希望你守礼,不是别的原因,是我想尊重九天,可以吗?”
无晋笑了“那就牵牵手,也算守礼吧!”
齐凤舞点点头,能和他牵手,也是她愿意的。
“只是别让九天看见。”
“那好,八百份假银票就由我来印,我去找人,然后我会让人在维扬县的百富钱庄把它们兑成现银,我这次要将百富钱庄彻底赶出东海郡。”
“公子,光这八百张银票还不够。”
“对了!”
无晋拍拍脑门笑道:“我忘了,你还有第二招毒计,说给我听听。”
齐凤舞笑着摇摇头“第二招不是毒计,是我想和东莱钱庄做笔买卖。”
无晋有点兴趣了“他们肯吗?”
齐凤舞抿嘴一笑“我有把握,不是他们肯不肯的问题,是他们自己也要到绝境了,东莱钱庄在维扬县的存银也不多,但它们手中有一笔百富钱庄的债权,今年初百富钱庄向东莱钱庄借了一百万两银子的头寸,我知道它是用百富酒楼和二十几间维扬县的店铺作为抵押,其中包括码头上的四座仓库,我现在去把这笔债权买下来,然后逼百富商行还债,它若不还,那它抵押的资产就全部是我的。”
“那我呢,我也要跟去吗?”
齐凤舞愕然“你当然要陪我去,你还要帮我要债!”@。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六十五章宜将胜勇追穷寇(上)
东莱商行在维扬县有三座钱庄…呈纵轴分布在南、中、北三地,其中以北市东莱钱庄为三家钱庄之总,钱庄大管事姓穆,他也是东莱商行在东海郡的总管。
此时,穆大管事正站在钱庄二层的小阁楼上,透过气窗,他忱心忡忡地望着外面的情形,现在已将到黄昏,可钱庄前依旧是黑压压的人群,北市广场上站满了一大半,至少不下两万人,这些全部是来取钱的人,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从江宁赶来。
听说那边的钱庄已经砸了两家,烧了一家,恐慌的江宁人已经顾不上路途遥远,跑来维扬县取钱了。
穆大管事心中懊悔万分,本来是想搞垮齐大福钱庄,却没想到敌未杀到却伤己,汹涌的挤兑使他们两家的损失远远超过了齐大福钱庄,而且危机还在加深,他们能不能渡过这一劫?
好在维扬县官府得力,控制住了混乱的局面,没有出现打砸,但钱庄里的存银已不多,如果被取空,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如果限制大户取钱,东莱钱庄的信誉也就完了,取也不是,不取也不是,穆大管事心中纠结万分。
“大管事!”
钱庄二管事出现在阁楼门口,“钱庄外来了一今年轻女子,说是齐大福的东主,要来拜会大管事,还有……”
“齐大福的东主?年轻女子?难道是齐凤舞?”
穆大管事自言自语,他知道齐凤舞是齐家的稽查总管,他又问:“你刚才说还有什么?”
“还有一群穿着公服的人,但他们的公服我没见过。”
“什么样的公服?”
“好像是红袍,上面印有很多白色梅花。”
穆大管事在京城呆过几年,他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梅花卫!,…
他吓出一身冷汗,梅花卫、绣衣卫号称阎罗双王,若被他们盯上了,往往就会家破人亡。
“快请进!算了,我亲自去请。”
他快步走下阁楼,一边走,一边问二管事,“我们还有多少库银?”
“已经不到五十万两,刚才南市钱庄向我们求援,要我们调剂五十万过去,他们那边不到三十万两了,可取钱的人只有增加没有减少,说平江县那边已经被挤兑空了,大量的人正向维扬县涌来。”
二管事更加忧心,他害怕出现打砸的惨象,紧张道:“大管事,我们的救援银两什么时候到,我担心这两天就撑不过了。,…
穆大管事比他更焦心,按照事先部署,楚州各郡要及时向江宁府的齐王特使汇报情况,再由他统一向齐州请示,以下一步的应对措施,求救信昨天便已经发出,江宁府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且就算齐洲那边知道楚州危机,再从益都总银库调银过来支援,走海运也要半个月,所以齐州救援根本就指望不上,自有靠自救,目前东莱商行已经筹到四十万两流动银两,但还是车水杯薪,现在关键是要催债,要借款商人把钱尽快还回来,这是唯一的办。
“救援银两,就不要指望,现在关键是要债,马上到年底,他们该还钱了,你去催催,让罗家和邵家把他们年初借的五十万两银子先还回来,利息可以缓一缓,先让他们还本。,…
“大管事,我昨天去过了,罗家说还款期限是年底,他们的钱都压在海货上,要我们再等一个月,而且”
“而且什么?”穆大管事停住脚步,有些恼怒地问。
‘…而且我感觉很多借钱人都在观望,希望我们也像江宁府一样被砸掉烧掉,毁掉他们的借据,他们就可以赖账了。”
“混蛋!”
穆大管事大骂:“这是东莱钱庄,是齐王的钱庄,他们不想活了吗?”
虽然这样骂,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吩咐道:“你去借据全部放进地下钱库,如果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关闭钱库,咱们不能像江宁钱庄那样措手不及。”
二管事答应一声,匆匆去了,穆大管事又惦记着齐家东主之事,快步向侧门走去,他想不通梅花卫怎么会一起到来?
东莱钱庄的侧门外,齐凤舞正和无晋低声说着话,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是齐瑞福的乔大管事,无晋只是给她壮声威,具体怎么谈,他不插手。
这时小铁门开了,穆大管事带着五六名伙计走了出来,他一眼看见了乔大管事,也看见齐凤舞,果然是她来了,后面还跟着二十名带刀梅花卫军士。
“原来是齐小姐到了,欢迎!欢迎!”
嘴上说欢迎,却不让他们进钱庄,他看了一眼无晋,不知道此人是谁,估计是梅花卫的头领,他又干笑一声道:“不和齐小姐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齐凤舞负手微微一笑,“我中午才刚刚抵达维扬县,专程来找穆大管事,是想来谈一笔买卖,可以解东莱的燃眉之急。”
听说可以解自己的燃眉之急,他也有点动心了,以齐家小姐的身份,不会乱说话,他便连忙一摆手:“那就请进来谈!”
齐凤舞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小门,她心中也略略有点紧张,齐瑞福的人还从来没有进过东莱钱庄的内部,这时,她感到一只强有力的手揽住自己肩膀,一回头,见无晋微笑望着她,她心中顿时感到了一种莫大的依靠,勇气在她心中燃烧,她脉脉含情地向无晋点点头,走进了东莱钱庄。
走在后面的乔管事和穆管事都看到了无晋揽住齐凤舞的肩膀,两人司时一愣,乔管事是知道无晋的身份,他忽然意识到,二小姐很可能要嫁给嗣凉王了,这应该是齐瑞福要和凉王系联姻,他心中暗暗欢喜,这样一来,齐瑞福也有后台了。
而穆管事心中却很惊讶,很显然,这个梅花卫首领和齐家小姐的关系不一般,这人到底是谁?他忽然注意到了此人的腰带,竟是一条玉带,他在京城呆过,知道内卫只有将军以上才有资格束玉带,那此人竟然是梅花卫的将军。
穆管事腿有点发颤,他已经隐隐猜到这个人是谁了,楚州梅花卫将军,而且这么年轻,但他又不敢凭一只腰带就确定。
他两腿发颤地带着他们走进了一间会议室,里面有一张考究的檀木长桌子,心中胆怯地看一眼无晋,见他正背着手打量房间内的情形,穆管事连忙招呼,“齐小姐请坐!”
齐凤舞也不客气,在正面坐下,乔管事也在边上坐了下来,无晋却站在她身后,二十名梅花卫则站在会议室门外等候,齐凤舞回头看了一眼无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椅子,意思是让他在自己旁边坐下,无晋却笑了笑,依然站在她身后。
齐凤舞明白,他只是扮演护花使者,不参与齐瑞福和东莱的谈判,这家伙,还挺有心。
穆管事终于忍不住了,问齐凤舞,“齐小姐,请问这位是?”
无晋拱拱手笑道:“在下皇甫无晋,是齐小姐的随从。”
他只是开个玩笑,穆管事却吓得跪侧在地,连连磕头,“原来是嗣凉王殿下到了,小人不知,请殿下恕罪!”
齐凤舞回头瞪了他一眼,暗怨他多事,她连忙道:“穆掌事,皇甫将军是以私人身份陪我前来,请穆掌事不用多礼,请坐下吧!”
这句话无疑是承认了她和皇甫无晋的关系,穆管事心中惊疑万分,难怪东莱和百富在江宁一败涂地,原来是嗣凉王在后面给齐瑞福撑腰,他慢慢起身坐了下来,紧张地问道:“不知齐小姐今天到来,有什么事?”
齐凤舞微微笑道:“我们都是老对手了,彼此都知根知底,我很清楚东莱钱庄现在的困境,你们三家钱庄的存银现在加起来应该不超过一百万两,而债权回收一般要十二月才陆续收回,齐州又路途遥远,这些都远水不解近渴,如果东莱钱庄在两天内筹不到三百万两银子,就将无银兑付,我们都是做钱庄,很清楚无银兑付的后果是什么?就算不会出现江宁的打砸,但东莱钱庄的信用就完了,我说的没错吧!”
穆管事半晌才冷冷道:“齐大福不也一样吗?”
“还真的不一样!,…
齐凤舞摇摇头笑道:“齐大福钱庄在江宁府逃过一劫,已经完全兑付了,没有江宁府的人跑到维扬县找齐大福要钱,我们只面临当地的兑付,而东莱钱庄就不司,我也看见了,大量的江宁府人赶来维扬县找你们要钱,门口起码一半人都是从江宁府赶来的,而且还在陆续赶来中,你们的压力比齐大福大得多,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实话,我是乘船而来,船上载有六百万齐家的救援银两,如果需要,我们还可以在两天内再调五百万到东海郡,我们已经根本不担心了,而东莱钱庄的危机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穆管事暗暗惧悔,在楚州发动对齐瑞福的攻击就是错误,人家的根基就在楚州,调集救援非常便利,更重要是齐瑞福本来就是商家,所赚的银子都能储存起来,不像东莱商行,虽然现模大,但每年赚的钱都去养军队了,所以一旦发生危机,东莱和百富就立别捉肘见襟。
“那齐小姐想和我谈伴么生意?”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六十六章宜将胜勇追穷寇(中)
……L那我就直说吧!我知道年初百富商行因为要应付提税银,便问东莱钱庄借了一笔钱,具体数额是一百万两银子,应该是用百富酒楼、码头的四座仓库,还有维扬县和平江县的二十五间店铺作为抵押,据我所知,这笔借款是一分的年息,年底时,百富钱庄要还给你们一百一十万两银子,现在,我愿意用一百一十万的现银问东莱钱庄买下这个债权,这笔生意,东莱可愿意做?”
穆管事吃了一惊,“你们要对付百富商行?”
齐凤舞点点头道:“一点没有错,虽然这次挤兑事件,东莱商行也有份,但齐瑞福并不想对付东莱商行,只是皇甫渠手段卑劣,竟烧了北市的齐大福钱庄,齐瑞福绝不会放过百富,现在运载六百万两银子的大船就停在码头上,如果穆管事愿做这笔生意,一个时辰后,我就可以安排船只把银子送来,如果不愿意,那我现在就走,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
穆管事低头不语,从他内心来说,他是非常愿意,百富钱庄的死活不关他的事,只要有一百一十百万两银子,真可以解他燃眉之急,就像齐凤舞所说,一旦无钱可取,东莱钱庄的信用就完了,只是他不知道齐王是否会同意,毕竟这次东莱和百富联手,是上面决定的,他这样落井下石,会不会影响上面的关系,最好能得到齐王特使的同意。
不等他开口,无晋便已经猜到了他心思,便淡淡道:“穆管事不要想齐王特使了,他们已经全部被太子的人干掉。”
穆管事浑身一震,不敢相信地望着无晋,“真的吗?”
“我已经说了,信不信随便大管事。”
就在这时,二管事跑到门口,惊恐道:“大管事,那个新罗人来提银子了,他要提三十万!”
穆管事知道这个新罗冬指的就是海盗李白沙,他和东莱商行一直私下有贸易往来,他的银子都存在东莱钱庄,穆管事立刻走出会议室,低声对二管事道:“你让他们去齐州取钱,或者晚一个月再来,现在来凑什么热闹?”
二管事急道:“是李白沙亲自来了,他说要买一批急货,估计不是生铁就是粮食,他马上要钱。”
二管事话音刚落,只听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堂堂的东莱钱庄连三十万银子都拿不出来吗?笑死我李某人了。
穆管事一惊,只见一个黑影站在十几步外,他吓得魂不附体,他身后可是梅花卫啊!他狠狠给了二管事,“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没有啊!他自己跟来的。”
穆管事也顾不上,连忙上前陪笑道:“银子有的,马上就给!请李东主去休息,我这边有客人。”
黑影正是仅次于凤凰会的另一个海盗集团,白沙会会主李白沙,他虽然从来都是肆无忌惮,但他却不傻,他忽然看见了梅花卫军士,心中也暗暗吃惊,连忙转身道:“好吧!我取了银子就走,我要现银,不要银票。”
穆管事连忙安排二管事是陪他取银子,他自己又回到会议室,此时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坐下来便对齐凤舞道:“这笔生意我可以做,但我有个条件,请齐瑞福另外再借两百万两银子给我们。”
齐凤舞摇摇头,“两百万太多,我们自己也要用,最多一百五十万,而且按月息一分来算。”
穆管事暗骂齐凤舞心黑,最贵的月息也只有半分,他们居然要一分,真是太狠了,但如果能得到这两百六十万两银子,东莱钱庄就可以渡过此劫,这笔钱对他们太重要了,他终于点了点头,“那我们一言为定,拿到银子,我立刻把百富的债权和房契给你们。”
乔大管事留下来办理借款手续,无晋和齐凤舞离开钱庄,齐凤舞有些埋怨他道:“公子不该告诉他真实身份,他这样不就知道了齐家和凉王系结盟的事吗?”
无晋笑道:“这个是瞒不住的,在江宁府就已经很清楚了,他们不笨,我这样帮齐家,他们会猜不到吗?”
“只是……哎!”
齐凤舞想说的是,他不该暴雳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她刚才自己已经承认了,她也无话可说了。
这时,一名梅花卫军士上前禀报道:“将军,刚才提三十万两银子的新罗人,我听两个管事说话时提到了李白沙这个名字。”
“哦?”
无晋立刻有了兴趣,难道是白沙会,当初他们可打过交道,他看见不远处的小码头上停着三艘船,旁边还站有几个黑衣人,估计这就是白沙会的人,他想了想,立刻吩咐三名军士,“他们现在应该在取银子,要花点时间,顺小河向东走百步,有个公共码头,那边可以租到船,你们去租一艘船盯住他们,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三名军士答应一声,立刻跑去租船了,无晋带着齐凤舞上了马车,便吩咐道:“进北市!”
他们现在所在的东莱钱庄就在北市大门前的广场上,无晋对这里很熟,马车进了北市,齐凤舞望着车窗外,有些奇怪地问道:“公子,我们来北市做什么?”
无晋笑道:“我想给你买一颗真的蓝金刚石。”齐凤舞脸一红,她立刻想起了上次买金刚石之事,这家伙在旁边多嘴,帮自己鉴别钻石,她嘴一撇道:“哼!某些人自以为懂一点珠宝,就拼命显摆,可又别买成了铭石!”
无晋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你的贴身丫鬟呢?这次怎么没见你带她来?”
这一次齐凤舞却没说要守礼,刚才无晋在钱庄搂住她肩膀时,她竟有一种巨大的依赖感,她就渴望着无晋再搂住她,此时她就装作没有发觉,笑道:“那个死丫头,走的那天正好病了,我就让她休息一天,再来维扬县和我汇合,她是走陆路,今天应该到了。”
她又回头白了无晋一眼,“你真是给我买宝石吗?”
无晋笑了笑,“宝石今天不买,我来这里印几张银票。”
齐凤舞精神一振,她望着无晋急道:“公子,你说的那个人,就是在北市吗?”
“怎么?你们齐家对他感兴趣?”
“是的,祖父交代过我,务必要找到这个人,我们想重金聘请他替我们研制新的防伪技术。”
“看看吧!看他愿不愿意?”
几辆马车停在一条狭窄的小巷前,无晋牵住齐凤舞的手,“我们下去吧!”
齐凤舞羞得一缩手,却没有挣脱,小声急道:“公子,要被别人看见!”
无晋知道她脸皮薄,便松开了她的手,指着前方巷子里的一扇破旧小门,“就是那里!”
他又吩咐手下在巷口等待,他便带着齐凤舞向这家罗记印刷作坊走去。
敲了敲门,半晌,门开了,还是那个瘦弱的孩子,他看了看无晋,好像有点眼熟,“叔叔,你找我父亲吗?”
“对啊!他在吗?”
“爹爹,上次那牟叔叔又来了。”
齐凤舞打量一下这个院子,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么破烂的院子竟然能做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假银票。
这时,从里屋走出一人,正是上次给无晋印假银票的工匠罗宇,他一眼看见无晋,吓得连忙跪倒:“小民参见再凉王殿下!”
无晋一怔,他怎么会知道?他连忙扶起罗宇笑道:“罗掌柜免礼,是谁告诉你我现在的身份?”
“是黑米告诉我的,他昨天刚来过。”
“黑米,他现在在维扬县吗?”
“应该在吧!不过他过几天还要走,他说他已经不在维扬县了。”
无晋点点头,嘉米应该是在琉球岛,他便指了指齐凤舞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齐小龘姐便是齐瑞福的东主。”
罗宇吓得刷地脸色惨白,他上次给无晋印了一百万两齐大福的假银票,心中一直很担心,现在齐家居然知道自己了,他小龘命还保得住吗?
无晋知道他害怕,便拍拍他肩膀笑道:“没关系,上次的银票没有用,今天是其他事。
罗宇胆战心惊,连忙道:“两位请屡里坐!”
两人随他走进房间坐下,罗宇又给他们倒了两杯茶,这才问道:“殿下找我有事吗?”
齐凤舞正要开口,无晋却摆手止住她,他先笑问:“黑米找你做什么?”
罗宇叹了口气道:“黑米说要请我出海做笔生意,我没答应,我儿子还小,我不想让他出海,他就让我考虑两天。”
黑米肯定是要带罗宇去琉球岛,这个人是鬼才,琉球岛也需要,他便又问:“那你最后的决定呢?是跟他走吗?”
罗宇摇了摇头,“不可能的!”
他指了指屋角堆放的一些包袱,“不瞒殿下,黑米那个人我很了解,我若拒绝他,他肯定会把我绑走,我准备今晚就带儿子离开维扬县,先去外面避一避。”
“倒是巧了,我给你找份事做,待遇优厚,你去不去?”
罗宇看了一眼齐凤舞,“殿下的意思,是让我去齐大福?”
无晋点点头,“正是!”
齐凤舞连忙接口笑道:“我们齐大福愿意聘请你做银票技师,专门替银票研制防伪技术,我们每年给你一万两千两银子的酬劳,可以吗?”
这个价格让无晋也暗暗心惊,他没想到齐大福肯下这么大的本钱,外面最好的印刷工匠一个月才三十两银子,齐大福一个月居然给一千两,难怪齐大福能做成大事,不论出身,不惜血本,聘请真正有本事的人,这种气魄绝不是一般商人能办到。
罗宇激动得心中发颤,一年一万两千两啊!他这个作坊,一年一百两都挣不到,这么好的美事他怎么不干,他咽了。唾沫,点点头,“我愿意!”
齐凤舞大喜,“那先生现在就跟我们走,可以吗?”
罗宇挠挠头道:“我有些东西要收拾一下,小龘姐告诉在哪里?我很快就来。”
无晋一笑,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十几名梅花卫军士跑了进来,无晋一指罗宇对他们道:“去帮这位罗先生收拾一下东西,再去雇两辆马丰来搬家。”
众军士答应一声,立刻挽起袖子大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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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六十七章宜将胜勇追穷寇(下)
晚上,齐凤舞的贴身丫鬟阿罗也赶到了钱庄,齐凤舞被苏菡挽留,
也和她们住在一起,天井院子里有了五个年轻女子,顿时热闹起来。
无晋从早忙碌到现在,他有点疲惫了,躺在软椅上静静地闭目养神,这时,他感觉身上有动静,微微睁开眼,是妻子苏菡在给自己盖上一chuáng被子。
“把你惊醒了”。
苏菡丰些歉然笑道:“我怕你受寒感恙,便给你盖chuáng被子。,。
无晋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坐在在自己身旁,挽住她的腰笑问:“下午去郡衙见到二叔了?”苏菡摇摇头笑道:“他很忙,白天见不到他的,我下午带京娘去了我舅舅那里,拿回来不少书。,。
“你们谈到我了吗?,。
苏菡伸手在他鼻子捏了一下,抿嘴笑道:“你这个傻小子,你说呢?会不会说你。,。
无晋见她神情jiāo媚,心中一dàng,手滑进了她裙中,苏菡吓得连忙将他手拿出,指了指外面“她们都在呢”。
无晋将她拉下来,倚躺在自己身上,搂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那晚上,我们睡一起。,。
苏菡脸一红,轻轻点点头,这时,门外传来京娘的声音”“公子,梅huā卫军士说有要事汇报。
苏菡连忙起身,将化拉起来,推向门口笑道:“快去吧!最好忙一夜,明早再回来。,。
无晋心情大好,哈哈一笑,便推门出去了……
等着向无晋汇报之人是一名监视李白沙的梅huā卫军士,他上前单膝跪下道:“回禀将军,三艘船并没有出海,而是走小河向平江县方向去了,另外两名弟兄依然跟着他们。,。
这个消息让无晋感到有点奇怪,白沙会的人提了钱不出海,却去了内地,这是何故?难道是去买什么东西吗?如果是一般的东西,维扬市面上都可买到,除非是一些特殊的禁品。
他沉思了片刻问:“那两名弟兄有什么联系方法吗?,。
“他们带了一只特殊的信鸽,能认识将军的座船。,。
无晋点了点头,这件事虽然有点蹊跷,但直觉告诉他,白沙会要做的事情不会简单,这件事他倒要留意留意。
“辛苦了,赏你丰两银子,下去休息吧”。
“多谢将军”。军士施一礼,退下去了。
比时无晋已经没有心思休息了,他快步走到钱庄前台。前台的近百名伙计正忙碌的整理单据账簿,将一箱箱银子抬进旁边的小房间内,齐大福钱庄的管事和伙计都已经到位,他们在做最后的准备,再过半个时辰,这里将正式开门应对挤兑的人群。
大门外,一百多名士兵正将小船运来的一块块大石堆砌,已经形成了三条一人高的排队石巷,这里没有〖广〗场,稍一拥挤就会掉下河,所以秩序最为重要,乔大管事考虑得非常周到,将进出口分开,便于让取到钱的人迅速离去。
无晋看到一块巨大“齐大福钱庄,牌匾已经取代了原来的“晋福记钱庄。,在石巷外,几十名机灵的储户已经悄悄打听了,是不是这里也可以取钱?
“无晋”。
似乎有人在叫他,无晋回头,见在不远处的晋福记当铺门口,有一人在向他招手,月sè昏黑,看不清此人的模样。
无晋快步走了上去,见此人只有独臂,他忽然想到什么,立刻问:“是黑米吗?,。
来人从黑暗中走出,果然是黑米,他比从前瘦了很多。一只袖子空空dàngdàng吊着,他刚要跪下行礼,无晋却一把扶住他“不用多礼”。
黑米笑道:“我刚才去天香米铺,看见你留的纸条,便赶过来了。,。
无晋叹了口气,歉然道:“都是我连累了你,让你成为独臂。,。
“还不错,1小命保住了,无晋,我现在被提升为一级统领。,。
无晋揽住他肩膀,指了指当铺“去里面说”。
他敲了敲当铺门,很快,门开了,只见伙计老七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是谁啊!小店已经打烊……,。
话没说完,嘴巴立刻张大了“哎呀!是东主回来了。,。
他慌得手忙脚乱“东主,快请进”。
无晋拉着黑米走进当铺,不见皇甫贵,便问道:“五叔呢?,。
“五叔和黑猪去北市看新店铺去了,今晚可能不回来,就我一个人守铺子,东主,我、我想辞职”。
无晋伸手在他头上敲个爆栗,笑骂道:“你小子没出息,已经成家还这么浮躁,刚才你开门时应该说,晋福记当铺愿随时为你做事,而不是说小店已经打烊,你要记住了,尽心尽力做,下一间当铺你就是掌柜,我会告诉五叔。,。
老七点点头“我知道,掌柜对我很好”。
“知道就行了,快给我泡再杯茶来。,。
他带着黑米走进客堂,点亮了油灯,笑道:“随便坐吧!我也是好久没来了,感觉很亲切。,。
黑米坐了下来,他从怀中mō出一只小金盒子递给无晋“我们虞军医让我遇到公子时,把它交给公子,这个盒子我从没有打开过。,。
“虞师姐。
无晋的心剧烈震动,虽然他和虞海澜只分手了几个月,可他已经觉得分手很久很久,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他慢慢接过金盒,克制住内心的情绪,问黑米“师姐怎么样了,她嫁给你们少主了吗?”
黑米摇摇头“虞军医还是一个人,从没有听说她要嫁给谁,少主已经成婚,娶了原来琉球国的公主。”
无晋默默点了点头,打开了金盒,金盒里是一颗鸽卵大的夜明珠,散发着莹莹的碧光,在夜明珠下面还有一张纸条,无晋打开纸条,只见上用娟秀的小字写了四句诗“我心如明珠,夜夜生光辉,明珠牵相思,盼君照海归。。
无晋的鼻子猛地一酸,泪水涌进眼眶,他背过身去,悄悄拭去泪水,把金盒放进怀中,转过身笑道:“说说你吧!你现在在做什么?”
黑米很平静地坐在桌后,他不会去关注他不该看到事情,他苦笑一声道:“我现在是负责整个楚州的情报点,到处跑,偶然才来一次维扬县,本想把罗宇带去琉球,却没想到被公子抢先了。”
“那个罗宇,你把他让给我吧!”
“没有问题,我再找别人,公子找我有事吗?”
“有!”
无晋沉吟一下道:“本来只有一件事请你帮忙,现在变成了两件事,我先问题,你知道白沙会上岸来要买什么吗?”
“生铁!”
黑米脱口而出,他连忙道:“白沙本来从〖日〗本买了一批生铁,但半路被我们劫了,他们只好转头问大宁购买,本来是去齐州买,不料朝廷突然下旨,不准民间经营生铁,朝廷派来巡查使,他们在齐州买不到,只好再去别处,他们肯定是来买生铁。”
“他们买生铁做什么?”
“应该是扩军,一山不容二虎,凤凰会和白沙会迟早有一战。”
“那为什么凤凰会现在不去灭了白沙会?”无晋疑huò地问。
黑米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这是岛主决定的事情。”
无晋也想不明白,他索xìng也不想,便笑道:“那娄们说另一件事,我希望得到维扬地头蛇的帮助,我有一批百富钱庄的银票……”
深夜,无晋和妻子苏菡一番恩爱缠绵后,苏菡jiāo软无力地躺在丈夫的怀中,她脸sè绯红,双眼微闭,仿佛还在体会刚才的极度愉悦之感半晌,她睁开美眸低声道:“夫郎,其实今天你应该是和京娘同房。”
“无所谓了,就你们两个人,算得这么清楚做什么?明天让她也来,我们三个一起睡。”
“去!”
苏菡掐了他一下,啐道:“你胡说什么,哪有妻妾同chuáng的。”
“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无晋亲了亲她的chún笑道。
“那是你,可我在意,要不然你娶了凤舞和她同chuáng去,反正我不干。”
苏菡说完,她便有点后悔了,虽然说夫妻chuáng上悄悄话没有忌讳,但这样说对凤舞有点不敬。
她见无晋没有吭声,便推了他一下笑道:“说真的,你决定娶凤舞吗?”
无晋缓缓道:“离开江宁府那晚,她祖父已经向我提出了这个意向,但我没有立刻答复,我想问你,你愿意让我娶她吗?”
“从我本心来说,我不愿你再娶任何一个女人,可是我又知道不可能办到。”
苏菡也轻轻叹了口气“从小母亲就教育我,长大为人妻后要守礼制,尤其不能妒,她虽这样说,可父亲每娶一房妾回来,她就关上门抱着我哭一场,第二天她便强作笑颜和新妾们认姐妹,现在也轮到我了,我出嫁前夜,祖父特地给我讲了一通礼制,我知道,他是怕我留下妒名,他说你将来会袭王爵,按礼制,你有正妃,有偏妃,还有昭训,还有奉仪,一共要有二十一妃之多,让我谨守主妃之责,为你甄选后宫,多留子嗣,说实话,我一想到这个,头就大了,夫君,你真的要娶二十一妃吗?”
无晋也苦笑一声道:“你认为我会娶二十一人吗?”
“哼!谁知道。”
苏菡有点赌气地翻过身,委屈地说:“你说你还想争皇帝,说明你做梦都想着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你那点心思,瞒不过我。”
无晋将她身子扳了回来,将她的jiāo躯搂住怀中,低声对她道:“我要告诉你一个我身世的秘密。”
“什么秘密?”
苏菡睁开俏目,望着丈夫,无晋其实已经考虑了很久,他觉得应该告诉自己的妻子,与其整天担心被她发现,还不如主动告诉她真相,让她也帮助自己,若被别人发现时,她也能替自己掩盖,既然是夫妻,在这种最重要的事上,就不该有所隐瞒。
“我并不是凉王的后人,我真是太后的亲孙子,我其实是晋安皇帝的亲孙。”
“啊!”苏菡惊得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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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六十八章逼债(上)
按照南山派与齐王的协议,将在江宁县帮雅扬县两个主要的经济大县发动对齐瑞福的攻势,其中东莱钱庄主战江宁,百富钱庄主战维扬,为了在齐大福钱庄倒掉后,大量收购齐瑞福的店铺和地产,百富钱庄在维扬县也准备了充足了资金,维扬县的两座百富钱庄共准备近四百万两的存银,摩拳擦掌,等待齐瑞福的全线崩溃。
但百富钱庄做多也想不到江宁县的溃败迅速席卷到了维扬县,十余万恐慌的江宁府人拿着百富和东莱两家钱庄发行的定额存票涌进了维扬县,也卷起了维扬当地人的挤兑潮。
定额存票是几家大钱庄在十几年竞争中发明的便利储蓄方式,只要储户拿到钱庄发行的定额存票,无论在大宁王朝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取钱,当然,对于千两银子以上的大额存票,各地钱庄之间一般要交换信息,银票也就是在这种定额存票的基础上发展起来。
但他们没有想到,这种定额存票今天却给维扬县的钱庄带来了灭顶之灾,江宁府人并不相信官府的保证,望着砸毁、烧毁的钱庄,他们内心也司样充裕心虚,东莱和百富遭遇到了如此大的损失,他还肯认账吗?正是在这种心理的支配下,大量的江宁府人南下东海郡,企图取回他们微薄的一点点财产。
维扬县的百富钱庄遭到了连夜疯狂的挤兑,数以万计的人通宵拥堵在南北两座钱庄前,焦急地等待着他们手中的存票或者银票兑现。
而百富钱庄为了保住信誉和避免江宁的被打砸的惨剧重演,他们也月样通宵营业,以应对越演越烈的挤兑狂潮。
南市百富钱庄的管事姓何,他从来都保持着一种笑眯眯的神态,总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印象,但这两天何管事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愁眉苦脸。
他每天做得最多的一件事便是坐在房间内敲打算盘,算算还有多少存银,还能坚持几天。
天méngméng亮,趴在桌上睡着的何管事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谁啊!“他慢慢抬起头,头脑里依然一阵mí糊。
“何管事,有事情禀报。,…
是一名柜台主事的声音何管事顿时一惊,头脑里顿时清醒过来,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快进来!”
门口推开了一名主事走了进来,将厚厚一叠银票放在桌上,“还是昨天晚上兑换的千两银票我觉得有些怪异。”
“怪异?我昨晚不是说过没有问题吗?”
何管事拿起一张银票,又仔细看了看,银票很新!硬tǐng的纸张,精美的印刷,圆润的号码,清晰的印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张标准的百富银票。
“号码不对吗?”
“号码没有问题,我们都对过账簿这些号码都有,但它们都是京城的银票。,…
三大钱庄都实行一样的银票控制手段,五百两以上的银票都要进行号码核对制度,各地钱庄每天都要将新发行的银票号码用鸽信发给总部,总部汇集后,每隔两天就会用驿站快马向全国钱庄传递银票号码信息,这样就可以保证每一张银票在全国各郡都能流通。
何管事又拿起一张银票看了看,还是看不出有任何破绽,便道:“既然号码没有问题银票本身没有问题,就正常兑换,外地的也无妨,说不定外地客商正好在东海郡做生意。,…
‘…可是这种干两银票的数量太多,我总觉得不正常。”
何管事一惊连忙问:“已经兑了多少了?”
“我们昨晚一夜便兑了三十几万,估计北市那边也不少,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担心存银要被他们会部兑光。
“混蛋!为什么不早汇报?”何管事大怒。
主事战战兢兢道:‘…可是昨晚我已经向你汇报了你说只要一个人不超过一万就没问题,可以兑换我就吩咐下去……”
“你昨晚没告诉我有这么多,一个人不超过一万当然没问题,可现在已经兑换了三十多万,你才告诉我,我们哪有这么多库银?”
主事愣了一下,原来管事是担心库银不够,而不是担心这些是假银票,他连忙道:“何管事,我担心的是这些银票都是假的?”
“号码不都对上了吗?怎么会是假的?只要号码对,金额对,不超过限额,就算它是假银票也不是我们的责任,那是总钱庄和发行钱庄的问题。”
何管事并不很担心假银票的责任问题,由于银票信息是最高机密,所以发给各地的信息只有号码和金额,而银票的发行地则不告诉地方,另外如果一个人兑付银票超过一万两,须提前七天预约,以便各地钱庄和总钱庄核对信息。
但这里面有一个漏洞,那就是可以分析成一万以下来兑付,这就须毁施钱庄来把握,由于造假银票要付出抄家灭门的代价,所以这种情况也极为少见,而且官府可以追查,百富钱庄发行银票二十几年,只在第一年出现过,后来二十几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发生挤兑潮时,问题就出来了,一旦收到假银票,由于人太多,官府就很难追查。
“何管事,我觉得不会那么巧,这些异地银票突然冒出来,而且银票都这么新,更重要是人太多,伙计根本就忘记了是谁兑换的,一旦真的是假银票,总钱庄那帮家伙肯定会把责任推给我们,说我们没汇报就擅自兑换了几十万两银子。”
“那是他们制定现则不严密,我们是严格按照现则来办,反正一个人没有超过一万两,银票上的手印都不同。”
话虽这样说,何管事却想到另一件事,他昨天听东莱钱庄的人说,白沙会的头目李白沙出现了,这么混乱的局势,搞不好凤凰会的人也会出现,假如他们要趁火打劫,出现假银票就很有可能了。
“这样,你立刻告诉伙计,异地的五百两以上银票一律先登记,七天后再兑付,再通知北市那边!也一样实行。”
主事匆匆去了,何管事想了想,这件事还得向皇甫渠汇报,那家伙闯了祸,像腰鼠一样藏了起来,钱庄的事根本就不问不管,让何管事一阵头痛。
天刚刚亮,皇甫无晋便带着齐凤舞来到了码头上,此时,无晋的巨无霸坐船已经停泊到民商码头上,足足占据了五条船的停泊位置,昨晚齐大福已经和东莱钱庄完成了银两交割,船上还有三百四十万两存银,足有齐大福应对东海郡危机。
不过他们并没有上虎贲号战船,他们上了一艘小船,向外海驶去,在离码头约一里的海面上,停泊着三艘三千石的中型商船,这是凤凰会的船只,远远地,便可看见黑米站在船头上等候他们。
皇甫无晋拉着齐凤舞上了商船,向黑米拱拱手笑道:“昨晚辛苦了。,…
黑米极有礼貌地向无晋施一礼,“为殿下效劳,是我的荣幸。”
他又看了看齐凤舞,点点头笑问:“这位就是齐小姐吧!久闻大名。”
路上,无晋已经告诉齐凤舞,这次他们得到了凤凰会的帮助,齐凤舞心中总觉得有些怪异,无晋是水军都督,他应该是凤凰会的死对头,现在怎么出现了猫鼠供舞的情形。
不过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权力场上的很多事不能以常理来度量,就像齐大福昨天不是也和东莱钱庄合作了吗?
她有礼貌地微微点头,“多谢米大哥帮忙!”
“请进吧!”
黑米将他们二人领进船舱,只见船舱内堆着一箱箱银两,黑米笑道:“一共兑出五十三万两,今天一早百富已经停止兑付,说要先登记,七天后才兑付,我就让兄弟们放弃了。……
昨天无晋一共拿出八十万两的假银票,能兑出五十几万两已经不错了,无晋又问:“会不会连累弟兄们?”
黑米笑着摇摇头,“我没有让地头蛇去兑付,而是让凤凰会的兄弟去兑付,他们都有武功,即使被发现也能逃掉,而且他们都有合法身份,你不用担心。”
无晋回头问齐凤舞,…‘就兑五十三万两,其他不兑了,可以吧!”
齐凤舞微微一笑,“能兑出这么多,已经出乎我的预料了,既然银子已经到手,我想着手下一步了。”
“去逼债吗?,…无晋笑问。
“不!现在逼绩还不是时候,我们先做另一件事。
齐凤舞又对黑米感请道:“这些银子我只拿走五十万,剩下三万两是我给米大哥的酬劳,请替我分给你的手下,请请他们的出力。”
半个时辰后,齐凤舞和无晋来到了码头上的仓库群中,民商码头上分布着几十座巨大的仓库,官商皆有,其实三十几座是商人的sī有仓库,归属于十几家大户,比如东海皇甫氏就有两座,无晋刚来维扬县之初,就差点来当仓库管事,关家也有两座仓库,而百富商行则有四座大仓库,东莱和齐瑞福也各有四座,这三家就占据近一半。
按照正常行情,冬季一般船队不出海,所以在冬季来临前,各商家都会储存大量的海货,百富商行也司样储存了近数百万两银子的货物,由于百富钱庄面临严重的挤兑危机,为了不让钱庄破产,尽快卖掉货物,换取现银便是百富商行的当务之急。@。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六十九章逼债(中)
齐凤舞只经戴E一顶带有面纱的斗笠。薄薄的面纱遮住她的面容,无晋和他的二十名手下今天也没有穿梅花卫军服,元晋穿一身白sè锦袍,裁一顶商人的八角帽,而他的手下则清一sè的黑衣打扮,就像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大客商。
走到仓库门口,齐凤舞低声对无晋道:“仓库里有四十万担余杭郡和永嘉郡的上等荼,他们利用垄断压榨荼农,一担的收购价只有一两六钱银子,我打算用五十万两银子把这些茶叶全部买进。”
无晋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傀是商人,很精明啊!在这个关键时候来买货,真的会抓住时机,他又问:“那最后可以卖多少钱?”
齐凤舞得意一笑说:“我们刚刚得到消息,今年草原羊价尤其便宜,朝廷上个月已决定从萆原购入百万只羊供应两京和北方市场,羊肉多了,茶叶的消耗量自然增加,估计年底的茶叶价格要涨两到三成,这样算下来,一担茶叶至少可以卖到五两银子,你算算我能赚多少?”
无晋眨眨眼,轻轻拉住她的手低声笑道:“这笔买卖你就替我做吧!你们齐家已经够有钱了。”
“去你的!”
齐凤舞白了他一眼,“谁说我是给齐家做,这件事压根和齐家没有关系,这是我在挣嫁妆。”
“好!我来帮你讨价还价!”
“不用着你来帮,你保护好我就行。”
两人说着走近仓庠大门,仓库门口坐着五六名伙计,见有人到来,连忙站了起来,齐凤舞微微笑道:“告诉你们管事我是来看货……”。
听说有客人来看货,伙计飞奔跑去报告,很快,一名中年男子满脸堆笑上前躬身道:“请问姑娘要买多少货?”
齐凤舞一指远处东莱商行的仓库,淡淡道:“我一直和东莱商行打交道,他们的现矩是十万银子,直接来仓库做生意低于十万,则去商铺买卖,你们这里不一样吗?”
“一样!一样!”
管事连声道,这两天皇甫大管事命令尽快就地变现货物,可现在是年底结帐期,商人们哪有那么多现银,除非去北方销售,百富钱庄急要现银巨大的压力让百富商行急得团团转。
好容易来一个大客商让商行管事喜出望外他连忙命人打开仓库,又让人去找百富商行的管事。
齐凤舞拉了无晋一下,两人便走进了百富商行的大仓库,仓库内容积巨大,足可以储藏百万石粮食,百富商行主要是做粮食、茶叶和木材生意,不仅从海外购入粮食和木材,同时也从宁王朝的南方购买荼叶以维扬县为周转地,或走漕运、或走讧运,或走海运将各种物资运住天下各地销售。
百富商行的四座大仓库,一座储存粮食、一座储藏荼叶,还有一座储存木材,最后一座储存其他杂货,今天齐凤舞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荼叶而来。
但她却丝毫没有表lù出来,看完粮食仓库,又看杂货仓库,一些药材、纸张和漆器等等货物,她都详细问价,这时,百富商行的王大管事赶来了,他年约五十岁,长得又高又胖,他知道齐家的二小「展翅水印」姐负责稽查各地账簿,也知道叫齐凤舞,但他却没有见过齐凤舞本人。
他上前躬身施礼道:“不知姑娘想买什么货物?”
不等齐凤舞开口,无晋却微微笑道:“这位大管事,你应该称夫人,在下姓陈,京城人氏,这位是我拙荆,你不妨叫她陈夫人。”
齐凤舞浑身一震,顶时羞得满脸通红,好在薄纱遮面,外人看不见,她心中又气又好笑,这家伙在打自己嫁妆的主意呢!她手一翻,一根指甲悄悄刺进了元晋的手掌中。
可在外人看来,两人却是亲亲密密牵着手,王大管事点点头笑道“原来是贤伉俪来买货,刚才是我失礼了,请问陈大官人……”
无晋手一摆,“我夫人做主!”
“哦!请问陈夫人,不知想买什么货?”
“我想买一点新罗的人参,你们这里有货吗?”
“有!不知夫人出多少价?”
“我不需要上等货,我只需要下等货,十两银子一斤。”
王管事脸sè一变,“夫人,下等人参可是要十五两银子一斤,一向都是这个价?”
“是吗?”
齐凤舞淡淡一笑,“可是我刚刚从东莱仓库那边过来,他们可不是十五两银子,我为什么这个时候来买货,大管事应该很清楚吧!”
王管事当然知道,现在东莱和百富都急于处理货物,不可能按从前的价格了,他很清楚东莱那边的价格已经降到十二两银子,还有讨价的余地,他沉思一下便道:“你们是现银吗?”
齐凤舞点点头,“银票也有现银也有……”
“我们不要银票,只要现银,等一等!”
王大管事忽然想起来了,他们的人参存货并不不多,卖不了多少钱,他连忙低声问仓库管事……L……有多少人参存货?”
“我们主要是上等参,下等参只有八百斤。”
八百斤只有八千两银子,这可是车水杯薪,怎么够,王大管事又问:“陈夫人不买别的货吗?”
无晋发现自己越来越佩服齐凤舞,先用买人参来试探对方的让价程度,又用东莱商行来压价,自己娶了这个精明的女商人,说不定真会成为自己的贤内助。
齐凤舞又笑了笑道:“除了人参,还有茶叶,我也想买一点。”
王大管事听她总说买一点,不由眉头一皱道:“不知夫人要买多少?”
“不低于十万担!”
王大管事精神一振,这才是大生意,他连忙一摆手,“请去茶叶库!”
众人又来到了茶叶仓库,所有的茶叶都装在大竹篓中,一担一百斤,堆积如山,王管事给他们介绍道:“这里面都是余杭郡和永嘉郡的上等荼,一共四十二万担,如果夫人买十万担那一担二两银子,这是我们现在的最低价。”
“如果我金买下来呢?”齐凤舞淡淡一笑问道。
“全买?”
王管事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无晋,无晋耸耸肩膀指指齐凤舞,意思是说,‘夫人做主
他沉吟一下道:“全买当然可以再便宜一点,一担一两八钱银子,这是我们的收购价,不能再低了。”
“可我知道,东莱商行一担荼叶只有一两五钱银子,还可冉再谈。”
“夫人!”
王管事提高了声调“他们是中等茶叶我们是上等茶叶不能比。”
“可东莱钱庄这个时候宁可亏本卖,大管事应该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可是……”
王管事心中恼火万分,如果是从前,对方口口声声拿东莱商行来压价,他早就一挥手大喊:‘那你去东莱商行买!,可现在他不敢说,这个时候,现银就是救命稻草,他怎么能把救命稻草让给东莱商行。
他一咬牙道:“那就一两五钱银子我亏本卖。”
齐凤舞心里很萧楚,他们的收购价是一两六钱银子,卖一两五钱他们只亏了四万两银子,这点小钱对他们不算什么,他们还能承受更低的价。
齐凤舞又微微笑道:“我刚才说,一两五钱银子是东莱的开价,他们还可以更低,大管事把价格咬得这么死,你让我怎么和百富做生意?”
无晋几乎要晕倒了,他想起一句名言,获取最大的利润是商人的本xìng,假如她嫁给自己,会不会也要讨价还价一番?
王大管事这才明白自己遇到行家了,他慢慢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就算让到一两银子,对方还是要压价,不能再被动下去,他必须要知道对方的底价。
他便反问道:“那夫人愿出多少价?”
齐凤舞笑了笑道:“我当然知道不可能做得太过分,那就是趁人之危了,我这次来带了一百万两银子,其中五十万是银票,二十五万东莱钱庄银票,二十五万百富钱庄银票,而且我从前都是在东莱商行买货,这次若不买他们的东西,将来生意就难做了,所以我打算一家一半,你库中的茶叶,我全要了,二十五两现银,二十五万百富银票,这笔生意你做不做?”
王大管事脸sè一变,这就等于是一两二钱银子,卖一担他要亏四钱银子,他喃喃道:“姑娘,你这价也太狠了吧!”
“大管事这话就不对了,现在是现银为王,你信不信,我现在去收购百富的存票,我一百两银子可以收购到一百二十两银子的银票和存票,甚至还可以更多,我一转手,就净嫌十万两银子,而且,大管事刚才说,不收银票,这句话后果可是很严重,百富钱庄自己发行的银票不收,一旦传出去,百富银票的信用可就没有了。”
齐凤舞又看了他一眼,“好吧!我们去买东莱的中等荼叶,夫君,我们走!”
无晋忍不住想吹一声口哨了,这一声夫君喊得多自然,多甜mì,可不等他再细细体会一番,齐凤舞的指甲又狠狠地掐住了他,又仿佛知道他在得意。
他无奈地对王大管事道:“大管事,真的很抱歉,我夫人一向是和东莱做生意,是我不让她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现在我也发办法了!”
王大管事来不及体会无晋话中的哲理,他已经着急了,这个女商人有五十万两现银,这简直就是救命钱啊!他急忙喊道:“夫人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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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七十章逼债(下)
齐凤舞停住脚步,回头笑道“大管事愿意接受我的价钱了”
王大管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虽然我想答应,但我做不了主,请夫人稍坐半个时辰,我要去请示一下,另外,夫人现银在哪里?什么时候能给我们?”
齐凤舞一指码头“我的银子就在船上,一个时辰内可以交割完毕。”
“那好!请夫人稍等,我去去就来。”
王大管事快步向外走去,无晋心中一动,这个管事去请示谁,不会是皇甫渠吧!
他立刻向两名亲卫使了个眼sè,又看了一眼大管事,大声道:“你们速去让船靠岸!”
两名亲卫会意,答应一声,便跟着大管事出去了,齐凤舞和无晋走到仓库外,无晋看了一眼被掐得目不忍睹的手背,咧了咧嘴,齐凤舞哼了一声“你活该,谁叫你占我的便宜?”
“可是我们手牵着手,若不是伉俪的话,不很怪异吗?”
齐凤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兄妹不可以吗?”
说完,她自己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她摇摇头,又叹了口气道:“你呀!还是嗣凉王呢?身后那么多手下,却一点都不稳重。”
“这有什么关系呢?你祖父向我提起这门婚事时,他们也在旁边,他们都知道你要嫁给我。”
齐凤舞狠狠踢了化一脚,急向两边看了看,恨声道:“你不要这么大声好不好,给我留点面子。”
无晋装作很慌张地样子重重点头,低声念道:“面子!面子!”
齐凤舞拿他没办法了,不再理会他,无晋却轻轻牵住她手,柔声道:“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放心吧!你这些茶叶,我可以让军船替你运到江宁。”
齐凤舞听他说得诚恳,不由心中感动她也低声道:“谢谢你但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已经让乔管事在码头上替我租下了一座官仓,等会儿会有人来搬运走它们?然后明天会有专门的船队把它们直接运进京。”
无晋有些奇怪“你们齐瑞福不是自己有仓库吗?干嘛要租官仓。”
他忽然恍然大悟,刚要开口,齐凤舞却狠狠瞪住他“不准说嫁妆!”
无晋举起手眨眨眼笑道:“谁想说嫁妆?我想说你是怕百富知道真相,你怎么扯到嫁妆去了?“你…………”
齐凤舞气得无话可说,这家伙明明是在想嫁妆之事,无晋怕她真生气便笑嘻嘻说:“好吧!我承认,我满头脑中想得都是你的嫁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少嫁妆?”
齐凤舞见他顾及自己的面子,心中倒也欢喜,便背着手得意地笑道:“本小姐不告诉你,因为本小姐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嫁给某个人,你呀!做梦想去吧!”
两人正说笑王大管事便匆匆赶回来了,见到齐凤舞便气喘吁吁道:“夫人,可以成交,但我们要五十万现银,立刻就要!”
齐凤舞想了想便道:“既然你们全要现银,那我再要个添头,再附送我一百斤上等人参。”
“这个…………我可以答应。”
双方达成协议仓库里立刻忙碌起来,按照规矩,卖家要送货上船,齐凤舞告诉了他们仓库位置,王大管事命人去找码头工人挑货无晋则让人去通知黑米把银子送来,仓库内忙碌成一团。
“他到哪里去汇报了?”无晋问跟踪大管事的鼻卫。
“汇报将军,他去了城徨庙旁边一家叫百富珠宝的店铺,进去一会儿就出来了。”
“百富珠宝”无晋笑了笑,看样子,皇甫渠就应该藏身在这家珠宝铺中。
这时齐凤舞走上前,将一棵人参递给他“你觉得怎么样?”
无晋见两名伙计吃力地将两大筐上好人参抬出来不由有点奇怪地问齐凤舞“你要一百斤上等人参做什么?”
齐凤舞白了他一眼慢慢悠悠说:“人参是给你的,让你慢慢泡茶喝!”
低价购买百富商行的东西不过是齐凤舞商人本sè的一次体现,同时,她也在试探百富钱庄资金窘迫的程度,为了五十万两现银,百富商行不惜亏本将本来就廉价的茶叶卖给她,从这一点她便知道了百富钱庄已经到了临界点上。
不过她决定再等上半天,等百富钱庄再把她的五十万两银子消耗得差不多,她再动手逼债。
而这时,无晋则赶去了百富酒楼,今天中午他要在百富酒楼请水军府的军官们喝酒,连同他带来的军官们,一共一百余人,他包下了整个一层楼。
酒楼内热闹异常,肉山酒海,让军官们尽兴吃喝,这一顿酒足足喝了近一个时辰,直到最后,一辆马车将喝得醉熏熏的无晋送回了钱庄……,
“给我……,一杯水!”
无晋终于从醉意中醒来,他只觉得头痛yù裂,里干燥得像烈日下的沙漠,伺候在一旁的京娘见他醒了,连忙端一杯热茶递给他,无晋咕嘟咕嘟将一杯热茶喝尽,这才长长吐了一口酒气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已经快黄昏了,公子,你睡了要有两个时辰。”
“是吗?我怎么睡这么长时间,九天呢?”
“苏矢人来了,九天在和他说话呢!”
“怎么不叫我一声。”
听说苏翰贞到了,无晋挣扎着要坐起身,京娘连忙扶他起来“公子,你去过去吗?”
“当然要去,我不去,不失礼吗?”
无晋揉了揉太阳xué,京娘连忙给他披上一件厚夹袄,又替他将乱糟糟的头发梳理一下“好了,这下可以去了。”
无晋成婚后着实有点冷落京娘,自己喝醉酒她便在身旁守候了两个时辰,这让无晋又是感动又是歉然。
他握住京娘的手笑道:“京娘,你舅父什么时候来维扬?”
京娘赧然一笑道:“嗯!我也不知道,他说要收拾一下,应该这几天就到吧!反正他们来了后会找贵叔。“我也和五叔说好了他们到来后五叔会安排他们住下,然后我再考虑以后的事情。”
“公子,舅父他们以后就住在维扬县吗?”
“不一定,现在还没有最后决定,等他们来了再说。
这时,天井里传来阿巧的喊声:“京娘姐,1小姐问公子醒了没有,如果没醒就算了。”
“已经醒了!”
京娘连忙催促无晋“公子,快去吧!苏大人可能是要走了。”
无晋点点头起身到前面去了。
无晋来到钱庄的会议室前,听见里面传来苏菡的笑声,他便推开了门,只见房间里苏翰贞穿着一身便服,正捋须呵呵直笑,房间内除了苏菡外,齐凤舞也坐在一旁。
无晋进来便歉然笑了笑“不好意思,中午酒喝多了让大人久等。”
“夫郎,你应该叫什么?”苏菡笑着提醒丈夫。
无晋拍拍额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了,应该叫二叔,我习惯叫大人!”
苏翰贞走上前,拍了拍无晋的肩膀笑道:“幸亏你娶了九天,让我成了你的长辈否则我还得向你下跪,这张老脸可就没地方放了,哈哈!”
苏翰贞的幽默让众人都笑了起来,无晋也拉张椅子坐下“应该我们昨天就去拜访二叔但事情太多,实在是没有时间。”
他说这话,齐凤舞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苏菡有些责怪他“你还好意思说,你今天下午就睡了两个时辰那算什么?”
苏翰贞摆摆手对苏菡道:“这个也不能怪无晋,他新任水军都督,和军官们喝酒是联络感情的好办法以后有利于他统帅军队,而且你想想估计有一百多人吧!一人敬他一杯酒就一百多杯,我的天,我喝三杯就不行了。”
“还是二叔体谅我,没办法,不喝不行,只喝一部分人的敬酒,另外一部分人就说你不给面子,还得喝,这不!我也记不得我喝多少酒了,酒钱还欠着百富酒楼,等会儿估计他们就上门要债了。”
“公子,应该是我们上门要债才对!”齐凤舞抿嘴一笑道。
无晋想起了要债之事,便笑道:“二叔答应帮忙了。”
苏翰贞点点头“问百富钱庄要债我是很支持的,若能断百富钱庄的财源我更支持,我刚才已经答应凤舞姑娘,明天一早,由郡衙出面做中间人,如果百富钱庄不认这笔债,或者不肯还钱,郡衙就直接将它们抵押的房契过户,这个没什么好说的。“无晋觉得有点滑稽,估计苏翰贞还一直以为百富钱庄是楚王的支持者,给楚王提供大量钱财,所以才这么积极,如果他知道百富钱庄实际上是太子的支持者,恐怕他就不是这个态度了,太子连苏翰贞这样的心腹都隐瞒,只能说他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无晋也不说破,若能将百富钱庄赶出东海郡,他也乐见其成,这时,他又想起一事,便问道:“二叔,皇甫渠现在还有什么职位,我是说他在官场上还有什么位置?”
“都没有了!”
苏翰贞摇摇头道:“上次是楚州监察御史来查他,他的罪名非常严重,不仅是受贿,还有强占土地,逼死人命,但最后的处罚却很轻,仅仅是免去他一切爵位官职。”
“那他还是皇族吗?”无晋又问。
“皇梨”
苏翰贞不屑地冷笑一声“我们都以为他是皇族,后来才知道,他并不是皇族,监察御史说,皇族的族谱中根本就没有他的名字。”
无晋暗暗思付“既然如此,那事情就好办了”@。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七十一章赶尽杀绝
夜幕初降.维扬县的城隍庙一带渐渐安静下来.城隍庙紧靠八仙桥,和新修好的财神庙仅相隔一条河’但就是这条河将两座本该在一起的庙宇彻底割裂,从城隍庙去财神庙,要绕一大圈’从八仙木桥过河’要足足走上三里。
不过一座新桥已经在修建,这次却不是晋福记主导,而是八仙桥的几十家店铺联合集资修建’他们请来平江县最有名的风水先生看过,这里修桥不破坏八仙桥的风水。
更重要是修通这座桥就不用绕远路,直接进入八仙桥商业区’会大大提高人流量’而且胡民巷的道路已经修好,行人过了小桥,还是得走胡民巷’走到八仙木桥再转弯向东,这样一来’八仙木桥南端那两亩土地将成为三条黄金道路的交汇点。
城隍庙附近也是维扬县比较热闹的商业区,但这里主要以珠宝作坊聚集而闻名’附近聚集而上百家大大小小的珠宝作坊’维扬县的珠宝在大宁王朝也是相当有名。
就在这些珠宝作坊附近,也就是城隍庙的两边,开设了十几家珠宝店铺,最大的百富珠宝店就矗立其中’百富珠宝店有两家,一家在北市珠宝区’另一家就是在城隍庙,城隍庙的不少珠宝作坊都是直接供货给百富珠宝店。
夜幕下,城隍庙的游人和顾客们都渐渐离去,庙前的广场上已经变得冷清起来,这时快步走来一名男子,他远远看了一眼对面的百富珠宝铺’又看了看两边小巷’一名黑衣快步从小、巷中走出来,低声道:“没有可疑人离开’也没有马车停留。’’
‘‘那后门呢?”
“这家珠宝店没有后门!,,
男子点点头,取出火石和火折子’‘咔!咔!’两声,点、燃了火折子这就是信号’片刻只听见大队脚步声传来,很快从两边街道涌出二三百名水军士兵’他们顶盔冠甲杀气腾腾’将百富珠宝铺团团围住’紧接着三十几名梅花卫军士冲进了店铺,他们经验丰富,迅速控制了掌柜和伙计,并冲进地下室内。
皇甫无晋走了进来’“那个人还在吗?’,
亲卫首领孙建宏点了点头’“回禀将军掌柜说那个人住在后院。”
“有亲道吗?,,
‘‘没有密道!,,
皇甫无晋快步向后院走去刚走到后院只听‘轰!,的一声踹门声响,紧接着有女人的惊叫声和一个男人的怒吼’‘‘你酒是什么人?”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无晋忍不住笑了起来,片刻,几名梅花卫士兵将捆得如粽子般的皇甫渠拎到院子,‘扑通!,一下’扔到无晋脚下几个月不见,他长得更加肥胖了,油光黑亮像一头公猪。
皇甫渠被梅花卫吓得浑身发抖,他以为是梅花卫来抓他进京,一抬头,惊恐的目光望着无晋,他忽然认出了,连忙爬上前磕头哀求道:“嗣凉王殿下’饶我一命!求求饶我一命!’,
无晋想起了他当初的威风’东海郡别驾,维扬县唯一的县公’没有了官职和爵位,他就变得像狗L下卑贱,无晋对他没有一丝怜悯,这种人心中充满了卑鄙。
“把他嘴堵住,带走!”
几名士兵用破布将他嘴堵住,塞进一只大龘麻袋里,将他拎了出去,这时,梅花卫军士将掌柜和几名伙计都推了上来,房间里的两名妓女也被穿了衣服出来’站在墙边瑟瑟发抖。
无晋冷冷地对他们道:“我们是朝廷派来的梅花卫,不准你们任何人去报告’不论有任诃人来问,你们就说皇甫渠翻龘墙跑掉了,有没有被抓住’你们不知道’你们谁放不听话,我就立刻要他的命,听见没有!’’
‘‘开……见了!’,众人都吓得声音发抖。
“走!”
无晋一挥乎,大群军士如退潮,霎时间便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群惊恐万分的伙计和掌柜。
次日上午,几名衙役登门百富钱庄’何管事正忙得焦头烂额’他的存银眼看见底,外面还有数千人,他已经不知该怎么办了,忽然听说衙役登门,他再忙也得放下手中之事,出门前来应对。
‘‘何大管事,有人在郡衙把你们告了’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何管事懵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问:‘‘是……什么人告状?”
‘‘你去就知道了’不是普通小储户告状,涉及百万银子。’,
听说涉尽百万银子,何管事吓得两股战栗,他连忙回来吩咐副管事一声,忐忑不安地跟衙役去了郡衙。
进了大堂,他才发现北市钱庄的赵管事和负责商行的王大管事也都在’心中稍稍松一口气,只要不是找他一个人就好。
他见苏翰贞身着官服,端坐公案后,表情十分严肃,他心中害怕,连忙上前跪下道:‘‘小民何郓叩见刺史大人!,,
‘‘下跪者可是百富钱庄主管事?,,
‘‘小人是南市钱庄主管事!’,
‘‘很好,既然都已到齐,那我就说事。’’
他取过案上一份契约,命衙役交给他们,苏翰贞肃然道:‘‘齐大福钱庄已经向本官提交了仲裁申请,他们已买下东莱钱庄的一百万两银子债权,现在他们要求你们立刻偿还债务。’,
何管事看见了那份抵押借款契约,他心中暗暗叫苦,那是年初他们临时借东莱钱庄的一百万银子,以酒楼、店铺和仓库做抵押,他们本来是想两个月后便赎回来,但总钱庄却说利息很低’让他们一年后再还,没想到这件事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发案了。
三名大管事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这件事,但他们谁都没有科到东莱钱庄竟然把他们出卖了,他们三人都露出无奈的神情,如果是他们,或许也会出卖东莱钱庄。
‘‘我来问你们,这份契约你们认还是不认?,,
何管事的管事级别要比他们两人都高上半级,他只得躬身道:‘‘回禀木人,这份契约是真’是我们和东莱钱庄所签但东莱钱庄和齐大福之间’我们就不知道了。’’
苏翰贞看了一眼站在另一边的仲裁原告齐凤舞,便对何管事道:‘‘这个本官已经确认,东莱钱庄已经把这份债权卖给齐大福钱庄正确无误,而且本官见借款契约中没有期限,也就是说齐大福钱庄随时可以要求你们归还这笔银子,现在齐大福钱庄已经正式提出还钱诉讼,要求你们立即归还欠银,本官根据契约裁定,他们的请求有效’本官要求你们百富钱庄在日落前归还银子否则抵押房产本官将判给齐大福钱庄。
苏翰贞说得很慢但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话都像大锤似的敲打着他们三人的心脏’使他们心都快惊破了,一百万两银子,这个山穷水尽的时刻,他们哪里还得出来。
何掌柜低声问赵管事,“北市钱庄还有多少存银?,,
‘‘我们只有十五万两,可外面至少还有一百多万两的兑付南市还有多少?”
何管事一声哀鸣,他们还不到十万两了’百富商行这次真的要完蛋了。
何管事又躬身道:‘‘回禀大人我们虽然是钱庄管事’但东海郡百富商行总管事是皇甫渠’恐怕这件事只有他能做主。,,
他们只有推给皇甫渠了’不料苏翰贞却刷地扔下一份文书’冷冷道:‘‘这是齐大福的还款索求书’皇甫渠已经在上面签字了,他已同意立即归还,本官让你们来,就是要你们拿银子。’,
还款索求书飘蒂在地上,下面清清楚楚有皇甫渠的签字和他的手印,‘承认债权,立刻归还’皇甫渠!’
三人都呆住了,他们并不知道皇甫渠已经被抓走,这下可怎么办?
‘‘本官是给你们面子,才让自己交钱,皇甫渠已经签字,本官可要派人去钱庄提取银子了。,,
万般无奈,何管事只得道:“我们库银已尽,无银可取,我们愿用一百二十万的债权离者银栗来抵债,不知……,,
他话未说完,齐大福的乔大管事便在一旁断然拒绝,“不行’我们齐大福只要现银还债’别的一样不要,这是契约上现定。”
王大管事总觉得齐凤舞的身姿很像昨天的陈夫人,只是昨天陈夫人遮着面纱,他不敢确认’他心中很惊疑,又连忙道:‘‘大人,我们愿用一百二十万的货物抵债。,,
苏翰贞看了一眼齐凤舞,“齐小姐可愿意接受?,,
齐凤舞的茶叶昨晚已连夜运走’她已经没有任何顾虑,便看了一眼王大管事,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们只按契约办事,没有银子,我们收走抵押房产。,,
这下,王大管事听出了她的声音,就是昨天的陈夫人,他顿时腿一软,险些摔例,他感觉自己上当了,竟然被齐瑞福用亏了血本价格买走四十二万担荼叶,这简直是百富商行的奇耻大辱.
他心中恨得滴血,但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这件事他绝不敢让人知道他上了齐家之当,更不敢让其他两个管事怀疑,否则被皇甫逸表那些人知道’自己要被他们活活打死,他们会把所有的怒火都发在自己身上。
苏翰贞一声厉喝,“本官最后再问一遍,百富钱庄能否立即偿还一百万两银子?’,
两名钱庄管事像斗败的公鸡’头都蔫了,既然皇甫渠都签字了’他们再争又有什么意义?两人都有气无力道:“实在拿不出银子。,,
“啪!’’
大堂内响起一声脆响’苏翰贞重重一拍惊堂木,高声宣布道:‘‘本官宣判’百富钱庄不能依约还银,按照契约规定,所有抵押房产店铺归齐大福所有,本判决立即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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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七十二章 丹阳疑踪
丹阳郡位于长江以东,毗邻晋陵郡和江宁府,这一带多山地丘陵,森林茂密,著名的庐山便位于丹阳郡境内。
时值初冬,丹阳郡的大部分地区已经寒意凛凛,清晨的田地里覆盖了一层白白的寒霜,这天上午,在紧靠长江的丹徒县采石镇外的一条官道上,一队五百余人的梅花卫骑兵风驰电掣而至,为首的梅花卫主将正是楚州梅花卫将军皇甫无晋。
皇甫无晋是从东海郡而来,和从江宁府赶来的五百名梅花卫缇骑在当涂县汇合,他们随即向采石镇赶来。
皇甫无晋是得到了跟踪李白沙梅花卫军士的紧急鸽信,才亲自带人赶到丹阳郡,丹阳郡历来是高品位生铁产区,尤其铸造军器所需的精铁便主要产自丹阳郡内。
这里山地众多,在一处处山谷坳地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矿山和冶炼作坊,李白沙到这里来,很明显是为了获得上好精铁,也是冥冥中的巧合,他是乘海船而来,原计划是在江宁府取银后直接沿江到丹阳郡,购买生铁后再直接从长江离开,神不知鬼。
不料江宁府爆发了挤兑狂潮,三座东莱钱庄两砸一烧,使他计划被迫改变,不得不赶到维扬县提银,使他被梅花卫发现了。
两名梅花卫探子同时也发现了李白沙的五艘大海船,他们知道李白沙不会再返回维扬县,便紧急发出了鸽信。
皇甫无晋一摆手,缇骑们都放慢了速度,前方三里外采石镇已经依稀可见,他回头对另一名亲兵校尉骆胜道:“我带两个弟兄去镇里看看,你带弟兄们在附近找个隐蔽处,不要被发现了。”
骆胜答应,带领骑兵队向另一条小路而去,无晋则和两名军士换了衣服,向镇上而去。
采石镇又叫采石矶,是一座低缓的山丘,突兀于江中,绝壁临空,扼据大江要冲,水流湍急,地势险要,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北面是翠螺山,采石镇便位于丘陵以西,是一座有四百余户人家的大镇。
由于这里是江宁南下的水陆交通要道,因此镇内商业繁华,往来客商络绎不绝,大大小小的铺子也百余家之多,客栈、青楼、酒肆、茶馆等等店楼随处可见。
无晋带着两名军士沿着石板街在镇内寻找着目标,小镇的石板主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两边商铺的伙计也用江宁府一带的官话吆喝着买卖,以卖各种铁器的商铺居多。
虽然朝廷已经禁止民间买卖生铁,但这道禁令几年前便有,从来就没有严格执行过,只是在京城、江宁府这些重要的大城市内管得较严,而这种采石镇这种小地方从来就是以买卖生铁为主业,自然把这道禁令视为废纸,官府也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京城不来人查,他们就当不知道这道禁令。
除了卖生铁器具的铺子,还有一些商行和生铁掮客,他们是要做大买卖,其实从一些小细节上便可看出朝廷度在这里的薄弱,比如几乎所有的生铁铺内都有卖各式长刀,甚至还有枪、戟、大刀等长兵器,这些都是朝廷严令禁止,在这里却公开出售。
“将军,在那里!”
一名军士眼尖,一眼看见了斜对面的客栈,客栈牌子上写着‘悦来’二字,正是他们要找的客栈。
无晋带着两名士兵走了进去,正好负责跟踪的梅花卫军士从里屋走出,和他们迎面相遇,军士愣了一下,他慌忙上前单膝跪下施礼,“参见将军!”
“快起来,不要被别人看见了。”
军士点点头,指了指里屋,带他们三人进屋了,房间里没有人,无晋便问:“你的同伴呢?”
“回禀将军,他去跟踪对方首领了,我们已经分手两天。”
“对方首领是谁,他的钱货在哪里?”无晋有些奇怪地问。
军士苦笑一声道:“对方是不是李白沙我们不知道,不过此人在白沙会的级别肯定很高,到了当涂县后,他便带着十几人向西南去了,另外一些人押着银车来到采石镇买生铁,他们的五艘大船前两天刚到,就停泊在采石矶外的江面上。”
“他们买货的情况如何?”无晋又问。
“将军,这一带盛产高品铁矿,在这里能买到上好精铁,他们的三十万两白银全部用来买铁,一般价钱是一两银子能买十斤上等精铁或者二十斤普通生铁,这次他们买的全部是精铁。”
“三百万斤精铁!”
皇甫无晋吃了一惊,“他们能买到这么多吗?”
“不是一家能买到,他们找了一名掮客,据说是当地最大的生铁贩子,由他来搞货,这两天正陆陆续续从各地运来生铁,估计再过一两天,他们的货就能到全。”
‘一两天时间’,无晋沉思片刻,江宁府的水军也应该明天上午就能赶到了。
就在这时,门外的军士跑了进来,“都督,外面来了一辆驴车,运来一名伤员,好像是我们的弟兄。”
无晋一惊,起身快步出去,只见一辆驴车已经慢慢进了客栈大院,掌柜正向外哄撵,“驴车不好进来,谁要你进来的!”
无晋快步上前,只见驴车车板上躺在一名用棉被紧裹的男子,脸色惨白,正是另一名去跟踪李白沙的军士。
“这是怎么回事?”无晋急问赶驴车的老把式。
驴车把式是瘦小的老头,他慌忙摇头道:“我也不知,我在官道旁的沟里发现他,他受了伤,他说把送到这里有重谢,我就来了。”
“是在哪里的官道?”
“老爷,我是庐江郡襄安县人,就在县外的官道上发现这位爷。”
这时,受伤的军士慢慢醒来,他看见无晋,眼中先是惊讶,随即又露出羞愧的神色。
“将军……卑职无能,没有……能盯住他。”
他气息微弱,无晋摆摆手让他不要再说,他慢慢揭开军士的被褥,只见一支箭射进肚子里,箭杆已经被剪掉,露出一截箭头。
他眉头一皱,立刻吩咐手下把他小心抱进屋,又命掌柜去请镇上最好的医生,他见那车把式眼巴巴地望着他,便从马袋中取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递给他谢道:“多谢老汉救我的兄弟,这锭银子是给你的酬谢。”
车把式愣住了,直勾勾地盯着那锭银子,他活到这么大的岁数还见过这么大一锭银子,半晌,他咽一口唾沫,“这银子,全部给……我?”
无晋没有心思和他啰嗦,直接把银子塞给他,“老汉,你回去吧!”
车把式捧着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总觉得自己受之有愧,便干笑一声解释道:“估计那位兄弟是被白衣兵所伤。”
无晋已经准备进屋了,听到他这句话,又不由停住了脚步,回头问道:“什么白衣兵?”
“大爷不知道么?我们那里紧靠巢湖,我家在紫薇山脚下,我知道半山坳里有一座农庄,农庄里就有千把白衣兵,听说在巢湖西面也有一座农庄,里面也有好几千白衣士兵,他们拿着刀枪弓箭,经常在山脚下能看见他们,态度非常凶狠,一般人惹不起,你兄弟估计就是被他们射伤。”
这个意外的消息让无晋忽然想到了太子托付他的事,追查楚王系在楚州所养私兵,他暗暗忖道:‘难道就是这些白衣兵?’
“老汉,这白衣兵是哪里口音,是你们当地人吗?”
“不!不!我听他们说过话,口音很杂,大多是北方人,淮北那边人偏多,听说那边闹大灾,很多人都跑到我们那边去,白衣兵和他们口音很像。”
无晋想了想又问:“那你们那边有真正的士兵吗?就是官兵。”
“官兵有是有,都是军府士兵,一座在合肥县,一座在开化县,反正我们襄安县那边没有。”
“那你们县太爷知道这些白衣兵吗?”
车把式想了想道:“按道理应该知道,我们那边人人人皆知,他们有时候还进县里买东西,也穿着白衣,带着刀,一群一群的,我觉得县老爷应该知道。”
无晋拱拱手,“多谢老汉!”
车把式拿着银子千恩万谢走了,无晋刚要进门,却见旁边一个伙计欲言又止,估计自己和车把式的对话他都听见了,便笑着问他:“你也想赚银子吗?”
那伙计长得一脸机灵,他被无晋说中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公子如果对那些白衣兵感兴趣,我倒是有办找到他们。”
这个消息让无晋精神一振,“你也见过白衣兵?”
“不!我没有见过,只是也听人说起过,但我有一个办能找到他们。”
当真是在外要靠地头蛇,这句话说得太对了,无晋连忙对他招招手,“你进来说话,说得好,我有赏银。”
无晋带着伙计走进房间,房间有里外两间,受伤的军士便躺在外间的小床上,一名弟兄正在用盐水替他清洗伤口,疼得他一阵阵抽搐。
“他怎么样,要紧吗?”无晋关切地问。
“他带有我们梅花卫的伤药,消毒及时,血也止住了,很万幸,估计死不了,但起码要躺三四个月。”
无晋点点头,又安抚士兵几句,便带着伙计进了里屋,他坐下来便微微笑道:“你说吧!你有什么办能找到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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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七十三章黄老牙
伙计想了想便道!”客官也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南来北往见的人很多,也知道很多消息和门路,我们采石镇其实是一个生铁集散地,所有来我们这里的客人,基本上都和生铁生意有关,有做小买卖的,也有做大买卖的,按照我们这里的行规,两千斤以下的生意自己提货,如果超过两千斤,这边就负责送货,所以镇上有好几支负责送货的船队和骡马队,当然,那些买两千斤以下的客人也大多是他们送货,只不过要自己付钱,所以我估mō着那些白衣兵肯定需要用精铁打造兵器,他们在哪里?这些送货的人应该知道。”
无晋点了点头,任何事情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关键就看你能不能找对路子,这个伙计无疑就是一个知道路子之人,所以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诸葛亮也未必想得到这个办法,关键是诸葛亮不深入接触这些事,所谓隔行如隔山。
无晋也不多想,索xìng就让这个懂得门道的伙计替他拿主意,他取出两银子,一锭二十两,一锭十两,他先将二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笑道:“这二十两的银子就是刚才你那番话的酬劳,如果你再说细一点,告诉我该怎么样找到这些白衣兵,比如镇上的谁知道等等,那这锭十两的银子也归你。”
伙计心中欢喜得要炸开了,三十两银子啊!他可以在镇上买一处一亩地的宅子了,他低下头想了半天道:“我二叔是镇上有名的铁匠,他告诉过我,打造好兵器一定要用精铁,但精铁比较贵,数量也较少,一家小商行里买不到多少精铁,想大量买必须找掮客……”“等一等!”无晋打断了他的话头“这两天有人要买三百万斤精铁,你听说过吗?”“没有三百万斤,是一百万斤,是齐州那边的人来买,他们的五艘大船就停在码头外的江面上,这件事我知道,他们是想买三百万斤精铁,但是黄老牙顶天了只能凑出一百万斤的货,还要等好几天,我昨天听黄老牙的伙计说的,这帮人全用现银买,一百万斤就是十万两银子,这次黄老牙可发大财了。”
伙计说得唾沫横飞,眼睛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嫉妒。
无晋笑问道:“这个黄老牙是什么人?”“此人就是我们这里的精铁掮客,我们镇上掮客不少,但真正做大买卖的只有三个,一个姓卢,一个姓蒋,这两人都是做普通生铁,而另一个人就是黄老牙,他是专做精铁的掮客,也是我们这里最有钱的人,谁都不知道他家到底有多少钱?刚才我要说的白衣兵路子,也就是要先找到他,从他那里就能知道,谁买了多少多少精铁,然后再找送货之人,客官就能找到那些白衣兵了。”
“不错!不错”无晋暗暗赞许,这确实是一条非常好的路子,虽然不一定每座藏有sī兵的农庄都负责打造兵器,但肯定有集中打造兵器之处,由它分送各处,找到这个地方,就能找到白衣兵的分布图。
“这个黄老牙家在哪里?我是说在哪里能找到此人?”
“就在镇子东面,进镇口时有一条向东的岔道,沿着小路到底就是了,他们家占地有五亩,白墙黑瓦,都是用石方砌成,是我们镇子最好的宅子。”
“多谢了!”
无晋把三十两银子递给了他,伙计欢喜地接过银子,左看右看,脸都笑开了huā,连忙告辞退下,可走到门口他又想起一事,回头央求道:“大爷,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黄老牙家有护院打手,被他知道了,他非录我的皮不可,求求大爷了。”
“你去吧!我心里有数。”
伙计走了,这时掌柜也领了一名医生来给士兵治伤,无晋则慢慢在里屋坐下,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最初他是为了追踪李白沙而赶到丹阳郡,但在这里他却无意中发现了楚王系sī兵的秘密,这两者并不是孤立的两件事,应该说李白沙来这里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找白衣军,所以白衣军的秘密才会被他发现。
上次运东宫税银进京时他便知道白沙会和申国舅有勾结,现在他更能肯定,白沙会极可能就是申国舅的海外力量之一,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要建一支海外的力量?作为一个大陆帝国的宰相,他有什么必要在海上保持力量?大宁王朝有水军,已经有足够的海上力量。
只能说明一个原因,这是申国舅给自己留的逃亡后路,大宁水军也是,他千方百计要掌握楚州水军,就是为了给他失败后,家族逃亡之路,所以他同时也要死死控制住江宁府。
现在楚州水军被自己夺走,所以申国舅的注意力便转到白沙会了,所以白沙会来楚州接触他的sī军,为了某个目的。
皇甫无晋躺在藤椅上,他的脑海里像抽丝录茧一样,将一切脉络渐渐理清楚了。
最后无晋站了起来,既然理清了脉络,现在他就需要打开这扇门,而打开这扇门的钥匙,就是精铁掮客黄老牙。
夜幕笼罩着采石镇,没有月sè,星光黯淡,采石镇数百步外便是茫茫大江,江水拍打着悬崖绝壁,五艘大船在江面上随bō涛上下起伏。
镇子也很安静,大部分窗户的灯都熄灭了,此时已是半夜一更时分,只偶然传来几声嗷嗷的犬吠。
在镇子东面一处山坳内是一座占地五亩的大宅,大宅连围墙也是用巨石砌成,宅子依山伴水,风景秀丽,这里便是精铁掮客黄老牙的宅子,谁能想到,此人竟掌握了楚州七成以上的精铁货源,足见他的财力雄厚。
五百梅huā卫缇骑从四面八方将宅子团团围住,他们手执短弩,腰挎横刀,一个个动作敏捷,身姿矫健。
一声轻轻的口哨声,二十名梅huā卫军士轻轻跃上围墙,三条躲在大门后的獒犬“呜”地一声扑上来,不等它们叫出声,数支短弩箭便嗖地射穿了它们的头颅,将它们钉死在地上。
片刻,大门吱嘎一声开了,数百名梅huā卫军士鱼贯冲进了黄宅,他们如猛虎下山,迅速将黄宅所有的仆fù、伙计和主人都一一制服,将他们全部赶到后院。
这时数十名梅huā卫士兵押着五名赤着上身的大汉走了出来,他们被反绑着,嘴里堵上了破布。
校尉骆胜向无晋施礼禀报:“果然不出将军所料,他们府中确实藏有白沙会成员。”
五个人的右臂上都有一条刺青鲨鱼,这是白沙会的标志,所以白沙会又叫白鲨会。
“没有人逃脱吧!”
“没有,府上人交代,化们住在这里就只有五人。”
无晋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便回头对另一名校尉孙建宏道:“你带二十名兄弟立刻赶去码头,假如发现有人逃向码头向江中船报信,立刻给我射杀!”
“遵令!”
孙建宏手一挥,带领二十名梅huā卫弟兄向码头方向奔去。
这时,一名军士上前禀报“将军,主人黄老牙已经抓到,在内院房间。”“他的房间搜查了吗?”“弟兄们正在搜查!”无晋点点头,他又看了一眼蹲满一院子的人,一个个惊恐不安,他便道:“这些人都不要为难他们,把里面账房管事之类的人找出来,其他人都让他们回自己房间,暂时不准离开黄府。”
无晋交代完,便快步向内院走去,他走进一间亮着灯屋子,屋子里站着六名梅huā卫亲卫,在地上按跪着一名男子,这就是主人黄老牙,出乎无晋意料的是,这名鼻子竟是一名六七十岁的老人,和他心目中的形象甚远。
他以为是一名四十余岁的男子,长一口大暴牙,所以叫黄老牙,不料竟是一名文质彬彬的老人,而且牙也不突出。
“给他一张椅子坐下!”看在老人的份上,皇甫无晋暂时不想虐待他,黄老牙表情异常平静,没有半点惊慌,他坐下来便问:“你们是江宁梅huā卫?”
消息居然还tǐng灵通,梅huā卫来江宁才几天,他便知道了,无晋没有回答他,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叫黄老牙?”黄老牙淡淡道:“在下黄群,老牙是我们当地土语,意思是很有威望的士绅,我是采石镇唯一的明经士,所以他们这样称呼我。”“居然是明经士?”
无晋冷笑一声“既然是明经士,就当知大宁律法,勾结白沙海盗,按律满门抄斩,sī贩精铁,数量巨大,按新出圣旨,也当满门抄斩,两罪合一,当诛九族,你不知道自己的罪吗?”
黄老牙脸上依然没有半点惊慌,他瞥了无晋一眼,不急不缓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将军应该不是来满门抄斩吧!”
“不愧是老姜!”无晋赞了他一声,他也不再饶弯子,笑了笑道:“你说得不错,我本意不是来满门抄斩,我只问你两件事,你答得让我满意,我马上就走,你做的事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若不让我满意,那对不起了,我今晚就诛你黄家九族!”
黄老牙紧紧地盯着他“你是什么人,敢说这种话?”
皇甫无晋哼了一声“你不是消息很灵通吗?那我告诉你,我叫皇甫无晋,你知道吗?”“你就是嗣凉王?”黄老牙愕然。
无晋点了点头“一点没错,就是我。”“那你问吧!”黄老牙低低叹了口气,他知道此人万万不能得罪。@。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七十三章黄老牙
伙计想了想便道:“客官也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南来北往见的人很多,也知道很多消息和门路,我们采石镇其实是一个生铁集散地,所有来我们这里的客人,基本上都和生铁生意有关,有做小买卖的,也有做大买卖的,按照我们这里的行规,两千斤以下的生意自己提货,如果超过两千斤,这边就负责送货,所以镇上有好几支负责送货的船队和骡马队,当然,那些买两千斤以下的客人也大多是他们送货,只不过要自己付钱,所以我估摸着那些白衣兵肯定需要用精铁打造兵器,他们在哪里?这些送货的人应该知道。”
无晋点了点头,任何事情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关键就看你能不能找对路子,这个伙计无疑就是一个知道路子之人,所以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诸葛亮也未必想得到这个办,关键是诸葛亮不深入接触这些事,所谓隔行如隔山。
无晋也不多想,索性就让这个懂得门道的伙计替他拿主意,他取出两银子,一锭二十两,一锭十两,他先将二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笑道:“这二十两的银子就是刚才你那番话的酬劳,如果你再说细一点,告诉我该怎么样找到这些白衣兵,比如镇上的谁知道等等,那这锭十两的银子也归你。”
伙计心中欢喜得要炸开了,三十两银子啊!他可以在镇上买一处一亩地的宅子了,他低下头想了半天道:“我二叔是镇上有名的铁匠,他告诉过我,打造好兵器一定要用精铁,但精铁比较贵,数量也较少,一家小商行里买不到多少精铁,想大量买必须找掮客.....”
“等一等!”
无晋打断了他的话头,“这两天有人要买三百万斤精铁,你听说过吗?”
“没有三百万斤,是一百万斤,是齐州那边的人来买,他们的五艘大船就停在码头外的江面上,这件事我知道,他们是想买三百万斤精铁,但是黄老牙顶天了只能凑出一百万斤的货,还要等好几天,我昨天听黄老牙的伙计说的,这帮人全用现银买,一百万斤就是十万两银子,这次黄老牙可发大财了。”
伙计说得唾沫横飞,眼睛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嫉妒。
无晋笑问道:“这个黄老牙是什么人?”
“此人就是我们这里的精铁掮客,我们镇上掮客不少,但真正做大买卖的只有三个,一个姓卢,一个姓蒋,这两人都是做普通生铁,而另一个人就是黄老牙,他是专做精铁的掮客,也是我们这里最有钱的人,谁都不知道他家到底有多少钱?刚才我要说的白衣兵路子,也就是要先找到他,从他那里就能知道,谁买了多少多少精铁,然后再找送货之人,客官就能找到那些白衣兵了。”
‘不错!不错!’无晋暗暗赞许,这确实是一条非常好的路子,虽然不一定每座藏有私兵的农庄都负责打造兵器,但肯定有集中打造兵器之处,由它分送各处,找到这个地方,就能找到白衣兵的分布图。
“这个黄老牙家在哪里?我是说在哪里能找到此人?”
“就在镇子东面,进镇口时有一条向东的岔道,沿着小路到底就是了,他们家占地有五亩,白墙黑瓦,都是用石方砌成,是我们镇子最好的宅子。”
“多谢了!”
无晋把三十两银子递给了他,伙计欢喜地接过银子,左看右看,脸都笑开了花,连忙告辞退下,可走到门口他又想起一事,回头央求道:“大爷,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黄老牙家有护院打手,被他知道了,他非剥我的皮不可,求求大爷了。”
“你去吧!我心里有数。”
伙计走了,这时掌柜也领了一名医生来给士兵治伤,无晋则慢慢在里屋坐下,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最初他是为了追踪李白沙而赶到丹阳郡,但在这里他却无意中发现了楚王系私兵的秘密,这两者并不是孤立的两件事,应该说李白沙来这里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找白衣军,所以白衣军的秘密才会被他发现。
上次运东宫税银进京时他便知道白沙会和申国舅有勾结,现在他更能肯定,白沙会极可能就是申国舅的海外力量之一,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要建一支海外的力量?作为一个大陆帝国的宰相,他有什么必要在海上保持力量?大宁王朝有水军,已经有足够的海上力量。
只能说明一个原因,这是申国舅给自己留的逃亡后路,大宁水军也是,他千方百计要掌握楚州水军,就是为了给他失败后,家族逃亡之路,所以他同时也要死死控制住江宁府。
现在楚州水军被自己夺走,所以申国舅的注意力便转到白沙会了,所以白沙会来楚州接触他的私军,为了某个目的。
皇甫无晋躺在藤椅上,他的脑海里像抽丝剥茧一样,将一切脉络都渐渐理清楚了。
最后无晋站了起来,既然理清了脉络,现在他就需要打开这扇门,而打开这扇门的钥匙,就是精铁掮客黄老牙。
........
夜幕笼罩着采石镇,没有月色,星光黯淡,采石镇数百步外便是茫茫大江,江水拍打着悬崖绝壁,五艘大船在江面上随波涛上下起伏。
镇子也很安静,大部分窗户的灯都熄灭了,此时已是半夜一更时分,只偶然传来几声嗷嗷的犬吠。
在镇子东面一处山坳内是一座占地五亩的大宅,大宅连围墙也是用巨石砌成,宅子依山伴水,风景秀丽,这里便是精铁掮客黄老牙的宅子,谁能想到,此人竟掌握了楚州七成以上的精铁货源,足见他的财力雄厚。
五百梅花卫缇骑从四面八方将宅子团团围住,他们手执短弩,腰挎横刀,一个个动作敏捷,身姿矫健。
一声轻轻的口哨声,二十名梅花卫军士轻轻跃上围墙,三条躲在大门后的獒犬,‘呜!’地一声扑上来,不等它们叫出声,数支短弩箭便嗖地射穿了它们的头颅,将它们钉死在地上。
片刻,大门吱嘎一声开了,数百名梅花卫军士鱼贯冲进了黄宅,他们如猛虎下山,迅速将黄宅所有的仆妇、伙计和主人都一一制服,将他们全部赶到后院。
这时数十名梅花卫士兵押着五名赤着上身的大汉走了出来,他们被反绑着,嘴里堵上了破布。
校尉骆胜向无晋施礼禀报:“果然不出将军所料,他们府中确实藏有白沙会成员。”
五个人的右臂上都有一条刺青鲨鱼,这是白沙会的标志,所以白沙会又叫白鲨会。
“没有人逃脱吧!”
“没有,府上人交代,他们住在这里就只有五人。”
无晋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便回头对另一名校尉孙建宏道:“你带二十名兄弟立刻赶去码头,假如发现有人逃向码头向江中船报信,立刻给我射杀!”
“遵令!”
孙建宏手一挥,带领二十名梅花卫弟兄向码头方向奔去。
这时,一名军士上前禀报,“将军,主人黄老牙已经抓到,在内院房间。”
“他的房间搜查了吗?”
“弟兄们正在搜查!”
无晋点点头,他又看了一眼蹲满一院子的人,一个个惊恐不安,他便道:“这些人都不要为难他们,把里面账房管事之类的人找出来,其他人都让他们回自己房间,暂时不准离开黄府。”
无晋交代完,便快步向内院走去,他走进一间亮着灯屋子,屋子里站着六名梅花卫亲卫,在地上按跪着一名男子,这就是主人黄老牙,出乎无晋意料的是,这名男子竟是一名六七十岁的老人,和他心目中的形象甚远。
他以为是一名四十余岁的男子,长一口大暴牙,所以叫黄老牙,不料竟是一名文质彬彬的老人,而且牙也不突出。
“给他一张椅子坐下!”
看在老人的份上,皇甫无晋暂时不想虐待他,黄老牙表情异常平静,没有半点惊慌,他坐下来便问:“你们是江宁梅花卫?”
消息居然还挺灵通,梅花卫来江宁才几天,他便知道了,无晋没有回答他,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叫黄老牙?”
黄老牙淡淡道:“在下黄群,老牙是我们当地土语,意思是很有威望的士绅,我是采石镇唯一的明经士,所以他们这样称呼我。”
“居然是明经士?”
无晋冷笑一声,“既然是明经士,就当知大宁律,勾结白沙海盗,按律满门抄斩,私贩精铁,数量巨大,按新出圣旨,也当满门抄斩,两罪合一,当诛九族,你不知道自己的罪吗?”
黄老牙脸上依然没有半点惊慌,他瞥了无晋一眼,不急不缓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将军应该不是来满门抄斩吧!”
“不愧是老姜!”
无晋赞了他一声,他也不再饶弯子,笑了笑道:“你说得不错,我本意不是来满门抄斩,我只问你两件事,你答得让我满意,我马上就走,你做的事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若不让我满意,那对不起了,我今晚就诛你黄家九族!”
黄老牙紧紧地盯着他,“你是什么人,敢说这种话?”
皇甫无晋哼了一声,“你不是消息很灵通吗?那我告诉你,我叫皇甫无晋,你知道吗?”
“你就是嗣凉王?”黄老牙愕然。
无晋点了点头,“一点没错,就是我。”
“那你问吧!”黄老牙低低叹了口气,他知道此人万万不能得罪。
.........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七十四章白衣兵(上)
这时…一名军十老了讲来…将—本有些破旧的小册子交给无晋“…将军,这是在他书柜夹缝中找到!”
黄老牙脸sè顿时一变,他本能地想站起身,却被军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无晋瞥了他一眼,接过小册子翻了翻,这就是黄老牙的交易记录了,某年某月某时,卖出精铁多少千斤,无晋注意到,所有的计量单位都是千斤,密密麻麻,足足有几百条,几乎是近四年的交易记录。
他又翻到后面,黄老牙的表情顿时紧张起来,后面则走进货记录,也有密密麻麻上百条,每一个冶炼作坊的名称、地址、产量、收购价格,清清楚楚。
无晋对这个没有兴趣,他心念一转,忽然明白了黄老牙害怕什么,这就是他吃饭的本钱,是他最核心的商业机密。
这一刻他抓住了黄老牙真正的要害,无晋淡淡一笑,“我再补充一点,你乖乖地配合我,我这个册子还给你,你若不配合,我把它抄写五百份,全镇散发,你可愿意?”
黄老牙顿时如泄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脸sè灰白,嘴chún哆嗦着,“你”…,问吧!”
无晋将册子一合,注视着他问道:“第一件事,我想知道这两天来买精铁之人是否是李白沙?他们有多少人?什么时候离开?…,“这两天来买精铁的人很多……”
“啪!”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黄老牙的脸上,一缕血丝从他嘴角流出。
无晋冷冷道:“给你脸不要脸,来人!杀了他的一个儿子。…,一名士兵大步走出去,片刻,只听外面一声惨叫,黄老牙仿佛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地上,双手抓住头发,无晋再一次硬冷冷道:“我知道你有五个儿子,你再错一句话,我再杀一个,儿子杀完杀不、子,我就不信是你嘴硬,还是我刀硬。
“我说………,…
黄老牙颤抖着声音道:“来人确实是李白沙,他是我老主顾,在采石镇他们一共有一百零五人,五人住在我府上,一百人住在船上,现在他们船上已经七十万斤精铁,明天晚上最后三十万斤精铁送到,他们就直接回去。,…
“李白沙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会再回来,这次他不是来买精铁,他是去庐江郡,具体去做什么我不知道。”
“好!这件事可以了,我问你第二件事。”
无晋将册子翻了翻,虽然有几百条记录,但归集起来也不过三十几家客商,他注视着黄老牙问:“你知道白衣兵吗?”
黄老牙浑身一抖,最终还是低声道:“知道!”
“我要知道,你这些客源中,哪些是白衣兵,他们在哪里?你回答完这个问题,我们就走!”
黄老牙停了一下,低声道:“白衣兵只有一家,叫庐江赵记冶炼行,也是我最大的客人,我不知道它在哪里?但镇上的张记车马行知道,他给他们送过三次货。”
“你用祖坟发誓你说的话!…,黄老牙咬一下嘴chún,“我用祖坟发誓,句句是实。”
无晋点点头,给军士使了个眼sè,军士狠狠一刀捅进了黄老牙的背心,黄老牙惨叫一声,气绝身亡。
“很抱歉,事关重大,你不得不死!”
当天晚上,无晋便兵分两路,命孙建宏率三百余名梅花卫弟兄留在采石镇,准备配合即将到来的江宁水军将白沙会的船一网打尽,他自己则亲率一百余梅花卫,由张记车马行东主带路,直扑庐江县。
皇甫无晋要找的庐江赵记冶炼行并不在庐江县城!而是在县城北面的冶甫山下,冶甫山又名冶父山,传说铸剑之父欧冶子曾在此山铸剑,山上存有铸剑池古迹,因此得名冶父山,这只是传说,真实xìng无法考据,但冶甫山一带却自古辈出优良铁匠,这一带所出产的铁器非常有名,所以有句行话叫,‘采石的铁,庐江的匠”连朝廷军器监的很多良匠都是来自庐江。
给梅花卫们带路的是采石镇张记车马行的二东主,名叫张乾,他曾两次给庐江赵记冶炼行运货,知道冶炼行具体地址所在。
在路上无晋便从张乾口中得知,庐江赵记冶炼行并不是一个铁匠铺,它实际上是一个商行,接到生意后便将具体活计交给铁匠铺做,庐江附近的铁匠铺有大大小小数百家,这次朝廷限制民间生铁贸易,却不限制铁器成品,因此这些铁匠铺都没有受到影响,只是他们需要从官方购买生铁原料,结果原料价格大涨。
虽然无晋带着一百多梅花卫来庐江县,并不意味着他要像对付黄老牙一样,一举杀入,那样做会打草惊蛇,让申国舅知道他已发现白衣兵…他必须用婉转的方法。
庐江赵记冶炼行也是在一座小镇上,小镇就叫冶甫镇,却是一座很小的山镇,不到百户人家,却有五十家铁匠铺,五家客栈和一家吃饭的酒铺。
这一次梅花卫的军士都换了便装,化妆成镖帏,拿着洛京振武镖局的旗帜,梅花卫本来是属于特务军队,这种镖局旗帜,腰牌之类的东西他们平时都备用。
一百余人走进小镇,在酒肆纷纷下马,五六名伙计跑出来替他们牵马,其实他们的马匹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战马,马tuǐ上有军马的标记,马蹄铁上也有编号,只能哄一哄乡村僻壤的小地方人。
伙计们嘘寒问暖,笑脸相迎,将大群客人请了进去,“我们有野猪山鸡,有肥鱼野鸭,还有上好的果酒,都是本地特sè,保证大家满意。”
酒肆很大,其实就是个三面通光的大栅子,占地倒不小,此时是上午,还没有到午饭时间,酒肆内空空dàngdàng,一个人没有,军士和几名伙计将他们的马匹牵到后面去喂草料和水,军士们却纷纷找地方坐下,大栅内顿时热闹成一片,全部都是京城。音,他们的振威镖旗就插在外面。
无晋找一个靠边的地方坐下,很巧,庐江赵记冶炼行就在他们斜对面,挂一只大木牌匾,上写,‘庐江赵记冶炼行,七个大字。
无晋眯着眼打量这家商行,商行大门很小,只能容一辆马车进出,但看得出后面占地相当大,似乎是几座仓库,并不高,只是占地面积大,占地有七八亩之多。
这时,掌柜被领了上来,军士给他介绍,“这位爷就是我们总镖头,姓皇甫,那可是国姓,和贵族沾边,总镖头问你几句话,保证你生意兴隆。,…
掌柜卷着舌头陪笑着说官话,“那是!那是!今天你们一来,我们今天的生意就满了。”
无晋两钱百两银子,往桌上一放,“掌柜请坐!”
掌柜的眼睛都长钩子了,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爱?他坐下笑道:“总镖头有什么要问的吗?”
“是这样!”
无晋慢慢悠悠问道:“我这次来庐江县是受人之托,想要买一批上好兵器,但掌柜也知道,兵器是禁货,只能通过非正常的渠道购买,不知掌柜能不能给我指一条明路。,…
说到这,无晋把银子向前移了移,他一直坚信一点“有钱能使鬼推磨!,“如果掌柜说得好,这两钱银子就是今天中午的酒钱。”
冶甫镇是小地方,物价低廉,像他们一百来人吃顿午饭,三十两银子顶天了,无晋却摆出一百两银子,这让掌柜怎能不动心?
他立刻低声道:“客官看见没有,周围这些铁匠铺家家户户门口挂着锄头、镰刀、铁犁之类,可实际上这些都是挂羊头卖狗肉,他们家家户户都是打造兵器的,客官如果想要买十几刀剑,或许他们凑一凑肯卖给你,如果想大量买,就得去县里找冶金商行,因为这些铺子的兵器都是卖给冶金商行,他们不敢卖给外人,尤其是客官这种说官话的人,他们都知道这是违法的,所以定下这条行现。”
“那对面那家商行可以吗?”无晋指了指对面的庐江赵记冶炼行。
掌柜摇了摇头,“那家不对外,你们去了也没用,这家商行从不接待外人,他们有自己的内部客人。”
这句话,让无晋更加相信对面的赵记冶炼行就是白衣会的兵器总部,这时,从冶炼行大门内走出一人,坐在旁边的跟踪军士眼睛猛地瞪圆了,无晋看在眼里,他不lù声sè地将银子递给掌柜笑道:“把所有好东西端上来,让我的镖师们吃喝痛快。”
掌柜高兴得答应一声,接过银子便慌不迭地跑去吩咐了。
“怎么,你认识此人?”无晋盯住那人的背影问军士,只见那人进了一家客找。
军士点点头“…此人是李白沙的左右手,他的鼻子长得很有特sè,又大又红,像只茄子,所以我记忆深刻。”
‘这么说来,难道李白沙也在这里吗?,无晋暗暗思忖。
他一招手,把骖胜叫上来,吩咐他道:“我们这么多人在小镇太醒目,吃完饭你带弟兄们进县城,我带十名弟兄留在这里。,…
“将军只带十名兄弟太危险了吧!不如我们就在附近村庄内。”
“不行!我觉得这里的人都不可靠,搞不好那个掌柜就是他们耳目,听我的命令。”
骆胜无奈,只得点点头答应了。@。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七十四章白衣兵(下)
经历了很多事,无晋巳经变得很谨慎了,虽然他只是猜测酒肆或许是冶炼行的探子,但确实有这种可能,他只能装作听掌柜的话,把大部分弟兄打发走,他自己则带了十名弟兄留在小镇上,逛逛铁匠铺,悄悄买几件兵器,做得像真的一样。
很多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越担心它会发生某事,而它偏偏就会向担心的方向发展,就在无晋他们刚刚吃完饭离开,那名掌柜脸色便有些变了,他一直冷冷盯着大队人马走远,这才端上一份饭菜,绕一个大圈子,匆匆走进了赵记冶炼行的侧门。
“罗管事,我敢肯定这群人不是镖师,而是军队,他们骑的都是战马,他们是来庐江县买兵器。”
赵记冶炼行的管事姓罗,是一个四十余岁的胖胖中年男子,这里确实是楚王系私兵的武器供应基地,而对面的酒肆也是他们所开,专门用于监视异常情况发生。
他们例不是害怕别人知道楚王养有私军,他们这里没有私军,而是民间私自买卖兵器是大罪,如果申国舅被查出买卖兵器,那他的宰相也当不下去了。
所以他们非常谨慎小心,罗管事背着手来回踱步,居然来了一支军队,而且化装成镖局,这倒是有点奇怪啊!
“管事,小人觉得他们是来私买兵器,小人的直觉不会错。”
确实,来庐江县除了买兵器外,实在想不到这些军士还能来做什么?他们更是做梦都想不到,从他们这里能查到楚王系私兵的分布,一般人都想不到这种另类办。
其实罗管事担心的是白沙会的人,他这里有三名白沙会的人,是来高薪诱骗三十名优秀的铁匠去白沙岛打造兵器,他担心这些军队是来抓捕白沙会的人。
他思虑半晌也拿不定主意,最后对酒肆掌柜道:“你继续盯住他们,有什么事情随时向我报告,另外,那些白沙会的人叫他酒不要乱跑。”
停一下,他又摇摇头,“算了,白沙会的人不会听你的话,我来说。”
酒肆掌柜答应一声,便退了下去,罗管事有点心烦意乱,他想写封信报告,可又不知该怎么写,自已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他叹了口气,将手中笔插回了笔筒。
酒肆掌柜又匆匆回到了酒肆,此时正值中午吃饭,很多铁匠和客人也来酒肆吃饭,掌柜开始忙碌起来,渐渐地,他便忘记了军队之事。
当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掌柜筋疲力尽地回到自已房中,他要小睡片刻,可他刚走进屋,一把雪亮的解刀却压在他的脖子上。
“不准叫喊!”
一天便这样平平静静过去了,黄副时分,罗管事和往常一样,骑上一匹马,准备回自己家,他家在庐江县,但他并不是本地人,他是关中人氏,被派来这里当管事已经三年了,老婆在老家照顾两个儿子和年迈的公婆,而他却在当地娶了一房小妾,县城内租一栋两亩地的宅子,请一些仆妇,舒舒服度地过日子。
下午他去一趟酒肆问情况,掌柜告诉他,那些人是豫州某郡的乡兵,受刺史派遣,私自来庐江买兵器,因镇上买不到兵器,已经去庐江县城了,只是路过这里,罗管事也就放心了,乡兵和他没有关系。
他两天没有回家,开始想他的小妾了,心有点急,一路打马疾奔,庐江县是比较偏僻的县城,虽然郡名也叫庐江郡,但郡治却在北部合肥县,和庐江县没有关系,地方偏僻,没有宽阔平坦的官道,罗管事在一片树林中奔驰,眼看天要黑了,他心中更急,阴森的树林让他感到害怕,尽管这条路他已经走了三年,但今天他心中特别不安。
忽然,他勒住马匹,前方小路上隐隐约约一棵大树倒下,正好拦住了去路,他只好放慢马速,准备一跃而过,可就在这时,他头顶一张大网撒下,将他连头带身子罩住,被拖下马匹。
罗管事惊恐万分地被带到树林内一间废弃的小屋内,小屋内点着蜡烛,副暗的烛光映照着一名年轻男子,在他两边站着六七名彪形大汉,双乎叉在胸前,冷冷地望着他,墙面和地上的影子随着烛光不断拉长缩小,使小屋内的气氛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我们是梅花卫,来调查白沙会之事。”
年轻人开门见山,直接表明了身份,听说是梅花卫,罗管事却暗暗松了口气,他以为自已遇到了山匪,那可是要劫财杀人的,他是关中人,对梅花卫多少了解一点,只要老实配合,一般都能饶道一命。
“小人愿意配合大人调查。”
皇甫无晋点了点头,他们审问过酒肆掌柜,知道这个罗管事不过是普通人,不是那种申国舅的铁杆心腹,这种人贪生怕死,容易对付。
“听你口音,是雍京那边人?你叫什么名字?原来是做什么的?”
“小人叫罗寿财,是雍京府蓝田县人,原来是申二爷所开盐铺的管事。”
申二爷就是申国舅二弟西京留守申济,也是申如意的父亲,他在雍京也开了不少商铺赚钱,其中盐是其中生意之一,占据了雍京近一半的市场。
无晋笑了笑,又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罗管事心中忽然后悔了,他刚才不该说实话,对方查到他的家人,从而伤害到他的父母儿子,他心中暗暗懊悔不已,不肯再多说。
无晋却淡淡道:“我怎么问你,你就老老实实回答,你原来是申济盐铺的管事,我已经知道了,酒肆掌柜都告诉了我,你家就在蓝田县平桥镇,我要查你家人易如反掌,你还是乖乖说实话,不要因此丢了小命。”
罗管事毕竟是商人,有些事情还不懂,他刚来庐江县时和酒肆掌柜这些当地人关系很好,喝酒时,便把自己从前的不少事都说了出来,作为一种炫耀,他和申二爷的关系如何如何,他老家在当地如何如何有钱,有多少地多少屋,后来渐渐懂了,便不敢乱说话,但从前的事情已经说出去了。
此时他心中后悔已经来不及,只得老老实实道:“我家中父母尚在,都已年迈,还有妻子和两个儿子。”
无晋见他还算老实,便点点头道:“我只问你一些事,只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我会伤害你,也不会去打扰你家人,你依然过你的日子,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更不会出卖你,你说怎么样?”
“不知大人要问我什么事?”
“白沙会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既然对方已经知道白沙会的人,罗管事便不再隐瞒,老老实实道:“他们是来高薪聘请一些优秀铁匠去齐州,他们打算聘三十人,让我帮他们请人。”
“铁匠请群了吗?”
罗管事摇摇头,“这件事我不答应,请走铁匠会影响我们的兵器打造,最近我们的压力很大,根本就忙不过来,另外他们是白沙会,肯定是把铁匠海,如果铁匠不回来,他们家属会报官闹事,以后就没有铁匠肯替我们做事了,所以我拒绝了他们,他们明天一早就走。”
无晋沉吟一下,又缓缓问道:“你知道白衣兵吗?”
罗管事浑身一震,眼中露出惊恐之色,他忽然明白过来了,对方是为白衣兵而来,他慌忙摇头,“大人,我们这里只管兵器,白衣兵和我们没有关系。
“我知道,你们兵器打造完后,会分发给各个田庄,没错吧!我要你把这些田庄的分布图给我。”
罗管事一下子瘫软地坐在地上,这是他唯一掌握的秘密,当初上面把这张分布图给他时,曾再三叮嘱过,如果他泄露了这个秘密,就要他全家的小命。
“大人,我不能……”
“如果你不说,我一样要你全家的命!”
无晋恶狠狠威胁他,“我还会告诉申国舅,是你勾结我们,把采石镇的秘密告诉了我,把白沙会的消息通报了我,让你和全家死无丧生之地。”
罗管事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无晋又换了个口气道:“我可以告诉你,我就是嗣凉王、楚州水军都督、楚州梅花卫将军,我叫皇甫元晋,你听说过吗?”
罗管事恐惧地点点头,这种消息他们一般内部会传告,无晋又诱惑他道:“如果你告诉我,我会替你保守秘密,毕竟我也不想让申国舅知道我已掌握他的私军,我不会伤害你,我刚才说了,你会和往常一样生活,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怎么样?难道你非要等我把你儿子的人头带来,你才相信我不是吓唬你吗?”
罗管事沉默良久,他忽然一咬牙道:“我只有一个条件,你们杀了那个酒肆掌柜。”
“杀了他,你怎么向上面交代?”
“你们假扮成山匪洗劫酒肆,这种事情很正常,我自己会向上尊报。”
“可以!我答应你。”无晋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
……“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七十五章探望旧祖
这次行动,无晋前后一共花费了整整十三天的时间,虽然没有能抓到海盗头子李白沙,但他却意外地得到了申国舅在楚州的sī兵分布图,一共分布在二十四座庄园,近八万人,绝大部份都是利用各种灾害时期从北方招募的流民,这个意外地收获,远远比抓获李白沙重要。
尽管他和太龘子有约定,但无晋并不打算把这个重要的情报告诉太龘子,这个情报对他来说,同样具有战略意义。
当无晋十天后又回到维扬县,惨烈的商战已经结束了,三大商家都méng受了巨大的损失,其中损失最小的是齐瑞福,它被烧毁了一座钱庄,而损失最惨重的却是百富商行,不仅两座钱庄被挤兑一空,信誉遭受严重伤害,而且它在东海郡除钱庄以外的产业都被齐瑞福夺走,被挤出了东海郡,商战惨败。
东莱商行同样也在这次商战中遭到了巨大损失,它的损失主要在江宁府,两座钱庄被砸,一座钱庄被烧,而维扬县由于与齐瑞福达成了合作,使东莱商行在维扬县逃过一劫。
商战的硝烟已渐渐散去,但钱庄所遭受的信用打击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复,尤其对于普通民众,很多人经历这次噩梦般的挤兑大潮,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把钱再存进钱庄,尽管知道这只是一次谣言。
不过对于商人则影响不大,他们需要把钱存进钱庄,也需要从钱庄获得借款,只不过绝大部分商人都通过这次挤兑潮的结果进行重新选择,重现选择的结果是齐大福大获全胜,在江宁府他们原来只有不到三成的市场份额,而挤兑潮后,它们一跃占据了七成龘份额,而在维扬县,则是齐大福钱庄和东莱钱庄瓜分了百富钱庄的份额。
百富钱庄被挤兑关门,它的市场份额从原来的三成急剧降到不到一成而齐大福从三成涨到五成,东莱钱庄也从三成涨到四成,半年后,维扬县和平江县的三座百富钱庄被迫卖给齐大福和东莱钱庄百富商行彻底被挤出大宁王朝商业最发达的东海郡。
但这次商战的影响远远没有到此结束,三大商行在大宁王朝的商业版图开始发生了改变,百富商行淡出楚州,开始进军幽州,而齐瑞福商行则全面退出齐州,加大在楚州的布局,开始发展小龘钱庄和小商行,一年后楚州大部分郡县都出现齐大福钱庄和齐瑞福商行的身影连庐江县也出现了齐瑞福铁器商行的牌子。
不过齐瑞福最大的战略布局是得到凉王系的支持开始进军辽阔的河陇地区,并以河陇为跳板,向更遥远的西域发展,将中原的粮食、盐、茶叶、日用品运到河陇和西域,又将那里的皮毛、牲畜、的材运到中原贩卖。
而东莱商行在齐瑞福全面退出齐州后,开始占领齐瑞福的市场份额,同时,东莱也进军幽州和百富商行进行竞争。
三大商行的势力消长变化也影响到了权力场的势力格局,最大变化便是凉王系的异军突起,他们不仅得到了财力雄厚的齐瑞福的支持同时凉王系和吏部尚书、相国张缙节之间也有了某种默契。
当无晋返回维扬县时,已经是十一月初,又一股寒潮袭击江南大地,天空开始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这时江南的初雪。
而此时,根据他之前的命令,停泊在维扬水军府的军船已经返回江宁,只留下他的巨无霸船只,在等候南方的另外两艘巨无霸船只到达后,再一起返回江宁府。
无晋带了四十名亲卫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进了城门,其他梅花卫军士在采石镇上了水军船,连同百万上等精铁一起回了江宁大营。
无晋扬起头,感受着天空一龘片片冰凉的雪花,旁边的军士见将军对下雪感兴趣,都笑了起来,校尉孙建宏笑道:“将军,江南的雪太小了,这时候你若去我老家,那个大雪会将你整个人都淹没,那才叫过瘾。”
“哦!这么壮观,你老家在哪里?”
旁边另一名军士也笑道:“孙校尉老家是辽东盖县,实际上他也没有回过老家,他是听他祖父说的。”
“你小龘子胡说,我怎么没有回去过,只不过不是冬天。”
众人一起大笑起来,无晋的心情也格外好,对众人道:“今晚我请大家吃饭,去百富酒楼,不!现在估计已经改名叫齐福记酒楼了。”
众人加快马速,很快便回到了八仙桥钱庄,刚到桥头,却迎面见一辆马车驶来,车窗上,妻子苏菡在惊喜挥手斗他,“夫郎!”
小别胜新婚,近半个月分别,无晋也格外思念她和京娘,突然看见妻子,他心中格外欢喜,连忙跳下马上前笑问:“这是去哪里?”
苏菡终于看见了日思夜想的丈夫,她心中欢喜得要炸开了,但当着士兵们的面,她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盈盈道:“我们去看望你东海郡的祖父,一起去吧!”
无晋来到维扬县便忙个不停,本打算稍稍停息一下便去探望祖父,不料又接到采石镇的紧急鸽信,所以他至今未去探望祖父,只是委托妻子代他前去探望。
正要妻子要去探望,他当然要跟着一起去,他便从怀中mō出一张齐大福的五百两银票,递给孙建宏笑道:“今天给大家放假,这些银子大家拿去分一分,去吃去喝去玩随便,我就不和大家一起了。”
孙建宏却施礼道:“将军身边没人不行,不如这样,银子大家收下,但分出二十人今天护卫将军,明天他们再休息。”
无晋想想也可以,便欣然答应了,“那就这样,你来安排!”
他开门坐上了马车,四十名亲卫分出二十人护卫无晋向东海皇甫氏的府宅而去。
无晋上马车,他立刻醉倒在温暖而馨香的氛围之中,使他从十几天的风餐lù宿一下子回到了温柔乡里。
马车内坐着三人,妻子苏菡、妾京娘和shì女阿巧,“凤舞呢?”他有些奇怪地问。
苏菡笑了笑道:“她赶回江宁府了,她说要去做一笔茶叶的生意,说是她自己的买卖,和家族无关,以后我们回江宁府再见她吧!”
这件事无晋很清楚,他也不多问了,便找个空处直接躺了下来,头却枕在京娘tuǐ上,笑道:“你们不要管我,我这两天都是在马上睡觉,太累了,让我躺一躺。”
苏菡和京娘对视一笑,没有说什么,京娘却小心地给梳理头发,又用铜暖壶中的热水给他洗了一把脸,这时,马牟便到了无晋的老宅。
“我和京娘十天前已经来过一次,你祖父的身龘体不太好,这次我给他带一点人参来。”
苏菡从马车拎出一大包人参递给无晋,足有三四斤,就是上次齐凤舞买给他的人参,苏菡特地从里面挑出最好的一些出来。
无晋望着这座曾是他家的府邸,心中有些复杂,其实他一点不想来,若不是为了探望祖父,他绝对不会踏进府门一步。
“走吧!”他带着妻女快步向大门走去。
刚到门口,从前的二叔皇甫旭便迎了出来,笑容十分热情,“哎呀!无晋,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上次苏菡来便说过了,不要以王礼相见,就当是自己家人,无晋知道皇甫旭已经是正式家主,便笑着拱拱手,“二叔,好久不见了,身龘体好吗?”
“我的身龘体还不错,就是你祖父的身龘体不太,哎!年纪太大,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皇甫旭又回头把一名三十余岁的贵fù人招上前介绍道:“这是我新娶的妻子,姓段!”
无晋连忙施礼,“原来是二婶,小侄有礼了。”
段氏连忙回礼,又去招呼苏菡她们,众人一起向府内走去。
“琢器和琢玉呢?他们怎么样了?”无晋笑问道。
“琢玉那孩子你是知道的,还是老样子,今天跟妻子去丈人家了,琢器还不错,负责我们皇甫家的田庄,秋收已经结束,他去田庄收租了,已经去了半个月,估计这几天就该回来了。”
一边说一边走,不多时便来到了祖父皇甫百龄住的小院里,走进院子,便见皇甫百龄拄着拐杖,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笑眯眯地看着他,皇甫百龄佝偻着背,整个人已经瘦成一把骨头,看得出他大限已近。
无晋鼻子一酸,他上前两步跪下,泪水已经涌了出来,“祖父,孙儿来看您了!”
皇甫百龄也老泪纵横,连忙道:“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无晋把一大包人参放在旁边石桌上,“祖父,这是孙儿孝敬您的。”
皇甫百龄颤抖着手取出一支人参笑了起来,“嗯!不错的人参,九天上次说要给我带一点来,真带来了,谢谢你的心。”
他又对苏菡笑了笑,“孩子,也谢谢你。”
他颤颤巍巍拄起杖要起身,无晋连忙扶住他,皇甫百龄对儿子皇甫旭道:“你先去吧!我有些话要对无晋说。”
“是!孩儿先下去了。”皇甫旭带着妻子走了。
皇甫百龄对无晋笑道:“好孩子,扶我到寝房去,我有话对你说。”@。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七十六章江宁官场有变
无晋知道祖父要说什么,他给妻子使了个眼sè,苏菡连忙上面扶住老人另一边,两人把皇甫百龄扶进内房。
皇甫百龄让两个丫鬟退下,他慢慢坐下来,喘了口气,看了一眼苏菡,对无晋笑道:“九天也知道了?”
无晋点点头,“孙儿都告诉她了。”
皇甫百龄微微一笑,“这样好,夫妻同心,一起面对挑战。”
他又对苏菡笑道:“孩子,你也别担心,我们的力量很强大,无晋一定会成功。”
苏菡默默点了点头,“我只希望祖父能长寿,大家都平安无事。”
“说得不错,平安是第一重要。”
皇甫百龄mō出一块玉佩,递给无晋,“我这里有一些重要的东西,都是你父亲留下来的遗物,还有两封给你和惟明的信,还有晋安皇帝的宝印和你父亲的太子印,本来我是藏在家中,但我现在老朽,害怕被旭儿他们偷偷翻到,所以我已寄存到城外紫云庵,庵主云林大师是我的亲妹妹,她非常可靠,凭这块玉佩,你去把东西都拿走。”
…….
从紫云庵回来后,雪下得更大了,一团团雪球如扯不断的棉絮从天而降,将天空变得灰méngméng一片,十几步外便已看不见对面来人,天sè变得昏暗,虽然只是中午时分,却让人感觉到了黄昏。
房间里十分安静,木炭盆烧得正旺,使房间流溢着温暖的气流,苏菡半依躺在火盆旁,慢慢地翻看一本书,但她的目光却时不时移开书页,落在桌旁的无晋身上。
无晋则在一件一件翻看着父亲的遗物和一堆信件,两枚宝印则装在木匣子里,它们已经没有任何权力意义,唯一的作用就是证明无晋的身份。
无晋叹了口气,将一封信塞回信封,其他信他也不看了,一股脑地塞进了皮囊中。
“夫郎,你怎么不看了?”苏菡奇怪地问。
“不想再看了!”
无晋摇了摇头,“看了难受,心中压抑的得很,我没有想到,我的父亲竟是如此悲观,在他眼前,就只有一片黑暗,看不到半点希望。”
苏菡将书放下,慢慢走到无晋身旁,轻轻将他头靠在自己xiōng前,柔声道:“因为你的父亲没有任何保护,他不像你拥有凉王的外衣,他也不像你拥有梅花卫和水军两大力量,他什么都没有,就像生活在地下黑暗的小虫,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将他捏死,偏偏所有人都把压力放在他肩上,我觉得他很可怜,夫郎,你要体谅他,我们应该去坟前拜祭。”
无晋揽住jiāo妻的腰,将头放在她xiōng前,缓缓点了点头,“他的墓在琉球岛的凤凰会总部,等明年开春,我们去凤凰会拜祭他。”
无晋站起身,牵着妻子的手走到门口,两人望着天空被疾风吹成长长细线的雪花,无晋长长吐了一口白气,笑道:“三艘大船都已经到齐,明天我们就回家。”
……
江宁府一样被大雪覆盖,天已经放晴,在家憋闷了几天的人们纷纷走出家门,享受大雪初霁后的阳光,兴奋的孩子们在雪地上奔跑追逐,打雪仗、堆雪人,欢笑声响彻城里城外。
但生活依然要继续,码头上开始忙碌起来,一艘艘因大雪而被迫停驶的大船,开始满载着各种货物出航,但基本上很有船到岸,这时码头忽然有人大喊:“船!大船!”
很多人向江面望去,只见四艘巨无霸般的大船列队驶来,俨如江面上突起的一座座山峰,无数的码头工人纷纷涌到岸边,指着船只议论纷纷,很多人都知道,在水军码头内曾经停泊着这样一艘庞然大船,但此时竟然有四艘同时开来,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震惊。
有知道底细的便告诉众人,其他三艘大船是从永嘉、延陵、会稽三座水军府调来,这种大船整个楚州水军有四艘。
江宁府少尹张容也站在码头上,他是来迎接这四艘大船的到来,四艘大船内运送着十五万石官粮,这是东海郡和延陵郡的第一批官粮,每年冬天,楚州各郡都要将官粮运送到江宁府储存,待第二天开春后,一并由江宁府送往京城。
这本来是江淮盐铁转运司的事情,但原转运使张布云被调走后,新的主官还没有任命,皇甫玄德便下旨,由江宁府少尹张容暂代管理此事。
张容背着手注视着船队到来,他微微笑了,上次他问过无晋,能不能请他利用水军战船替自己运送粮食,因为每年冬天各郡的粮食汇集都是一件极为繁琐沉重的事务,从前都是小船运输,量小而多,整一个冬天都在忙碌此事,而且朝廷也不准将这种事情交给民间运输船队解决,必须由官船运输,非常劳累。
所以到了张容手上,他便开始考虑如何减轻这种运输压力,如果由军船替他进行海运江运,这件事就变得很轻松,他可以付出一笔运输费用,作为水军府额外的收入,他这个想法和正想给水军都督府寻找收入的无晋一拍即合,两人当即决定利用水军的闲置大旧船来运送粮食。
今天便是他们合作的第一步开始,站在旁边的官员还有水军都督府长史曹开复等五六名水军府官员,他们眼中也同样充满了欣喜和期盼,因为皇甫都督答应过他们,这笔足有万两银子运费收入至少有六成将用作水军都督府的日常经费开支,这就解决了他们没有经费来源的苦恼,那就是六千两银子,摊到每月就是五百两,让他们怎能不欣喜若狂。
大船缓缓靠岸了,无晋的座船没有运送粮食,这是楚州水军的指挥船,不可能用来运货,而是由后面三艘大船来运粮。
无晋带着妻妾和几名丫鬟下了大船,苏菡等人先上了一辆等候在旁边的马车,无晋则向迎接他的官员们走去。
“张大人,这么大的雪还要你亲自来迎接,真是不好意思!”
张容走上前拱手笑道:“现在雪好容易才停,在衙门里憋闷坏了,顺便出来散散心。”
两人哈哈一笑,互相拍拍对方的肩膀,有些话不用说,他们心里明白,无晋笑问:“江宁府的官场有什么变化吗?”
张容见曹开复等人已经上来,便低声道:“呆会儿再告诉你。”
曹开复和五六名水军府官员一起上前施礼,“参见都督?”
无晋点点头,淡淡一笑道:“辛苦曹长史了,府衙现在情况如何?”
“回禀都督,府衙已经完全变了样,都督的办公房我们也打扫出来,请都督去视察。”
“我会去的。”
无晋回头一指三艘大船,对他们道:“以后那三艘大船和另外五十艘三千石大船一起,作为水军的后勤船,由水军都督直接管理,也就是曹长史负责,你们先去看看吧!”
曹开复一愣,“水军后勤不是大都督府兼管吗?”
无晋笑了笑道:“我准备和周长史谈一谈,让他把水军后勤一块交还我们,估计没有问题,你们就准备忙碌了。”
曹开复大喜,如果水军后勤归他们管,那可是滚滚的钱粮啊!他们将彻底翻身了,几名官员都咧嘴直笑,欢喜得合不拢嘴。
“去吧!去看看船。”
曹开复连忙带着几名官员匆匆向大船走去,见他们走远了,张容才笑道:“朝廷的旨意前天到了,以平息混乱不力之罪,免去了余曜江江宁府尹之职,调雍京京兆尹韩顺义为江宁府尹,不过此人是以昏庸贪杯而出名,在雍京他便什么事不管,大权都在留守申济的手中,其次便是申渊调广陵郡刺史,让你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刚刚才出任县令没多久的申祁武居然升为少尹,据说令满朝官员哗然。”
无晋笑道:“我怎么会想不到,韩顺义再昏庸也是太子之人,所以皇上才破格提拔申祁武,也是给申国舅一个面子,不知江宁县县令是谁接任?”
“就是原来的县丞左云斗,也是申国舅的人,还有一个任命估计你也想不到。”
“什么任命?”
“就是楚州绣衣卫的武化明被调回京,改由皇甫英俊来出任,同时兼广陵将军。”
这个任命让无晋吃了一惊,这很明显是针对他来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刚刚到任,他已经去广陵了,而且他是广陵将军,如果发生战争,他将直接统领广陵郡的五个军府一万军队,这回他可是有实权,无晋,皇上用心良苦啊!”
无晋想到了上次申祁武告诉他,南山派实际上是支持太子之事,估计就是这小子告的密,所以他才得以重用,无晋不由冷冷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队骑马之人疾速奔来,迅速奔到他们身旁,只听一个尖利的声音大喊:“是不是嗣凉王殿下回来了?”
无晋见是一个穿着锦袍的宦官,便点了点头应道:“我就是!”
这名宦官上前几步,高声喊道:“圣旨到,嗣凉王皇甫无晋和夫人接旨!”
……@。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七十七章战备旨意
皇甫无晋带着妻子又上了大船…在船头摆下香案,他们接受了皇甫玄德的旨意。
“大宁王朝皇帝诏曰,册封嗣凉王皇甫无晋之妻苏氏为嗣凉王妃,诘命从一品,封嗣凉王皇甫无晋为楚州水军都督,扩楚州水军府至五万军力,诏令楚州各郡备粮积船,由水军节制,次年开春,刹灭东海盗孽凤凰会,钦此!”
皇甫暗暗惊叹,皇甫玄德何其心急,自己出任水军副都督不足一月,便命令自己攻打凤凰会了,看来西凉那边局势对他非常不利,他急切要削自己的凉王之爵,不过他要让自己攻打凤凰会,必然也会有所让步,准自己扩军至五万,并令楚州各郡全力支持,这是有所得。
心中这样想,他却恭恭敬敬复旨,“臣皇甫无晋遵旨!,…
苏菡也回礼,“臣妻试皇帝圣恩!”
宦官将圣旨交给无晋,又笑道:“殿下,皇上已下旨,调荆州水军的八百艘战船支援楚州,不日船队将到,又令楚州和齐州的六大造船厂在一个冬天内造新战船五百艘,另外皇上还会有一系列旨意颁布,可见皇上对殿下寄望之深。”
无晋心中却冷笑一声,不过是怕自己找借口推脱战事罢了,他站起身也笑问:“不知皇上是否会来楚州视察战备?”
宦官摇了摇头,“暂时不会,现在皇上已去西京过冬,明年开春后或许会来视察,这个说不准。”
宦官脸sè一肃,又取出一份圣旨,对一旁张容道:“张大人,这一份是恰你的旨意,你接旨吧!”
张容知道自己也有旨意,他连忙跪下,“臣张容接旨!”
宦官展开圣旨朗声读道:“江宁府少尹张容敬业有为,特任命其出任楚州盐铁转运使,兼江宁府少尹,协助水军积粮备战,楚州官粮可作备战之需,暂不运京,钦此!”
张容叩首谐恩“…臣张容试皇帝陛下圣恩!,…
无晋见宦官似乎还有好几份旨意,便笑问:“公公还有旨意要宣?”
宦官点点头笑道:“还有是给户部楚州分司的圣旨,和张大人一样,今年的户部税银暂不运京,一切军费开支从这里面支出,待结余后再运回户部。”
无晋这才恍然,难怪户部下令,急调东海郡税银进京,估计申国舅知道要开战的内幕,所以先下手调银,他连忙问张容,“东海郡税银已经进京了吗?”
张容摇摇头笑道:“本来是要进京,但今年寒潮格外早,准河以北已经全部冰冻,运银船在陈留过不来,现在税银还在江宁银库。”
“原来如此,这却便宜了我。”
无晋送走宦官,又和张容说了几句,交代了陈开复等人,这才带着妻妾返回自己府上,苏菡回到自己家中事情颇多,要收拾一路疲劳,无晋却又马不停蹄,踏着厚厚的积雪赶往大都督府。
大都督府内也同样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几十名士兵正在忙碌地清扫大门口和院内的积雪,无晋骑马到大门口,却一眼看见了长史周信。
“周长史!”
他老远叫了一声,周信正在指挥士兵们门口门外的凝冰,听见喊声,寻声望去,看见了正在下马的无晋,他顿时大喜,急忙迎了上去,却不防脚下一滑,一下子坐在雪堆上,无晋连忙上前将他扶起!“长史小心了!”
周信却哈哈一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连忙问道:“殿下是几时回来的?”
“刚到!在码头便接到了圣旨,想找长史商量一些事。”
“我知道,我也接到了旨意,准备等你回来就找你商量,没想到殿下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殿下请!”
周信连忙将无晋请进衙门,两人走进周信的办公房,周信把门反锁,摆摆手,两人走进里屋坐了下来。
周信微微一笑,“殿下,危机和机遇同时到来了。”
“长史已经知道?”
周信点了点头“…我得到的消息更加详细,皇甫玄德攻打凤凰会的决定遭到了太子和申国舅从未有过的司时反对,殿下没有想到吧!”
无晋冷笑了一声,…‘他们各怀心思罢了。”
“不错,申国舅是想让楚王来楚州开府,实领楚州大都督和水军都督后,后再对凤凰会动武,这样楚王便能趁机掌控军权,这是申国舅一直在打的如意算盘,而皇甫玄德让你去打凤凰会,便打乱了他的计划,至于太子,他是不希望你过早被削爵,你还没有为他所用,二人确实是各怀心思。”
周信喝了口茶,又笑了笑,缓缓道:“不过这次皇甫玄德虽然给你制造了危机,却同时给了你机会,殿下,你有没有考虑过,怎么抓住这次机会?”
无晋沉吟一下道:“我确实考虑过,一个是水军得以扩充至五万,另一个是掌握了楚州的钱粮,不过时间并不得以长久现在我最头痛的是,该如何解决凤凰会?
这也是无晋来找冉信的原因,他又道:“我希望晋安召开一次正式会议,这也是我作为晋安主公的要求,除了张崇俊这种实在来不了的人之外,我希望其余人都能来聚一聚,大家共商这次攻打凤凰会的危机。”
“好的,我会立咧通知所有人到江宁来聚会,不过人不会多,毕竟晋安会的人就不超过二十人。”
两人又说了说水师后勤的安排事宜,这时无晋想到一件事,便笑道:“这次我深入楚州内地半个月!颇有收获,我竟得到了楚王系sī军的分布图和他们兵力配置,着实让人想不到。
周信很惊讶,这可是楚王系的最安秘密,他在楚州呆这么多年,也仅仅知道一两座田庄养有军队,但全部的分布图,他也一无所知。
“公子是说全部的sī军分布图?”
无晋从怀中取出一份叠好的地图,将它展开摊在桌上,这是一份楚州地图,上面圈了不少红点,这就是他从庐江搞到的sī军分布图。
“长史看见没有,这些红点便是楚王系sī军所在的田庄,一共有二十四座田庄,每座田庄的兵力人数都很详细,一共是八万sī军,这也是太子托我做的一件大事。”
“殿下要把这张图给太子?还是用它来威胁申国舅?,…周信不明白无晋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热衷“实不相瞒周长史,我是想把这支军队收为已用,让楚王系去刮‘练,去养活,最后给我做嫁衣裳。”
“那钱粮呢?殿下或许不知道,养活这八万军队,一年至少要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钱粮都已不是问题!”
无晋打断了他的话,“现在关键是,时机!长史知道吗?我有一种感觉,时机离我们已经越来越近!就在这一两年内,楚王系和太子的矛盾必然爆发,时机很可能是突然到来,如果我们没有准备,就会抓不住这个机会,会后悔莫及,长史,时机啊!”
“殿下认为会是什么样的时机?”
无晋沉思了片咧道:“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很可能太子也有sī军,而且皇甫玄德已经察觉了。”
离开大都督府,空气很寒冷,但无晋身体内血却在沸腾,他一路上都在想楚王系sī军的事情,这件事对他非常重要,齐瑞福或许能给他提供财力,有足够财力,那他在富饶的楚州也能买到足够的粮食!现在他的问题就在于自己的军队,他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军队,而不是指望凤凰会的陈家。
尽量他是嗣凉王,尽管他相信张崇俊会为他争嫡卖命,但西凉军毕竟是在西部,而他的人在楚洲,他必须要在楚州拥有属于自己的军队,现在机会已经来了,皇甫玄德准他扩军五万,但这还不够,他至少要拥有二十万军队,而楚王系的这八万sī军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他如果能拿到这八万军队,那他就有了和朝廷抗衡的资本,怎么样才能将这八万军队占为己有?
无晋反复在考虑这个问题,其实这也是一种战争,只要是战争,就会遵循战争的现律,知己知彼,才能稳操胜券。
不知不觉,他便来到楚州水军都督府,此时已是黄昏时分,水军都督府大门紧闭,门口的积雪已清扫得干干净净,一根荒草也看不见,大门用油漆重刷一新,大鼓也换成了新的,俨然变了一番模样。
无晋回头对亲卫们笑道:“跟我进去看一看。”
众人翻身下马,向军衙大门走去,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他们推门走了进去,军衙内和外面一样,也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但没有看见人,所有房间的门都关闭着,显得很安静。
无晋走过一道院门,来到第二重院子,这原本是租了出去,现在已被收回,也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和外面相比,这座小院绿化很好,两棵大树枝狂茂盛,可以想象,当春天到来时,这座小院的一半都会被绿sè充满。
这时他听见一间屋里传来动静,便走了过去,只见房间内,一名官员正在糊新窗纸,背对着他们,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屋子里非常明亮,宽大的桌椅,上好的茶杯,桌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整齐的书柜,还有几把宣城郡的藤椅,无晋心中一动,他向后退一步,看了看上面的牌子,只见上面写着“水军都督房,五个大字。
原来这里就是自己的力公室了。@。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七十八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贴窗纸的官员似乎感受到什么……回头,见进来一大群军士,为首之人正是水军都督皇甫无晋,吓得他慌忙躬身施礼,“卑职参见都督!”
“这么晚还没有回去吗?”无晋温和地问道。
“回禀都督,卑职贴完窗纸就准备走。”
无晋点点头,在他的座位前坐下,感受一下宽大的椅子,他见这名官员颇为年轻,便笑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担任什么职务?在水军都督府多久了?”
“卑职叫王平,是仓曹参军事,在去年九月调任水军都督府。”
“那原来在哪里任职?”
“回禀都督,卑职原来在广陵将军府出任参军事之职,因为前任杨都督和广陵郡马将军私交关系很好,便从广陵将军府借调来五名官员,后来走了四人,只剩下卑职一人。”
“广陵将军府!”无晋倒有了几分兴趣,问他,“你对广陵军府的情况了解吗?”
王平点点头,“卑职在广陵将军府担任兵曹参军事三年,对广陵军府情况了如指掌。”
“我对广陵军府的情况非常感兴趣,你不妨给我介绍介绍!”
王平想了想便道:“广陵郡一共有五个军府,一万一千人,五个军府分驻五个县,士兵绝大部分都是本地人,五个都尉有四个也是本地人,军队战斗20只能算一般,毕竟近百年没有打仗了,当兵也就是混日子混粮饷,广陵人很念故土,都不肯去外地驻扎,每年选进京戍卫的士兵,谁都不肯去,最后只能抽签决定,我的印象很深,另外,将军府也是个清水衙门,和水军府一样,所有后勤钱粮都被大都督府控制,反正和我们以前差不多,大家都在混日子,听说有油水之事,大家都争先恐后,听说出力干活,谁都会缩边,具体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看都督需要问我什么?”
无晋点了点头,“我现在暂时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以后想到再问吧!你就回去吧!明天再贴窗纸,我要后天才能来。
说完,无晋自已也站起身出去了,众人翻身上马,继续前行,不多时便回到自已家中,远远地见大门口听着一辆马车,几名士兵在帮忙搬东西,京娘似乎也在门口。
无晋上前笑问道:“京娘,谁来了?”
京娘回头见是无晋,她连忙笑道:“是我舅父一家来了。”
无晋听说陈锦缎来了,顿时精神一振,笑道:“什么时候到的?”
这时从马车出来一名少女,正是京娘的表妹宝儿,穿一身银色绸面夹袄,脸色红润,皮肤白哲,显得气色非常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盈盈施礼答道:“多谢殿下惦念,我们今天下午进城,绕了一大圜,才找到这里,说实话,真的有点累了。”
“累了就早点休息,你父亲呢?”
“殿下,我在这里!”
京娘的舅父陈锦缎从府内走出,他是个急性子,见到无晋便拱拱手道:“殿下可有时间,我有重要事情,是关于那个东西……”
无晋会意,立刻道:“好吧!我们去外书房。”
陈锦缎扛着一只颇为沉重皮箱跟无晋走进了外书房,无晋将门关上,笑问道:“又做了一把枪吗?”
陈锦缎摇了摇头,他将竹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笑道:“殿下离开京城后,我受枪的启发,发明了一种新式火龘药箭,我感觉它的威力要超过枪。”
无晋探头看一眼箱子,他顿时愣住了,在他面前,竟然是一尊短炮,炮长约两尺,用生铁铸造,后面有点火的炮眼和装药处。
“这是做什么用?”他迟疑着问。
陈锦缎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已的发明是一大创举,他笑着取出一把铁箭塞进炮膛内,指着炮身笑道:“里面有块隔铁,火龘药发作对会猗隔铁猛地向前推动,从而铁箭射出去,我试过,可以射九十步,关键它是铁箭,数量又多,穿透力很强,六十步内盾牌根本挡不住。”
无晋按住了额头,他知道这玩意,叫做一窝蜂,可是老天啊!陈锦缎已经发明炮,居然用炮来射箭,这等于就是用宰牛刀去杀鸡,他难道自己没有意识到吗?
他有点苦笑不得,便指着炮身问:“你有没有想过,用它来射出大的铁弹,而且铁弹射出后可以爆炸,无数小弹片,可以杀伤多少人,你想过吗?”
陈锦缎慢慢蹲下,双手抱住头,呆呆望着他发明的飞箭火炮,半晌,才听他自言自语,“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你怎么会想到要发明它?”无晋好奇地问道。
“我是觉得燧发枪射得不远,还不如军弩,就想着能不能用它来射箭,枪管造粗大一点,多射几支箭,也不需要枪托扳机之类,可是若造得太薄,容易炸膛,我就用铁管反复做试验,确定了厚度,又找到一名老铁匠,要求他管身不能有缝,他便想到铸钱的办,用砂直接做一个模子,内外两层,中间有缝隙,然后将铁水浇讲缝隙内,敲掉砂模后,便得到一个完整的粗铁管,再打磨一下便可以了,不过他说还一个办。”
“还有什么办?”
“他说用砂模做粗铁管,厚度不均匀,而且容易有气泡,也不是太好,还有一种用精铁打成两块圆弧形钢板,合成一个圆筒,用铁水浇缝,再用几个铁箍烧热后套住它,铁箍冷却后会收缩,便会将铁管牢牢箍死,这样粗钢管就厚度均匀,而且没有气孔,非常结实……””
“这个老工匠在哪里?”无晋不等他说完,便急不可耐问。
陈锦缎笑了笑道:“这个老铁匠是我同乡,我以前就认识他,和我关系很好,如果公子需要,我可以写封信叫他过来,只要公子肯出五十两银子一个月,他长翅膀也要飞来。”
无晋立刻拱手道:“那就烦请舅父一定一定替我把他请来,就说我愿意出每月五百两的重金聘请他。”
停一下,无晋还是不放心,“那烦请舅父写封信,我派人去请!”
无晋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轻轻抚摸炮身,他早就想过造炮了,他看过水雷的结构,是用生铁铸造,这种技术完全能做出开花弹,对于水军来说,火炮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自已手中就有一百万斤精铁,完全可以铸造一千门火炮。
当天晚上,陈锦缎便写了一封信,无晋交给两名得力的梅花卫军士,嘱咐他们无论如何要把那名老铁匠请乘。
和无晋紧锣密鼓考虑备战不同,刚刚被册封为崩凉姜妃的苏菡却要做另一件事,那就是关于无晋迎娶齐凤舞。
在上次他们离开江宁去维扬的时候,齐万年特地赶到码头向无晋提出了齐家和凉王系联姻之事,无晋当时没有明确答复,因为他准备先和苏菡好好谈一谈,再答复齐家。
当苏菡知道了无晋的真实身份后,她便意识到了,自己的丈夫只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夺取帝位,否则,一旦事情败露,他们全家都将是抄家灭门的命运,包括她将来的孩儿。
想通了这一点,苏菡便抛开了小儿女的醋意,开始一心一意辅佐自已的丈夫,她也深知齐家对于无晋的重要,齐家稚厚的财力是丈夫扩张势力的必要保证,而联姻便是最好的结盟,这门婚姻就像一条纽带,将无晋和齐家紧紧联系在一起,彼此利益交融。
正是意识到这门婚姻的重要,在返回江宁第二天,苏菡便亲自登门拜访齐家主母,齐万年的妻子刘夫人,也就是齐凤舞的祖母。
上午,二十名梅花乒亲兵护卫着苏菡的马车缓缓停在齐府的大门前,台阶上站在几名女眷,正是事先得到消息的刘夫人和齐凤舞的母亲李氏。
刘夫人已经六十余岁,满头银发,她是齐万年的原配,给齐万年生了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长子齐瑁、次子齐玮、四子齐环以及小女儿齐玲珑,她这些天的心情很悲伤,为儿子齐玮之恶身体显得虚弱很多,被两个丫鬟左右搀扶。
旁边跟着她的两个儿媳长子儿媳李氏和四子儿媳曲氏,还有她女儿齐玲珑,今天将由她们四人和苏菡谈孙女凤舞的婚事。
齐家非常清楚,凤舞以商人之女的身份不可能嫁给嗣凉王为正妻,但是齐家是大宁王朝第一巨商,他们也不愿意齐家之女为妾,尤其齐凤舞还是长子的嫡女,所以她们要坐下来谈。
苏菡的马车缓缓停稳,一名亲兵上前打开了车门,侍女阿巧先下马车,扶着苏菡缓缓下来,苏菡今天穿一条红色六幅宽裙,身上穿一件黄色厚裙,外套一件无袖夹袄,肩披红帛,头梳云鬓,斜插翠羽簪,脸上略微化妆,更显得她天香国色,风姿卓越。
齐府的女眷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苏菡,但上次宴会是晚上,今天白天见到她,更是另一种姿容,令众人无不暗暗喝彩,她原以为凤舞已经是绝美佳人,可和眼前的嗣凉王妃比起来,凤舞身上还是少了一点点温婉大气。
刘夫人等人已经知道苏菡被册封王妩之事,她连忙上前跪下,“齐府爵妇参见王妃!”
她身后的媳妇女儿一起跟着跪下,“参见王妃!”
苏菡连忙将老夫人扶起,轻声道:“祖母切不可如此,我和凤舞情同姐妹,她祖母就是我的祖母,怎么能让祖母给我下跪,上次就说过了,九天万万担不起。”
“王妃太客气了,既已被册封,就应遵守国之礼节,不可轻废。”
刘天人又恭维她几句容颜美丽,便笑道:“外面寒冷,我们请屋里坐!”
苏菡和其他几名女眷见了礼,众人便簇拥着苏菡向内宅走去。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七十九章齐家的要求
齐府的大帐房内人来人往,不断有人来上交帐表,领取银票,账房们都在一座大堂内做事,上百名账房先生们在紧张地核算账目,算盘珠子噼噼啪啪响个不停,即将到年底,账房们都格外忙碌。
百余名账房先生分为十个小组,每个小组都有一名管事,然后再有三名大管事,最后有一名总管事,时而有人起身,将一张算好的帐表交给本组管事,小管事进行复核并汇总后,将一张表交给大管事,大管事最后再复核一遍,交给总管事。
总管事拿起帐表仔细看了看,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起身向隔壁走去。
账房大堂的隔壁是六间小屋子,房间内,齐凤舞正坐在桌旁,对着光线,眯着眼察看一张新银票,这是刚刚印出来的新银票,用了他们聘请的鬼才罗宇发明的防伪技术。
这种防伪技术罗宇三年前便研制出来,今天才第一次用在齐大福的新银票上,以前的齐大福银票是彩条防伪,涂上一层特殊的胶水,在光线下会出现七sè彩幻,但这里有两个问题,一是彩条不是很清晰,需要专门的钱庄伙计进行辨别。
其吹老银票还有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怕水,银票浸水,容易将银票上的胶水稀释,彩条就会消失,五百两以上银栗有号码记录,但百两以下的小银票没有号码记录,失去彩幻,很可能就失去真实xìng,这种事情遇到好几次,虽然齐家最后都认了,但这毕竟不是解决之道。
而新银票则克服了怕水的弱点,浸水不褪,不仅如此,彩幻条更加清晰易辨别,对着光线一照,便能清晰地看到七条彩幻。
齐凤舞对新银票赞许不已,这才是真正的防伪技术,没有漏洞,普通人也能鉴别出来。
这时账房大总管走了进来,将一份帐表交给齐凤舞,“小姐,算出来了。”
齐凤舞来账房是要了解挤兑事件平息后,齐大福的储钱受到了多大的影响,她接过帐表仔细查看,大总管在一旁解释道:“影响主要在江宁和维扬两县,普通民众的存钱剧降,只剩下从前的三成,这个需要时间慢慢恢复,不过商家的存钱却大幅增长,主要是从其他两大钱庄转来的大商户,商户的金额都很大,所以表现出我们的总额存钱大幅增加。”
齐凤舞轻轻点了点头,把帐表还给大总管,对他道:“把这份帐表各抄给四叔和祖父一份。”
大总管接过帐表,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听说小姐要出阁了,大家都很留恋。”
齐凤舞淡淡一笑道:“你们应该是额手相庆才对吧!我走了,就没有人再那么凶根地查你们的帐了。”
“不!不!大家确实很留恋,这四年来,小姐把很多老糊涂账都理清楚了,很多人心中都去掉一块大石,这样他们退职休养时就能把手中的帐交代清楚,大家都很感jī小姐。”
齐凤舞默然不语,她心中却确实难以割舍,如果自已是男儿身,她就可以再替齐家管帐二十年,可情……
总帐房又连忙道:“小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喜事,更重要是小姐创立了齐家的监察室,就算小姐以后不在,监察室的人也一样能继续像小姐那样查下去。”
说到这里,总账房取出一只用白银打造的算盘,递给齐凤舞,“这是我们一百二十名账房给小姐的贺礼,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小姐收下!”
齐凤舞接过银算盘,她心中十分感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急奔的脚步声,齐凤舞的贴身丫鬟阿罗跑了进来,“小姐,苏小姐来了。”
总账房连忙告退,齐凤舞拉长了声音对她道:“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不能叫苏小姐,你就是记不住,现在要称她王妃,知道了吗?”
“我记住了!”
阿罗答应一声,又急忙道:“苏王妃就在我们府中,小姐不去看看吗?”
“她现在在哪里?”
“在内院,和老夫人在一起,听说还有夫人、四夫人和七姑。”
齐凤舞暗暗思忖,‘估计九天是来正式谈婚事,也不知她们谈得怎么样了……
齐凤舞心中有点乱,完全没有了她刚才看银票和帐表时的冷静,苏菡上门,意味着她的婚事正式拉开了帘幕。
她的心怦怦直跳,想了一会儿,对阿罗道:“你去偷偷打听一下,最后谈的情况如何?然后告诉我。”
阿罗答应一声,飞跑去了,齐凤舞坐立不安,最后她拿起银算盘,回自已屋要去了。
内房中,苏菡和老夫人的谈话还在继续,双方谈得很愉快,也很坦诚,一些最重要的条件已经达成,齐家提出齐凤舞为偏妃,而且是左妃,在大宁王朝的皇室制度中,嗣王和亲王都有两名偏妃,称为左右妃,如果正妃去世,左右妃可以被扶正为正妃,在地位上,两名偏妃是一样的,亲王的偏妃是正二品,而嗣王的偏妃是从二品,尽管两名偏妃的品级是一样,但继承正妃的顺序不一样,左妃为先,右妃为次,齐家要的就是左妃。
这最关键的一点,苏菡答应了,答应了这一点,下面的谈话大家都很愉快了。
齐凤舞的母亲李氏笑道:“王妃,有一件事一直是我的心愿,我希望凤舞出嫁也能风风光光,能做花轿绕城一周,敲锣打鼓送到王府成亲,不知这一点能否通融?”
房间里所有的人都望着苏菡,这也是她们共同的心愿,尽管她们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媒妁之言、花轿迎娶、拜堂成亲等等明媒正娶之事,这是正房妻子才能享有的权力,而一般的偏房小妾都是一顶花轿趁夜送入府中。
但齐家要面子,他们当然希望齐家嫡女也能风风光光出嫁,不想让人小看了齐家,其实偏房正嫁也不是不合礼制,大宁王朝也允许,也有不少先例,关键是正妻是否同意,很多正妻担心影响到自已的地位,都会毫不犹豫拒绝,而且偏房正嫁,会让正妻处于一种尴尬而被嘲笑的境地,因为成婚那天,正妻都要回避的。
这一点,苏菡这些天也反复考虑过,从她的本意来说,她也不太愿意,她感情上接受不了,但为了使丈夫和齐家的关系更紧密,她决定牺牲自己的尊严,以最大的诚意让无晋迎娶齐凤舞。
她笑了笑便道:“一般人都不会答应,但为体现嗣凉王对齐家的诚意,也为了让两家的同盟更加牢固,我可以答应以正娶的方式让凤舞进门,不仅如此,还要按照正常的六礼来迎娶凤舞。”
齐家的女眷们都大喜,老夫人连忙道:“王妃心xiōng让我们感到惭愧,齐家也是知礼之人,也不想有过分的要求,这次成婚我们不会请宾客,就是我们自己家里人参加,另外凤舞祖父的意思是说,六礼时间太长,缩减为三礼,媒妁、亲迎、拜堂便可以了,还有就是嫁妆,齐家会准备……”
苏菡却摆乎止住了老夫人,她笑道:“老夫人,嫁妆之事,容我插一句话。”
“王妃请说!”
苏菡微微一笑道:“基本上都是我答应了齐家的要求,但嫁妆之事,希望齐家能答应我的要求。”
众人对望一样,一起道:“王妃尽管提要求。”
她们认为男方家要狮子夫开口了,好在齐家财力雄厚,可以答应对方。
苏菡见众人表情都有点紧张,知道她们都误会了,以为自己会狠要钱,她暗暗摇头,淡淡道:“这也是嗣凉王的意思,凤舞的嫁妆,除了她本人之物,其余齐家陪嫁一概不要。”
众人都愣住了,这等于就是不要嫁妆,这怎么行?她们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嫁女儿娘家不给嫁妆,若是普通人家,那就意味着女儿嫁到夫家去后毫无地位,再穷的人家也会想办法给女儿准备几件银首饰,而对方居然不要嫁妆,而且是齐家的嫁妆,那可是天下最丰厚的嫁妆,不亚于皇帝嫁女。
还是齐玲珑反应最快,她忽然想到了苏菡的嫁妆,据说是陪嫁了一万册书,她明白了,哪有偏房的嫁妆超过正妻的,对方已经答应了可以明媒正娶,如果再让嫁妆超过正房,那就真有点欺人太甚了,对方是顾及尊严才不想说得那么明白,齐家应该有自知之明。
她连忙道:“嫁妆之事,就依照王妃的意思,除了凤舞自己的东西,齐家一样都不陪嫁。”
齐凤舞的母亲李氏没有反应过来,她心疼女儿,怎么能不给女儿嫁妆?她还想再争取,齐玲珑却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她一脚,她便再吭声了,老夫人却反应过来了,她连忙歉然道:“是我们齐家考虑不周,一定按照王妃的意思来办,可就算是凤舞自己的东西也有很多,希望王妃能海涵。”
嫁妆之事确实是苏菡最后的尊严,苏家清贫,无法给她太多的陪嫁,苏菡绝对不会埋怨自己的父亲祖父,但她也不希望整个家里都堆满了齐家的陪嫁之物,这是她的底线,无晋也毫不犹疑支持她的要求。
苏菡便笑道:“凤舞的东西自然要跟她走,这个我不会在意,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会请媒人上门,然后我们定下最近的吉日,要越快越好,如果晚了朝廷就会有人阻挠干次这门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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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八十章 凤舞进门(上)
众人将苏菡送了出来,马车缓缓驶上前,苏菡向众人一一点头告辞,她拎起长裙慢慢走进车厢,却一下子愣住了,见齐凤舞已经坐在车厢内,靠着车壁笑盈盈地看着她,苏菡坐下佯嗔道:“我在和你祖母、母亲谈判,你却不露面,这下谈完了,你倒跑出来了,告诉你,你再想怎么样也来不及了。”
齐凤舞却懒洋洋笑道:“我也没想怎么样呀!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便找你说说话,不行吗?”
“行当然行!只是明天媒妁上门后,你可真的不能再来找我了,要被别人笑话的……”
“九天!”
齐凤舞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别老提婚事好不好,我们说点别的。”
苏菡愣了一下,她感觉到了齐凤舞中有点焦虑。她看了齐凤舞半天,才低声问她:“莫非你不想嫁?”
齐凤舞望着车窗外疾驶而过的风景,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心中忽然感到很害怕,我觉得婚姻是牢笼,我进去后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就看你想要什么样的自由,如果是想出去走走,散散心,或者去娘家住一阵子,这个问题都不大,可如果你还打算出去做事,估计就不现实了,成婚后总归会有所改变,凤舞,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苏菡说得很率直,也很诚恳,齐凤舞默默点了点头,她凝视着窗外,有些伤感道:“我不像你,喜欢写书,就算成婚,也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也不像京娘,要求不高,只要无晋喜欢她,心疼她,她就心满意足,我却是喜欢经商做生意,我曾经有一个梦想,不靠齐家,我自己创立一个商业王朝,可惜这只是一个梦,哎!”
齐凤舞勾起心事,她长长叹息一声,眼中伤感异常,苏菡仿佛受到她伤感的影响,她也沉默了片刻,便道:“凤舞,如果你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齐凤舞怎么可能再反悔,就算她不喜欢无晋,为了齐家她也要嫁,更何况她还很喜欢无晋呢?
她振奋一下精神,告诉自己要把心中伤感丢掉,便摇了摇头笑道:“只是心中有些感伤想找人说说话,并不是我想反悔,毕竟女人都要嫁人,能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也不错,或许这是老天给我补偿吧!九天,你当时出嫁时伤感过吗?”
苏菡见她渐渐恢复了正常情绪,便也笑道:“我可不像你,有那么高的雄心抱负,我很现实,就像你说的,嫁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然后有空写写书,不过话虽这样说,我嫁给他后到现在一个字没写过,昨晚他要我再提笔写书,我却没有兴致了,真是奇怪啊!你说说看,我现在为什么对写书会忽然没有了兴致?”
齐凤舞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想忍住笑,苏菡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表情怪怪的?”
齐凤舞摇摇头,“没什么?”最后她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因为你现在有了闺房之乐,当然不想写书了。”
“你这个死丫头,我就知道你没好话!”
苏菡又羞又急,将齐凤舞按倒,伸手去挠她的胳肢窝,笑骂她道:“你这死妮子,你还没出嫁呢!头脑就这么复杂了。”
齐凤舞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求饶,“好姐姐,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呸!闺房之乐,亏你说得出口,今天我要提前用家,好好教训你!”
车厢内充满两个年轻女子的笑声,坐在后排的两个侍女阿巧和阿罗却听得悠然向往,‘闺房之乐’,真不知那是什么样的滋味?
……
十天后,双方定下的良辰吉日终于到来,一大早,齐府上下便忙碌开了,齐凤舞虽然被称为二丫头,但实际上,她上面还有好几个叔伯姐姐,都已经出嫁了,但她却是齐家嫁女最风光的一个,齐府上下在三天前便已张灯结彩,并在江宁县城隍庙的广场上,摆下了八百桌的流水宴席,宴请江宁县贫穷人家。
全城上下,几乎人人都知道齐家最美丽、最受宠爱的孙女嫁给了嗣凉王皇甫无晋为偏妃,这个消息在江宁府的官场和商界内轰动一时,谁都看出来,这是一次非同寻常的联姻,凉王系的权势和齐家的财富将融为一体。
江宁府衙内,新任少尹申祁武阴沉着脸,正在提笔给父亲写信,他需要写的东西很多,无用鸽信来传送。
他也是一早才知道齐家和皇甫无晋联姻的消息,这个消息让他感到了一阵阵的寒意,虽然他和皇甫无晋在江宁挤兑潮时合作了一次,双方各自上书朝廷,共同将矛头对准了少尹申渊,使他成地取代申渊,同时皇甫无晋在东海郡打压百富商行,最后将百富商行挤出了东海郡,使之遭受重创。
但这并不代表他和皇甫无晋从此握手言和,结为同盟,恰恰相反,皇甫无晋在楚州的势力越强大,就打压楚王系在楚州的势力,原本楚州是楚王系势力范围,申家一手遮天。
但自从年初苏翰贞成为东海郡刺史后,就仿佛被打开了一个缺口,楚王系在楚州的势力接二连三地被攻克,东宫系的杨廷安出任余杭郡刺史,张容出任江宁府少尹兼盐铁转运使,梅花卫和绣衣卫进入楚州,但最严重的是凉王系的皇甫无晋进入楚州,一举拿下了楚州水军,成为楚王系在楚州的最大威胁。
如今皇甫无晋又和齐家联姻,这就等于凉王系有了财富的翅膀,让申祁武感到心惊胆颤,他不敢想象,凉王系已经拥有了二十万战斗力最强悍的西凉军,如果皇甫无晋又在楚州拥有了二十万军队,那么凉王也将成为皇位的有力争夺者。
他必须要提醒父亲注意凉王系的威胁,申祁武写完信,读了一遍,又将墨迹吹干,将信叠好放进一只信封,打上火漆,将信递给等候在身旁的一名心腹道:“速将此信送进京给我父亲,务必拿到回信后再回来。”
“属下立刻就出发!”心腹向他行一礼,便匆匆出去了。
申祁武背着手走到门口,这时他听到大街上的鼓乐之声隐隐传来,这是亲迎的队伍回来了,他眉头皱成了一团,就这么招摇吗?唯恐天下不知道他们联姻?
……
大街之上,鼓乐喧天,数百人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大红的轿子,大红的喜服,一把把喜钱在天空飞舞,两边看热闹的行人纷纷争抢铜钱,齐家嫁女的阔绰在这些细节处彰显无遗,仅仅沿路撒出去的喜钱就有两千贯之多。
虽然这次齐家嫁女没有出嫁妆,仅仅是齐凤舞自己的东西,但东西依然是堆积如山,令人膛目结舌,各种绫罗绸缎,各种金银器皿,据说只是齐家小姐的四季衣服就有二十大箱之多,仅她的珠宝首饰就有满满一大箱。
而且这还不包括各种昂贵的生活用具,如白玉屏风、龙脑香木的大床桌椅、书橱衣柜之类的家具,这些在昨晚上已经提前运去了男方府中。
江宁人与其是看无晋娶亲,不如说是看齐家嫁女,他们想看齐家小姐的嫁妆,他们已经惊叹不已了,假如他们知道,齐家根本没有给嫁妆,这些都仅仅只是齐小姐自己的东西,恐怕很多人都会当街晕倒。
新郎皇甫无晋也骑马跟在花轿前,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一辈子也只有一次跨马迎亲的经历,除非是休妻或者妻死后再娶,或许是已经经历过一次,无晋也没有太多的激动和喜悦,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有想到晚上的洞房花烛夜才会使他心中忍不住的一阵激动。
花轿内,齐凤舞穿着大红喜袍,她身旁只有陪嫁丫鬟阿罗一人,和苏菡的陪嫁丫鬟阿巧年纪还小不同,阿罗和齐凤舞同岁,也到了出嫁年龄,阿罗长得很丰满,皮肤也很白,圆圆的脸型,又大又圆的眼睛,可爱小巧的鼻子,鲜红丰润的嘴唇,笑起来脸上有一个小小酒窝,属于那种甜美型的女孩。
她陪在齐凤舞的身旁,心中一样地忐忑不安,按照大宁王朝的风俗,正妻的陪嫁丫鬟一定是男主人的小妾,而次妻或者平妻的陪嫁丫鬟则不同,可以为妾,但也可以嫁给下人,就看男主人意愿。
而洞房花烛夜就是关键,如果阿罗陪齐凤舞一起在洞房内度过良宵,不管主人有没有碰她,那她就不能再出嫁,只能是主人的小妾,这就是收她入房的意思。
相反,如果男主人不让她入洞房,那就意味着她不会成为小妾,会择日将她嫁人,或者是送回齐府,齐凤舞会有夫家的丫鬟伺候。
这是一种大宁王朝各地通行的风俗,也是一种规矩,阿罗心里明白,所以她比齐凤舞还要紧张。
“阿罗,你在抖什么?”齐凤舞感觉到阿罗浑身在发抖,不由奇怪地低声问。
“小姐,我真的很害怕。”
声音在颤抖,阿罗平时性格很开朗,脸上从来都是挂满笑容,所以齐凤舞总笑话她是无忧无虑的傻姐儿,但此时,她居然说自己害怕,齐凤舞便明白她在怕什么。
阿罗是十二年前从晋州逃荒到京城,路上和父母失散,她当时只有五岁,被人贩子收留,人贩子见她五官标致,皮肤挺白,便准备把她卖到青楼,正好齐府管家来买丫鬟,见她可怜,便将她一起买回齐府,分配给了长子齐瑁,齐瑁便让她陪同样只有五岁的女儿凤舞读书玩耍,从此她就跟着齐凤舞,一直到今天。
齐凤舞对她感情也很深,便柔声对她道:“阿罗,你不用担心,假如你不愿意回齐府,我会放你自由,给你一笔银子嫁给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这样不好吗?”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八十一章凤舞进门(下)
罗罗没有说话,小姐替她想到了很多,惟独没有想到把她也带进洞房,或许是小姐不愿意,她心中悲苦,不由低下了头。
“傻丫头,你不会是想跟我一起洞房吧?”齐凤舞明白她的心思,便打趣地笑问道。
阿罗呜明着几乎要哭出声来,声音哽咽道:“小姐,我不想和你分开。”
齐凤舞虽然有盖头,看不见阿罗的表情,但她们在一起生活十二年了,对自己这个贴身丫鬟的心思,齐凤舞了如指掌,她轻笑一声道:“你少拿我做挡箭盾牌,当初在维扬县时,你就对他有意思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她感觉阿罗没吭声,便知道她此时扭捏不安的窘态,又笑了笑问:“你知道陪嫁丫鬟进洞房的规矩吗?”
阿罗轻轻点头“我知道,夫人都告诉我了。”
“好吧!你想跟我进洞房也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以后若后悔了可别怪我。”
半晌才听见阿罗小声道:“我不会怪小姐!”
这时爆竹声忽然在外面炸响,震耳yù聋,紧接着轿子停下,有人大喊:“新人下轿!”
齐凤舞忽然紧张起来,她一把抓住阿罗的手,心都快跳出来了。
跨火盆,进内堂、新人拜天地高堂,齐凤舞觉得自己就像木偶一样,被两个喜娘牵着做这做那,好容易拜堂结束,她被送进了一间屋子,她以为是洞房,羞涩地坐着,忽然,旁边传来苏菡扑哧一声笑“你以为是洞房么?”
齐凤舞这才想起,她是次妻,还有”件事没有做,那就是拜主母,她刚要起身,苏菡却轻轻握住她的手“先坐下来,我们说说话。”
齐凤舞盖着盖头,看不见苏菡的脸,此时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现在是最重要的时刻,比拜堂还重要,惹恼了苏菡,她不接自己的奉茶,自己的洞房huā烛就得泡汤。
从头盖下的缝隙里,她看见还有一个女人的绣鞋,是京娘还是阿巧?
“现在房间里就只有我和京娘,阿巧和阿罗在外面。”
苏菡显然能体会到齐凤舞紧张不安的心情,她声音很轻柔,握着她的手,让她的紧张平静下来。
“我们先说说阿罗吧!按理应该是我来做主,她今晚可不可以进洞房,但我知道你们在一起十二年,应该是情同姐妹,我把她的命运交给你,由你来决定。”
齐凤舞轻咬一下嘴chún,实在是有点难为情,但为了阿罗,她必须表明态度,而且她注意到需要更改一下称呼。
“大姐我想让她一起入洞房。”
苏菡点点头笑道:“其实我也想到了,应该是这样,她毕竟已经到了出嫁年龄,我已让丫鬟在外间铺了chuáng,今晚就让她伺夜吧!”
“凤舞!”
苏菡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柔声道:“从今晚开始,我们就是姐妹了,会在一起生活几十年,我虽是主母,但也不是横蛮无理之人,就一句话吧!大家互谅互让,遵守王府规矩,相信我们会相处很愉快。”
沉默了片刻,齐凤舞也道:“无论大族还是小户都有自己的家规,这个凤舞知道,齐府家规更严,请大姐放心,我不会做出格之事。”
其实她们坐在这里说说话,就是要互相表个态,齐凤舞不是京娘,她有很强势的娘家,她也是嫡女,如果她们将来相处不好,会给这个家带来无穷的烦恼,而且会严重影响到无晋的大计,对于齐凤舞也是一样,她从前是商人之女,从今后她嫁入皇门,规矩不同了,如果她依然以为齐家是天下第一商,从而瞧不起苏菡,和她对抗,那苏菡有权力把她赶出家门。
所以她们之间这个表态很有必要,彼此把话说清楚,以后也好相处。
苏菡又回头问京娘“京娘,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京娘慌忙摇头,表示自己无话可说,在苏菡和齐凤舞面前,她的地位很低,但她却是个很重要的人,她比她们两人都要更早来到皇甫无晋身边,或者说,她是皇甫无晋的第一个女人,她有一种谁也无法替代的作用,或许在将来某种时候,她会成为她们之间的沟通桥粱。
“好吧!我们不耽误凤舞的洞房huā烛了,京娘,可以倒茶了。”
京娘倒了一杯热茶,小心地端给齐凤舞,齐凤舞起身接过茶杯,慢慢跪下,将被子举过头顶“大姐,请用茶!”
苏菡笑着接过茶杯,轻轻喝一口“可以了,凤舞,你去吧!”
虽然没有外客,但无晋还是喝了一轮酒才回到今晚的洞房,他刚要推门,门却吱嘎一声,自己开了,使他不由一怔,凤舞戴着盖头,她怎么能开门,难道洞房内还有别人?
他走房间,却见门后站着凤舞的贴身shì女阿罗,不知是红烛将她脸映红,迹是她自已羞得通红,低下头不敢看他。
“公子,今晚王妃让我sh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虽然王妃已经同意让她伺寝,可如果无晋叫她出去,她依然得乖乖离开。
“哦!那你就留下吧!”上次在维扬县百富酒楼喝酒时,一名新婚的果毅都尉在酒兴中说起了陪嫁丫鬟伺寝,他这才知道伺寝是什么意思,那是后世人无法想象之事,后事夫妻间讲究sī密,房事时不会有第三人在场,而在一妻多妾制的时代,在大户或者豪门中,丫鬟在chuáng边伺候房事是极为正常之事,甚至养有丫鬟的小户人家也会这样。
除了伺候房事外,还有冬天夜里起来给碳盆加碳,夏天给冰盆换冰,伺候主人起夜,主母来例假或者怀孕时,她夜里更要忙碌,这些都是伺寝丫鬟要做的事。
只是无晋心中还不习惯,他总觉得这种事有点怪异和尴尬,苏菡几次提出让阿巧睡在外屋,主要是夜里方便伺候,他都不同意。
不过今晚情况特殊,无晋知道把阿罗赶出去的后果,他也只好接受了,就当房间内没有她存在。
他走到齐凤舞面前,想到这个精致的美人也即将成为自己的妻子,他心中开始热了起来,慢慢替她揭开了盖头,烛光下,只见她眼bō流动,美艳不可方物,齐凤舞羞涩地转过头去,不敢和他对视。
良辰美景,佳人如玉,无晋有些陶醉了,偏偏这时,阿罗却走上前将放有合余酒的盘子端起,跪下呈在他们面前“公子,小姐,请喝酒!”似乎变成了三人洞房,多一个人,很多情趣都没有了,无晋暗暗叹了口气,只得端起酒杯笑道:“娘子,请喝酒!”
齐凤舞并不在意阿罗在一旁,她端起酒杯浅浅喝了一杯,羞涩地递给了无晋,再人换了杯,将酒喝了,一起将酒杯扔进chuáng下,下一步是背新娘,无晋蹲下,将齐凤舞伏在自己背上,他想着当时背苏菡时夫妻的调笑。
面此时,旁边站着一人,就好像真成了一种仪式,没有了半点乐趣,他心不甘,在走进里间,他忽然一下子将齐凤舞抱到自己面前,将她顶住墙壁,眼睛火辣辣地注视着她。
齐凤舞心中怦怦直跳,她还从来没有被男人这样抱过“无晋!”
她低喊一声,红chún却一下子被无晋的嘴堵住了,无晋的手慢慢伸进她的裙内,开始轻轻抚mō她jiāonèn的大tuǐ。
出乎意料的是,齐凤舞比他想象得要适应得快,在身子僵硬片刻后,她的身体渐渐变软,眼神变得mí离,口中竟有了低低的shēn吟。
无晋的心也热了起来,他慢慢脱去齐凤舞的衣裙,将只穿着亵衣的她抱在自己怀中,房间里点着炭盆,非常温暖,烧得火红的碳映亮了房间,无晋也脱去了衣服,将齐凤舞放在软椅上,他不想那么áng。
两人忘情地亲吻着,紧紧搂在一起,这时,无晋脱去她身上最后一件亵衣,随手放在桌上,他的手探进了凤舞的幽深处,开始慢慢地、温柔地进行前奏爱抚,凤舞已经完全mí失了,她低低shēn吟着,不断咬住嘴chún。
忽然,无晋停住了,他反应过来,刚才放凤舞衣服的时候,不是放在桌上,而是有人接了过去,他一回头,只见仅穿着一件小小肚兜的阿罗,几乎是赤身在他们身后,正撅着浑圆的白tún在给他们铺chuáng……
无晋顿时想起那名军官说到陪嫁丫鬟伺寝时,众人笑得满脸暧昧,他忽然明白过来了,难怪众人都说,陪嫁丫鬟进了洞房,就不能再嫁人。
天还没有亮,无晋却一下子醒来,这是他的生理时间,每天五更准时起chuáng,他这才想起,昨晚是他娶次妻的洞房之夜。
齐凤舞已经穿上了亵衣,依偎在他怀中,睡得很香甜,瀑布般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在她枕下lù出白绢一角,看到这块白绢,无晋不由想起昨晚那有点荒唐的一幕,他在神勇奋战时,阿罗竟在忙碌地给凤舞身下垫白绢,想到那一幕,无晋就只觉得一阵头大,慢慢坐起了身。
“无晋!”
齐凤舞也醒来,她搂住无晋的脖子,jiāo慵伏在他身上:“不准你起来,再陪我睡一会儿。”
无晋将她抱在怀中,指了指外间,低声笑道:“今晚上让她去京娘睡,我想和你说一些体己话。”
“哎!你这个笨家伙,不知该怎么说你,昨晚阿罗都那样子,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正说着,外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是阿罗起chuáng了。@。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八十二章凤舞的梦圆
洞房是安排在中庭,但齐凤舞的真正住处却是在后宅的丹青院,这是紧靠正房的院子,也是一座两层楼,只是比苏菡的小楼少了一间屋,小楼前后都有种满翠绿的竹子,颇为清幽雅致。
房间都已经大略地布置好了,当然只是简单布置一下,勉强不凌乱而已,因为主人一般都还要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新进行布置,梳妆台放哪里,铜镜安何处,大床方向怎么摆,偏房丫鬟睡何屋等等,都要进行重新布置。
由于无晋每天五更要起床的缘故,嗣凉王府的每一个人都起得很早,天蒙蒙亮,凤舞就在给一名管家婆讲怎么安排自己的房间,她今天还是不能住在这里,按照宁王朝的风俗,成婚次日是回门的日子,她今天要带无晋回娘家。
“床就不要动了,梳妆台要稍微向东移一点,放在这个位置,还有这只软椅就放在床边......”
凤舞细心地叮嘱着管家婆,今天她不在,一切她都要安排好了,身后传来脚步声,凤舞一回头,只见苏菡站在门口,笑吟吟望着她。
她脸一红,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大姐怎么起来这么早?”
“没办,我以前也是好睡一点懒觉,可是嫁给这个人后,就得早起了。”
管家婆见主母进来,连忙行一礼,便退了下去,苏菡拉她在床边坐下,低声笑道:“昨晚你的闺房之乐,怎么样?”
凤舞轻轻啐了她一声,“现在我惹不起你,你就可以取笑我了。”
“嗯!还挺害羞,看来昨晚不错,我那晚,哎!真折腾死我了。”
凤舞一怔,她好奇地小声问:“大姐,他半夜还要那个?”
“去!去!去!你这死家伙,想到哪里去了?”
苏菡又好气又好笑,用指头戳了她额头一下,“你难道没有听说,那晚皇帝差点出事吗?那个家伙半夜把我们都叫起来,带着我们跑去城外军营避难,结果虚惊一场,半夜里还下着夜,又冷又乏,你说这不是折腾人吗?”
“哦!原来是这样。”
凤舞这才明白过来,这时,阿罗端了两杯茶上来,轻轻放在她们旁边,苏菡看了她一眼,一直等她退下,才低声笑问:“昨晚她怎么样?那个了吗?”
凤舞摇了摇头,却反问:“大姐,你那晚阿巧伺夜了吗?”
“没有呢!他把阿巧赶出去了,阿巧年纪还小,我也觉得她留在房中不妥,和阿罗不一样。”
“大姐,你说阿罗能不能.....”
苏菡知道凤舞在说名份的事情,她想了想道:“这样吧!再过两年,和阿巧一起为妾。”
两人正交流着闺房心得,这时,阿罗在门外道:“小姐,公子让人来催促了,该出发了。”
凤舞起身笑道:“大姐,那我先回娘家了。”
“嗯!替我向你祖父祖母问好,我还准备了一点礼物,是我在维扬县买的,你替我带给他们。”
两人走出屋,苏菡叫阿巧去拿礼物,阿罗已经先去马车上准备了。
今天下着毛毛细雪,无晋没有骑马,而是和凤舞一起坐马车回娘家,马车内放着一盆碳,阿罗正用竹筷小心地给碳盆内添碳。
无晋坐在旁边望着她,其实他对阿罗也很有好感,在维扬县时,齐凤舞当时对他冷冷冰冰,而阿罗却对他很好。
“阿罗,今晚你还是睡外房吧!”
“嗯!”
阿罗脸一红,低声道:“我怕公子再讨厌我。”
“没有呢!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以前不知道伺夜,以后就不会了,你就尽心地服侍,我以后不会亏待你。”
阿罗害羞地点点头,她见小姐已经出来了,便连忙道:“小姐来了,我去伺候小姐。”
这时,凤舞上了马车,无晋连忙伸手给她,将她拉上马车,坐在自己身边,阿罗也上了马车坐在后排,车门关上,马车启动出了院子,等在大门口的二十名亲兵催马跟上,护卫着马车向齐府而去。
马车内,凤舞依偎在无晋怀中,紧紧圌握着他的手,关心地问他,“三郎,累不累?”
无晋轻轻搂着她的腰,低头在她粉chuen上亲了一下,取笑她道:“不叫我无晋了?”
凤舞撒jiāo地在他怀zhong拱了一下,“不zhuen取笑我!”“没有取笑你,我喜欢你叫我三郎。”
“嗯!刚才出来时,大姐让我改一个称呼,我想也是,那么多人都叫你无晋,我可不想和他们一样,大姐叫你夫郎,那我就叫你三郎。”
说到这里,凤舞忽然想起一事,坐起身笑道:“三郎,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买茶叶之事吗?”
“记得啊!你还给我买了一百斤人参,让我吃得上火。”
“你猜猜看,我已经赚了多少钱?”
无晋懒洋洋地躺在椅背上,用一种酸溜溜的口气道:“反正那是你的私房钱,赚多少钱都和我无关。”
凤舞咯咯笑了起来,她搂住无晋脖子撒娇道:“别生气了,你是我的夫君,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
这句话无晋爱听了,他心中也有了兴趣,便搂住她的腰笑道:“我的小财神婆,你告诉我赚了多少?”
凤舞低声在他耳边说几句,无晋眼睛蓦地瞪大了,“你是说,二十万担就赚了一百三十万两了吗?”
“小声点!”
凤舞用小拳头捶了他肩头一下,她也忍不住笑道:“我知道今年结冰会早,所以租下大船将茶叶早早送进圌京,而东莱商行受挤兑潮影响,动作慢了一步,他们的船被困在陈留,我便让人把这个消息传开,说东莱商行的茶叶船今年无进圌京,结果茶叶价格大涨,连胡商也大量买我的茶,我昨天上午得到最新消息,一名西域胡商用六两银子的价格,一口气买下十万担茶叶,现在还剩十二万担,我已让人运去东胜郡和草原胡人换马,我准备把换来的马送给我的夫君。”
无晋听她还替自己考虑,他心中感动,便点点头叹道:“娶了九天,她能替我管家,可娶了你,你却能替我助外,这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凤舞眼波流动,搂着他脖子,在他怀中撒娇道:“三郎,人家在家中闷得慌,你就找点事给我做做嘛!好不好!”
无晋知道她的意思,便笑道:“收了你的马,就欠了你圌的圌人情,好吧!你不准到处跑,只能在家中遥控,这样可以,另外,我也要抽头!”
凤舞就是想让无晋准备她继续经商,她当然不会出去跑,关键是要准她做这件事,她听无晋答应了,顿时心花怒放,重重在他脸上亲一下,笑盈盈道:“我不会出去的,我会让齐家调几个得力的老管事帮我,专做茶叶生意,用我的二百万两私房钱做本钱,赚来的钱我和夫君一人一半。”
无晋也是商人出身,他想了想道:“专做茶叶生意是不是路子太窄了,而且有季节影响,不如再加上粮食、盐和马匹。”
茶叶、粮食和盐,这正是百富商行的主业,凤舞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夫君的意思是说,让我和百富竞争?”
无晋微微笑道:“茶叶和粮食是卖给北方,而马匹和盐就在楚州,这些都是大宗货物,我可以成立一个商行,叫做晋福记商行,船只可以利用水军的多余船只,不过这些以后再说,而现在有个很好的机会,我希望你先替我做一笔大买卖。”
凤舞精神一振,“是什么机会?”
无晋缓缓道:“现在是十一月,到明年三月攻打凤凰会,皇帝给我了五个月的备战时间,这五个月,我有权调用楚州的一切资源,钱、粮、船只、人力、物力,张容也答应批给我三百万石盐引,你尽管放手去做,有我替你撑腰,如果本钱不够,我可以临时调给你五百万两税银,利用这次备战的机会,用你的经商天才,替我大赚一笔。”
凤舞听得悠然向往,她可以想象这是何等大的手笔,她的血都要沸腾起来,她迅速整理思路,她可以利用齐家庞大的渠道,粮食她可以去安南和日本购圌买,卖到缺粮的豫州,还有盐、还有茶叶、还有马匹,她都知道可以从哪里买,卖给谁,她完全有信心赚到三倍的利润。
但她最担心的是风险,如果真要做大起来,这很可能会是涉及全国的一盘大棋,会惊动朝廷,她怕朝廷干涉。
她沉思了片刻道:“夫君,我最担心的是朝廷会干涉,在楚州有夫君撑腰不怕,但楚州以外呢?而且这里面会涉及到朝廷的利益,如果皇帝一纸诏书,就会出现很多问题。”
“我刚才说了,朝廷官圌府之类你都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拿到太后的金牌,让太后替我撑腰,我现在担忧的是做什么生意,什么门路,而且时间不多,这些都还是混沌不清,我只感觉里面藏有巨大的商机,至于是什么商机,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考虑,而你是经商天才,你比我懂,所以让你来做。”
凤舞听说有太后的金牌,她心中的最大忧虑也烟消云散了,她立刻变得踌躇满志,她脑海里涌现出无数商机和路子,她决心要做一笔前所未有的大买卖,凤舞的心已飞驰万里,她回头对阿罗道:“阿罗,把纸和笔给我!”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八十三章 回门
其实无晋不仅是想在这次备战中大赚一笔,他更想能得到齐家的全力支持,这也是他要娶凤舞的一个原因之一,只是他们刚刚成婚,他还不好意思提出此事,他怕凤舞多心,认为自己是看中齐家财力才娶她,可今天回门,他肯定会和齐家谈到援助之事,他希望凤舞能在这件事上帮助自己。
凤舞在接过纸笔,她却又不写了,眼看马上到齐府,也写不了什么,她瞥了一眼新婚丈夫,见他在沉思不语,便笑问:“三郎,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在想等会儿和岳父他们怎么谈。”
凤舞是冰雪聪明的女子,她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思,等会儿要和齐家谈以后的打算,以获得齐家的支援,这对他非常重要。
其实无晋有点想多了,女人就是这样,一旦成婚,并且整个身心给了丈夫后,她的所有心思都会放在丈夫身上,凤舞对娘家的实力非常清楚,她知道娘家可以给什么样的帮助,便笑道:“你不担心,等会儿我和你一起谈,我心里有数。”
无晋见凤舞替自己考虑周到,他心中对她十分感激,便笑着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真是让你为难了。”
“夫君!”
凤舞搂住丈夫脖子,动情地撒娇道:“一日为夫妻,百年共携手,我既已事君,又安能不为君分忧?”
……
齐家为凤舞的回门准备了盛大的欢迎,实际上这种欢迎更多是因为嗣凉王皇甫无晋成为了齐家的女婿,是为了欢迎这个王爷女婿到来。
齐府门前已经聚集了数十名齐府家人,当凤舞乘坐的马车出现在他们视线时,众人一起喊了起来,“来了!来了!”
齐万年捋须呵呵直笑,他有很多话,就是要等今天和皇甫无晋好好谈一谈。
马车缓缓停下,无晋先下了马车,又回身扶着凤舞的手从车里出来,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所有齐家人都欣慰地笑了,这说明他们小夫妻昨晚洞房很融洽美满。
凤舞见父母和祖父母在最前面,便拉了无晋一下,两人一起跪下,凤舞道:“女儿凤舞携婿回门,给祖父、父亲见礼!”
“女婿无晋,给祖父、岳父见礼!”
站在最前面的齐珠连忙将他们扶起,“快快请起!都是自家人了,不用这样客气。”
这时,大门口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齐家人纷纷上前欢迎他们回门,齐珠急忙分开众人,把齐府的门槛显露出来。
大宁朝的回门并没有太多的仪式,更多是一种象征,意味着女方家接受了这个女婿,对于普通人家,女儿女婿回门要大摆酒宴,请亲朋好友欢饮一场,而对于大户人家,在欢宴之余,女方的父母和长辈还要和女儿女婿好好谈一谈,了解他们对将来生活的安排,一般娘家会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
具体也没有太多的仪礼讲究,各家各户主要是请客欢宴为主,但还是有一个共同的规矩,那就是女婿跨门槛,女婿跨过了门槛,则正式被女方娘家接受。
在众目睽睽下,凤舞拉着无晋的手,两人一起跨过了齐家的门槛,四周齐家人一起欢呼起来,报以热烈的掌声。
……
在齐万年的书房内,无晋和凤舞坐了下来,房间内除了齐万年外,还有长子齐珠和四子齐环,这是他们第一次以一家人的身份谈话。
在这种谈话中,转换角色是最为重要,无晋如何从一个嗣王殿下转变为齐家女婿,这种身份的变化,关系怎么融洽,怎么去除他们之间的尴尬,这就需要一种沟通桥梁。
而齐凤舞就是他们之间的桥梁,她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主动坐在无晋的身旁。
齐珠笑了笑,把话题从挤兑事件开始说起,“这次挤兑事件我回来晚了一步,没想到会打得这么惨烈,百富商行几乎被彻底挤出东海郡,在江宁府,百富和东莱也同样损失惨重,这件事在朝中引起很大的轰动,我得到的消息,有可能户部会派人来查此事。”
齐环有些担忧,他连忙问:“大哥的消息准确吗?我是说户部要派人来查这件事。”
“岳父说的这件事我也知道一点。”
无晋把话题接了过去,微微笑道:“四叔也不用担心,这件事申国舅不会尽心,只是来走走过场,而且来人级别也不高,好像只是一名员外郎。”
齐万年却听出无晋话中有话,便问他:“无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申国舅不重视此事,我有点不明白,百富损失惨重,对楚王影响很大,他怎么会不重视,这里面的缘故,能不能给我们说一说?”
“祖父,你就别问了,无晋说这话肯定是有道理,你知道就行了。”
凤舞担心夫君为难,连忙替夫君挡了回去,众人一起笑了起来,都说女生外向,这话真不假,才嫁出去一天,她就完全护着自己的丈夫了,齐万年摇摇头笑道:“我惹不起你这丫头,我不问了,好不好!”
无晋连忙笑道:“这件事确实是件很大的秘密,整个朝廷只有几人知道,不过既然我们是一家人,我可以告诉你们,只希望祖父、岳父和四叔务必要保守这个秘密,此事事关重大。”
众人见无晋虽然是笑着说此事,但语气却很严肃,都一齐点头,齐珠连忙一挥手,让旁边的丫鬟退下。
无晋便缓缓将他和申祁武的交易给大家说了,齐氏父子听得面面相觑,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南山派竟然是支持太子,百富商行实际上是太子的财源,简直有点匪夷所思。
齐珠沉吟一下道:“那这次我们把百富商行重创,倒不用担心申国舅的报复,反而要留心太子的暗箭,是这样吧!”
“其实我觉得岳父大人也不用太担心太子,毕竟这次是我出手,太子心里明白,他还有求于我,暂时不会对齐瑞福怎么样,至于南山派,他现在重要的不是要怎么报复我们,而是如何减少自己的损失,所以至少半年之内,齐瑞福没有任何危险,可以利用这段安全期在楚州进行扩张,填补百富退出来的空白。”
齐万年点了点头捋须笑道:“无晋说得不错,这次齐瑞福能大获全胜,其实也是有无晋在后面支持我们,我听说皇上已经下令楚州水军备战凤凰会,我就想起三十年前那次攻打凤凰会,几乎整个楚州都动员起来,调集数十万民夫,各大商家捐钱捐物,钱粮物资堆积如山,当时东阳郡王皇甫志权倾一时,节制整个楚州,百富商行就是在那时成立,承接了整个军需物资的供应,南山派四名郡王仅出本钱六十万银子,成立了百富商行,结果百富商行一举赚了六百万,虽然攻打凤凰会失败,但百富商行却成了,而这一次,皇上命令无晋为主帅,我就想到了当年的百富,不知……”
“祖父,不能再说下去了。”
凤舞笑着打断了祖父的话,“这个商机我已经先要了,祖父可不能再跟我抢!”
齐万年呵呵笑了起来,“看来我真是老了,已经抢不过年轻人!”
齐环连忙笑道:“二丫头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父亲当然争不过他,不过我估计二丫头接了活未必做得下,还得来求你。”
“四叔!”
凤舞娇嗔道:“难道我出嫁才一天,齐家就不管我了吗?”
虽然众人是带了一点玩笑的口吻,但齐万年心里却很明白,凤舞要接这笔大生意,这肯定是无晋的意思,从无晋在一旁沉默便可知道,她是在替无晋做,齐家还真不能袖手旁观,既然话题已经渐渐深入,齐万年便觉得有必要和无晋再谈一谈以后的事情,只是他不太好主动开口,齐万年便给长子使了一个眼色。
齐珠会意,便微微笑道:“凤舞,家里没有不管你,放心吧!一定会支持你,你就别闹了。”
齐珠又对无晋道:“无晋,说说你将来的打算,大家都很关心你。”
话开始进入正题,无晋沉思了片刻道:“晋安之变后,支持楚王的蜀王、夏王、桂王、秦王、晋王、冀王都被削藩夺权,四十年来皆消亡无踪,子孙沉沦,唯有支持晋安皇帝的凉王依然挺立,永安皇帝令亲者痛而仇者快,所作所为,似乎令人费解,但实际上,凉王挺立至今的原因是手握军队不放,使皇帝无可奈何,但皇帝并非不想夺权,这也是我以凉王之嗣却来楚州任职的原因,皇帝是通过我来削凉王之藩,我反复考虑过,要想不被皇帝削藩,最重要的还是要手中有自己的军队,现在齐王、赵王、楚王、太子,其实他们手中都有军队,一旦皇帝西去,天下大乱,诸王夺嫡,我又何以自保?所以我已决定在楚州建立自己的军队,这次为了备战琉球,朝廷已经连下数道旨意,前天朝廷又有新旨到,命沿海各郡招募十万民间水勇,协助官兵攻打凤凰会,这个机会如果我能抓住,我从此便有了自保之力。”
无晋的话虽然说得很多,但意思却非常明显,‘一旦皇帝西去,天下大乱,诸王夺嫡,他又何以自保?’这是最关键的一句,也是最打动齐家的一句话。
良久,齐万年缓缓道:“若天下大乱,齐瑞福必为他人之盘中餐,若无晋能自保,齐瑞福也就能自保,我们愿为你养十万军。”
他又望向长子齐珠,齐珠想了想道:“齐家一年拿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应该没有问题。”
这时,一直沉默的凤舞开口了,“父亲、祖父、四叔,我们不是在做生意,我们是为了齐家自保,也是为齐瑞福的长久兴盛,我们不要谈具体数额,我想,无晋需要多少军费,齐家就应该拿多少军费,我觉得这才是我们齐家的诚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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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八十四章诞生
回门之宴已经开始,天晋和凤舞被请了过去,齐环是今天司议,也跟了过去,房间里只剩下齐万年和齐珠父子二人。
齐万年有些疲惫地站起身,对长子笑道:“坐久了tuǐ上血脉不通,你陪我去后huā园走走吧!”
齐珠默默点头,扶住父亲向后huā园走去。
天空依然在飘着méngméng细雪,白sè的雪粒已经覆盖了后后huā园的山石、水塘和树木,使整个后huā园变得白茫茫一片。
齐珠扶着父亲慢慢走在积了一层薄薄白雪的鹅卵石小路上,空气寒冷而清新,齐万年望着灰méngméng的天空长长吐了一口白气。
“我感觉父亲的心情很沉重。”齐万年苦笑一下,缓缓道:“无晋的那番话,你听出了什么吗?”
“我感觉他的野心很大。”
“没错,他的野心不是一般大“天下大乱,诸王夺嫡”他这句话有深意啊!这个诸王包括他吗?”
齐万年叹了口气“我没有猜错的话,他的目的不是自保,而是参与逐鹿天下,西凉二十万劲旅,他又有五万水军,再招募十万sī军,这就是三十五万大军,这样的实力,他还仅仅只是自保吗?”齐珠沉默了,他扶父亲慢慢走着,良久,他低声道:“父亲,我觉得这是好事。”
“好事?”
齐万年回头望着化“你觉得好在哪里?”
“文亲,假如他成功了,齐家就至少还能再兴旺三百年。”“假如他失败了呢?”齐万年毫不客气地反驳儿子。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了,两人继续向前住,齐万年轻轻摇了摇头,打破了沉默“哎!或许是我年纪太大了,胆子越来越小,总是害怕齐家被抄家灭族,实在是齐瑞福这么大的家业,眼红的人太多了。”
“正像父亲所说,齐瑞福家业太大,眼红人太多。”此时齐珠异常冷静道:“所以齐家已经不可能像小商家那样没有什么风险,我觉得齐家的风险已经非常大,已经是那种抄家灭族的风险,比如说这次挤兑潮,如果没有无晋顶住,齐家无论胜还是败,都是死路一条,百富和东莱联手,就是要置齐家于死地,钱庄不过是突破口,一旦钱庄毁了,紧接着就是所有的产业,全部要被他们击垮,如果没有无晋,我们胜了又会怎样呢?太子一句话,齐家sī通凤凰会,然后齐王找出证据来,一样地抄家灭门,就像三十年前的维扬县杨廷江,幸好我们有了无晋,才使我们逃过这一劫,如果他完了,齐家也完了。”
齐万年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依然默默地听着长子的分析。
“父亲,既然齐家已经有这么大的产业,那就必须要承担同样大的风险,有些东西我们逃不了,那不如去拼一把,成功,我们齐家再繁荣三百年,如果失败,我们就跟着无晋逃到海外去,去海外重新建立自己的王朝,父亲以为呢?”
齐万年被儿子破釜沉舟的决心打动了“好吧!这一次我听你的,无晋要参与夺嫡,咱们就以齐瑞福最大的力量去支持他,我们也做一次吕不韦!”
齐万年痛快地笑了起来,那痛快的声音使齐珠感觉父亲又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
时间又过了半个月,楚州的备战开始全面动员,各郡按照朝廷的旨意将税银和官粮分批运到江宁,还有帐篷、生铁、船只、木材、石炭、火油等等大量物资也陆续运来,所有的物资钱粮都储藏在码头上三十座巨大仓库内,由水军严密看护,而这些钱粮物资的管理权也转给了水军都督府。
不仅是钱粮物资,嗣凉王、水军都督皇甫无晋下令,从各地征调一千名铁匠赶赴江宁服役,同时又传达朝廷旨意,各郡皆要招募三千精壮赴江宁府训练,作为水师后备民团,服役期限为六个月。
但这道命令却遭到了楚州各地郡县的一致抱怨和抵触,本来楚州各郡对剿灭凤凰会就不热心,现在不仅征粮征钱,还要招募三千精壮,那需要多少粮食和银钱,各地的官粮和税银都已运送江宁,他们拿什么招募,各郡县纷纷致信水军都督府,婉拒了这道命令。
但朝廷的旨意在这里,不能因为郡县的婉拒就放弃,皇甫无晋随即命令水军府,组成二十支招募队伍,分赴各郡招募精壮,以十万人为上限,统一集中在江宁府训练。
随着荆州水军的八百艘战船以及大都督府从楚州各地军府挑选出的三万精兵分别抵达江宁水军府,备战进入高潮,皇甫无晋早在二十天便下令,所有水军云集江宁,准备进行第一次出海演练。
这几天家里人都觉得无晋特别忙碌,早出晚归,情绪也格外〖兴〗奋,仿佛有一件非常值得大家期待的事情,苏菡问无晋的亲兵,亲兵们则吱吱呜呜,谁都说不上来,就在家人在猜测无晋到底在做什么事时,京娘却意外地病倒了。
大家的心思都转到京娘的身上,医生说她其实不是病,那会是什么?
在梅huā卫军营的东北角,这里有二十间屋子,房间内装满了从采石镇缴获来的一百万斤精铁,十天前,屋子旁边的大片空地上架起了二十座打铁高炉,从各地征调来的两百多名铁匠和泥瓦匠每天在这里叮叮当当地忙碌起来,所有士兵都认为,这一定是在打造兵器,但也有人有疑问,他们的兵器是大都督提供,要多少给多少,没有必要自己打造兵器。
虽然有疑问,那一片区域已经被栅栏隔开,众人也无法去看一个究竟。
在最大的一座高炉前,一名六十岁左右的老铁匠正在指点几名泥瓦匠制造一种直筒砂模型,厚度、外型尺寸皆一丝不准出错。
这时,无晋在几名亲兵的护卫快步走来,他按耐不住心中的jī动问道:“王师傅,听说又有新成品了?”
这名老铁匠姓王,他就是陈锦缎介绍的京城老铁匠,他能造出无晋梦寐以求的大炮。
王铁匠点点头起身道:“将军请随我来!”他带着无晋向一间屋子走去王铁匠是十天前从京城赶到江宁府,在七天前便造出了第一尊大炮,可惜两片熔合的大炮经不住膛压,在试验时炸膛了,在总结了失败的教训后,王铁匠又开始铸造新炮,采用砂模法铸造,由于使用的是硬度极高的精铁,又有手艺高超的专业泥瓦做模型,在试验并失败了十五次后今天上午,终于造出了一尊满意的火炮。
王铁匠取出钥匙打开铁锁,他推开门,光线照进黑暗的屋内,只见房屋正中放着一门黑黝黝的火炮,和无晋画的草图完全一样,无晋慢慢走上前蹲下,轻轻抚mō着这尊犀利的火器,炮身和内膛都打磨得非常光滑最让无晋满意的是,这尊炮是浑然浇筑而成,没有一丝裂缝,看得出铁匠水平的高超。
火炮是直筒炮,长六尺,重四百斤,如果发挥正常炮弹射程将是五百步,远远超过原来的发石机。
“将军,这尊炮需用铁箍或者铁铛固定在船上,这样它的后膛震动就不会太大,而且不能连续发射发射三次后就要等它冷却,否则容易炸膛,在船上炸膛可是很危险的事。”
无晋点点头“我想拿去试验!”
“可以的,娄们这就出发!”
无晋叫来一辆马车,将这尊大炮抬上马车向营外而去。
试验场离军营不远,是江宁大都督府军器局的火器试验场,位于一座山脚下的大片空地各种生铁水雷,抛射的天雷等等都在这里试验。
十名专门的试验士兵将沉重的火炮抬到专门搭建的炮台上,将炮口对准远方空旷的原野,他们已经试验了十几次,包括第一次的两片熔合火炮,火炮本身是试验成功的,关键是要解决炸膛的难题,根据他们的经验,只要连续五次发射不炸膛,那就是成功了。
经过十几次的试验,他们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一个是炮身改造,将后炮壁加厚,形成一个后粗前细的不规则圆筒形,其次就是火药剂量,不能多,也不能少,他们已经得到了准确剂量,并用一种特殊的方法解决,就是用火纸做成标准剂量的火药包,每次射击放一包,这样就保证了剂量的准确。
“将军,射空心弹还是实弹?”一名军士问道。
空心弹就是开huā弹,里面有火药,射出后弹体将爆碎,杀伤力极大。
“射空心弹!”无晋毫不犹豫令道。
两名参与试验的军士动作已经非常熟练,他们将一包火药从炮口塞进,又用炮杆将火炮顶紧,从引信孔上插入一根引信,然后将一颗带有长长引信的空心弹放进炮口,引信有两根,一根是炮弹本身,一根则是发射火药。
“将军请后退三十步!”从一开始王铁匠就很小心,所以尽管出现了多次炸膛,但都没有伤及士兵,同时为防止炮身剧烈震动反弹,炮身用百斤重的铁铛牢牢固定住。
无晋和其他士兵都迅速后退,现场只留下一名点火士兵,他用火把先点燃炮口的炮弹引线,又点燃了后面的发射引信,转身便跑,刚跑出二十余步,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一股白烟从炮口喷出,炮身纹丝不动,紧接着数百步外传来轰隆一声爆炸,白烟腾空而起。
但这只是第一次,士兵立刻又一连进行了五次发射,当第五颗炮弹在远方炸响,而大炮依旧纹丝不动,没有炸膛、没有震动,众人顿时欢呼起来。
“成功了!”
他们一跃跳起,jī动得紧紧拥抱在一起,无晋也jī动得慢慢跪下,他的第一门火炮终于诞生了。
漪造火炮不是那么简单,空心弹也很难造出,是一个技术慢慢积累的过程,起码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来积累技术及经验,这里是用一种比较的手法,实际不可能一次xìng办到x。@。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八十五章家有喜事
无晋按耐住内心的激动,走到王铁匠面前,深深向他施一礼,“火炮能成,这是老师偻大,请师缚受我一礼!”
王铁匠慌忙还礼,“小民不敢受殿下之礼,折杀我了!”
无晋又对参加试验的军士们团团抱拳“…各位弟兄辛苦了,每人都有绩重赏,还望大家保守秘密,不可外泄!”
二十几名军士轰然答应,王铁匠又笑道:“将军,火炮还要多试验,起码还要两个月才能成军,而且还要再增加试验人手。,…
“这个可以,我再桃二百名士兵来相助。,…
此时火炮已经渐渐冷却,众人又要开始第二次试验,今天要试验五轮二十五次,才能算大告成,现在还只是初步成。
“老师缚好像对火药很熟?”无晋笑着问王铁匠。
“回禀将军,三十牟前我就是火药匠,在齐州火器局专门做水雷。”
“原来如此,我说老师缚还能造空心弹,对火药理解很深。…,
无晋沉吟一下又问:“五天后,要进行第一次出海演练,我想在海上试炮,不知可以造成多少门?”
王铁匠想了想道:“五天时间紧了一点,虽然现在造炮的技术已经掌握,关键是要试验,没有试验过的炮不敢给将军,而且没有百门炮以上的成,也不敢大现模铸造,五天时间,最多只能交给将军十门炮。”
“十门炮就可以,另外我想再提两个改进建议。”
王铁匠欣然道:“将军请说。”
无晋拍了拍炮身笑道:“第一是它的固定,我建议不用铁锚,可以用一副铁轮做炮架,这样既能移动自如,又可以固定住炮身,不让它震弹,老师傅以为如何?”
王铁匠捋须点头道:“将军说得极是,我今天下午就让铁匠用生铁打造炮轮。”
无晋又道:“其次就是炮耳,我希望在炮身上装两个铁环,这样便于炮口调整方向,也应该很简单吧!”
“没有问题,造炮架时一并安装。”
还有一个问题却是无晋想问的,“另外我想问老师傅,瞄准问题怎么解决?”
“瞄准的办,陈锦缎提了一个建议,可以借用弩机上的望山,我觉得不错,准备采用这种办,关键是要稳定射距,这就必须要经过大量的试验。”
无晋想了想,这样瞄准也可以,他便不再多说!又笑着提出自己的第二个建议,“我希望火炮的种类要增多,既要有利于携带的短炮,也要有重数千斤大将军炮,还要有射密集细铁弹的向炮,这些我都希望老师缚能进一步考虑。”
王铁匠沉思了片咧道:“将军说的向炮是不是一种短身大肚炮?”
“正是!”
无晋见他能理解自己的思路,心中异常高兴,又补充道:“这种向炮不是射空心弹,而是射小铁丸,一炮射出数百颗小铁丸,专门对付骑兵。”
“我能理解将军的意思,事实上这种炮我们在试验中已经发明了,不需要用砂模,直接用两块精钢扳熔合铸成便可,当然用砂模也可以,更加牢圆。”
“我倾向用砂模,另外所需精钢,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从民间大量购买精钢,应该有数百万斤之多。”
“将军,请后退!”
一名试炮军士大喊,第二轮试验又要开始了。
火炮的成让无晋的心情大好,几天来的忙碌疲劳感都一洗而空,今天他特地早早回家,想好一好陪一陪家人。
“王爷回来了!”
一进府门,一名管家婆便奔进内府禀报,这种态度使无晋心中有些奇怪,以前从不这样,今天是府中发生什么事了吗?
正想着,苏菡从内府迎了出来,“夫君,我们在等你呢!”
“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我们就在等你吃饭。”
苏菡笑着拉住无晋的手便向内宅走去,“先吃饭,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无晋心中困惑不解,而且他也有事情要告诉苏菡,便跟着她进了内宅餐堂。
餐堂内凤舞已经就坐,她这段时间也是异常忙碌,筹戈各种大生意,从茶叶、粮食、盐、石炭、精铁等等,她都在经手,齐家为了协助她,特地抽调了三百名精明的商行执事来听从她的安排,因为是替无晋做事,苏菡也没有干涉她,有时候也去替她出谋划策。
凤舞进无晋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笔,笑着起身迎上来,“三郎,你要的精铁已经买到,不过卖给你的价格有点贵,你要有心理准备哦!”
无晋一手搂着她,一手榄住苏菡的腰,享受着这齐人之福,他坐了下来,让两名妻子各坐在自己身旁,笑道:“价格没有问题,你开什么价,我就买什么价,关键是数量,有多少?”
凤舞知道苏菡脸皮薄,便将无晋的手从自己肩头拿掉,“估计一共有五百万斤,从楚州、蜀州、豫洲和幽州买来,第一批货大约两百万斤,后天运到江宁府,三郎,你真不想问问价钱吗?,…
无晋在采石镇时便知道,上等精铁是一两银子十斤铁…却不知她要价多少,“说说看,你的价格是多少?”
“这一批精铁是从北平郡买来,当地官府盘查很严,我们光银子就塞给五干两,再加上运费,所以这两百万斤精铁,我要价五十万两银子。”
这就等于是一两银子四斤精铁,比采石镇贵了一倍多一点,望着凤舞狡黠的笑意,无晋哈哈大笑,“不算太贵,我以为是一两银子一斤铁,比我想的便宜多了。”
其实无晋明白,一两银子十斤铁,那是商人的卖价,实际上他们收购价是一两银子二十斤精铁,北方的价格还要更低,这一笔凤舞至少赚了四十万两银子,五百万斤生铁加起来,她光生铁一项,就要赚百万两银子,难怪当年百富商行就是靠一次战争发了大财,果然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真是一点不假。
“夫郎,快吃饭吧!菜都冷了。”
苏菡打断了无晋的思绪,催促他吃饭,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吃饭!吃饭!肚子可饿坏了。
今天无晋心情很好,肚子也格外饿得慌,阿罗给他倒了一杯酒,无晋将酒一饮而尽,对两人道:“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
苏菡和凤舞对望一眼,齐声问道。
“我可能要出去两个月,率水军去海上演练。”
“两个月!,…
两女都愣住了,凤舞急道:“夫郎不是说开看后才出海吗?”
无晋歉然道:“开春出海是正式开战,但开战前需要演练,新水军和各水军府需要配合默契,所以,…………”
“夫郎不用再说了,我们明白。”
苏菡打断了无晋的话,“不知夫郎准备几时出发?”
“五天后,大军正式出发!…,
这时,无晋忽然发现京娘不在,便奇怪地问:“京娘呢?”
苏菡叹了口气”…本想吃完饭告诉夫郎,既然问了,我就告诉你。”
苏菡低声对无晋说了几句话,无晋一愣,眼中顿时射出惊喜的目光,“真的?…,
苏菡点点头,“当然不骗你,本来我们都吓坏了,以为她生病了。”
无晋已经急不可耐,站起身便向京娘的院子跑去!凤舞见他急得像猴子一样,不由有些埋怨苏菡,“大姐,看你告诉他,饭都不吃了。,…
苏菡也无可奈何,苦笑道:“他既然已经问到,也瞒不过了,随他吧!晚上饿了再吃。”
无晋一阵风似的奔进小院,“京娘!”他大喊。
京娘跑到门口,满脸泪水池望着丈夫,她忽然张开臂膀,紧紧将丈夫脖子搂住,泪水流下,哽咽道:“夫郎,我有孩儿了!”
“我知道!我知道!…,
无晋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泪,一把将她横抱起,向屋里走去,两名丫鬟吓得连忙回避,无晋坐下,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温柔地亲吻她的唇,“京娘,是什么时候种下的种子?”他顶着京娘的额头,低声笑问。
京娘脸一红,有些羞涩道:“我推断是去送我去碧仙宫的前晚,我算过时间,那晚正好是我两次月例的中间。…,
“哦!那晚我们来了好多次,会是哪一次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早晨那次,那时我身子特别热,公子,你高兴吗?”
“高兴!”
无晋抱着她,心中欢喜到了极点,“难怪祖母说,你能生孩子,果然说得不错啊!”
“别这样说,公子,我有点担心大姐会不高兴。”京娘担忧道。
无晋一怔,立刻明白过来了,连忙安慰她,“没事的,她心胸很宽,她只会高兴,再说,她也会怀上孩子,只是迟早的事情。…,
得到丈夫的安慰,京娘也开心起来,她轻轻把衣服拉起,露出雪白的小腹,小声道:“公子,你听听看,大姐说她能听到胎心跳动。,…
“好!我听听。”
无晋抱着她躺在床上,将耳朵贴在她肚子上,细细聆听,好像还真听到轻微的跳动声。
“嗯!真的有。…,
“公子,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无晋握住她的手笑道:“不管男孩和女孩我都喜欢,都是我的宝贝。”
无晋忽然想到自巳又要出海,心中真的歉疚万分!只得道:“京娘,我可能会出海两个月,让你大姐来照顾你。”
出乎意料的是,京娘并没有伤心惊讶,她顺从地点点头,“公子就放心去吧!大姐会对我很好。”
她这样说,无晋更加内疚了,连忙道:“等我回来,一定会好好陪你。”
“公子!“门口传来阿巧的声音。
“什么事?”无晋站起身。
“外面有客人来拜访,上次的周长史,还带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口,…
“满头白发?”无晋略一沉吟,他立刻明白是谁来了。
“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八十六章意外发现
在大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楚州大都督长史周信和一名白发老者正低声说着什么,大门内,无晋迎了出来,拱手笑道:“江阁老,好久不见,身体一向可好?”
白发老者正是内卫阁老江淹,他也呵呵笑道:“嗣凉王殿下在楚州风光无限,京城内时时能听到你的消息。”
“那可不是好事,哈哈!阁老和长史请府内坐。”
无晋笑着将他们请进府内,他当然知道,江淹是为晋安聚会而来,三人来到无晋的外书房坐下,一名丫鬟给他们上了茶,江淹喝了一口热茶,先开口道:“我这次出京借口是视察各地的绣衣卫和梅huā卫,刚刚才从广陵郡过来。”
“皇甫英俊在广陵混得如何?”无晋笑问道。
“绣衣卫他是控制住了,但听说他和广陵军府的关系不太好。”
江淹看了一眼周信笑道:“可能周长史比我更了解情况。”
周信淡淡道:“此人心术不正,资历又不够,一来广陵就想夺权换将,想用绣衣卫的军官去出任军府高官,结果没有成功,军府都尉怎么可能还听命于他,再加上当初武化明治兵不严,去了广陵就发生了绣衣卫杀死军府士兵的血案,最后不了了之,绣衣卫和当地军队的矛盾尖锐,他很难调和两支军队的矛盾。”
无晋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其实梅huā卫也一样,三天前,五名梅huā卫军士在临江镇一家青楼内和七名水军士兵大打出手,我当时召集了水军和梅huā卫的百名军官,当着他们的面,将这十二名士兵每人重打一百军棍,全部关禁闭一个月,这种事很难说谁是谁非,只有各大五十大板以示公平。”
“算了,我们不说这个。”
江淹笑道:“无晋你知道张颜年吗?”
“是张崇俊的长子对吧!”
无晋知道这个名字,他连忙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数出什么事,他也来江宁了,是代表他父亲来开会,他不好和我同时lù面,所以今天没有来,主要是张崇俊和皇甫卓的斗争已经到了最关键时刻,实在走不开。
无晋心中黯然,皇甫卓是皇甫疆唯一的儿子,他不希望皇甫卓出事江淹仿佛明白无晋的心事,便叹了口气对他道:“这件事本来已经解决,上次老郡王赴西凉军已经明确了凉王系的继承人,张崇俊之后由嗣凉王继承西凉军,张崇俊公开表示支持,也赢得了绝大部分西凉军主要将领的支持,但没想到半个月前,皇上忽然下旨,封皇甫卓为瞟骑大将军河陇兵马总管,这是河陇节度使之前的主将官名,设立河陇节度后便废除了,没想到皇上又把它翻出来,安在皇甫卓身上,皇甫卓又开始闹事,重金拉拢张崇俊的手下大将给他们许诺重职,说是皇上的密旨,哎!这个蠢人,他就是不明白皇帝的用意。”
“那老王爷是什么态度?”
江淹低下了头,半晌他心情沉重道:“老王爷已经被皇甫卓气得病倒了,病得很重,我来时去探望他,他让我转告你,只求你将来能饶过皇甫卓和皇甫武植一命。”
无晋默默点了点头,这是必须的若连这点都做不到,他怎么对得起皇甫疆对自己的恩情。
这时周信在旁边道:“慧明禅师也要来,但他先要去崂山祭祀酒道士于玄他们从前的关系最好,除此之外还有就是东海郡的皇甫百龄。”
“我祖父身体不行了,他来不了,他的儿子都不知道晋安会之事,所以他等有代表。”
无晋忽然眉头一皱道:“那陈岛主那边呢?怎么没有他的消息?”
周信和江淹对望一眼,江淹便苦笑一声道:“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陈岛主希望晋安大会在琉球岛举行,他想参加,但是tuǐ又不行,希望我们能过去。”
无晋没有吭声,他心中着实不爽,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陈家想主导这次晋安聚会,陈志锋是他外公,或许他心中,自己还是从前那个傻二,谁掌握了自己,谁就是晋安会的主人,如果晋安会内部发生了内斗,那绝不是好事。
“那大家的意见呢?”无晋沉声问。
“大家的意见是以大局为重,尊重陈岛主,去琉球岛开会。”
江淹又道:“慧明禅师说,可能是因为陈岛主长期在海外的缘故,他觉得自己被晋安会边缘化了,所以心中有些不满,我们应该理解他的心情,所以大家一致同意去琉球岛,现在就等主公的意思。”
“我的集思!”
无晋重重哼了一声“我的意思是不去,让陈家过来,要么就不要他们参加,这是我召集的会议,陈家居然不通知我就改地方,他们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江淹和周信见无晋发怒了,都不再上话,无晋背着手在房间内走来走去,心中十分恼火,其实他猜到陈家还有另一层目的,他们是想独立建国,以帮助自己为条件,或者说他们害怕自己夺走了他们的军队势力。
无晋慢慢冷静下来,其实这也不能全怪陈志锋,毕竟已经过去了四十年,他不是机器,也是有七情六yù的人,有自己的子别,为自己家族和子别考虑是正常的事情,自己也没有权力让他们无条件效忠。
想到这,无晋转身对两人道:“好吧!那就依陈家的意思”这次聚会在琉球岛举行,正好,我也和他们商量一下,我该怎么攻打他们的凤凰会?”
停一下他又道:“五天后我要出海演练,大家就乘坐我的船一起出海吧!”
无晋五天后就要出海演练,尽管还有五天时间,苏菡便开始替他收拾东西了,除了无晋必要的衣物外,还有一些日常用品,还有无晋喜欢的一些书籍。
房间内,苏菡取出一只皮箱子,把无晋的衣服放了进去,她觉得这箱子似乎小了一点,不知无晋的书是否放得下,她想了想,便起身向无晋的内书房走去。
无晋的内书房就在苏菡所住小楼的一楼,东面最顶头一间,平时苏菡也不进无晋的内书房,一般都是由京娘过来清扫整理,不过京娘有了身孕,身子有些不便,反应较大,苏菡便决定替她一段时间。
内书房不大,墙壁刷得雪白,挂了几幅名人字画,家具布置得也很简单,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和两只靠墙的书柜,这里不会有客人进来,所以没有准备客人坐的椅子,这几天无晋早出晚归,都没有在书房内呆,书房内显得寒气森森,使苏菡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她快步走到里面的一只书橱前,她并不是来拿书,她只想看看无晋要带多少书走,如果书多,她就要专门准备一只皮箱。
房间内有两只书橱,一大一小,有几百本藏书,都是无晋平时经常看的书籍,其中小书橱内的几十本书,是他最喜欢的书籍,一般去外地都要带在身边。
苏菡迅速估算一下,无晋大概要带六十几本书,那只皮箱放不下,她只能另外给他准备一只皮箱。
这时,苏菡看见最上层的书架中有一本她很熟悉的书,《美猴王大闹天宫》,她心中泛起一丝温馨之意,伸手取下了这本书。
彬艮新,里面夹一张带有丝带的书签,她翻到书签那一页,正好是别悟空入主蟠桃园的那一段,她不由想起无晋给她说的故事,这其实是其他神仙偷蟠桃后栽桩给削悟空,苏菡脸上lù出会心的微笑。
她合上书,将书放回原处,不料放了几次都放不回去,她心中有些奇怪,踮脚看了看,发现刚才的书缝内出现一点金sè,书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把无晋的椅子搬过来,登上椅子察看书架,这才发现里面是有东西,似乎是一只小金盒,书架背后怎么会藏有小金盒?苏菡心中奇怪,便慢慢将金盒取出,是一只非常精致的小金盒。
1这家伙,还藏有什么德sī么?,苏菡摇头笑了笑,准备将金盒放回原处,但心中的好奇心使她又缩回了手,这里面会是什么?
苏菡并不担心丈夫隐瞒自己什么,因为他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了自己,但直觉告诉她,这只金盒内的东西应该和他身世无关。
苏菡从椅子上下来,慢慢打开了金盒,只见里面是一颗鸽卵大的夜明珠,通体晶莹碧绿,苏菡自己就有一盏用夜明珠做成的灯,她对这颗明珠不感兴趣,旁边一颗玉做的相思红豆却让她有了几分兴趣。
在京城时,她见无晋戴过,后来成婚后,他脖子上那颗相思红豆便没有了,她曾经怀疑是另一个女子给他的信物,或许是陈瑛,苏菡知道陈瑛是无晋的表妹,一直对他很痴情,只是这家伙嫌人家姑娘皮肤黑。
估计这颗夜明珠也是陈瑛给他的,这家伙居然藏得这么好”这时,苏菡却发现下面还有一张叠好的小纸条,她犹豫了。
她知道不该看丈夫的隐秘,丈夫把金盒藏在书橱内,就是不想让她知道,可是一种女人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使她内心充满了一种打开它的渴望。
在经过一番心里斗争后,苏菡最终忍不住取出了这张纸条。
1我心如明珠,夜夜生光辉,明珠牵相思,盼君照海归。,雪白的纸上写着四句诗,字迹非常娟秀,下面是八个字,是无晋的笔迹“心中藏之,何日忘之。,苏菡呆住了,她知道,这个女子绝不是陈瑛。
…………,@。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八十七章夜审(上)
苏菡擦去眼泪,把书房收拾好,便捏着纸条专出书房。沿京娘的院子走去。
房间内,凤舞正和京娘说话,话题不离孩子,两年前,凤舞的婶婶生了一个孩子,她便知道了那么一星半点的常识,便跑来做京娘之师。
两人正说得起劲,却见苏菡一脸不高兴地走了进来,两人都愣了一下,对望一眼,凤舞先问:“大姐,你怎么了?”
苏菡对旁边的两个丫鬟摆摆手“你们出去!”
等丫鬟出去,她关上房门,房间里便只剩下她们三人。
“大姐,到底怎么回事?”凤舞很惊异,她心细如发,她发现苏菡有点失常,满脸不高兴的背后似乎藏着一丝深深的忧虑,这是苏菡从前没有过的表现,出了什么事吗?
苏菡坐下,她先问京娘“你收拾过公子的书架吗?我是说内书房。”京娘摇摇头“他从不准我翻他的东西,抽屉内,也包括书架,我只是替他清扫桌面和地上,他说有很多机密文书,不能给我看到。”
“可是……”
苏菡苦笑一声“刚才我去化书房,想看看他需要带多少书走,结果无意中发现了一件我不该知道的事情。”“是什么?”京娘和凤舞异口同声问。
苏菡叹了口气,取出纸条递给了她们“你们自己看吧!”
凤舞先接过纸条,她看了看,也愣住了,不过她对无晋从前的事情了解得比较少,她不好发表意见,便将纸条又递给京娘。
其实苏菡主要是想问进京,俗话说妻不如妾,无晋有些隐sī都愿意和京娘说,反而和她说得比较少,和她只说大事,苏菡很清楚这一点,她觉得京娘知道无晋的秘密,她便注视着京娘的表情变化。
她见京娘表情有些复杂,便问道:“京娘,你知道此人会是谁吗?”“我猜是公子的表妹陈瑛,我见过一次她,在兰陵王府,那天正好公子不在,她跑来质问我,她对我的存在很恼火,还差点动手打我,被宝珠拦住了,结果她哭着跑掉,再也没有来过,后来公子告诉我,他以前和陈瑛有过一点感情纠葛,大姐,会不会是她。”“绝不是她!”
多菡很果断地道:“陈瑛我也知道,无晋并不是很喜欢她,他绝不会对她“心中藏之,何日忘之”而且陈瑛是练武之人,她写不出这样的诗句,京娘,你再想想,他还给你说过谁?”京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摇头“没没有了!”
她异常的表情瞒不过苏菡,甚至连凤舞也看出来了,凤舞低声劝她“京娘,这件事很重要,你千万别隐瞒。”
苏菡也微微一叹,对京娘语重心长道:“京娘,我并不是吃醋,要去找这个女人算帐,不是这样,一个家总要有家的规矩,朝廷也明令禁止官员养别宅fù,你想想看,无晋在家里有妻有妾,结果他在外面还养了一大堆女人,我们都不知道,过十几年,一群孩子跑来,都叫他爹爹,这对我们又是何等伤害,是何等不公平,当然这只是假设,但我很担心,如果他喜欢这个女人,可以半回家来,如果人品正派,不是那种风流的烟huā之女,我可以接纳她,但我决不准他在外面sī养女人,这是一个做妻子最起码的原则。”“我坚决支持大姐,这种事我也不能容忍。”凤舞再劝她“京娘,你应该和我们站在一起才对。”京娘面lù难sè,嗫嚅道:“只是我答应过公子,我怕他生我的气。”“京娘,这是两码事,你就是太软弱了,事事听他的话,一点原则都没有!”苏菡有些生气了。
“京娘,你有了身孕,他肯定不会生你的气。”凤舞从另一方面开导着她。
“好吧!”
京娘经不住她们二人左哄右劝,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不能隐瞒主母“大姐,你应该还看到一颗玉做的相思豆吧!”
“对!有的,我见到了。
“我曾经问过公子,那个相思豆是谁给他的,他说是他师姐给的。”“师姐?”
苏菡完全愣住了,她从未听说过无晋的师姐是谁?“京娘,她是什么人?”
“无晋说,师姐是个可怜的女子,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现在在一个海岛上。”
苏菡暗暗付道“这个师姐应该也在凤凰会吧!”
“然后呢?还有什么?”“还有”京娘想了想“对了,他还说过他师姐救了他的命,其他就没有了。”
苏菡的怒火已经消了七八分,她大概明白了,不是无晋在外面养的女人,这点很重要,只有丈夫没有在外面养女人,那一切都好说,她最害怕丈夫在外面有sī生子。
估计这是自己的huā心丈夫从前惹的一段情孽,他一直难以忘情,哎!他到底有过多少情孽?
凤舞又拿起纸条鼻细看了看,又闻了闻上面的墨,她对纸张字迹之类的东西异常敏感,她眉头一皱“不对,大姐,这字迹很新,最多不超过两个月。
苏菡也接过纸条看了看,果然如此,看样子,这段情远远没有结束,她想了想便道:“这样,你们俩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咱们也别把他惹得恼羞成怒了,给他点面子,这件事我来和他谈,一定好好解决它。”她又对京娘道:“京娘,按顺序,今晚他应该在你这里过夜,咱们换一换,让他明晚来陪你,你就说身子不舒服,让他到我那里去。”京娘点点头“大姐,没有问题,今晚我和凤舞睡。”
苏菡站起身笑道:“我得赶紧把这张纸条放回去,他若看见了,准会又吼又叫,说我偷看他的sī密。”
苏菡快步出去了,京娘轻轻一吐舌头,对凤舞笑道:“我发现大姐也蛮厉害的,我一直以为她温婉可亲。”凤舞摇摇头道:“那是因为你太懦弱,大姐是温婉可亲没错,但她有底线,碰到她的底线,她不会让步,其实你也一样,假如公子让你把孩子打掉,你干吗?”
“我绝不!”
“这不就对了,你也一样有底线,大姐是书香门第出身,她最不能接受乱了礼法之事,比如sī生子之类,我估计这就是她的底线。”凤舞也暗暗付道“那自己的底线是什么呢?钱?不是,那会是什么?应该是欺骗。,凤舞最不能容忍别人欺骗她,从前她不容许账房做假账来欺骗她,现在她也同样不能容许丈夫欺骗她。
无晋在外书房和周信二人足足谈了一个时辰,送他们离开时,天已经黑尽了。
无晋回到后院,他现在有两妻一妾,按照大家商定的办法,是六天一轮,也就是六天中,无晋和正妻苏菡住三夜,和次妻凤舞住两夜,再和妾京娘住一夜,假如远行在外,一般是京娘随他,照顾他的起居。
昨天晚上他是住在苏菡的〖房〗中,今晚应该轮到京娘,他直接去了京娘的院子,不料京娘却说身体不舒服,今晚不能陪他,无晋便安慰她好一阵子,又去了凤舞的院子,和凤舞谈论做生意之事,讲了足足半个时辰,这才回到主院,也就是苏菡的院子。
走进房间,却发现苏菡正在给他盛饭,桌上有几盘菜,还热了一壶酒,无晋忽然感觉肚子快要饿扁了,他笑了起来“还是贤妻想得周到,知道我晚饭没吃。”
他也不客气,坐下来便端碗大嚼,又含糊不清问:“你娄么知道我要过来?”苏菡若无其事笑道:“我刚才让丫鬟去找你吃饭,听京娘说,你晚上不在她那里,所以我就准备了。”无晋心情极好,他欢笑道:“想不到我要做父亲了,九天,咱们今晚要好好努力,让你也怀上孩子。”
苏菡的脸蓦地胀得通红,旁边还有丫鬟呢!他就乱说话,两名丫鬟脸也红了,不自然地转过脸去,苏菡瞪了无晋一眼,便对丫鬟道:“天sè不早了,去给公子打热水来。”
两名丫鬟答应一声,下楼去打水了,苏菡这才狠狠掐了他一把,恨声道:“以后丫鬟在,可别乱说话了。”
无晋呵呵一笑“贤妻教训得对,我知错了,我今天是高兴,以后不会乱说。”他见旁边无人,便低声笑道:“我是说真的,我算过你的时间,今天晚上应该可以。”
苏菡对他又气又恨,又拿他没办法,想着丈夫要离开两个月,她心中又不舍,爱他疼他,她心中充满了矛盾,便轻轻点头“那今晚我们早点休息。”
夜里,夫妻二人恩爱缠绵,又一起看春图,学着变换huā样,一直到两更时分,梅开数度,两人才终于骨软筋疲地躺下了。
他们的房间内挂着那盏夜明珠灯,光线míméng,苏菡起身穿了亵衣,又躺在丈夫的旁边。
“我感觉你有点心事?”无晋搂着妻子笑道:“以前你都是直接躺在我怀中睡觉,不穿娄衣的,今天怎么穿上了?”
“我没有什么心事,我只是在想,你这次出海谁来照顾你起居?应该是京娘,可她有了身孕,不能陪你,凤舞要替你做事,也不能陪你,要不,让阿罗跟你出海,照顾你起居,我觉得这样最好,你说呢?”@。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八十八章夜审(下)
“不用了!,…
无晋有些疲惫道:“这次是军事演练”不方便带家眷,就不用带了.””
“最好还是带吧”
苏菡坚持道:,…你是乘船,而且又不是正式作战,上次你不是给我说过,只要不是正式作战,都可以带家眷吗?带上阿罗”我也放心一点。””
无晋依旧不肯答应”“这是我第一次统帅大军出航”便带了侍女,让别人怎么看我?尽管是演练,但我应该自我约束”还是不带好,再说阿罗也晕船,还不定是谁照顾谁.,”
苏菡见无晋怎么也不肯”阿罗确实也晕船”便也就罢了这个念头。
一阵困意袭来”无晋打了个哈欠”“睡吧!我太困了。,”
苏菡却心事重重,她总想找机会把话题绕到她想问的事情上去”她见丈夫要睡着了,便终于忍不住问:“夫郎,我有点事问你一下。””
“什么事?。”无晋迷迷糊糊答应一声,他已经一只脚踏入了梦乡。
苏菡转过身”轻轻揪了无晋耳朵一下问:“你说,会不会把琉球岛的珍珠带回家来?,”
无晋一下子被揪醒了,他愣了一下”“什么珍珠?,”
心念一转”他有些反应过来,“你是说………陈烘?””
“夫郎,难道除了陈烘,还有别人吗?””苏菡似笑非笑问道.
无晋沉默了,其实他也想找机会给妻子说一说虞海澜之事,但他总开不了口,短短几个月内,他有了三个妻妾”使他觉得这种事很难启口,但此时,苏菡既然已经提到了”他决定还是告诉她。
“九天,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事?。”
苏菡有点明悟,丈夫要给她讲师姐之事了,她没有想到他居然会主动交代,她心中的气又消了两分,毕竟主动交代”说明丈夫还是把她放在心上,这很重要,这是对她最起码的尊重。
无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以前戴了一颗玉相思豆”你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那不是陈棋送你的吗?””
“不!不是她。””
无晋心中忽然有些伤感,“那是我帏姐送我。””
苏菡感受到了丈夫心中的伤感”她心中也涌起一丝柔情,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柔声说:“夫郎,给我说说,好吗?。”
无晋搂着妻子”便他和虞海澜之间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妻子,说到他中毒,是虞海澜把他救下水”逃过绣衣卫的搜查,苏菡也紧张起来,紧紧抓住丈夫的臂膀”无晋说完,他最后叹了口气道:“当时我不知能不能娶你,便给她许下诺言,说我将来一定会给她交代,原以为师姐回海岛后会忘记我”没想到上次去维扬县,遇到了黑米,师姐竟托他把一个金盒转给我,就在我书房里,我一直在等机会,什么时候给你看一看。””
听丈夫一番话说完”苏菡的最后一丝不满也消失了,她心中也有些不好意思,丈夫居然向她老实坦白了金盒之事”是她想多了”竞然想到丈夫在外养别宅妇,养私生子”使她心中暗暗惭愧.
她便搂住丈夫的脖子,动情地说:“夫郎,我知道你是嗣王”又是帝王之孙,不会只守着二妻一妾过日子,我也有心胸,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能在外面养别宅妇,不能有私生子,要不然我真的不能接受,你答应我,好吗?””
无晋心中感动”他紧紧将妻子搂在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是知好歹的人,你这样待我”我不会对不起你,我向你发誓”绝不养私生子,而且除了师姐,我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那陈棋呢?你就不管她了吗?,”
无晋沉默了片刻道:“现在我和陈家的关系很复杂,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这时”无晋已觉得自己疲惫不堪,他慢慢闭上眼!“睡吧!我已经不行了。,…
他很快便沉沉睡去,苏菡却翻来复去,怎么也睡不着.
五天时间一晃即过”这天上午,江宁府的军民码头上彩旗飞扬,锣鼓声震天”一千五百艘战船停在江面上”浩浩荡荡,气势壮观,延绵数十里,这是准备出海演练的战船”此时,从其他五个水军府和剩州调来的战船全部都集中在江宁府,足有三千余艘战船.
这次只出海其中一半”三万水军和五万余船夫,船夫不在水军编制内,也不算军队,它是一种隐性的力量”所以每艘船配置多少船夫都要报送兵部备案,如果加上新招募的八万后备军和六万船夫,再加上五万正规军,楚州水军府实际上控制十九万人,而这些都走向兵部备案的人顺,还有大量的码头工人和他们家属,这些就无统计了。
无晋的巨无巅战船停泊在码头上,这是整个船队的旗舰”所有船队都以它为中心,而其他三艘巨无霸船这次则没有出海”它们要替凤舞的经商运输货物。
无晋站在船舷上,默默地注视着如蚁群一般撒运屋子的码头工人,他心中却跳出一个念头”楚州各大港口的码头工人少说也有几十万人”能不能将他们武装起来?
他回头问和他同船的周信,“周长史,这些码头工人……””
周信明白他的意思,见他思兵若渴到这个程度,不由笑了起来。”殿下”这些码头工人其实并不松散,他们有自己的帮会,整个楚州据我所知”一共有两大帮会”一个江北帮会”一个是江南帮会,张容和他们打交道较多,殿下回来后,不会让他引荐一下这两支帮会的头目。””
内卫阁老江淹也在一旁笑道:‘…你放心,那五千梅花卫都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精锐之士,你可以以他们为骨干”进行军队扩充,有我在朝廷,我会牢牢替你掩盖住。,”
无晋点了点头,他现在只是一个初步念头,回来后再慢慢考虑”他有信心”楚州是大宁王朝人口最密集的地区”有户五百万,近三千万人口,占到全国三成,只有他有充足的财力物力”招募几十万军队,应该还是轻而易举。
这时,码头传来了巨大的钟声“咚!咚一
这走出发的时间到了,所有的军队和物资都已上船,无晋下达了命令:“出发!…”
大船拉起风帆,西风劲吹,风帆鼓起,缓缓起航,来送行的家眷们如潮水般涌上,众人挥动双手,向家人告别,无晋的妻妾们也乘马车来向他送行,无晋注视着大船下的马车,微笑着向她们挥手
浩荡的船队在大江上航行”渐渐地越走越远,形成了大群向东去的小黑点。
就在南方的楚州水军船队驶向大海之时”位于关中的雍京却被纷纷扬扬的大雪笼罩,今年整个北方都各位寒冷,大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原野、河流、树林、道路都被白茫茫的大雪覆盖”行走极为艰难。
雍京也就是从前的长安,只是从前的长安在武周定都洛阳后便渐渐衰败,人口大量迁移”城池也已在岁月中坍塌湮灭,现在的雍京是三百年前由大宁王朝重建并定都于,在经历了两百六十年的辉煌后,在四十年前再一次京城东迁,经过四十年的岁月,现在的雍京就像一个已过半百的中年女人,徐娘已去,疲态尽露,失去了从前的繁盛。
不过这些年由于洛京的皇城太过于拥挤”要求迁都回雍京的呼声不断高涨,以申国舅为代表,大臣纷纷要求迁都回雍京,现在只是皇帝的一个决心。
随着迁都的预期加强,不少先知先觉者都纷纷在雍京购置土地房宅,雍京的房宅价格开始逐渐攀升!而且很多高官都在雍京有自己的府宅,以前是只留几个老家人看守”而现在纷纷先遣回子女”把雍京的家业经营起来。
二十天前”由数十万军队护卫的冬朝队伍浩浩荡荡开进了关中”包括皇宫的宫女宦官、文武百官、宗室贵族等等数千人组成,仅运送物资的马车队伍就延绵数十里。
冬朝是大宁王朝的一项传统制度,也就是冬天回雍京办公”从当年十一月到次年三月,一共四到五个月,皇帝主要呆在华清宫,而百官则在雍京大明宫。
这时朝廷的权力便西移到了雍京,不再是洛阳!不过这种冬朝的传统也时断时续,曾经断了二十年,直到五年前才又恢复”而今年皇帝皇甫玄德格外热心”从十月底便下旨准备冬朝,这是因为御医给他的建议,华清宫的温泉对他腿的恢复有好处。
现在是十二月,也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刻,朝廷早已经顺利运转,不过由于天降大雪,道路艰难,朝廷的文书传送成了大问题,朝廷得到南方各郡的文书时,都已经过去而二十几天,再回复”起码要五十天,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中央朝廷,使政务不畅。
这一天,城外的雪地上出现了几个小黑点,速度很慢,是跋涉而来,城上士兵一看便知,这是来送信的人”三名骑马人艰难地抵达了明德门,守城士兵笑着问他们”‘…是从哪里过来的?,”
“我们是从楚州来的,可把我们折磨惨了,竟然跋涉了一个月口。”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八十九章水面下的博弈(求月票!)
虽然城外大雪覆盖,行走艰难,但城内却好得多,尽管天空依然纷纷扬扬飘着雪花,但地上的积雪却不多,有士兵随时清扫。
大衔上的人也不多,三名骑士进了城,速度便明显加快,沿着朱雀大街一路疾奔,很快便进了崇仁坊,在申国舅的府门前停下。
申国舅和其他高官一样,在雍京也有自己的官宅,不过比洛京的宅子要小一点,占地二十亩,此时已是下午,申国舅马上就要下朝回来了,门口十几名家丁正在忙碌地清扫积雪。
三名骑士停下马,一名管家立刻迎了上去,“三位是来找我家老爷吗?”
“我们是从楚州过来,申少尹让我们给相国送信。”
此时的申少尹已经不是从前的申渊了,而是申国舅的儿子申祁武,管家听说是少爷派来的人,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老爷还没有下朝呢!不过马上回来了,你们先进府喝口热汤。”
刚说完,便有家丁喊:“老爷回来了!”
只见风雪中,百余名shì卫护卫着申国舅的马车疾速驶采,家丁们慌忙把最后一块雪扫干净,闪到一旁。
马车内,申国舅抱着一只取暖用的铜水壶,眯着眼望着外面的大雪,这几个月他明显有些苍老了,两鬓已见斑白,他心中承受了太娄的压力,他还很明显地感觉到皇上对楚王的热度降温,几个月前,他曾经公开暗示大臣,可以考虑换太子,可现在,他再也没有提过换太子的事情。
前几天,宗正寺卿皇甫仁杰上书提议楚王可赴楚州实任,结果被皇上驳回“年纪尚幼,暂不考虑”这个结果尽管是在申国舅的意料之中,可还是令他十分沮丧。
眼看皇上身体越来越差,随时有倒下的危险,而楚王却离东宫越来越远,这着实令他忧心忡忡,主要是楚王年纪太小,如果皇上还能再继续皇位十到十五年,那楚王就有希望了。
申国舅轻轻叹一口气,他知道自己送申如意进宫是失策了,原以为申如意和继承申皇后的恩宠,让皇上继续恩隆楚王乃至申家,却没有想到,申如意没有申皇后那种对家族维护之心,她的存在反而使申皇后失宠,使皇上再也听不进申皇后的话,这是他做出的一个致命失误。
马车慢慢停下,这时,申国舅看见台阶下站着三个牵马的人,风尘仆仆,明显是远道而来。
“那是什么人?”
一名shì卫大声问:“相国询问,来者何人?”
管家连忙上前禀报:“相国,他们是从楚州而来,有公子的采信。”
申国舅点点头,“信先给我,带他们下去吃饭沐浴,等会儿来见我。”
为首送信人把信交给shì卫,便跟着管家进府了,申国舅感觉来信颇厚,似乎儿子有很多话要对自己说,他便吩咐道:“直接去书房!”
申国舅进书房坐下,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便急不可耐地拆开儿子的心,最近楚州发生的挤兑事情已经引起朝野关注,而皇上只是处置江宁府官员,对三大商家的商战却丝毫不提,但申国舅却关注到了在这个微妙时刻发生的另一个细节,那就是皇上在皇甫无晋出任水军都督不到两个月,便下旨命他进攻凤凰会,申国舅认为,这里面含有非常重大的信息,这实际上就是皇上对凉王系下手的先兆。
政治的重大博弈永远不会在水面上,只有眼光深邃的人才能读懂,申国舅也认为自己的眼光深邃的人,但他也是事后才渐渐看懂了一点端倪。
这三个月来,皇上其实只在做一件事,那就是他和凉王系的博弈,从皇甫卓和张崇俊的明争,到皇上和皇甫疆的暗斗,皇甫疆把皇甫无晋推到前台,要求明确为凉王之嗣,皇上被迫答应,但随即又把皇甫无晋封到楚州,远离河陇,这是第一回合。
皇甫疆亲赴河陇宣布皇甫无晋为凉王继承者,在军队中确立了皇甫无晋的地位,给皇甫卓以沉重的打击,可皇上又立刻下旨命皇甫无晋攻打凤凰会,很明显,他是准备以当年的皇甫志为先例,治皇甫无晋攻打不力之罪,削掉他的凉王之藩,这又是第二回合。
那肯定又会有第三回合,那第三回合将是什么?申国舅拭目以待。
至于楚州发生挤兑潮这种似乎很吸引眼球之事,申国舅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这些只是浮在水面上的热闹,给那些不懂政治的人看一看,他申国舅有深邃的目光,要看的是水底的博弈,那才是真正的精彩。
申国舅拆开信,仔细地读了起来,信足足写了六页,大半篇幅都在写皇甫无晋的所作所为,申国舅越看越心惊,皇甫无晋竟然娶了齐家之女,大肆招募精壮民团、耗费巨额税银从楚州各地大量购买粮食物资。
募集民团、囤积粮食,购买茶叶,储存精铁,招聘铁匠、打造战船,每一个动作都是大手笔,尤其是无晋擅改旨意,圣旨明明是要求各郡来招募水军后备民团,民团钱粮都是由各郡来负担,让各郡官府来掌控民团,但最后却变成了各郡官府不管,而皇甫无晋自己来招募,钱粮由他来承担,有齐家的支持,他完全承担得起。
这无疑就是借机招募sī军,使申国舅看得心惊胆战,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申国舅正是有了前两个回合的较量为基础,他才能看得更深,看透了皇甫无晋的真实用意,这就是凉王系和皇上的第三个回合。
一旦攻打凤凰会不利,皇上肯定要借机削藩,而皇甫无晋就会利用手中力量进行对抗,再加上西凉二十万大军在背后虎视皖皖,最后会有什么结局?申国舅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砰!”他重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心中既是焦虑,又是jī动,焦虑是皇上如果也不让步,那么第四个回合就是引发战争,皇上会调集倾国之军同时对西凉军和楚州发动进攻,以武力来平息凉王之乱,那么齐王之军会南下楚州,偏向于太子的豫州之军也会南下楚州。
而jī动是,在这种情形下,皇上也将会实封楚王,坐镇楚州,以楚王系大将率楚州之军进攻皇甫无晋,最终楚州就会真正落入楚王之手。
只有战争才会打破现有格局,打破楚王的困境,申国舅深深懂得这一点,尽管作为相国,申国舅并不希望战争发生,但作为楚王系的代表人物,他又从内心深处盼望战争爆发。
申国舅背着子在房间内走来走去,心中矛盾到了极点。
这时,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送信人来了。”
“让他进来!”
申国舅又回到自己座位,保持他高高在上的姿态。
三名送信人中的首领走了进来,向申国舅跪下行礼,“卑职参见相国!”
申国舅见他颇为精干,不由暗暗赞赏儿子会选人,他便温和地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在江宁府做什么事?”
“卑职李进,是江宁府稗门兵曹主事。”
“兵曹?”申国舅摇了摇头叹道:“江宁府还有兵事可言吗?”
“回禀相国,挤兑事件发生后,申少尹深感府衙无人,正在和楚州大都督府协商,希望能借一部分军队给府衙直辖?”
“葬他准备借妾少?”
“申少尹说,五百军士。”
“不错!”
申国舅笑了起来,看来儿子也颇为聪明,按照兵部规定,划拨五十人以上,须兵部审批,借调五百人以上,须皇上许可,所以便以借的方式,避免了兵部审批,不超过五百人,也避免了皇上的许可,这小子现在很善于打擦边球了。
“我主要想问你一件事,就是皇甫无晋现在招募水军后备民团,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这是申国舅最关心的事,他认为这是所有事情的核心,皇甫无晋所做的一切事情、联姻、粮食、生铁、工匠,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招募自己的军队,这才是重中之重,而儿子的信中对这件事却写得很简单,说明儿子并没有看透真相。
李进沉思一下道:“卑职有一个朋友,是梅花卫的校尉,原来是江宁军府的校尉,非常有能力,武艺也很高强,梅花卫在楚州扩军五千,他被选中了,卑职临走的前一天,和他喝了一顿酒,他告诉我,这次水军后备八万民团是由梅花卫来招募,抽调一千人,分赴江北和淮北各地,分成五十支招募小队,我的朋友就是负责汝南郡的招募,乎下有三支小队,他告诉我,这次招募后备民团,名义上是为了水军,但招募标准中并不要求会水,而是要求健壮有力,以淮北灾区的流民为主,而且招募的粮饷很高,每月给三两银子和一石米,据说招募非常火爆,八万名额七天之内便可招满。”
申国舅倒吸一口冷气,他的sī兵每月只给一两银子五斗米,皇甫无晋竟然开出如此高价,可以齐家对他的支持,他又连忙问:“那你朋友说会不会突破名额?”
“我朋友不肯说,但他的意思很明显,肯定会突破八万限制,他在酒酣时告诉卑职,就算他们招募了二十万,但对兵部也只会上报为八万,而兵部根本无从查对。”
申国舅轻轻捋须一声冷笑,果然不出他新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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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九十章温泉宫
温泉宫也就是唐朝时的华清宫,因为骊山脚下的华清村而得名,武周时代在这里修建规模庞大的宫殿群,是冬天避寒办公的绝佳场所,大宁王朝也继承这座宫殿,并加以修缮扩建,最终形成了大宁王朝的冬宫,也就是温泉宫。
此时,大宁皇帝皇甫玄德正赤身泡在一座汩汩冒着白泡的泉眼内,水体通黄滚热,弥漫着一股股浓浓的硫磺味。
这是御医从七十二口泉眼中找到的最好疗养之地,御医的建议是,每天在这里泡两个时辰,持续半年,他的双tuǐ就会有一点知觉,同时他的男xìng能力也会渐渐恢复,这是皇甫玄德所梦寐以求的。
此时他眯着眼,惬意地享受滚水过身带来的sū软之感,在他身旁,两名年轻美貌的宫女同样赤身泡在水中,轻轻给他按摩着tuǐ上的每一块肌肉。
这时,马元贞匆匆走进房间,躬身禀报,“陛下,好消息!”
皇甫精神一振,立刻坐起身,“淑妃怎么样了?”
淑妃也就是申如意,她用一络头发重新把皇甫玄德拉回她的身旁,再次受宠,尽管皇甫玄德不能像从前那样一夜几次郎,但他还是不顾御医的警告,每晚都和申如意缠在一起,这两天,申如意有点感恙,着实让皇甫玄德为她担心。
话音刚落,身着一袭白纱的申如玉便娉娉婷婷走了进来,她的身子仿佛蛇一样柔软,眼睛像母豹子一样充满了狂野和热烈,紧紧地盯着皇甫玄德,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这样看皇甫玄德,只有申如意敢,她根本没有把皇甫玄德当做皇帝,而是把他当做野男人,让登基三十年,早已厌倦了顺从女人的皇甫玄德对她mí醉不已。
两名宫女显然很惧怕她,连忙从泉眼里爬出来,披上纱退到一边,皇甫玄德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贪婪地盯着她蛇一般柔软的腰,申如玉轻轻脱去白纱,身上再无寸缕,她走进泉眼,立刻像水蛇一般,柔软的手臂、腰和玉tuǐ将皇甫玄德紧紧缠住,趴在他的身上,眼中带着电一般的媚力,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我的野男人,想我了吗?”
这声音妖媚得仿佛要把人的骨头都抽走,连老宦官马元贞的脸都有点红了,他小声道:“楚州的情报已经到了,老奴禀报给陛下!”
“你说吧!联听着。”
皇甫玄德眯着眼睛吮吸着申如意仙桃一般的**,有点心不在焉。
“陛下,情报上说,皇甫无晋已经率水军盟海演练,带走一千五百艘大船,数万水军。”
此时,申如意已经被皇甫玄德吮吸得低低shēn吟起来,一点不管旁边还有马元贞在,这种感觉让皇甫玄德刺jī不已。
“还有……呢?”皇甫玄德也有点。齿不清了。
“就有就是皇甫无晋成立了一家商行,叫晋福记,利用官银大做军资粮食生意,赚取暴利,和当年百富商行一样。”
“再有就是江阁老传来的快报,他暂时留在楚州,监视皇甫无晋,他也随船去参加演练了。”
“再有就是楚州大量购买精铁,可能和皇甫无晋有关。”
“还有……”
“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下去吧!”
皇甫玄德有点不高兴地打断了他,他已经在和申如意进行房事了,再听这静事情就有点扫兴。
“陛下,还有最后一件事,有几份奏折很紧急。”
“你就代联批了,快退下!”
“是!老奴退下。”
马元贞拉上帘子,慢慢退了下去。
退到外面,一阵寒冷吹来,他顿时打了一个寒战,连忙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里面太热,外面太冷,如此大的温差,他真有点受不了。
他若有所感,一回头,只见一个shì卫在向他偷偷靠近,不由眉头一皱道:“小猴子,你要做什么?”
“令公,太子已经到了,就在外面等候召见!”
马元贞也有很多称呼,有人叫他阁老,也有人叫他公公,但他最喜欢别人叫他令公,他是内shì令。
“我知道了,我去看看太子。”
他又对几十名shì卫道:“皇上在养病,不准人打扰,谁敢打扰谁就死,明白吗?”
众shì卫心里都有数,连忙纷纷答应,马元贞又嘱咐几句,便到宫外去了,他很了解皇甫玄德的规律,在和淑妃缠绵后,一般他会闭目休息半个时辰,这个时候是谁也不能去打扰的,包括他马元贞。
这段时间,太子找他颇为频繁,让明显感觉到了太子的不安。
此时,太子皇甫恒就在外宫仁德殿内,其实太子在温泉宫这组庞大的建筑群内也有自己的一片区域,叫做温泉东宫,但只允许太子在成为储君之前在此居住,一旦成为储君,就必须住在正宫,和百官群臣们在一起,一切治理国家,太子的任务是学习,而储君的任务是协助皇帝处理政务。
不过这个规矩从来就没有被好好执行过,作为皇帝,总是不愿储君太靠近权力中心,从而威胁到他的地位,所以储君也只和普通相国一样,有参政和议政权力,但没有决策权。
正如马元贞的感受,这段时间皇甫恒颇为不安,最初是一种恼火,因为百富商行在楚州的惨败直接威胁到了他的切身利益,皇甫逸表就找他谈过,希望今年能暂停一年对他的援助,被皇甫恒当即拒绝,没有南山派的资金,他拿什么养军队,最后双方讨价还价,暂时削减五十万,降到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就是这样,皇甫恒依旧恼火万分,对齐瑞福和皇甫无晋的恼火,只是他有求于皇甫无晋,便暂时忍下这口气。
但这几天他的心情由恼火变成了恐惧,他感觉父皇可能已经发现他养有sī军的秘密,由皇甫英俊突然提拔重用而感觉到,皇甫不会无缘无故提拔南山派的人,给他们以实权,而且父皇召见自己时,竟问他百富商行的一些情况,这显然是知道他和百富商行有关系。
这让皇甫恒的心中恐惧不已,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他养sī军的证据被父皇抓住,铁定会废他的太子,而且也符合废储君的条件,失德,sī养军队本身就是先祖定下的八种失德情形之一。
皇甫恒背着手在偏殿内来回踱步,他心虚、焦躁,想和父皇多交流来缓解父皇可能爆发的震怒,但父皇又不肯见他,使他俨如被吊在半空,上去不行,下来不得。
“太子殿下,今天怎么会想到来温泉宫了?”
马元贞笑着出现在宫殿门口,现在马元贞是太子的救命稻草,他急忙上前施礼,“老令公,你一定帮帮我,父皇可能会废我!”
马元贞眼睛眯了起来,“殿下这话是听谁说的,我可从来没有听说皇上说过废太子之类的话,殿下是大多心了吧!”
“不!不!我一点没有多心,父皇最近对我很不满,经常无缘无故发火,我写的秦折也被批驳,这些都是以前没有的,而且羽林军左大将军韩众被免职,他刚刚才任职两个月,又无缘无故被免,令公,我感觉不妙啊!”
马元贞叹了口气,“殿下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皇上抓住了?”
“这个……”
皇甫恒有点不好开口,半晌才道:“现在有谣言说,我养有sī军,我就害怕父皇相信这些谣言,要知道,申国舅想除掉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殿下,既然是谣言,殿下就应该主动和皇上说清楚,不要让他误会,皇上其实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只是最近他身体不好,tuǐ有问题,才变得有些脾气急躁易怒,其实不仅殿下心情沮丧担忧,申国舅那边也一样,前两天宗正寺卿皇甫仁杰上书提议楚王可赴楚州实任,结果他被皇上叫来大骂一通,说他想分裂王朝,这几个月,皇上明显不太提到楚王了,上次楚王来请安,他居然不见,殿下,楚王和申国舅也是这样担忧害怕,你就不要自寻烦恼了。”
虽然马元贞说得有点道理,但父皇罢免羽林大将军韩众之事,着实让他感到害怕,韩众是京城内唯一效忠他的军方大将,韩众被罢免典型是除掉他的羽翼,不光是韩众,听说吏部已经在秘密调查御史中丞陈直了,那也是他的心腹,把他的心腹都铲除干净,再废除他的太子之位就容易了。
“老令公,我想去见见父皇,可以吗?”
马元贞轻轻叹息一声,“殿下,我劝你还是回京城,现在皇上的关注重点是凉王系,是皇甫无晋,他暂时还顾不上你,至少在皇甫无晋攻打凤凰会之前,你都是安全的,皇上只有对付完凉王系,他才会考虑殿下之事。”
“我父皇身体怎么样?”皇甫又小声问道。
马元贞向左右看看没有人,便低声道:“皇上又开始宠信申淑妃了,你说能好到哪里去?”
话刚说完,一名小宦官便跑来禀报:“老令公,阿鲁多献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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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九十一章 阿鲁多献药
皇甫恒一怔…连忙问:“老令公…阿鲁多是谁?”
马元贞摇摇头苦笑道:“这个阿鲁多是个波斯女巫医,从广州过来,是狮子国王进贡给皇上的巫医,她会配一些神奇的药。”
马元贞又低声道:“尤其在治疗房事方面,非常有效果,很得皇上宠信,已经赏她十万两银子和无数珍奇宝贝。”
皇甫恒听马元贞的意思,似乎父皇已经服过药了,他心中更加惊疑,又问:“可光,这个来历不明的巫医之药,太医们怎么能允许?”
“太医们也验过他的药,是一种补肾壮阳之药,所用药材都没有问题,只是有两味药中土很罕见,太医也有听说,他们同意可以少量服用,圣上服用效果很好,只是,…,…。”
“只是计么?”皇甫恒紧张地问。
“只是皇上服下这药后,又开始独宠申淑妃了,让太医们始料不及,现在断也断不掉。”
“原来是这样?”皇甫恒若有所思。
这时,只听殿夕、有人喊:“马令公,皇上不能再吃这种药,贻害无穷,马令公劝皇上断掉这种药…”
皇甫恒和马元贞快步走出偏殿,只见地上跪着一人,几名侍卫按住了他,正挣扎着要站起身,此人须发皆白,马元贞认识他,是太医署的一名老医生,姓简,以说话耿直而出名,很得罪人,做了几十年御医,连个官品都没有混上,也很少有机会给皇上看病,只曾经给申皇后诊断过一次喜脉。
简太医见马元贞出来,更是大喊:“马令公,请听我之劝,皇上不能再吃那种胡药!…,
“大胆!”皇甫恒一声怒喝,“这里是禁宫重地,岂能容你在这里胡乱吼叫,给我拖出去!”
侍卫抓起简太医便向外拖去,简太医更是大喊,“马令公,皇上吃那种药,命不长久!,…
马元贞一摆手止住了侍卫,这时,太医署的署正赵汝正匆匆赶来,连声向马元贞和皇甫恒道歉,“这个老杀头喝了几杯酒就跑来撒野,让马令公和殿下受惊了,是下官管束无方。”
简太医怒骂:“赵奔头,你在胡说什么,我几时喝酒?”
赵汝正的额头特别大,同僚都在背后戏称他为奔头,这一直是他心头大忌,却被简太医当着马元贞和皇甫恒的面叫喊出来,使他心中恨之入骨。
“你这混蛋!不要丢我的脸了,快给我出去!”
“等一等!”
马元贞拦住众人,他走上前问简太医,“你怎么说这药害人?”
简太医急忙道:,…马令公,这种药虽然药材没有问题,也能补肾壮阳,但这种药的催情力太强,它会使人纵情,纵情对皇上造成的伤害远远超过药补,所以我说这药是害人。,…
马元贞又问赵汝亮,“赵署正,他说的话可对?”
赵汝亮狠狠地瞪了简太医一眼,躬身对马元贞道:“老令公有所不知,这种药是我们太医署十几名老太医联合鉴定,药没有问题,其实皇上的问题就是肾亏,…肾经受损太重,导致两腿瘫痪,要让皇上站起来,必须从补肾着手,但任何补‘旨之药都有壮阳的作用,都多多少少能催情,这和药本身没有问题,这是皇上的自我控制能力,需要皇后来安排,可眼下的情形………”
“一派胡言!”
简太医大喊道:“这是他为了保自己的官位而取悦于皇上,囡本壮阳须细水长流,十天半月是不会有明显效果,也不会有催情的作用,这是他们为了自保,取悦于皇上,而昧着良心同意皇上服用胡药,效果是很好,最后却是害了皇上,老令公,这不是为医之道,这是为官之道。”
“你……你放屁!”
赵汝亮气得浑身发抖,向马元贞解释,“我十五岁行医,至今已有四十年,进宫做太医也有二十年,难道我不懂最起码的医术?胡医虽不是正统医术,但也有可取之处,不能一概抹杀,这明明是此人长期不受重用,心怀嫉妒,借题发挥。
简太医还要再喊,皇甫恒却忍无可忍,一声怒喝,“够了!”
他一指简太医道:“朝廷自有度,上下尊卑,等级森严,你只是是一个小御医,你若有异议,可向自己的上司反映,但你却越过上级跑来咆哮宫殿,若人人都向你学,岂不是乱了朝廷礼制?我念你是一片好心,今天不追究你,若再有下次,定将你乱棍打死,给我轰出去!”
马元贞也没有吭声了,太子已经说得很清楚,出了事是署正负责,而不是这个简太医,谁担责谁做主,这是最起码的道理,他相信赵汝亮的判断,他做御医二十年,若皇上出事,他也逃不了责任,这个最起码的道理赵汝亮应该懂,所以应尊重赵敬亮,更不能扫了太子的面子。
几名侍卫见马元贞没有反对,便一把揪起简太医!向外拖去,简太医大喊大叫,却没有人再听他的话,马元贞这才对赵汝亮缓缓道:“虽然胡医之药有效果,但你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要多方给皇上滋补,不能再让上次的事情重来,记住了吗?”
“下官记住了,这就回去和同僚们商议。”
赵汝亮见该死的简太医被拖了下去,心中大感快慰,连忙施礼退下,这时几名侍卫便将一名黑皮肤的女巫医领了进来,此人就是女巫阿鲁多。
女巫医长得又黑又小,只觉得很神秘,却看不出年纪,既像四十岁,又像九十岁,她自称已有一百五十岁,狮子国王也说她超过百岁。
她不会说汉语,由她的儿子,一个同样又黑又瘦小的男子作为代言人,她的一切肢体动作和一种类似鸟鸣般怪异,连狮子国人也听不懂的语言,都由她粗通汉语的儿子来翻译。
她手中拿着一只不知用什么材料做成的黑色盒子,她慢慢走到马元贞面前,像鸡爪一般又黑又细的手突然将盒子高高举起,那快如闪电般的动作使皇甫恒也吓了一跳,只听她唧唧呱呱地说了起来。
她儿子在旁边用生硬的汉语没头没尾地翻译,“这是神赐予的圣药,蕴藏有神的元阳,会让皇帝感受到神的存在。”
巫医打开了盒子,皇甫恒探头好奇地查看,只见里面有六颗像鸽卯大小的药丸,呈朱红色,颜色颇为鲜艳。
马元贞点点头,“多榭你献药,你下去吧!皇上会给你重赏。”
女巫又激动得大喊大叫,她儿子翻斧道:“神说,他需要一座庄园来进行修行,这座庄园要有一座城市那么大,才能容得下神无比庞大的身躯,才能给皇帝更好的药,庄园内需要有几万人,有房子,有土地,他们会耕作粮食,会打造器物,女人会向神献身。”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休息吧!”
马元贞总是机械地回答,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情绪,他似乎找到了对付这个女巫的办,表现得太热情感激,会让这个女巫的膨胀到天顶,偏偏皇上又愿意满足他们的要求。
太医官赵汝亮小心翼翼接过药盒,女巫阿鲁多和儿子退下去了,赵汝亮躬身道:“马令公,那我就下去检验药丸了。”
“去吧!皇上明天就要服用药,你们最好今晚,就能验好。”
等所有人退下去,马元贞苦笑一声,对皇甫恒道:“殿下看见了吧!上次这个女巫说需要一艘装满银子的船去接引神,结果皇上赏她十万两银子,这次她又要什么,殿下明白吗?”
皇甫恒沉吟一下道:“我感觉她要的不是庄园!而是一座县城吧!”
“对!她想要一座县城,或者说她儿子想要,他们来做这座县城的主人,所有人都是他们的奴隶。”
“怎么可艇”
皇甫恒冷笑一声,“他们把大宁王朝当做什么了?”
马元贞也淡淡一笑道:“我会告诉皇上,他们想要一座庄园,这是他们自己说的,我听得很清楚。”
皇甫恒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却注视着远去的太医赵汝亮,眼中闪烁不定。
太医署正其实也是一种官职,是太医署的最高官职,归属于太常寺下辖,太医署正官品不大,只有从七品,但他却管辖着百余名大宁王朝医术最高的医生。
这些医生不仅替皇帝宫妃治病,也替皇族和从三品以上的朝廷大臣们治病,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官衙在皇城之内,每天都会有几名太医在宫中和官衙内值班,以防急诊,而其他医生则和大多数官员一样下朝回家,回到家中再出医,那就是私人事务了,是要收取诊金,就像《红楼梦》中的太医上门,其实就是太医的私人接病。
温泉宫离雍京城还是有二十几里的路程,天降大雪,交通极其不便,但数万士兵还是清扫出一条路,使京城和温泉宫之间能够及时往来,每天会有五名太医在温泉宫当班,三天后再换另一批人0
这段时间皇帝的病情很稳定,甚至有渐渐好转的迹象,太医们都比较轻松,两天后,赵汝亮便交了班,返回京城。
马车抵达京城时,天已经黑了,赵汝亮拎着药箱下了马车,他刚要进家门,黑暗中却出现两名侍卫,向他施一礼道:“赵署正,太子身体感恙,请署正前去医治!”
赵汝亮一怔,东宫有医生当值啊!为何还要自己去?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九十二章凤凰会(一)
经过十天的航程,浩浩dàngdàng的楚州船队终于抵达了凤凰会的老巢,琉球岛的外海,距离琉球主岛约八十里余里的海面上,这一带是岛链群,大大小小的海岛有上百座,绝大部分都是无人居住的荒岛,几十年前,倭寇和海盗便是以这些荒岛为基地,将大宁王朝的人口和财物掳到岛上进行分桩。
而自从三十年前凤凰会出现后,这些海岛上的倭寇和海盗都渐渐绝迹,这些海岛便成了很多商船的临时歇脚地,一些岛上还有淡水,给商船以补充。
黑暗的海面上风浪很大,汹涌的海浪给船队带来巨大的威胁,尽快找到一处避风之岛便成了当务之急。
无晋站在自己座舱内,通过小窗注视着外面茫茫大海,他的船只经得起飓风巨浪的袭击,在眼前的风浪中行得十分平稳,但他四周的船却上下起伏,险情不断,无晋的心也有些焦急起来。
他离开船舱,来到甲板上,甲板上风雨大作,几乎将他吹得飞起来,两名渔民向导正在紧张地注视着海面,寻找海岛。
“都督,这个季节出现这种风浪真的很罕见,一般是夏天才有。”刚刚升为都尉的林远洋扯着嗓子,在风雨中大声说。
无晋却更关心能否找到海岛,他一指两名渔民,也大声喊道:“有海岛眉目吗?”
“他们说,这附近应该有一座大岛,岛上还有湖和一座小渔村,叫做孤山岛。”
无晋刚才看过地图,孤山岛在琉球岛的北面,相距约八十余里,难道就在这附近吗?
“看见了!”
两个渔民忽然一起欢呼起来,众人纷纷涌上,顺着他们手指方向望去,只见黑沉沉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座更深的影子,那是山影,甲板上顿时爆出一片欢呼声,无晋心中也异常jī动,回头令道:“发灯令,让所有船只靠近海岛停泊。”
灯令是用一盏琉璃灯发出,灯罩是用罗翰国的透明琉璃做成,非常透明,而蜡烛是用西方海中一种蛟鱼的油脂做成,光线特别强烈,在黑暗的海面上,十几里外都能看见。
发出耀眼光芒的灯在桅杆上闪动,这是灯令,是靠岛停泊的命令,在母船的命令下,四周海面上闪烁着同样的灯光,慢慢地传到最后的船只。
大船开始缓缓靠近海岛,无晋这才娄现,海岛很大,方圆足有数里,岛上有一座山,所以叫做孤山岛。
集近海岛,风浪明显地小了,而且这座海岛四周并没有暗礁,非常利于停船,巨无霸母船终于靠上了海岛,当巨铛落下海的一瞬间,无晋的心也落下了。
眼看着一艘艘战船陆续靠近海岛停泊,无晋便回到船舱,正好在舱门口遇到了慧能禅师,慧能禅师先去崂山拜祭了死去的酒道士于玄,随即在半路的江北岸上了船。
他合掌施礼笑道:“少主可有时间,我想和少主谈一谈。”
其实去琉球岛的路上也可以谈,但慧能的意思无晋能理解1是想和他单独谈一谈。
“请进!”
找到了海岛,无晋的心情很好,他将慧能禅师请进自己舱中,两人席地而坐。
“大师要和我谈什么?、”
“我想和少主谈一谈陈家的事。”
无晋脸上的笑容消失,变得严肃起来,他默默点了点头“大师请说!”
慧能禅师苦笑一声道:“实不相瞒,我在崂山并不完全是为了拜祭酒道士,还有一件很重要之事,我见到了陈安邦。”
陈安邦也就是陈志锋的长子,这个消息让无晋一怔,陈安邦竟然出现在崂山,一个比江宁府还远的地方,他却不肯来江宁府见自己,这是为什么?
无晋没有动怒,而是平静地问道:“他为什么去崂山,却不肯来江宁府见我?或者说,他为什么不能代表父亲在江宁开会,而是让我们去琉球岛?”
“这也是我想和少主谈的事情。”
慧能禅师轻轻叹了口气“因为在此之前,整个晋安会都是由我来负责,所有的行动,都由我来调配,每隔两年,晋安会的成员会聚集到天积寺开会,商量一些重大事情,比如让你去崂山学艺,就是我们一致决定,四十年来,我们一共开了二十次会议,而陈家只出席了十次,大家都能理解,毕竟他们要跨海而来,实在太远,但实际只有我知道原因,因为三十年前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和陈家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仇恨?”
无晋有些愣住了“大师,有这么严重吗?”
慧能禅师缓缓点头“至少在当年是很严重。
慧能禅师追忆着往事,徐徐说道:“准确地说应该是二十八年前,天凤太子已经二十岁了,过了弱冠之年,该娶妻生子,大家为这件事专门开会,我当时是想把我女儿张茹静嫁给天凤,也得到了众人的支持,包括陈志锋,他也非常支持,过了没多久,陈志锋找到我,说他也想把女儿嫁给天凤,也就是你们母亲陈凤凰,我们商量了一下,那就是两女同嫁,茹静为正妻,凤凰为次妻,大家便说定了,不久三人在维扬县成婚,按规矩要回门,先去了琉球岛,因为维扬县去琉球岛比较方便,更重要是,天凤成婚后,是要住到京城来,成为皇甫疆的长子,这是大家商定的,但事情就发生在他们去琉球岛的路上,他们的船莫名其妙沉没了,船上人救起了天凤和你母亲,而茹静却惨死在海中,至今尸骨无存。”
慧能禅师叹息一声,痛心地擦去眼角泪水,又继续道:“为此,天凤生了一场大病,在琉球岛一住就是三年,最后是抱着惟明回了维扬县,而天凤来长安的计划…也取消了,我只有一子一女,听到爱女不幸的消息,我经受不住打击,便出家了,就在天凤回维扬县那年,我去东海拜祭女儿,和天凤谈了一夜,我才知道天凤不肯来京城的原因,是他认为成为嗣凉王,再以凉王身份夺回皇位不现实,不可能办到,而陈家给了他另一个方案,让他去海外为国王,建立琉球国为王,他接受了这个方案,所以他不肯再进京,这时,我才开始怀疑女儿的死因,因为这里面明显藏着一个很大的yīn谋,陈志锋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他有意让天凤在琉球为王之事,为此在第二天秋天的会议上,我当面质问陈志锋,问他茹静的死因,陈志锋向我下跪请求宽恕,并斩断自己的双tuǐ……”
慧能禅师深深叹息一声“可从此以后,陈志锋便再也没有上过大陆。
无晋这才知道老一辈之间竟然藏着这么深的恩怨,说到底就是争夺对父亲的掌控权,陈家以杀死张茹静的方式夺走了掌控父亲的权力,在琉球岛住了三年,也成功将父亲洗脑。
“后来呢?父亲为什么没有成为琉球国王?”
“因为当时,凤凰会还没有强大到灭掉琉球国的程度,当时天凤很积极,每隔半年要去一次凤凰会,但后来又出了一件大事,就是你母亲生下你后不久得产褥热去世了,天凤从此便陷入巨大悲痛之中,陈家来为你母亲吊孝时,又提出让天凤再娶你母亲的小妹为妻,被天凤拒绝,随即陈家又提出,把你接去琉球岛抚养,天凤还是一口拒绝,为此你舅父陈安邦和天凤大吵一场,因为陈家一直坚持让你母亲去岛上生你,但天凤不让,最后你母亲去世,这使陈安邦对天凤非常不满,他认为是天凤的责任,正是你母亲的死,使天凤和陈家的关系开始出现裂痕,天凤成为琉球国王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陈家矢口不再提此事,
而这时再走凉王之路也不现实了,反而会暴lù天凤的身份,使天凤两头落空,你应该还记得,你小时候你父亲的心情不好吧!”
无晋默默点头,他记忆中还清楚地记得父亲在无数个夜里像神经发狂似的对天吼叫,又抱着他们兄弟放声痛哭,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思念母亲,现在他才理解父亲那种绝望的心情,所以父亲一直郁郁不乐,在他七岁时便去世了。
无晋沉思良久便道:“根本原因是陈家在凤凰会壮大到已经能取代琉球国王时,心态便发生了变化,他们不再想把这个王位让给父亲,而是想留给陈家,但他们又觉得心中有愧,便提出把我接到琉球岛抚养,最后我姓陈,让我来继承王位,是这样吧!”
“一点没错,这是十年前陈安邦亲口告诉我的话,他说把惟明给我们,让我们继续走凉王之路,而把你带去琉球,让你为琉球之王,条件是你娶陈瑛,我们都一致反对,又怕陈家把你抢走,所以决定把你送去崂山,让酒道士来照顾你。”
无晋不由冷笑起来,陈家打的好如意算盘,从前的皇甫无晋是个傻子,让他做傀儡国王,实际上还是陈家控制琉球。
“那这次陈安邦去崂山找你,又是什么意思?”
“他提出两个要求,一是这次晋安会在琉球岛举起,其次,凤凰会愿借兵一万给我们,无晋,你懂他的意思吗?”
………………@。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九十三章凤凰会(二)
次日一早,风平浪静,在一轮概日的照耀下,海岛lù出了他的全貌,这是一座方圆数里的小岛,岛上被荒草覆盖,在东北角还有一片占地数十亩的树林,在小岛北面是一座数十丈的锥形山峰,看得出这是一座沉寂万年的死火山,在山脚下,由泉水和雨水汇集而成的一片湖泊,几乎将整个小岛的平地占据,这也是这座小岛最吸引人的地方,淡水资源充足,在小岛的西面lù出了十几栋房舍,那里就是岛上渔民的房舍。
在小岛四周,环绕着一千余艘避风的战船,几乎将整个小岛团团包围,昨天半夜,整支船队便完成了清点确认,发现有三艘后勤船下落不明,应该是和主船队失散。
船队的各艘船都纷纷派人前去取水补充,同时清点人员,医治受伤和严重晕船的士兵,一份份船队安全的报告不断送往母船。
此时在母船的大会议室内,楚州水军都督皇甫无晋正在召开由所有果毅都尉以上军官参加的军事会议。
“按照皇上的旨意和朝廷的部署,这次攻打凤凰会,是要求彻底平息东南沿海的匪患,这里面有两层意思,一是剿灭凤凰会,二是不允许凤凰会卷土重来,这里面剿灭凤凰会容易,但要防止凤凰会死灰复燃却很难,毕竟凤凰会还不是什么最大恶极,所以我先听听各位的意见,请大家畅所yù言,都是自己弟兄,在这里说什么,我都给大家兜着。”
无晋说完,又看了一眼众人,微微笑道:“谁?哪位将军愿意先开个头?”
江宁水军府都尉周延保起身道:“那就我来先说两句吧!”
他众人抱拳团团一圈,笑道:“大家都是楚州水军,像这种大家坐在一起聚会的情形,我记得好像从未有过,或许我资历浅,五年前的事情不知道,但至少这五年内都没有过…………”
一名年长的果毅都尉笑道:“周都尉说得没错,十年来还是第一次,大家应该会餐一顿,都督,你说是不是?”
无晋呵呵一笑“会餐的事情好说,等这次演练结束,我请大家喝酒,咱们一醉方休,不过喝酒之前我得先干活挣酒钱。
众人一起笑了起来,周延保又继续道:“说句老实话,我对凤凰会的印象不坏,若没有凤凰会,倭寇已不知多少次上岸烧杀劫掠,我们当中也不知有多少人会因为防倭不力而被免职问罪,凤凰会的问题,关键是它不接受朝廷管辖,是化外之民,如果真是琉球土人也就罢了1
偏偏他们又都是大宁朝人,年年都有渔民迁居琉球岛,去投靠凤凰会,令朝廷脸上无光,所以我觉得与其剿灭凤凰会,不如让他投降朝廷,成为大宁臣民,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样也就一劳永逸,省得我们去杀自己的汉人同胞,也省得我们弟兄死在东海中,皇甫都督,各位将军,这就是我的意见。”
说完,周延保向无晋和众人拱手施一礼,便坐子下来。
这时,坐在另一边的东海水军府都尉宗继嗣也站了起来,他其实不善于言辞,但他今天有话要说。
“我要补充一下刚才的周将军的意见,其实不仅仅是凤凰会不接受朝廷管辖的问题,更重要是三十年前大宁水师惨败在凤凰会手上,郡王皇甫志因此下狱而死,这才是皇上对凤凰会耿耿于怀的缘故,但据我说知,那次战役后,凤凰会也曾经秘密派人进京请罪,和朝廷达成了互不攻打,相安无事的协议,也才有三十年来,凤凰会从未进攻大宁王朝的事情,我还听说,凤凰会的陈氏家族已经准备取代琉球国王,成为新的琉球国王,如果是那样,他们肯定会派人进京向皇上上表归顺依附,以求得大宁王朝的承认,我的意思是说,能不能先和凤凰会接触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归顺朝廷的想法,如果有,就让他们立刻投降朝廷,如果没有,我们再出兵不迟。”
周延保和宗继嗣的意见都是一样,以劝降为主,进攻为辅,他们两人的意见引起会场上一片议论,不愿打仗的赞成者占大多数,但也有提出先打,把凤凰会打怕了,再逼他们投降。
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无晋笑着摆摆手“各位请安静1”
众人一起安静下来,无晋这才对众人笑道:“其实我的想法和周、
宗两位将军一致,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也不瞒大家,我在半个月前,便已派心腹手下前去凤凰岛和陈氏家族接触,这次演练我有两个打算,一是想和陈氏家族谈一谈,如果谈不拢,明年开春后,我率大军再来攻打凤凰会,彻底剿灭它,这叫先礼后兵,毕竟三十年来,他们也没有做什么过份的举动,咱们就当是还他们一个人情,给他们一次机会,其次我想利用这次演练的机会,灭掉白沙会,用白沙会的灭亡来警告凤凰会,
这就是我的计划,大家可有意见?”
众人听说要先灭白沙会,顿时jī动起来,纷纷摩拳擦掌,而周延保却沉思片刻问:“都督,不知由谁去和凤凰会谈?”
无晋住自己一指“由我亲自去和他们谈,众人大惊,纷纷劝道:“都督,你是皇族嗣王,怎能亲自去冒险,太危险了,都督不能亲去。
众人无论如何,都不同意皇甫无晋上岛谈判,哪有皇族嗣王进凤凰会老巢的道理,这在无晋的意料之中,如果太反常,会让将士们怀疑,无晋便对众人大声道:“请大家安静!”
众人又安静下来,无晋这才笑道:“这次不光我去,大都督府周长史也要和我同去,我们代表楚州军方正式和陈氏家族谈判,请大家放心,我不会冒险,到时我们会在琉球岛外的海面上,就在我这艘大船上,我将和陈氏家主会谈。”这个方案还算合理,众人议论一阵,也就同意了,无晋站起身下令道:“今天大家休息一天,明天一早,船队向凤凰会进发!”
散会后,将领纷纷回到自己座船,无晋则在十几名亲兵的护卫下,来到岛上散步,上了岛他才发现,其实岛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泥土,这是几千万年岩石风化后形成的土壤,又有鸟粪积肥,使土地变得十分肥沃,在他头顶上,一群群海鸠在盘旋鸣叫,整个小岛也是鸟的世界,至少栖息着数十万只海鸟。
无晋来到湖边,这里的湖水十分清澈,呈现出一种宝石般的湛蓝sè,在湖水四边,近千名士兵和船夫正在用各种器具打水,笑声和喧闹声在海岛上沸腾。
这时,几名士兵领来一名老者,是岛上的渔民,皮肤虽然很黑,但眉眼间却显然是汉人,他上前跪下便磕头“1小民林九崇,给将军见礼!”“你原来是哪里人?为什么要来这里?”无晋好奇地问。
“小民是永嘉郡临海县人,世代渔民,只因官府税收太重,只得携家带口逃离家乡,来这里生活,我一家六口人,上岛已经十年。”无晋点点头,又问:“这座岛上有多少户人家?都是汉人吗?何以为生?”“回禀将军,岛上一共二十四户人家,近一百二十人,有一半是汉人,另一半是琉球岛土人,我们都是以打鱼和采珠为生,每月总会有商船经过这里补充淡水,我们便拿鱼和海珠和他们换生活用品,他们也会留一些粮食给我们,以示对取水的感谢,但大多时候我们会去琉球国,那里有商人专门收购海珠海货。”
“鼻海盗呢?我是指倭寇,这一带有吗?”
老者摇了摇头,很坚决地说“没有,这里是凤凰会的地盘,没有海盗,更没有倭寇,经常会有凤凰会的哨船来巡逻。”无晋大量一下周围的环境,便笑道:“我看这里土地还算肥沃,空地至少有五六十亩,你们为什么不种点粮食之类?”
老者苦笑一声道:“以前种过,但最后都是喂鸟,我们连种子都收不回来,只得算了。”无晋不由哑然失笑,是了,这里是鸟的天堂,种粮食真是喂鸟,旁边一名士兵笑道:“其实你们可以种一点萝卜、地瓜之类,果实在土中,鸟也吃不着,不也可以吗?”
“萝卜有!”老者一指远处的树林笑道:“在树林旁边,土质最好,我开辟了三亩地,专门种萝卜,等会儿我送点多卜给将军。”
“那就多谢你了!”
无晋又问了他一些关于琉球国的情形,这才知道凤凰会已经完全控制了琉球国,国王只是傀儡,国家的一切事务都由宰相来决定,而琉球国的宰相正是陈安邦。
“都督!”
远处传来士兵的喊声,一名士兵气喘吁吁跑来禀报“凤凰会的船来了,船被弟兄们拦下,人已经上了大船。”
无晋连忙问“来的是凤凰会的什么人?”
“回禀将军,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说认识你。”“女人?”无晋一怔,他又急问:“是个黑皮肤女人吗?”“不是。是一个很漂亮的,皮肤很白的女人,说是姓虞。”无晋心中大喜,他大步流星向座船走去,若不是顾着统帅的形象,他便早已飞跑起来。@。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九十四章凤凰会(三)
咚咚的脚步声冲进船舱“,师姐!…,他大喊一声,只见一个白影像小鸟般扑进他的怀中,娇躯柔软而温热,无晋欢喜得心都快炸开了,他将师姐紧紧搂着怀中,低头吻住了她丰润柔软的嘴唇,虞海澜思君若渴,她也毫不犹豫献了自己的红唇。
暴风骤雨般的激吻使他们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恋恋不舍分开双唇,无晋伸手抬起虞海澜的下巴,几个月不见,她白暂的脸庞变得有些削瘦憔悴,但依旧是那么美丽动人,充满了女性的妩媚和娇柔。
“无晋!”
虞海澜将头埋进他胸前,低低地喊了一声,泪水已经忍不住从她眼中涌了出来,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为什么会这样想,你以为我不会来找你吗?”
“不是的。”
虞海澜抬起梨花带雨般的俏脸,泪眼朦胧地望着无晋,“我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无晋一惊,连忙拉着她的手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坐下慢慢给我说。,…
虞海澜顺从地点点头,跟着无晋坐下,无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虞海澜捧起热茶,轻轻地喝了一口,这才缓缓说起了这几个月来的经历。
“我从京城回来后,便去了余杭郡,想在那里找到我的姑母,但我姑母在去年已经病逝,姑父和两个表妹也不知所踪,我只好返回凤凰会,但我一琉球岛便被陈祈带人围住,陈祈是谁你还记得吗?,…
无晋点点头,陈祈就足陈欺大哥也是他曾经的大师兄,但他关心的是陈祈要把虞海澜怎么样?
“然后呢?”他心中有点不安地问。
虞海澜感觉到了无晋内心的不安,她便轻轻依偎在他怀中,低声道:“你放心,我依然冰清玉。洁,所以我能来找你。”
无晋将她腰搂住又道:“你继续说,后来发生了什么?”
‘…陈祈没有任何解释,便将我软禁在自己房中但我在岛也有人缘,一名我曾经救过他命的守卫,偷偷地给我一把匕首防身晚,陈祈来了,他说他将娶琉球公主为妻,说他非常痛苦,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把身子给他,从此他就不会再来打扰我,我怒斥他无耻,他就像疯子一样扑来,他却没想到我有匕首他被我刺伤手臂,那一咧,他眼睛血红,像头发狂的野兽,我把匕首顶住自己胸膛,如果他再前一步,我就死在他面前,他却说,他宁愿我死也不准别人得到我,那一刻,我的胸膛已经见血,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钟响这是琉球岛发生紧急情况才有,他脸色大变,便匆匆离去了,从此便再也没有见到他也没有人过问我,中间只有黑米来偷偷看过我一次我便托他把一只金盒给你。”
无晋低头亲了亲她的红唇,将她更深地搂在自己怀中,在她耳畔低语,“以后有我在,没有任何人会伤害到你。”
虞海澜轻轻叹了口气,她闭眼躺在无晋怀中,无晋曾经给过她的那种依靠感又回来了,她再也不想离开他。
“岛发生了什么事?”无晋又问。
虞海澜点点头,又继续道:“那天晚,确实发生了大事,我只感觉一夜间,岛颇不安宁,后来陈烘告诉我,那天晚,是陈岛主去世了。”
“陈志锌去世了?”无晋大吃一惊,这么重要的情报,陈安邦居然没有告诉慧能禅师,而且他们就是借口陈岛主腿不好,才要求晋安会在岛举行,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无晋顿时觉得扑朔迷离。
虞海澜忽然抱住无晋,紧张地说:“无晋,你千万不要去凤凰会,我拼死赶来就是告诉你,你去凤凰会将有生命危险。”
无晋已经悟到了什么,难道是陈安邦想趁机将楚州水军一网打尽,才故意让晋安会在琉球岛举行,也顺便将晋安会也一举歼灭,但他转念又一想,陈安邦想毁掉晋安会很容易,只要密报皇帝,那他们所有人都小命难保,陈安邦参与晋安会也已三十年,他应该不会做出这种绝情之事。
无晋沉思了半晌,又问:“凤凰会现在谁说了算?”
虞海澜低低叹息一声,“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本来凤凰会是义父说了算,但三天前,琉球国王忽然册封陈祈为大司马、大将军,我虽然已经恢复自由,却怎么也找不到义父,连二叔也找不到,昨天晚,陈烘帮我弄到一条船,她告诉哦,你们在独山岛,让我来找你,让你千万不要去凤凰会,我担心,义父已经被…被陈祈害了。”
说到这里,虞海澜掩面哭了起来,无晋已经明白了几分,应该是陈家发生了内讧,就是陈安邦离开凤凰会去唠山的那段时间,陈祈趁机夺了父亲的大权。
无晋连忙搂住虞海澜肩膀,低声安慰她,“你不要担心,舅父应该没有事,否则陈欺也会离开凤凰会,我估计他只是被夺权,暂时被囚禁,陈祈再丧心病狂,他也不敢做出弑父之事,而且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琉球王挑拨陈家内讧,总之一句话,这件事我不会坐视不管,毕竟陈安邦是我舅父。”
停一下,无晋又低声问:“陈摸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了吗?”
虞海澜止住悲伤,轻轻点了点头“…我已经告诉她了。”
“那她…………是什么发应?”
“她很平静!她说你已娶妻,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你说你太花心,让我不要那么傻,可是我知道,她心里还是有你,桑则她不会偷船让我来告诉你危险。”
无晋心中苦笑一声,陈欺说自己太花心了,或许是!自己对女人的占有欲是很强,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女人,他统统想占为已有。
他擦去虞海澜眼角的泪水,柔声道:“那以后你就在我身边,跟着我,跟我一辈子。”
虞海澜有些害羞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他胸前挂的玉相思豆,原来他一直戴着,虞海澜涌起了难以抑制的感动和爱意,她轻轻抚摸着相思豆,小声道:“我很担心你的妻子不会喜欢一个女海盗,她不会接纳我,实在不行,你就把我养在外面,不管怎么说,我………我愿意做你的女人。”
无晋脸的苦涩之意更浓了,他索性把虞海澜抱在怀中,在她耳边低声道:“她会接纳你,她是个很宽和善良的女人,我给她说过你的身世,她也很司情你,而且,她就是不准我在外面养女人。”
无晋抚摸着她柔软的身体,又想到了那天在密室内和她紧紧贴在一起的刺激,他心中燃起了欲火,手开始在她身抚摸。
虞海澜像小猫一样依偎在无晋怀中,心中充满了甜蜜和安全,她忽然感觉到了无晋身体的变化,脸蓦地红了起来,女性的矜持使她要离开无晋的身体,但她却被无晋紧紧搂着,她只好抬起头,哀求似的望着他,“无晋,不行,现在是白天,而且我昨晚一夜没睡,我真的很疲惫。,…
无晋心中的欲火化作了爱恰,他没有说话,而是捋虞海澜扶起,把自己的被褥和棉被铺好,这才将她抱在怀中,虞海澜明白无晋的举动,她心中感动异常,像只顺从的小猫,任他将自巳抱躺在被棒中,无晋将厚厚的棉替给她盖好,又在她红唇亲了一下笑道:“安心睡!这是我的寝舱,没有任何人会进来,晚,我会烧热水,我们一起洗澡,好吗?”
虞海澜羞红了脸,轻轻点了点头,她快乐地叹了口气,慢慢闭深潭般的美眸,“嗯!我睡了,你就在旁边陪我,等我睡着你再走。”
无晋握住她的手,坐在她身旁,过了片刻,他感觉虞海澜传来轻微的、均匀的呼吸,手很柔软,便知道她已经睡着了,这才放开她的手,将棉被替她封好,又忍不住在她长长的眼睫毛亲了一下,这才离开了自己寝舱,来到隔壁的小会议室。
作为这次演练的主帅,无晋的座船也是整个船队的旗舰,一层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是作战指挥舱以及商议战事的大会议室,而后半部分则是他的私人空间,包括他的寝舱、房又小会议室以及苏菡等妻妾的房间,而两层是亲兵及周信等人舱室,三层则是船士兵和船夫的休息舱,最底下一层是牲畜舱和物资舱。
无晋命令亲兵去请周信等人,片刻,周信、江淹、张颜年、慧能禅师先后来到了他的小会议室。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是张颜年,张颜年是张崇俊长子,今年只有二十四岁,十四岁便从军,积功提升,现在已经出任都尉将军,统帅西凉军最强悍的五千铁甲骑军,他少年老成,平时沉默寡言,但极富谋略,是晋安会第三代中最佼攸者,他长得颇似其父,虎目宽脸,已经出现络腮胡的迹象。
他虽然话不多,却是无晋最忠心的支持者,在他身后,周延保也走了进来,他父亲周信刚刚和他谈过话,把晋安会的秘密正式告诉了他,他显得有些紧张,还没有完全适应无晋的秘密身份。
这也是无晋要求周信告诉他,他需要周延保能成为他在水军中的左膀右臂。
无晋对他笑了笑,示意他坐下来,众人纷纷坐下,无晋便开门见山道:“刚刚得到琉球岛的秘密情报,来请大家商议一下。
他沉默一下,又道:“陈家发生了内讧,陈志绎可能已经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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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九十五章 凤凰会(四)
陈志铎去世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江淹问道:“少主,这个消息可靠吗?”
“是我师姐刚刚告诉我。”
无晋知道众人早晚会知道虞海澜的存在,他也不隐瞒,“我师姐是陈安邦的义女,她昨晚从琉球岛逃出来,告诉我,琉球岛发生了变故,现在是陈祈掌握了凤凰会。”
“那陈安邦的情况呢?”周信担忧地问。
“这个暂时不知,我推断是被软禁了,陈定国应该也一样,这件事应该和陈祈娶琉球国的公主有关,琉球王利用陈家矛盾,挑拨陈家发生了内讧。”
“少主,事情比你想的可能还要复杂。”
一直沉默的慧能禅师开口了,他一直在沉思此事,他缓缓道:“我觉得这件事可能和你有关。”
“大师是说,让我为琉球之主的事情吗?”
“正是!”
慧能禅师低声叹了口气,“天凤去世后,陈志铎异常自责,他给我写过信,他一定要让你成为琉球之主,但我知道陈家内部一直在为这件事闹矛盾,长子陈安邦态度不定,但次子陈定国却坚决不同意,后来你离开崂山去了凤凰会,那是陈志铎的意思,但后来把你送走却是陈家集体的决定,包括第三代,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但他们坚决反对让你为琉球国王,这个时候陈安邦说你担不起琉球国主,也开始偏向把你送走,陈志铎独木难支,最后只得屈服于家族的压力,这都是陈安邦在崂山告诉我,他又说因为你在维扬县和押银路上的表现,陈志铎又想让你担任琉球国主,我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陈志铎被陈氏子弟禁锢了,但我怀疑他并没有死,只是被他儿孙们禁闭,陈志铎被夺权,凤凰会自然要重新分权,陈祈便在这个时候发动了夺权政变,夺取了他父亲和叔父的大权,掌控了凤凰会,大家认为我的分析如何?”
无晋点点头道:“大师说得很有道理,就算陈祈想杀陈志铎,但陈家其他人未必同意,所以把他架空禁闭的可能性最大,对外则宣称陈志铎病逝,关键是现在,晋安会有没有再开的必要?”
无晋看了一眼众人,他见张颜年沉思不语,便问他,“颜年有什么话要说?”
张颜年一般是三思而后言,他心中也反复权衡了此事,便徐徐道:“我认为既然陈家已经离心,晋安会有没有他们已经不重要了,最早是因为我们希望在东南方向有一支力量,和西凉军东西呼应,所以我们一直很重视凤凰会,可现在,少主已经在楚州崛起,我们现在在楚州拥有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凤凰会,凤凰会已经不重要,我们不能因为凤凰会而搅乱我们现有的团结,但陈志铎毕竟是晋安六勇士之一,我们又不能置之不理,我建议索性就利用这次围剿凤凰的机会,铲除陈祈的势力,恢复陈志铎的自由,少主认为呢?”
无晋想了想便道:“可惜这次我准备不足,否则,这一次我们索性就和凤凰会一战,铲除陈祈。”
“不可!”
周信急忙道:“少主可千万不可小看凤凰会的实力,他们虽然军队不多,但非常擅长海战,三十年前,皇甫志率十万水军和五千艘战船进攻凤凰会,那时,凤凰会只有三百艘战船,两千余人,结果凤凰会利用地形困住朝廷水师,又用火攻,将朝廷水师的五千艘大船烧光,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十年,据我所知,凤凰会的战船已经突破三艘,水师一万两千人,还有两万精通水性的水手,我们没有经验,对这一带的海域也不熟,一但冒冒失失过去,被凤凰会伏击,后果很严重。”
江淹也道:“我赞成周长史的意见,我相信陈志铎和安邦定国兄弟都绝不会对付我们,而陈祈心狠手辣,他会对我们下手,一方面他不知道晋安会的事情,另外一方面,若能彻底击溃楚州水军,他们便可以抢占南方的大琉球岛,这也是皇甫玄德一直担心的事情,因为三十年前,凤凰会和朝廷达成过秘密协议,朝廷不再动兵剿灭凤凰会,而凤凰会也保证不占据南方的大琉球岛,现在朝廷已决定攻打凤凰会,而陈家肯定也想占据大琉球岛,而只有彻底击败楚州水师,他们才有机会,所有我敢断言,凤凰会已经准备就绪,等我们南下入网,这也是虞姑娘冒死来通告少主的意思。”
慧能禅师也缓缓道:“陈家三代人,陈志铎虽有点小私心,但他是忠心于晋安帝,他是真心诚意想扶持无晋为琉球国王,而第二代,安邦和定国兄弟,虽然也是支持无晋,但他们心态已变,他们只愿意借兵给无晋,而不愿意无晋吞并凤凰会,这次要我们去琉球岛开会,他们的目的就是希望和我们达成最后的借兵协议,而不是效忠协议,但第三代陈祈就完全不同,他不但不想借兵给我们,反而想趁机击溃楚州水军,谋取大琉球岛,陈家三代人,少主想怎么取舍?”
无晋沉思片刻道:“我估计除了陈岛主一人外,其他陈家子弟都不会答应把凤凰会给我,这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但我也不能容忍陈祈的叛主背恩之恶,一旦他知道晋安会的秘密,他肯定会密告皇甫玄德,借皇甫玄德之手把我们所有人除掉,所以我的态度是取第二代和第一代之间,我们希望陈家依然像第一代一样效忠于我,但我也不会夺陈家的基业,这就是我最大的妥协,这一次,我决定暂时放弃和凤凰会的接触,明天我们直接北上,去剿灭白沙会,等开春后,我再来和凤凰会好好谈一谈!”
…….
凤凰会所在琉球岛就是琉球国所在的三山岛,琉球国自古就是大宁王朝的附庸之国,在倭寇开始强盛时,琉球国被迫向倭寇臣服,使琉球国变成了倭寇的大本营,倭寇的凶残使琉球国在表面臣服的同时,也在暗中寻找机会,而凤凰会的出现和崛起,使琉球国看到了希望,琉球国联合凤凰会,最终剿灭了盘踞在琉球国的近万倭寇。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陈家第二代开始了取代琉球国的野心,而此时琉球国的内政、外交和军队已经完全被凤凰会控制,陈安邦成为了琉球国的宰相,大权独揽,成为事实上琉球国之主。
此时的陈安邦和陈定国兄弟已经不可能像他们父亲陈志铎那样,念念不忘旧主,把自己辛辛苦苦创立的基业拱手让给无晋,但陈志铎却因愧于天凤,而坚持立无晋为琉球国之主,他的坚持最终引发陈家的内讧,一连串的内讧,陈安邦和陈定国兄弟将父亲禁闭在深宅大院里,对外宣称父亲病逝。
而就在陈安邦去崂山和慧能禅师谈判之时,一直被架空的琉球国王阿巴那抓住机会,表示愿意将国王之位让给陈祈,陈祈趁机宣传父亲是去楚州谈凤凰会投降朝廷之事,引发了一些主要将领的不满。
陈祈便联合几名渴望和楚州水师一战的大军将发动了政变,监禁陈定国,夺取了凤凰会的大权,而刚刚返回凤凰会的陈安邦也一样被儿子监禁。
此时的陈祈决定将计就计,等楚州水军来琉球岛谈判时,一举将其歼灭,他布下了天罗地网,严禁船只出海,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妹妹陈瑛偷了一条小船给虞海澜,使虞海澜趁夜逃出了琉球岛。
陈祈愤恨异常,他手握一条小铜鱼冲进了监禁父亲的青龙堂,这只小铜鱼是他父亲的军令,虞海澜正是凭这只小铜鱼骗过了哨船的盘查。
青龙堂原是凤凰会的议事大堂,是凤凰会曾经的权力中枢所在,但现在已经成了陈安邦的监狱。
内院的一间屋子已经装上了手臂般粗细的木栅栏,曾经权倾一时的凤凰会大当家陈安邦便被囚禁在这里,他的手和脚都带着铁镣,目光阴沉地坐在墙角,他已经过了愤怒期,怒吼、叫骂都没有一丝作用,守卫他的八名侍卫根本就充耳不闻。
事情就是这么滑稽,他们两兄弟刚刚把父亲囚禁在内院不到两个月,同样的命运又降临在他们自己身上,他们也被儿子囚禁了,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只见陈祈怒气冲冲闯了进来。
和兄弟陈祝长得完全不同,陈祈外表长得很文弱,尽管他也曾随酒道士练过武,但先天的力量不足使他始终无成为一名武艺高强之人,但他的心计却是陈家子弟中最深。
他将小铜鱼在手掌中一亮,厉声道:“父亲,你为什么要让虞海澜逃走,坏我的大计!”
铜鱼是陈安邦在被关押前偷偷交给女儿陈瑛,为了让她逃出琉球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到义女虞海澜手上,他也不回答,只冷冷哼了一声。
“孽障!你还有脸来见我吗?”
……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九十六章凤凰会(五)
陈祈早已被父亲骂得狗血喷头,他并不着恼,摆摆手。让守卫退下,他注视着父亲淡淡道:“我还要告诉父亲一件事,我已经拿到了琉球国王的让位诏书,拿到了国玺和王冠,父亲和祖父谋了几十年都拿不到的王位,我在短短一个月就完成了,下月初一,我将正式登位为琉球国王。”
陈安邦见他脸lù得意之sè,不由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是谋不到那个王位,天真!”
“我知道,我心里很清楚,是因为祖父一心想让那个皇甫无晋来做琉球王,父亲只好忍着,等祖父西去后父亲再取王位,我说得没错吧!可惜,父亲没有我的魄力,我不仅要登上琉球国王之位,我还要把楚州水军赶尽杀绝,他们不是来和父亲谈判吗?我太欢迎他们了,我布下天罗地网,就在等着他们呢!”
“你!”
陈安邦勃然大怒,镣销链条甩得哗哗直响“你敢动他一根毫毛!”
“我为什么不敢,那个白痴竟敢抢我的女人,我若不把他千刀万剐,我誓不姓陈!”
陈祈恨得眼睛都冒火了“父亲,你和祖父都那么护着他,明天晚上,我会把他的人头送给你们,让你们好好心疼他吧!”
说完,陈祈转身便走,陈安邦急了,他知道自己儿子是说得出,做得出那种人,无晋过来谈判,没有半点防备,肯定会中计,他若死了,自己真要成为大罪人。
“祈儿,你别胡来!千万别胡来!”
“父亲,此人我非杀不可,我会去姑姑坟前请罪。”
“祈儿,不要!”
陈安邦眼睛都急红了,他大喊:“他是皇孙,是天凤太子陈祈停住了脚步,慢慢转过身,不可思议注视着父亲“父亲,
你说什么?姑父是太子?”
他小时候曾经听过父亲和祖父称姑父天凤,这个奇怪的名字他牢牢记住了,他们远离中原,不知道天凤就是曾经皇太子的名字,这一刻,父亲的突然失口,他才忽然意识到,姑父竟然是太子。
陈安邦知道自己在情急之下失口了,只要儿子搜查他房间,就会找到他和天凤的旧信,已经隐瞒不住了,他索xìng心一横道:“皇甫无晋的身份非同一般,你不要胡来,不要为陈家惹下滔天大祸,不要让你祖父被打下十八层地狱,你听见了吗?千万不要胡来,你让楚州水军离去,皇甫无晋绝不会攻打琉球岛。”
陈祈紧紧盯着父亲,心中却狐疑不定,他向后退了几步,猛地转身走了,只见他父亲在身后大喊:“祈儿,千万不要胡来!”
陈祈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天凤到底是什么太子?他快步走进青龙堂内院,来到父亲的书房门前,大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他下令不准任何人进去,现在他要进去了。
他拔出匕首,撬开了后窗,轻轻跳进去,书房内光线昏黑,陈祈却轻车熟路mō到一支蜡烛,他从小就经常被父亲带到书房来,对书房的每一个地方都了如指掌。
“咔!咔”响了两声,火折子燃起,点燃了蜡烛,柔和的光线立刻充满了房间。
望着这间再熟悉不过的房间,陈祈心中涌起一丝对父亲的歉疚之情,但这丝歉疚只在他心中存在了一瞬间,便消失了。
他当然不会长久监禁父亲,只要他坐稳了琉球国王,牢牢掌握住凤舞会,他就放了父亲,也放了二叔和所有的兄弟,这是他和几名大军将谈好的条件。
陈祈再没有多想,他很快便找到书橱内的暗格,尽管上面有小
锁,但那对他没有意义“咔嚓”他用匕首直接撬开了暗格,他小时候经常见父亲从这里面拿出一些信件之类的东西,还笑着要他保守秘密。
他很清晰地记得,十年前姑父去世时,父亲烧了很多信,其中就包括姑父的信件,他在旁边帮忙,当他要所有信件都扔进火中时,父亲却拦住了他,抽出三封信,说是留一个纪念。
他现在要找的,就是那三封信,他知道,他想知道的〖答〗案,就一定在那三封信件中。
他将蜡烛固定在桌上,从暗格内取出一叠信件,居然还有一份诏书,陈祈嘴角lù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谁能想到,凤凰会里居然有皇帝的诏书,看来这里面确实藏着父亲最隐秘的东西,他翻了翻信件,从里面找出了三封已经发黄的信,就是姑父写给父亲的信,信角上写着天凤。
陈祈今年二十五岁,他不止一次见过姑父,他印象很深刻那是个沉默寡言的男子,很少说话,对他微是冷冷淡淡,他一直就觉得姑父很神秘,没想到姑父真有神秘的身世。
陈祈拆开信,一封封地读了起来,信中的内容基本上都是在询问,什么时候让他为琉球国之主,里面有大量的复国、复位的字句,陈祈信中越来越惊疑,当他读到第三封信的最后时,陈祈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读到了一段悲愤的文字:晋安宫乱,楚王窃据国鼎,是岳父等六勇士将孤救出雍京,流落东海,孤一日不在想着光复皇位,诛绝逆贼,重建正统,但孤奔bō三十年,最终饮恨于东海,眼看孤大限将至,心中不胜悲戚,望君忠于先父之誓,扶我儿无晋为琉球国君,以琉球为基业,西取楚州,和西凉军共取雍京,重建晋安之帝,孤在九泉之下,也将感君之恩,天凤泣血叩首。
陈祈的心凉到了冰点,一切他都明白,为什么从小惟明可能得到最好的东西,而他得不到,为什么祖父一定要把琉球国君之位给无晋,原来他们陈家只是仆人,只是卑微的下人,他们就像奴隶,把几代人辛苦种出的粮食奉献给主人,他们只能主人旁边咽着口水。
还有他最心爱的女人,祖父和父亲毫不管他的感受,要把她送给惟明,惟明不要,又把她送给无晋,就因为他是奴隶,他不配得到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你不准碰我,我身子已属于别人!”他脑海里出现那天晚上虞海澜手握匕首,指着自己xiōng膛,她那冰冷的眼神几乎将他心都割碎了。
在她逃走后,他在她的房间内找到一只本子,上面写满了“皇甫无晋,的名字。
陈祈捏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已经三代人四十年了,难道他陈祈,还有他的儿子、孙子,都要一代一代永远成为皇甫家的奴隶吗?永无翻身之日吗?
不!绝不!他陈祈绝不再是任何人的奴隶,他一定要将皇甫无晋赶尽杀绝,一定要夺回自己的女人。
从琉球岛到白沙岛相距遥远,如果是夏天,需要十天的海程,但冬天则需要半个月,一般冬天是大船归港,休养生息的日子,商船不再出海,储存物资,等待来年开春,但也正是在冬天出击,才能聚敌而歼。
清晨,无晋走出船舱,慢慢走到船头,他凝视一轮朝阳从海平面上冉冉升起,翻腾着紫红的朝霞,向苏醒的大海投向千紫万红的光芒。
这时,他感到一人从后面抱住了自己。
“你不再睡一会儿吗?”无晋牵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虞海澜的脸被朝阳照得红红的,映照着jiāonèn而夺目的光泽,短短十几天,她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再悲戚、不再憔悴,苍白的脸上开始出现青春的光泽,她才二十岁,她本该就是青春活泼,只是她心中装了太多的仇恨和伤感,现在无晋找到治疗她内心创伤的良药,那就是爱,无论是白天的浓情mì意,还是夜晚的恩爱交缠,都让她渐渐摆脱了内心的枷锁,他绝不会再让师姐重回凤凰会。
“这么美好的清晨,我怎么集睡得着?”虞海澜的话语很轻柔,她面对朝霞慵懒地伸展着jiāo躯,她雪白的长裙和乌黑飘逸的长发仿佛被朝霞点燃了。
她身上有一种成熟的美,一种海洋女儿独有的〖自〗由坦dàng之美,她根本不在乎无晋是否给她什么名份,只要无晋爱她,她就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无晋,还记得我们和白沙会之战马?”虞海澜回头微微笑道。
“怎么会不记得。”
无晋牵住她的手,面对朝阳笑道:“师姐神勇无敌,以一敌九,无晋自愧不如。
“你少贫嘴!”
虞海澜心情愉快,虽然无晋贫嘴她也不在意,她嫣然一笑“其实我并不善于临战搏击,我还是善于医术,这次剿灭白沙会,我还是做你的军医吧!”无晋傲然一笑“那是当然,当初我们只有几十人,可现在我有数万官兵,战船千艘,以石击卵,连我也不需出战,弹指间,樯橹灰飞烟灭。”
“无晋,你可不能大意,白沙会实力并不弱,凤凰会和它几次交锋,都没有能剿灭它,他纠艮狡猾,从不会和你正面作战。”
无晋微微一笑道:“我自有对付他们的办法!”
…………@。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九十七章 剿灭白沙会
白沙岛原名百济岛,是百济国海外的一座大岛,百济国灭亡后,新罗国便放弃这座岛屿,岁月日久,这座方圆百里的大岛也渐渐荒废,只住一些渔民。
二十年前,新罗贵族李潮汐因谋反而全家被诛,只有他的次子李白沙逃出京城,来到白沙岛上,他得到新罗宿敌高丽人的支持,大肆招募海盗游勇和被凤凰会击溃的偻寇,渐渐形成了一支数千人的武装。
但李白沙也知道,凭他现在的实力,远远不足以和新罗国抗衡,为了收敛钱财,他也走上了海盗之路,打劫商船,攻掠大宁和新罗的沿海郡县,不过他们从不进东海,那里是凤凰会的势力范围。
十五年前,白沙会曾和凤凰会打过一仗,遭到惨败,被迫向凤凰会投降,同时保证不再侵犯大宁朝沿海,考虑到白沙会也能阻拦偻寇向北侵袭齐洲和幽州,凤凰会便不再剩灭白沙会,十几年来,和白沙会相安无事。
李白沙今年已四十五岁,身材不高,但长得极为壮实,他在白沙岛上经营二十年,使岛上人口已渐渐增加到上干户,万余人口,他的军队也达到五千人,三百多艘战船。
随着白沙会的渐渐强大,新罗国开始对它警愠起来,李白沙得到消息,极可能明年开春后,新罗国将出兵剁灭白沙会。
李白沙心忧之极,他为此亲赴楚州,一方面是购买精铁,准备打造兵器,另一方面是想向申国舅求援,请求申国舅派白衣私军上白沙岛助他御故。
李白沙是八年前通过高丽国认识申国舅,并心甘情愿投靠他,成为他在海外的一支力量,八年来,他们关系一直很好,但年初拦截东宫税银失败,让申国舅对他意见极大,从而影响到了他这次求援,他本想求三千人上岛助战,但申国舅最后只答应给他八百人。
最要命是他在楚州买的精铁被楚州水军俘获,全军覆没,不仅使他遭受人船的损失,而且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备战计划他的军队装备较差,缺乏铠甲,长兵器也严重不足,主要以刀为主。
大宁朝的援助不利,使这些天李白沙的心情着实不好,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高丽国身上,高丽国虽然拒绝派兵援助他,但同意给他物资援助,包括粮食军械之物。
夜晚,浓云低垂,黑暗遮蔽了天地,海面上风平浪静,这是休养生息的冬天,三百余艘战船都停泊在港口内,偶然会有一小队士兵出现在附近巡逻。
在海岛的西面则是一片荒凉的海滩,这一带住着几百户渔民,滩涂上停满了小渣船,在另一边滩涂的木架上挂满了渔网,此时已到亥时,汪民们都早早安歇,万篇俱寂,这一带不是军事区,也不能停靠千石以上大船,没有军队驻守,但这里距离港口只有数百步,被一座低缓的小山丘相隔,山丘上树林茂密。
就在昏暗的夜幕中,数百艘小船满载着黑压压的人群情悄向滩涂驶来,小船触底停下,船上的黑影跳下小船便向滩涂上奔去,他们拿着弓弩长枪,身上的铠甲闪烁着黑暗的光泽,每个人的动作都异常敏捷,迅速向小山丘奔去,片刻,二百余人便拦截住了从军港过来的道路。
涌向海滩的小船越来越密集,近两百艘小船将整个滩涂占领,海滩上出现的军队也从数百人渐渐增加到了三千人,他们全副武装,行动迅速,雷厉风行,在进行最简单的整队后,三千军队分为三支队伍,越过密林,直插港口的三个方向”……
港口内依然是一片寂静,三百艘战船在狭窄的天然港口内密密麻麻的拥挤着,港口内没有结冰,海水轻轻拍打着船体,船只上下起伏,岸边没有军队守卫,只有不远处的一排营房内,偶然有起夜的白沙会军士进出。
这时,一名起夜白沙会军士忽然发现数十步外出现了大群军队,他一愣,刚要大喊,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咽喉,闷哼一声,他重重地摔侧在地上,大群楚州水军士兵冲进了营房,只见一片惊呼声、惨叫声响起,很快便平静下来……
水军士兵们兵分三路,两支各千人的军队拦截住两条通向海港的必经之路,另外一千人开始迅速登船,他们威逼住在船上的船夫们解开揽绳,拉起铁锚,张开船帆,一艘艘大船开始陆续驶出海港,一堆冲天的火焰开始在海港码头上燃烧,十里外的近千艘战船呈一个巨大的扇形,开始向白沙岛包围而来,岛上的驻兵发现了异常,开始惊慌起来。
在距海港约五里外的一片湖边,有一座白色的宫殿式建筑,叫做青元宫,是白沙会头子李白沙为自己修建的宫殿。
青元宫内乐声阵阵,李白沙半躺在黄金白玉床上…眯眼看一队赤身舞姬的歌舞表演。八名年轻美貌的侍女,娇躯仅披一层轻纱,拥在他身旁给他捶打肩背。
李白沙极为好色,他拥有妻妾一百余人,每天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不过这几天他心情不好,总是用侍女来发泄怒火,已经先后杀了五人,使其他侍女都战战兢兢。
虽然眼前舞姿优美动人、佳人娇躯如玉,但他却有点心不在焉,心里在想着从楚州来的八百名白衣军,这八百白衣军战斗力不算弱,只是他们并不服从自己的指挥,这是令他头疼之事,他在考虑着从这八百人中抽一些人去齐州招兵,只要他肯出银子!招募三五千兵力不成问题,再让这些白衣兵玉练他们几个月,这样他就有上万军队了,可以与新罗军队一战,关键是高丽的军械物资要及时送来,他准备明天再派人去催促。
“会主!”
一名手下惊慌失措地冲了青元宫,让舞姬们一片惊呼,停住舞步,纷纷找衣服遮住身子,李白沙的青尧宫从来不准男人进来,这让他一阵恼怒,“有什么事?,…他怒吼道。
手下带着哭腔大喊:“会主!海面上出现了大量的战船,还有,码头已被占领,我们战船都没有了!”
“什么!”李白沙勃然大怒,他第一个反应便是新罗军队在偷袭他们,他挥臂大喊:“召集军队,给我夺回码头!”
他也顾不得下令,一脚将手下踢翻,拔刀冲了出去,怒火在他心头燃烧,卑鄙无耻的李景元军队,竟然用偷袭的方式,他骑马飞奔至军营,此时他的六干军队已经扑上去了,每个人都意识到,如果被新罗军队占领海岛,他们一个都活不成。
但他们在冲向港口的路上遭到了伏击,箭如密雨,乱箭齐发,白沙会海盗没有防备,一时间死伤惨重。
“杀上去,给我夺回港口!”
李白沙嘶声大喊:“新罗军队一战便溃,大家不要害怕。”
这时,奉命来支援白沙会的楚州白衣军首领匆匆跑来,他叫吴军,是一名都尉将军,他多少有点见识。
“会主!”
吴军不安地对他道:“这好像不是新罗军队,好像是楚州水军。”
“什么!“李白沙向后退了两步,惊得目瞪口呆。
吴军心急如焚,如果他们被楚州水军抓住,后果不堪设想,他也顾不上再和李白沙说什么,调头便向自己军队,他要让军队立刻换装,混入白沙岛的民众中去。
李白沙却慢慢后退,眼中露出惧意,是楚州水军,他知道大势已去,无论军队人数和装备都远逊于对方,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码头已经占领,眼看满载士兵的船只进入海港,越来越多的士兵上岸了。
李白沙向百余名心腹手一招,调头便向南面跑去,他还一艘战船停在一处秘密的小港湾内。
在一处小小的峡湾内,停泊着一艘三干石的大船,船隐藏得很隐秘,从海面上很难看出来,这是李白沙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船上满载着清水和粮食,可以让一百人在海上漂泊三个月。
他已经想到了,假如新罗军队将他的码头占领,他该从何处逃生?
李白沙带领一百多亲卫从山崖上跑下来,纷纷上了船,几十人用竹篙撑着岩壁,让大船缓缓驶出峡湾,进入大海之中。
船帆拉起,李白沙下令,向北方的高丽出发,当年他只带了几名家仆逃到百济岛,现在却有一百多人,而且他在东莱钱庄还存有百万银子,只要高丽支持他,他完全可以东山再起。
可他的战船刚驶出不到三里,便有手下惊呼起来,“快看那艘大船,不好,我们被包围了!”
只见他们前方横着一艘巨大无比的大船,简直是他们战船的十倍,他们周围,有三艘船呈品字型将他们包围,李白沙腿一软,瘫倒在甲板上。
母船上之上,皇甫无晋凝视着从岛上逃出的船只,冷静地下达了命令“…用新炮击沉它!,…
信号发出,一艘三千石的战船开始靠近敌船,五百步外,只听轰隆的炮击声传来,战船冒起一股股的白烟,这便是无晋的火炮试验船,十门大炮轮番轰击,只见李白沙的座船附近,一股股水浪冲天而起,十枚炮弹中,还有是三枚击中了目标,大船被炸碎,桅杆断裂,轰然倒下,一枚炮弹击穿了船壁,在大船内爆炸,将海船炸开一个大洞,船身几乎断裂,海水汹涌灌入,海船开始迅速沉没,海面上到处是哀嚎求救的白沙会海盗。
“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九十八章 晋安新县
周信和江淹等人站在船舷边,目瞪口呆地望着战船火炮发射,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五百步外发射出爆炸之物,这是什么样的武器,他们都闻所未闻。
两人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万分惊喜之色,如果这种武器能够在凉王系的军队中大规模部署,何愁天下不得?
“这是火炮!非常犀利的武器。”
无晋走乒前微微笑道:“这是第一次用在战场上,这个冬天我将大规模制造,只有它的存在,我敢保证北方的军队无渡江。”
“火炮!”
周信喃喃自语,他忽然兴奋地对无晋道:“如果需要场地,我可以提供一个秘密的军营,所需银两、材料和工匠,我都可以楚州大都督府的名义向朝廷申请,无论如何,我希望能有几千门这样火炮出现在我们的军队中。”
无晋大喜,连忙道谢,他一直在寻找场地,银两和材料他不缺,他缺的是优良的铁匠,如果以楚州大都督府的名义,便可以直接向楚州军器署借调最优秀的铸造工匠,楚州军器署直属于军器监,有两千余名最优秀的铸造工匠,但军器监被申国舅控制,他们这次不肯协助自己备战,但可以楚州大都督府的名义。
这时,海中有人大喊,“抓住了!”
几人同时向海面上望去,只见一条船似乎找到了一人,片刻,十几名士兵将五花大绑的李白沙推了上来,将他摁跪在甲板上,“都督,此人就是李白沙!”
李白沙被海水浸泡,冷得浑身发抖,“饶……我一命!”
皇甫无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吩咐左右:“把拉下去讯问,若老实交代一切,可以饶他一命,如有半点虚言,立刻斩他人头!”
左右士兵答应一声,立刻将李白沙拎了下去,无晋慢慢走到船头,凝视着火光熊熊的白沙岛,喊杀声已经渐渐稀疏,战斗将要结束了。
“少主,你攻打白沙会是为了练兵吗?”江淹走到他身边沉声问。
无晋摇摇头,“有一点这个原因,但也不完全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淹,指着这座白沙岛笑道:“江叔不觉得这座白沙岛非常不错么?”
“这座岛是很大,方圆百里,比琉球岛还大,可是如果你想要岛,南面还有一座大琉球岛,比几个江宁府都大,岂不是更好?”
“我不是想要岛,我是看中这座岛距离齐州不到二百里,如果顺风,一天一夜便可抵达齐州,这里不就是进攻齐州最好的跳板吗?”
江淹恍然大悟,原来元晋夺取白沙岛竟是为了将来进攻齐州,真的深谋远虑啊!自已竟然没有想到。
“那你考虑过新罗国吗?这里是新罗国的地盘,你占据这里,新罗国会答应吗?”
“新罗国根本不在意这座岛,荒芜多少年他们也不管,最后被李白沙占据,新罗国的水军不行,我替他们铲除李白沙,他们应该感激我才对,当然,我会谨慎一点,我在一个多月前便已经请齐家出面买下这座岛。”
江淹暗暗点头,看来他们所有人都小瞧了少主,他早就开始布局了,他们竟然一元所知,江淹轻捋白须,眼中的惊喜难以掩饰,天凤有后,复位有望了。
白沙岛上的战役终于结束,一批批受伤的士兵送回后勤医疗船,一百多名军医开始忙碌起来,连虞海澜也去了医疗船,参与救治伤病……
天亮了,主冲皇甫无晋踏上了这片土地,指挥这场战斗的主将周延保向无晋汇报战斗情况。
“白沙会海盗共计五千人,被弟兄们杀死杀伤二千三百余人,其余全部投降,我军伤亡三百余人,其中阵亡一百一十五人,其余受伤弟兄皆送上船去救治了。”
无晋点点头,“阵亡弟兄就地烧化,骨殖送还他们家人,除了朝廷抚恤的五十两银子外,再以我的名义追加抚恤五十两银子。”
“卑职明白了,立刻吩咐人去做,另外,阵亡的海盗是不是就地掩埋?”
“不!阵亡的海盗将他们人头割下,派人送进京报,就说是和凤凰会初次交锋,我军大获全胜,再争取一点时间。”
“都督放心,这件事我会安排好!”
周延保想起一事,又连忙道:“都督,我们还俘获了八百余名楚州白衣军,他们是申国舅的私兵,来协助李白沙对付新罗人。”
“居然有白衣军?”
无晋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明白了,一定就是上次李白沙去楚州将他们请来,“可有为首的将领?”
“有!抓到一个叫吴军的都尉将。
“吴军?”
旁边周信有些惊讶道:“不会是舒城军府的吴军吧!”
“把他带上来就知道了。”
无晋下令,“把这个吴军带上来……”
片刻,几名士兵将白衣军首领吴军带了上来,周信老远便认出了他,对无晋笑道:“果然是他,舒城军府的果毅都尉吴军,此人是宁国县人,去年秋天他父亲和当地豪族争地,被豪族家丁打死,他便带了两百手下私自出营,把豪族全家杀死,他率领乎下也不知所踪,此事触怒了兵部,不仅把舒城军府都尉革职问罪,还到处发榜抓捕此人,他的姐姐一家和叔父一家现在还关在江宁府大狱。”
吴军得知攻打海岛是楚州水军时,便率八百白衣军投降了,他很清楚楚州的局势,投到凉王系帐下或许还有一条出路。
吴军一眼看见了周信,他心中一凉,周信是知道他的老底,也认识他,恐怕要坏事了,他只得硬着头皮单膝跪下行礼,“败军之将愿为嗣凉王效忠!”
无晋看了他一眼,淡淡问道:“你为何要投降我?”
“卑职和八百手下不想和楚州水军对抗,想活命!”
无晋冷笑一声道:“你们都是楚王私军,我若把你们带回大陆,你们又会各自逃走,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们?”
“回禀嗣凉王殿下,我们只是为混军饷和粮食,我们也没有家眷在楚王乎中质押,如果殿下饶我们一命,我们愿为殿下出力。”
无晋想了想便道:“好吧!我先信你们一次,你先下去。”
“多谢殿下!”
吴军见嗣凉王丝毫不提他过去之事,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他行一礼,便跟随着士兵下去了,周信望着他走远,不由眉头一皱道:“少主,真的带他们回去?”
无晋意味深长地笑了,“他们都是白衣军,我一直发愁找不到白衣军,想不到在这里遇上了,难得有八百人投降我,我当然要好好地利用他们,我会让他们先效忠于我。”
无晋走上一座小山岗,眺望海岛全貌,海岛方圆百里,北高南低,四周多滩涂,不利于停船,只有北面的一座天然良港,可停万石大船,海岛上大部分被茂密的树林覆盖,四周是大片草场,很适合养马,还有不少耕地,西面有一座小城,叫潮汐城,这是李白沙用他父亲的名字命名,城内约千余户人口。
这时几名士兵带着一名官员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上前,元晋揉了揉眼睛,他没看错,穿着大宁王朝七品县令的官服。
中年男子走上前跪下泣道:“没想到我卢潜云还能再见到故乡的军队,十年了,下官盼了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你是什么人?”
无晋听此人自称下官,不由眉头一皱,而且他觉得此人的伤心背后似乎还藏着一丝心虚。
“下官曾是东莱郡文登县县丞,十年前升任高密郡琅琊县县令,下官便携家人乘船去赴任,不料半路被白沙会劫持,掳掠到了白沙岛,李白沙逼我做他的潮汐县县令,我不从,他就用我妻子和儿子威逼,我只好被迫答应,一晃便十年了,下官于海贼,自知有罪于朝廷,只求让我回故乡给老母扫墓,让我死后能葬在母亲坟旁,我愿受朝廷一切责罚。”
“你知道我是谁吗?”无晋问他道。
“我知道将军是楚州水军都督。
“不仅是这样,我是嗣凉王,皇族嫡系。”
“原来是嗣凉王殿下,下官失敬。”
卢潜云心中忐忑,他不知这个年轻的王爷告诉他这个做什么,无晋微微一笑道:“我可以向皇上讲述你的不幸,表彰你替我们暗中效力,让皇上数你之罪,重新给你一个前途,如何?”
卢潜云心中又是狂喜又是感动,他呜咽着哭出声来,“殿下大恩!下官铭记于心。”
“好了,你不用哭了,我还要你替我做一些事。”
卢潜云连忙抹去眼泪,“请殿下吩咐,下官一定尽心效力。”
“我先问你,这岛上有多少民众,其中又有多少汉民?”
“回禀殿下,岛上有户籍一千八百户,人口一万一千人,其中七成是汊民,大多是李白沙从大宁朝沿海掳掠而来,在岛上给他们种军粮和打造器物,还有一部分新罗渔民,就是本地土人,还有一成是日本国人,也是被李白沙掳掠而来,给他种军粮,下官是县令,还有县丞、县尉、主簿及二十名衙役,和内地官衙完全一样,李白沙因为需要军粮,所以军纪还好,只是民众都很贫苦,每年收获粮食大半被拿走,只留下一点糊。之米,名义上是县民,实际就是他的奴隶。”
无晋想了想便笑道:“是这样,这座岛我要用来驻军,我也需要普通民众替军队做事,你们就先安心在这里住上一两年,你们种的粮食我不要一颗米,李百沙仓库里的粮食我也全部还给你们,而且也不会让你们白白为军队做事,和楚州驻军一样,民众帮助军队修建军营和仓库等等,帮助军队养马,或者是坊布做衣服,这些我们都会付给报酬,价格也和楚州一样,甚至还更高一点,让家家户户都能多少攒一点银子,以后我们会用船送你们回家乡,怎么样?”
“没有问题,只要能回故乡,只要能让大家吃饱穿暖,还有钱赚,大家一定会乐意为自己的军队效劳。”
无晋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座岛从现在开始隶属于楚州东海郡,就叫做……”
无晋想了一想,笑道:“就叫做晋安县,意思是我皇甫无晋安定下来的新县,你就是我任命的晋安县县令,好好替我做事,三年后我升你为东海郡长史。”
卢潜云激动万分,再次跪下磕头,“下官一定会把事情做好,不会让殿下失望!”
这时,远处奔来一名士兵禀报,“禀报都督,新罗国的使臣再了。”
无晋一怔,怎么来得这么快,应该是巧合,不过来得正好。
卷一东郡风云第一百九十九章李白沙的藏宝洞
一艘商船缓缓靠上码头,无晋见商船船帆上印着鲤鱼的标识,不由笑起来,那是齐瑞福的标志。
从船上下来一名二十余岁的年轻人,他身后跟着一名三十余岁新罗官员,无晋认出了那名年轻人,连忙迎了上去,此人不是外人,正是齐凤舞的大哥齐云焕,也就是无晋的大舅子。
无晋没想到齐家居然派他去新罗国谈判购买这座岛的事宜,不过齐云焕和妹妹齐凤舞一样,也是少年老成,今年虽然虽然二十三岁,但他从十四岁开始便担任店铺管事,十八岁成为京城除钱庄外的所有商铺大管事,已能独挡一面,他是齐家嫡长孙,将来也是继承齐家产业之人。
这次去新罗买岛,除了他以外,还有一名和新罗打了三十年交道的韩管事来协助他。
齐云焕老远便看见了无晋,笑着向他挥手,“无晋!”
无晋是他妹夫,他可以用一种亲昵的口吻称呼无晋,无晋笑着迎了上来,“我没想到会派你去新罗,更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两人互相拍了拍肩膀,齐云焕很喜欢这个妹夫,不是因为他有权势,因为他有眼光,有头脑,能做大事,他在京城多年,各种各种皇族见得很多,他一直很反感这些整天只知寻欢作乐的皇族子弟,对无晋却例外。
“我来这里是新罗官员带我来看看这座岛屿,却没想到正好遇见你们攻打百济岛,真是太巧了。”
“和他们谈得怎么样?”
无晋低声道:“这座岛他们卖吗?”
“没有问题,契约已经签了,只花了二十万两银子。”
齐云焕向后看了一眼新罗官员,又低声笑道:“他们好像根本不在意这座岛,我开出的价格让他们很惊喜。”
应该是不在意,如果在意的话,他们就不会任由白沙会在上面盘踞二十年,无晋心中有数,他便笑着问齐云焕,“这位官员是谁,给我介绍一下。”
齐云焕连忙将官员拉过来,给无晋介绍道:“这位是新罗国户部shì郎,叫李景卿,也皇室贵族。”
无晋拱拱手笑道:“原来是李shì郎,久仰了!”
新罗的贵族基本上都能说汉语,他拱手还礼,又问齐云焕,“这位将军是”
“这位就是嗣凉王,楚州水军都督,皇甫殿下。”
“原来你就是皇甫无晋!”
李景卿一阵惊讶,新罗一直很关注大宁王朝的局势,皇甫无晋的名字也传到新罗,他见皇甫无晋率领上千艘战船云集百济岛,他心中暗暗吃惊,会不会是来攻打新罗?
“不知皇甫殿下为何来这里?”
无晋早有对词,他微微笑道:“白沙会多年来侵犯大宁王朝沿海,jiānyín烧杀,掳掠人口,罪大恶极,我是奉我大宁王朝皇帝之命,前来剿灭白沙会,和新罗国无关。”
李景卿一颗心微微放下,他想起一事,又连忙问:“那李白沙抓住了吗?”
李白沙是当年谋反贵族李潮汐之子,是漏网之鱼,新罗国早想剿灭他,但新罗国的水军较弱,一直无力上岛剿匪,没想到却被大宁水军给剿灭了,李景卿便立刻关心李白沙的下落。
“李白沙在我手中,我准备将他带回大宁朝受审,怎么,新罗国对他也有兴趣?”
李景卿连忙深深行一礼,“恳求殿下将此人交给我们,此人是叛逆之后,是新罗国的心腹之患,殿下务必把他交给我们,拜托了。”
无晋看了一看齐云焕,对他点了点头,意思是让他来决定,只要有利于拿到这座岛。
齐云焕会意,连忙向无晋深施一礼,“殿下,这座岛新罗已经卖给了齐瑞福,能不能请殿下给我一个面子,把李白沙给我,让我来处置。”
无晋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齐瑞福对楚州水军支援颇多,我就把李白沙交给你,就由你处置。”
他又对李景卿道:“李大人,我已经把李白沙给齐公子了,你可以和他商量。”
李景卿当然知道李白沙对齐瑞福没有一点作用,皇甫无晋把李白沙给他,其实就是让他转给自己,他连忙对齐云焕道:“齐公子,我们的契约已经签下,现在就等国王最后盖印批准,如果公子肯把李白沙给我们,我可以保证,国王会感jī齐家而立刻批准,那时,百济岛就正式归齐家所有,另外,我还可以答应齐家的附加要求,卖粮食给齐瑞福,怎么样?”
齐云焕知道无晋急需拿到这座岛,便笑着点点头,“我们这次合作很愉快,为表示我的诚意,我愿将李白沙交给新罗国。”
李景卿拿到李白沙,一心想回去报功,他对百济岛并不感兴趣,便和齐云焕匆匆赶回新罗国,无晋坐在一块大石上,望着印有鲤鱼标志的大船渐渐走远,这时一名亲卫上前将几封信件和半枚半圆形玉佩呈给无晋。
“将军,这些是李白沙之物,他都已一一交代。”
无晋接过几件物品,信件中申国舅给他的亲笔信,也有高丽国王给他的亲笔信,高丽国王的信他不感兴趣,却对申国舅的信颇有兴趣,申国舅给他的信也不会少,他唯独将这封信带在身边,足见这封信的重要。
无晋打开信,他细细看了一遍,心中暗暗吃惊,信中申国舅要求他开荒垦田,屯米需供十万人食用三月,并营造仓禀,以备储藏军械,所需钱物,皆给予支援,这是什么意思?
十万人的粮食显然不是让李白沙自用,这说明申国舅将带十万大军到岛上来,无晋大概已经明白申国舅的意思,这显然就是申国舅给自己的安排的退路,申国舅当然不会自困于孤岛,他是要以白沙岛为跳板,一举攻下新罗,自立为王。
无晋又向四周扫了一圈,仓库没有,开垦的土地也能养活几千海盗,可见李白沙也明白申国舅的用意,他并不热心,那么申国舅给他支援的财物到哪里去了?
无晋又打开另外一只信封,信封上涂有白蜡,能防水,他从里面抖出一张存票,亲兵禀报道:“这是李白沙在东莱钱庄的存票,须凭那半块玉佩才能提取银子。”
存票只有三十万两银子,如果加上东海郡东莱钱庄的三十万,那也只有六十万,这对一个抢了二十年商船的海盗头子是不可想象的,而且如果真只有六十万两,他为了买生铁,竟一举提走一半的积蓄,这绝不可能,海盗头子的钱是不可能存在别人的钱庄里,那只能是极小的一部分。
“他所有的随身物品都在这里吗?”
“是的,都在这里,他说他所有的财物都在这里。”
“那船上还有什么?”
“船上都是水和粮食,再无别的东西。”
无晋沉思片刻,便道:“他的心腹手下还剩下多少人?都审问过了吗?”
亲卫面lù难sè,“回禀将军,他的心腹都很强悍,他们要抢船救李白沙,大半都被弟兄们杀死,只剩下五六名年老的手下,都还没有来得及审问。”
“去将他们分开审问,我怀疑这座岛上藏有李白沙的财物,他们肯定知道,一定要给我拷问出来。”
亲卫答应一声便去了,旁边周延保笑道:“我们搜查了李白沙的宫殿,除了他一百多妻妾和一些金玉座椅外,再无其他钱财,她们说李白沙对她们很苛刻,只管一日三餐,每人两身衣服,首饰也没有,说李白沙是个守财奴。”
“那些女人也是可怜人,每人给她们一点钱,岛上有父母的可以放走,没父母的,就配给尚未娶妻的军士。”
无晋站起身笑道:“咱们千里迢迢跑来打下李白沙的老巢,不发一笔横财怎么能善罢甘休,既然李白沙是守财奴,那岛上肯定有他的藏宝洞。”
中午时分,跟随李白沙二十年的一名老管家终于招供,在岛南面的一座小山内,确实有李白沙储存钱物的秘xué,皇甫无晋立刻率领两千士兵带着李白沙的老管家来到了海岛南面的一座小山前。
这是一座由火山喷发形成的石山,高十几丈,方圆数里,山上怪石嶙峋,铺盖一层浅浅的泥土,长满各种荆棘灌木丛。
这名海岛带领大群军士来到石山西面,他指着一块重达十几万斤的巨石道:“那块巨石原本可以移开,两个月前李白沙把洞封死了,现在已经移不开。”
“里面藏有多少钱财?”
这名老管家已经五十岁,当年跟随李白沙来到海岛,一直是管李白沙的财物,他小声道:“当年二公子就带了一批财物来海岛,后来又积攒了二十年,具体多少我忘了,估计有几百万两金银,还有很多值钱的财物。
皇甫无晋笑道:“去把巨石推开,所有弟兄都有重赏!”
士兵们摩拳擦掌,纷纷奔去推动巨石,洞口很窄,只能容下数十人,巨石无法推动,无晋当即下令,“把巨石炸开!”
立刻上去几名士兵安装铸铁水雷,其余士兵都推到数百步外,半晌,只听见‘轰!轰!’两声震耳yù聋的爆炸,再上前看时,巨石已经被炸裂,数十名士兵一起发力,终于撬开了巨石,lù出一只黑黝黝的大洞,从外面便看见里面放置着一只只大木箱子。
士兵们一声欢呼,纷纷冲进洞去搬运箱子。@。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章 凤凰会内讧(上)
皇甫无晋率军来打白沙会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想从李白沙这里获取财富,为了他将来的大规模招兵谋取财源。
大宁王朝三百年来海外贸易极为繁盛,作为海外贸易的副产品,大小海盗也是多如牛毛,经过几十年互相吞并,倭寇被击溃,所有海盗渐渐合并成两支,一支是琉球岛的凤凰会,一支是百济岛的白沙会,白沙会在北部海域横行二囘十囘年,积累下数量惊人的财富。
这次皇甫无晋以演练海军为借口,一举剿灭了势力较弱的白沙会,夺取白沙会积累了二囘十囘年的财富。
所获得的财富让皇甫无晋也有点意想不到,仅白银就有五百万两,黄金五十万两,还有大量珠宝玉石和各种财物,这笔巨大的财富让无晋欣喜万分,他当即拿出百万银子犒赏三军,又将岛上所有粮食和耕地分还给民众,顿时让全岛欢声如雷。
无晋命周延保为主将,率五千水军和三百艘战船驻守海岛,在士兵们的要求下,他欣然将海岛改名为宁东岛,隶属于东海郡,成立晋安县,水军休息三天后,满载着战利品,浩浩荡荡返航了。
……
就在楚州水军攻打白沙会的同一时刻,凤凰会的陈祈也在琉球岛加冕,正式成为琉球国王,虽然陈祈是以不投降朝廷为理由获得了部分大军将的支持,但囚禁父亲和其他陈氏子弟,却不得人心,大军将们只是反对陈安邦投降朝廷,而并不反对他本人,陈祈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承诺登基为国王囘后,释放父亲和其他陈氏子弟。
琉球王宫囘内,陈祈正背着手来回踱步,显得忧虑重重,成为了琉球国王,他的很多想都有了转变,他要做的事情很多,但最紧迫、最重要的是两件事,一是他合性,他成为琉球国王要想合,要想长治久安,就必须要得到大宁王朝的承认和册封,这是最关键的,也是历代琉球国王登位后第一件要做的事。
陈祈也很想得到大宁皇帝的承认和册封,可是他怎么向手下交代,册封就意味着投降,意味着凤凰会消失,他手下的大将就是不愿投降大宁才支持他发动政囘变。
那些人都是粗人,不会懂得册封的政治,都是一帮死脑子,非黑即白,跟他们解释不通,但这件事又不能不做,只能秘密派人出使京城,瞒过手下大将。
第二件事就是他的父兄怎么办?按照承诺,他登位后是要放了父亲和叔父兄弟,可是陈祈很清楚,一旦放了他们,他们肯定会反扑,可如果杀了他们,自己又怎么向手下交代?
陈祈的妻子便是前琉球国王的公主,她站在一旁,她很清楚丈夫的焦虑,便给他出主意,“夫君其实可以把他们送走,送到某一座荒岛去,不给他们船,每几月给他们送些粮食清水,神不知鬼不觉,这和将他们继续关押也是一样。”
陈祈凝神一想,这确实是个好办,他不由笑了起来,“多谢王妃的教导,今天晚上,我便派人执行。”
陈祈心急如焚,立刻出宫找人做事去了,王妃望着他走远,不由冷笑一声,招手将自己的侍女叫上来,低声对她说了几句,侍女点点头,便匆匆离去了。
很快,王妃的侍女来到一座宅子前,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她便闪身进去了。
这座宅子便是前琉球国王阿巴那的住处,他被迫将王位让给陈祈后,便带着几名妻妾住在这座宅子内,成为普通人。
阿巴那今年五十余岁,他早在二囘十囘年前便失去了权力,一直成为名义上的国王,琉球国的大权被陈家掌握,他也无可奈何,但这并不意味着阿巴那就一辈子甘心为傀儡,他一直在等待机会,像一只耐心捕猎的鳄鱼,在宫中潜伏了二囘十囘年。
直到今年,他终于发现陈家的弱点,那就是陈家内部有分歧,据说陈志铎想让外孙来做琉球国王,而他的儿孙们却不干。
这就是他的机会来了,阿巴那最后挑中了野心勃勃的陈祈,他发现陈祈的野心和权力欲囘望要远远大于他的父辈,做梦都想成为琉球之王,只得他平时掩饰得很好,没有被他父亲发现。
这个发现让阿巴那想到了大陆上一个古老的传说,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便开始一步步着手实施自己的计划,第一步是让陈祈娶自己的女儿为妻。
他的请求得到了陈家的同意,陈祈顺利成为他的女婿,其次就是要挑拨陈家的关系,让陈家分裂,自相残杀,等凤凰会的力量大为削弱后,他再联系宁王朝,一举剿灭凤凰会,那时,他会再登基为琉球国王。
应该说,阿巴那的计划非常顺利,女儿在他授意下,不断给陈祈吹枕边风,终于促使陈祈发动政囘变,囚禁了父亲和叔父兄弟,尽管阿巴那也被迫退位,但这并没有关系,这只是他以退为进的策略。
阿巴那闭上眼睛,听完侍女的禀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果然没有看错人,陈祈就是一只吃人的狼,他终于要对自己的父兄下手了。
他沉思了片刻,便对这名能干的侍女低声笑道:“我听说你不是和侍卫张思艺关系很好吗?你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可他是陈祈的侍卫,而且他也很窝囊无用,他恐怕没这个胆量。”
“那你就不知道了,这个张思艺从小被陈安邦所救,如果他知道陈祈要害陈安邦,就算再软弱窝囊,他也会挺身而出,你去告诉他,肯定没错。”
侍女点点头,转身便走了,侍女一走,阿巴那便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把他的几个妻妾都叫来,吩咐她们,“快收拾点钱物,我们要立刻去藏身,今晚京城要发生大变。”
……
陈祈虽然关押了父亲、叔父和几个兄弟,但他的妹妹陈瑛境况却要好一点,她只是被软囘禁在一艘大船上。
大船由三十几名陈祈的心腹守卫,陈瑛被关在一艘三千石的大船船舱内,手无寸铁,船舱内四面密闭,没有一个窗口,使她很难从海上逃脱。
但陈祈也向妹妹保证过,他不会伤害父亲,只是不想让父亲阻拦自己登上王位,只要他登位后,他就会放了父亲,同时也答应把妹妹送去楚州。
正是得到兄长的承诺,陈瑛也没有起念头逃出大船,她内心深处也不愿意父亲和兄长之间发生冲突,她宁可兄长顺利登位,然后把父亲放了,在她心中,从来没有过兄长弑父这种想,她便耐心等待着兄长登位的那一天。
陈瑛坐在船舱内小睡,在大船内部她是自囘由的,有十几个船舱供她选择,她最后选了一间有小窗口的船舱,小窗口很小,但有光线照入,使她能看清船舱内的情形,每天,她还能上甲板去散步两个时辰,整个船舱除了她以外,还有一名服侍她的丫鬟。
应该说,陈祈对自己妹妹还不错,除了限制她自囘由外,其他条件都非常好,要什么给什么,当然,兵器不给,陈瑛就在这艘船上看书、散步、睡觉,不知不觉便过去了半个月。
这时,船舱内传来了脚步声,她的丫鬟连忙将她摇醒,“小姐,有人来了。”
陈瑛一翻身坐了起来,问道:“谁来了?”
“不知道,只听见……脚步声。”
丫鬟有些害怕,大船内可从来没有人进来过,这些守卫可别心生歹意,她躲在了陈瑛身后。
陈瑛回头看了一眼小窗,应该是黄昏时分了,她笑着拍拍丫鬟的手,示意她不用害怕。
她也听见了脚步声,便站起身走到舱门口,厉声喝道:“是谁!”
“黑姑,是我,张思艺。”
张思艺是她兄长身边的一名侍卫,原本是渔民孤儿,被父亲所救,陈瑛从小就认识他,知道这个人胆小无用,她便一颗心放下。
“你来有什么事?”
黑暗中囘出现了一名侍卫装扮的男子,正是张思艺,他长得獐头鼠脑,一看就是个窝囊没用的人,他手中拿着一面陈祈的金牌。
“黑姑,我有紧急事情禀报。”
张思艺单膝跪下道:“我在王宫中听到一个消息……”
“等一等!”
陈瑛打断了他的话,“你是说,我兄长已经登位了?”
“是!少主人三天前便登位了。”
陈瑛愣住了,既然兄长三天前便登上琉球王位,那他为什么不兑现承诺,释放自己和父亲?难道他想把父亲永远囚禁吗?这也不可能,凤凰会的弟兄也不会答应。
“你说,有什么消息?”
“我听说少主想把会主众人都流放到一座荒岛去,永远困在荒岛内。”
“什么!”
陈瑛大怒,她万万没想到兄长竟会这么狠毒,她急道:“那你去告诉了赵二叔他们了吗?”
赵二叔是凤凰会的第三号人物赵发,正是他坚决反对陈安邦和楚州水军谈判,最后支持陈祈发动政囘变,但同时他也担保陈安邦的生命安全。
“我……我不敢去找赵军将,我担心就算找到了,他也不一定相信我的话,我很害怕会主他们今晚就会被送走,所以我只能来找黑姑。”
陈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她也怀疑赵二叔已经被大哥收买,最后他还是会同意大哥的方案,把父亲送去荒岛,这时,她忽然想到祖父,她听师姐说过,祖父其实并没有死,只是被软囘禁了,如果能找到祖父,以祖父的威望,谁敢不听话。
只是她需要一个帮手,她瞥一眼张思艺,便缓缓对他道:“你的命是我父亲所救,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零一章 凤凰会内讧(下)
陈志铎是被软禁一座偏僻的孤宅中,他三十年前愧对惠能禅师,自斩双足谢罪,从此成为残疾人,但他武艺高强,如果再年轻二十岁,就算没有腿,他也能攀出高墙深院,但现在他已年近七旬,身体枯瘦,再无能力攀墙,只能被关在高墙内,对月长叹。
陈志铎是被儿子陈安邦软禁,是因为无晋发出了晋安令,命所有晋安会成员聚会,陈志铎便要渡海前往,并明确告诉安邦定国两兄弟,就算无晋不愿做琉球之主,他也决定将凤凰会的一万军队交给无晋。
这个决定遭到了陈家子弟的强烈,次子定国是主张和晋安会一刀两段,天凤已死,陈家就没有任何义务,而长子安邦则偏向于出兵相助晋安会,但军队依然由陈家控制。
而陈志铎决定毫无保留地将军队奉送,这就让处于中立地位的陈安邦也不干了,最后兄弟商量,决定让父亲养老,不再过问凤凰会之事,软禁父亲只是一时之举,等晋安会结束后,他们就会让父亲退休养老,却不料天道轮回,报应不爽,陈安邦还没有来得及放出父亲,他自己却被儿子推翻,囚禁了起来。
陈志铎是被两个儿子秘密软禁,只有陈安邦的养女虞海澜知道这个秘密,她负责照顾老人,后来虞海澜逃走时,又将这个秘密告诉了陈瑛。
陈志铎有两名聋哑仆妇伺候起居,更重要是他对两个儿子已心灰意冷,不想再过问凤凰会之事,他已是风烛残年,就等着死神的悄悄到来。
夜幕初降,陈志铎也平常一样坐在房内看书,看书已经成了他唯一可以做的事情,陈安邦倒也替父亲着想,把琉球王宫内所有的书都送来,使他房间内堆满了几千本书。
院子里传来一声轻响,陈志铎放下书,抬头向窗外看了一眼,“谁啊!”
“祖父,是我!”
门开了,只见孙女陈瑛快步走进,一下子跪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祖父,瑛儿以为你已经去世…….”
陈志铎只有这一个孙女,从小陈瑛就是他的心肝宝贝,陈瑛的武艺也是他亲自教授,他听孙女说以为自己死了,不由又好气又好笑,“瑛儿,祖父不是活得好好的吗?祖父还等着看你和无晋的重外孙呢!”
把孙女陈瑛许给无晋最早是陈志铎的想,后来得到女儿,也就是无晋母亲陈凤凰的支持,她还在怀孕中,她说如果是儿子就娶陈瑛为妻,由于陈安邦有些嫌弃无晋愚笨,天凤去世后,这件事就没有人提了,不料陈瑛却一直把这件放在心上,几年前,无晋来到岛上,虽然愚笨,陈瑛却对他一往情深,着实让陈志铎感到欣慰。
陈瑛听祖父提到无晋,她心中一阵悲苦,便小声道:“祖父,凤凰会危在旦夕,孙女也是逃出来,向祖父求救。”
陈志铎一怔,“出什么事了?”
“是我大哥,他为了登王位,发动政变,囚禁了父亲和叔父…….”
陈瑛便将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给祖父说了一遍,最后泣道:“孙女听到消息,大哥要将父亲叔父送去荒岛囚禁,求祖父救救父亲!”
陈志铎气得浑身发抖,“我一定要杀了这个孽孙!”
站在门口的张思艺也进来跪下,“老岛主,情况紧急,恳求老岛主立刻去救会主。”
“好!我跟你们去。”
张思艺将陈志铎背在身上,迅速向宅外奔去,两名仆妇想要拦住他们,却被陈瑛打晕在地,三人向凤凰会大营而去。
……
琉球港是一条天然海峡和一座海湾,西面海峡内能容纳数千艘战船,而东面海湾紧靠京城,修建有东码头,主要是民用船只,但也有几十艘旧战船。
而海峡南面的平地上有数十排房屋,有巨大的木栅栏包围,前后各一条通道,一条道通向海峡,另一条道通向京城,这里便是凤凰会的大营所在,里面驻扎有近万水手,但在朝廷眼中,就是上万海盗。
凤凰会除了这九千余水手外,还有三千护,驻扎在京城内,主要是控制琉球国。
此时在主营的大堂内灯火通明,大军将、军将、统领等等近百名凤凰会将领皆跪倒在地,在前方的木台上,陈志铎盘腿而坐,他满脸怒容,呵斥众人,“我才几天不管凤凰会之事,你们就乱成这样,纵容那个孽障以下犯上,囚禁亲父、亲叔,这就是我来的凤凰会吗?”
凤凰会是陈志铎一手创办,四十年前,他带领三十名渔民跨海自立,四十年时间里,他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海盗团伙变成纵横四海的军队,他在凤凰会中有神一般的威望,没有谁敢在他面前说个不字。
他一指大军将赵发,“这件事,你给我解释!”
赵发今年四十出头,是凤凰会的第三号人物,四十年前,他还是个三岁的孤儿,被陈志铎收养,长大后又教他武艺,他视陈志铎为父,他武艺很高,尤其擅长水战,只是他为人十分固执,是个火爆子倔脾气。
他吓得面如土色,慌忙解释道:“少将军半个月前来找我,说会主要投降楚州水军,我去问会主,会主也不否认,听说楚州水军一千多战船已向琉球开来,很明显,楚州水军谈判是假,是想趁机剿灭凤凰会,我苦劝会主,但会主却不听,这时少将军和我商量,为了避免凤凰会覆没,可以暂时将会主软禁,等我们击败了楚州水军,再向会主告罪,我觉得也有道理,便同意了少将军方案。”
“所以你就把会主囚禁起来,现在还准备把他送去荒岛杀死,是这样吗?”
陈志铎厉声呵斥,将大堂内所有人都吓呆了,居然要杀会主,赵发更是连连磕头,“岛主,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伤害会主。”
陈志铎这个赵发头脑不够灵活,看样子他是被那个孽孙利用了,他怒气稍平,立刻令道:“你立刻带人去把会主和副会主放出来,还有,把那个敢擅自登位的孽孙给我抓来,快去!”
赵发不敢违抗陈志铎的命令,他站起身向外跑去,大喊:“点兵三千,随我进城!”
陈瑛忽然在陈志铎面前跪下,泣道:“求祖父饶大哥一命!”
陈志铎叹息一声,“我何尝想杀自己孙子,可不杀他,凤凰会就完了,瑛儿,我就当没有这个孙子,你就当没有这个大哥吧!”
“可是……可是他毕竟是我哥哥啊!”陈瑛放声大哭起来。
陈志铎眼睛也红了,但他狠下心道:“如果我再晚来一步,那就是你要为父亲哭了,他为了权力,什么事做不出来,瑛儿,你不要再求,这样的孙子,我若饶他,我陈家会断子绝孙。”
陈瑛知道大哥真的活不成了,她顿时哭倒在地,陈志铎叹了口气,瑛儿到底是女子,心太软弱,得让她早点出嫁才行。
又过了约半个时辰,一名统领忽然跌跌撞撞冲进大堂,只见他浑身是血,跪在地上悲声大喊:“岛主,不好了,赵大军将中了埋伏,被乱箭射死,会主已被劫持走,二会主……也阵亡了。”
陈志铎听说自己的次子定国死了,他顿时怒极攻心,眼前一黑,晕倒在木台上,吓得陈瑛和其他将领一起冲上前大喊:“祖父!岛主!”
半晌,陈志铎慢慢苏醒,他咬牙坐直了身子,盯着统领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城门已闭,赵大军将要陈祈把会主和二会主放出来,陈祈说先放二会主,城门大开,二会主从城内跑出,赵大军将没有防备,他刚刚迎上前,城头上乱箭齐发,将赵大军将和二会主一起射死。”
“好!好一个陈祈,心狠手辣,果然是我的好孙子。”
陈志铎浑身发抖,他回头对另一名军将李俊雄道:“我现在任命你接替赵发为大军将,城内只有三千护,陈祈不敢在城内久呆,他必然会夺东码头的船而逃,你立刻率水军给我拦截,一定要救下会主,那个孽孙,生死不论!”
李俊雄答应一声,他立刻下令水手上船,黑暗中,无数水手向海峡内战船奔去,船夫也纷纷起来开船,片刻时间,数百艘大大小小的战船启动了,浩浩荡荡驶出海峡,绕向三里外的海湾。
半路上,船队便拦住了刚刚驶出海湾的几十艘旧战船,指挥护的是陈祈的心腹蒋应,他也是凤凰会军将,就是他亲手射杀了陈定国,他自知不能幸免,便下令护的船只突围,夜幕下,海浪滔天,黑暗中大船碰撞,海面上箭如雨发,不断有人中箭惨叫落海。
护原本也是凤凰会的一部分,十五年前,陈志铎解散琉球队,从凤凰会中抽调三千人组建成新琉球,改名为护,但这样又激起了当地人的不满,为了平息当地人的怒气,陈安邦又陆续从当年土人中招募士兵加入护,现在护大半都是当地土人,虽然还是被凤凰会控制,但他们和由汉人组成凤凰会关系并不好,时有小摩擦发生。
海面上发生着激烈的战斗,护人少船旧,随着关押陈安邦和其他陈氏子弟的战船被凤凰会夺走,护开始出现混乱,不断有船被撞沉,海面上到处是落水求救的士兵和无数中箭而亡的尸体。
就在两支军队发生内讧之时,一条五百石的渔船却悄悄地从数里外的码头另一边驶入黑暗的茫茫大海之中……
天亮时,凤凰会开始清点船只,陆陆续续将千余具阵亡的尸体捞上大船,却怎么也找不到陈祈的踪影,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唯一可能知道内情的护首领蒋应,也在乱军中阵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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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零二章共同语言
当演练的楚州水师回到江宁,已经是贞业三十年的正月十八,上元节刚刚过去三天。
经过了两个月的海上演练,数万水师军容焕然一新,但众军也着实非常疲倦,皇甫无晋感受到了军士们的疲倦,他当即下令,回江宁后军队放假五天,一时间船队欢声雷动。
江宁码头上已是人山人海,从楚州各地赶来的军属拥挤在码头上,来迎接自己的儿子或者丈夫回家,锣鼓声敲得震天响,几支舞狮队上下翻腾,热闹异常。
在人海的边上,苏菡带着几名姐妹坐在马车内,静静地等待船队回来,马车里其实就只有苏菡和凤舞,还有她们各自贴身丫鬟,京娘已经怀孕五个月,肚子明显隆起,虽然她一心想来,但苏菡怎么也不答应。
“大姐,你说无晋会不会把那个虞师姐带回来?”凤舞低声问道。
“这个不知道,如果他去了琉球岛,很有可能,如果没去,那就不会带回来,不过…….”
苏菡叹了口气,又苦笑道:“这是他的心结,若不给他解开这个心结,以后我的日子就难过了。”
说到这里,苏菡忽然按住了xiōng脯,齐凤舞的眼中lù出了忧sè,“大姐,你不要紧吧!要不,我们先回去。”
“不要紧。”
苏菡摆摆手,“我没事!”
刚说完,她立刻用手巾捂住口,弯腰干呕起来,她的丫鬟阿巧连忙上前扶住她,给她轻轻敲背,凤舞也端来热茶,阿罗翻出一叠手巾,马车内忙做一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只见江面上出现了一队黑sè小点,后面更是密密麻麻的黑影,这是出海演练两个月的楚州水师终于班师归来。
第一艘大船便是皇甫无晋的巨无霸母船,此时,无晋便站在船头,凝视着远方的江港,在他身后的船舷左边,也站满了思家心切的士兵,他们眺望着远方的港口,不少人都忍不住高声欢呼起来。
这时,已经被任命为楚州水军都尉将的吴军,慢慢走到无晋身旁道:“都督,下船后我就直接率领弟兄们回去了。”
无晋拍拍他的肩膀,对他笑道:“这次回白衣军自己要当心,若遇危险宁可放弃任务,最迟两个月,我在再次出海前,一定会有行动。”
停一下,无晋又道:“还有你在江宁狱中的家人,我已经安排好人,一下船便会将他们保出来,你尽管放心!”
吴军默默地点了点头,“多谢都督,卑职绝不会让都督失望。”
他施一礼,退了下去,此时,远远的欢呼声已经听见,码头上密集的人潮清晰可见,士兵们受情绪感染,一齐挥舞双手,大声欢呼起来,无晋心潮起伏,心中涌起对妻子们的深深思念,他忽然转过身,将手伸给了目光忐忑的虞海澜。
…….
第一批十大船终于缓缓靠岸,回旋型的井字形舷梯搭上了船舷,一队队水军士兵开始陆陆续续下船,等候已久的人潮涌了上来,不少士兵看到了妻女父母,顿时冲上去,和家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无晋也走下船梯,他看到了自己府上的马车,不由快步迎了上去,车门开了,凤舞先下来,紧接着将苏菡也扶下,无晋快步走上,苏菡再也抑制不住对丈夫的思念,她张开臂膀扑进了丈夫的怀中。
无晋紧紧搂着妻子,他伸出手臂,将凤舞也一齐搂进自己怀中,三人谁也没有说话,此时此刻什么话都不用再说。
跟在无晋身后不远的虞海澜轻轻咬了一下嘴chún,望着他们恩爱亲密,她黯然低下头,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苏菡心细如发,越过丈夫的肩膀,她看见了孤零零站在远处的虞海澜,她立刻猜到了她是谁。
她轻轻挣脱丈夫,快步走了上去,无晋心中也有点紧张起来,不安地回头望去妻子,凤舞心里明白,轻轻掐了无晋一下,笑问:“你的师姐?”
无晋点点头,“她已无家可归。”
“放心吧!大姐会处理好,哎!”
凤舞叹了一声,有点埋怨无晋的粗心,“你难道没发现大姐的异常吗?”
无晋一怔,他没注意到苏菡有什么异常,“什么异常?”
凤舞神秘一笑,却不肯告诉他,“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无晋见阿罗指指肚子,他眼睛忽然一亮,想到了什么,惊喜地向苏菡望去,难道那天晚上真的种下了?
苏菡慢慢走到虞海澜面前,温柔地笑道:“你就是虞师姐吧!”
“我是!”
虞海澜轻轻点了点头,紧张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她理一下额头被风吹散的秀发,看了看苏菡,心中更加叹息,难怪无晋要娶她为妻,这么美貌温柔的女子,实在是她第一次见到。
苏菡也打量一下虞海澜,她听无晋说过师姐不幸往事,只见她容貌秀美,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海洋之女特有的灵xìng,但苏菡注意到她眼中藏着一种很深的感情,那是一种十几年形成的内心的悲伤,这便使苏菡一下子对她充满了同情,她能理解这种哀伤,因为她也失去过最疼爱她的母亲。
她拉住虞海澜的手,温柔地笑道:“师姐,欢迎你来到我们家。”
虞海澜心中忽然有一丝感动,她能体会到苏菡的诚意,就在这时,苏菡忽然掏出手巾,捂住嘴扭过身去,一阵干呕。
虞海澜连忙扶住她,惊讶道:“王妃,你是……怀孕了吗?”
苏菡克制住xiōng中的难受,点点头道:“是的,二个多月,反应很剧烈。”
“无晋知道吗?”
“他还不知道,等会儿再告诉他。”
苏菡又一阵难受,虞海澜动作迅速,一手扶住她,一手轻轻给他揉捏着虎口,慢慢地,苏菡心中的烦闷减轻了一点,感jī地对她笑道:“我都忘记了,无晋好像说过,你是医生。”
“我家世代行医,父亲是余杭郡的名医,我多少学到一点。”
虞海澜扶着她慢慢走向马车,小声道:“心情尽量保持平和,永嘉郡的山区产一种刺梨果和一种猕猴桃,你多吃一点这两种东西,会大大减轻你的反应。”
“是吗?现在是初春,还有吗?”苏菡很有兴趣,她一直在找偏方减缓自己的反应,却没有效果,这种干呕让她很难受。
“肯定有的,有的人家专门储存,这个时候可以卖高价,你不妨让人去果市问问,江宁府这种大地方,应该能买到。”
“谢谢师姐。”
苏菡走到无晋面前,有些jiāo嗔道:“见我不舒服,也不过来扶一扶?”
无晋这才反应过来,心中歉然,连忙扶住妻子,心中又是忍不住欢喜,“我又要有孩子了。”
苏菡带着一丝戏谑的口吻笑道:“你呀!赶紧去给我买刺梨果和猕猴桃,虞师姐说了,可以减轻我的身体不适。”
无晋一直很担心虞海澜能否和家里人融洽,他知道虞海澜虽然也是温婉可亲型,但她这种温婉可亲又和苏菡不同,苏菡心xiōng较宽,很多事情都能容得下,而虞海澜的温婉只是表面,她xìng格孤僻,骨子里的贞烈和内心脆弱使她对别人的态度更加敏感,如果苏菡口气稍微生硬一点或者稍微傲慢,都会刺伤到虞海澜的自尊,使她转头就走。
无晋不得不感谢上苍把苏菡这样一个心地宽容且善解人意的妻子给了自己,只有她才能化解虞海澜内心的敏感和脆弱,一个孩子的共同语言,使她们这么融洽地走到一起,着实令无晋感到万分欣慰。
他由衷地笑道:“好!我马上就让士兵去买。”
苏菡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只是说说,你还当真,你的士兵那么辛苦,还要麻烦人家,不用你操心这种事,我会让管家去买。”
苏菡又对虞海澜笑道:“虞师姐,我们不用理他,我们上车,你再帮我看看手臂,我的手臂上长了一个小水泡,怪疼的。”
“好,我上车给你看。”
虞海澜对无晋笑了笑,和苏菡一起上车了,无晋只得无奈地苦笑一下,这是妻子怪自己不好好关心她,在对自己发发小脾气呢!
“殿下!”
远处有人叫他,无晋回头,只见张容正快步向他走来,表情很忧虑,他心中暗暗一惊,连忙对苏菡道:“你们先回去,我和张大人说说话,马上就回来。”
苏菡她们上了马车,却不急着走,在一旁等着他。
无晋迎了上去,拱手笑道:“张大人,好像气sè不是太好,这是为什么?”
张容叹了一口气,连忙将无晋拉到一个僻静处,有些紧张地对他道:“可能会有一点小麻烦。”
“出了什么事?”无晋不lù声sè问。
“殿下还记得楚州户部分司吧!”
无晋点点头,楚州户部分司是户部设在江宁府的一个分支衙门,专门监督和转运楚州税银,楚州各郡的税银在次年二月前必须押解到江宁府,楚州户部分司查点后入库,四月前安排船只将税银押往京城,这一点无晋很清楚。
“他们怎么了?”
“一个月前,楚州户部分司忽然来查验库银,把所有的收支帐本都全部拿走,我昨天接到父亲的鸽信,楚州户部分司已经上书弹劾殿下,说殿下借口战备,以权谋sī,大肆贪污楚州税银,皇上震怒,下令御史中丞陈直带尚方宝剑来查案,陈直已经在路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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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零三章凤凰会传来消息
这件事在无晋的意料之中…如果皇甫玄德和朝圌廷没有反应,那才是奇怪之事,朝圌廷将去年的楚州税银近一十万两放在江宁,准许他动用备战,他当然要最大限度的利圌用。
成圌立晋福记商行,低圌价购圌买各种战备物资,再高价卖给楚州水军,仅这一项他就能赚数百万,再加买来的物资都是用作他的楚州水军,无形中他便将楚州税银化为已有。
三十年圌前水军大都督皇甫志也是用同样的手,利圌用备战凤凰会的机会成圌立了百富商行,将上千万两的楚州税银全部私贪,最后皇甫志兵败被杀。
事情过了三十年,这个漏洞依然没有被补上,还是被他皇甫无晋利圌用了,只不过不司的是,皇甫志贪圌污税银是为了中圌饱私圌囊,而他皇甫无晋是为了用来扩军,不过在朝圌廷和皇帝的眼中,都是一样,恐怕他皇甫无晋还要更严重一点。
“皇上现在还在雍京吗?,…皇甫无晋冷静地问道。
和皇甫无晋的冷静不司,张容则非常紧张,他很清楚无晋做的事情,他去查看过,短短两个月时间,楚州税银便用去了八百万两银子,简直令人骇然,而这段时间,无晋都不在楚州,他张容是楚洲盐铁转运使,税银是存放在他转运使仓库内,他就得担部分责任。
更让他紧张是,陈直竟然带着尚方宝剑来了,在他记忆中,这是二圌十圌年来第一次,尚方宝剑可以罢官、可以调兵、可以杀头,又是酷圌吏陈直来执圌,他可以想象,楚州官圌场恐怕要发生大地圌震。
“皇上和朝圌廷都还在雍州,现在悟息很不畅。”
张容见无晋并没有放在心上,便急道:“无晋,这件事很严重,你不可大意了口…,
无晋感觉到了张容内心的紧张,便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他道:“你放心,绝不会连累到你,我心中有数。”
张容心中无可奈何,只得告辞而去,无晋望着他走远,立刻一招手,将一名心腹亲卫叫上前,取出自己的金牌给他,对他低声道:“你去一趟西市的东海酒楼,找到他们杨掌柜,叫做杨宏海,叫他立刻来见我。…,
心腹亲卫答应一声,拿着金牌匆匆走了,无晋这才翻身上马,对马车挥手笑道:“走吧!我们回府。”
马车启动,在数十亲卫的护卫下,向城东的府邸而去。
回到家中,无晋去探望了京娘,京娘肚子已经挺圌起,见到丈夫归来,她委屈地伏圌在无晋的怀中哭泣一番,无晋安慰她片刻,苏菡则带着虞海澜走了进来,虞海澜深懂医理,一路上和苏菡讲了许多妊圌娠方面的知识,两人相谈甚欢,她又把虞海澜带到京娘房圌中,让她也看一看京娘的情况。
“夫郎,我们女人要说说生孩子的事情,要不你先回避一下?”苏菡笑道。
无晋见虞海澜和大家相处融洽,一颗心彻底放下,他给凤舞使了个眼色,凤舞会意,便跟着他向内书房走来。
进了书房,无晋转身将凤舞抱在怀中,凤舞也动圌情地搂住他脖子,两人深深亲圌吻良久,凤舞低声笑道:“是要听帐,还是要亲圌热?…,
“亲圌热也要,听帐也要!”
无晋指了指书房里间,拉住她的手,凤舞满脸通红,扭圌捏着不肯“…现在是白天,怎么行,晚上好不好?”
无晋哪里能等到晚上,便搂住她腰,拥她进里屋!凤舞心中乱跳,其实心中愿意,可又觉得有点难为情,只得半推半就地跟他进了里间。
门关上了,片刻,房内隐隐传来了凤舞的低低呻圌吟,过了近半个时辰,喘息声渐渐停止,只听凤舞娇嗔道:“你这死人,非要现在要,看你晚上怎么向大姐交代。…,
“我心里有数呢!你大姐现在刚两个月身孕,可不能房圌事。”
“你呀!真是个急色鬼,快把我裙子穿好,可别被人看见了。”
房间里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又过了片刻,凤舞才满脸晕红地和无晋出来了。
凤舞目光迷离,两圌腿发软,几乎是被无晋搂圌抱着出来,无晋扶她在宽大的软椅上坐好,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凤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好气道:“现在想问帐,又讨好我了,我现在头很晕,什么都想不起来。”
无晋嘿嘿一笑,他也软圌软地躺在软椅上,只觉得异常舒服,他闭上了眼睛,笑着感慨道:“还是回家的感觉好啊!”
凤舞慢慢恢复正常,白了他一眼问:“喂!死家伙,是想现在听帐还是晚上听?”
无晋挣扎着坐起身,笑道:“你说吧!我听着。”
凤舞想了想,这才笑着说:“按照夫君大人的吩咐,我从楚州、蜀州和荆州三地大量采购粮食、生铁、铜还有石炭,又命人从北方契丹人那里购来五十万只和百万担草料,已经从幽州出海,现在在路上,很抱歉夫君,我已经用你的令牌支用了八百万两税银,我的心太黑了,低买高卖,我赚了一半的银子。”
“你赚了多少?四百万两。…,
无晋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凤舞有些委屈道:“你不是让我下手狠一点吗?我其实已经不错了,当年百富商行赚了六百万两。”
无晋暗暗忖道“这就叫官圌商勾结,不心黑才是怪事。
他便笑道:“我没有怪你,现在银子在哪里?我可能很快就要支用0,…
“银子都存在齐大福钱圌庄,我会把信牧给你,随时可以支取。”
说到这,凤舞又想起一事,笑道:“我上次给你说过,用卖茶叶的银子买马,你还记得吗?”
无晋精神一振,战马也是他急需之物,他急忙问:“怎么样,马匹有消息吗?有多少?”
“一共买了一万匹马,分四批洪来,去年年底已经全部到了,养在太湖东山岛上,但草料却是个大问题,我把市场上能买到的草料已经全部买下,还是不够,又费了很大周折才买到一百万斤黑豆,眼看又不够了,现在就等着运草料的船快点到来,这笔买卖我足足亏了两万两银子,下次再不替你买马。”
无晋现在最缺的就是战马,居然来了一万匹战马,他简直欣喜若狂,他就恨不得将凤舞抱在怀中痛吻一番,他刚站起身,凤舞便吓得尖圌叫起来,“你千万别过来!,…
“我有这么可怕吗?”无晋苦笑一声,又只得坐下。
‘…你自己说呢?”
凤舞白了他一眼,这时,门外传来一名丫鬟的禀报,“老圌爷,外面来了一个酒楼的掌柜,说是你找他。”
无晋知道,是东海酒楼的杨掌柜来了,便吩咐道:“请他去我外书房稍候。”
凤舞听说他有客人,便懒洋洋起身道:“我不和你多说了,先回去,她们估计都在笑话我呢!,…
“嗯!替我好好照顾师圌姐,她比较敏圌感。”
“我知道了,她是你的命圌根子,我就是老妈子的命。”
凤舞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便开门出去了,无晋摇摇头,他稍微收拾一下,便快步向外书房走去。
虽然在码头上无晋对陈直的即将到来表现得轻描淡写,但那只是为安慰张容,事实上,他比谁都重视这件事,他很清楚陈直来楚州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陈直带尚方宝剑而来,便意味着他和皇甫玄德翻圌脸的时间越来越近,现在已经是一月十八日,二月开春,他就必须出征凤凰会,而这时陈直到来,趁他不在楚州之时削除他的党羽,收集他的证据,等他出征回来,无论他是赢是输,都会拿他开刀。
查他贪圌污税银只是一个幌子,实际是皇甫玄德开始动手了,一种紧迫感重重地压在无晋心中。
无晋快步走到外书房,推开门,只见东海酒楼的掌柜杨宏海正在不安来回踱步,见无晋进来,杨宏海立刻跪下,“参加殿下!”
“杨哨领不用客气,请坐!”
两人坐下,杨宏海有些紧张地道:‘…我刚刚接到凤凰会的消息,凤凰会发生了大事。”
“发生了什么大事?”
“少会主陈祈发动叛乱,导致凤凰会内讧,二会主和大军将赵发不幸身亡,现在岛主已经平定了凤凰会之乱。”
“陈定国死了!”
无晋大吃一惊,又急问:“那会主和陈祈呢?,…
“会主没有提到,估计没事,关键是陈祈,他趁乱逃走,下落不明,岛主下达了从没有过的黑凤凰命令,命楚州所有分站严查陈祈,一旦发现,无论死活都要拿住他。…,
无晋听说过黑凤凰命令,那是凤凰会的最高指令,说明问题非常严重,他心中暗暗付道:‘莫非陈祈逃走会泄圌露什么重大秘密吗?难道他会泄圌露晋安会的秘密?,
无晋的心中也有点紧张起来,晋安六勇圌士中张家和周家的第三代都已经知道了晋安会的秘密,会不会陈祈也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他的逃走才会让陈志锌这样紧张,下达了黑凤凰令,还无论死活都要抓圌住,可如果真是这样,陈志释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无晋想着心事,有些走神,杨宏海便问道:“殿下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无晋点了点头,他找杨宏海确实是有一件事,他连忙道:“有一件事,我想托你去办。”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零四章危影初露
杨宏海离去,无晋却没有回内宅,而是上马去了城外的梅花卫军营,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八万后备军的招募情况,那是他能否抗衡皇甫玄德的关键。
在距离梅花卫约还有三里时,只见远处树林外的一片原野上布满了密集的帐篷,一顶挨着一顶,延绵数里,隐约可见一片空地上有一队队士兵在列队训练。
这个以前从未有过的场景带给无晋的是意外惊喜,他一调马头,冲出官道,马蹄在旷野奔驰,向那片没有营栅的军营冲去,片刻,他便抵达军营前。
和梅花卫肃整的军营不同,这里没有什么营栅大门,只挖了一条宽一丈、深三尺的浅沟,这种浅沟对于战马可以一跃而过,没有任何意义,但它却能阻拦那些挑担的货郎小贩和涂着廉价脂粉的妓女进入军营。
在军营外的空地上格外热闹,卖日杂货物的、卖面卖饼的、卖蔬菜水果,卖鸡鸭肉食,当然还有涂脂抹粉的妓女,小商小贩足有上百人之多,军纪也不严,不时有士兵偷偷跑出来买点东西,还有牵着妓女奔向旁边树林的。
无晋没有过问,这些都是刚刚征兵的士卒,要他们像梅花卫或者水军那样军纪严明,几乎是不可能,起码要训练半年后,才会有所成效。
他带着数十名亲卫越过浅沟,骑马进了军营。
军营内还算整齐,帐篷一部分是大都督府送来,一部分是花高价从晋福记商行买来,沿着一条线扎下,一眼望去,密密麻麻,足有数千顶之多。
经过一座帐篷时,无晋听见帐篷内有声音,便抽出刀挑开帐篷帘子,探头向里面看了看,只见里面坐着两名士兵,见外面有人探视,两人都吓得连忙站起身,一看便知道是偷懒溜出来。
无晋索性翻身下马,走进营帐,先大量一下,营帐大小适中,搭建在草地上,下面有一层布,有二十个铺位,左右各十个铺位,每个铺位下都垫有厚厚的毯子,上面有被褥,私人物品都压在毯子上。
两名士兵见大群士兵拥着一名将领走进来,都显得十分拘束,无晋向他俩摆摆手笑道:“我只是路过这里,不用紧张,请坐!”
无晋自己先盘腿坐了下来,两名士兵也胆胆怯怯坐下。
“为什么不去训练?”
无晋笑问道:“是生病了吗?”
两名士兵还算老实,都红着脸摇摇头道:“是跑步太苦了,今天要跑五十里,我们半路上溜回来了。”
“跑五十里不算多,梅花卫的训练每天要跑一百里,你们只有一半。”
“可是每天都要跑,还要披着盔甲跑,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一名士兵苦着脸道。
无晋从他们床铺上拿起一把刀,拔出来看了看,刀质还不错,又摸了摸盔甲,都是生铁片打制,武器盔甲都是最基本的装备,随便两个士兵都有了,其中一人还有副弓箭,装备还算令皇甫无晋满意。
这次水军从楚州和荆州各地以半聘请半征用的方式,招募了五千名铁匠,以每月二十两银子的高工钱,让他们日以继夜地打造兵器盔甲,要求他们三个月之内打造出二十万人的武器装备。
“练过刀吗?”无晋又笑问道。
“练!每天都练,上午练刀,下午跑步,而且是列队练刀。”
无晋点了点头,诚恳地对他二人道:“练刀是为了让你们自保,让你们作战时杀死敌人,而不被敌人杀死,跑步则是锻炼体能,强行军时都要几天几夜跑步不停,平时不练,倒时会累死,而且一场战斗要打几个时辰,你们可有体能坚持下去,坚持不下来就是死,现在不辛苦一点,到时候小命就保不住了。”
两名士兵面面相觑,一起害怕地问:“将军,会打仗吗?”
“这个谁知道呢?现在朝中也不太平,万一皇子们争夺皇帝打起来,你们说是不是?”
“如果是这样,当兵就没什么意思了。”一名士兵自言自语。
无晋觉得他们挺有意思,什么实话都敢说,便问他们二人,“听你们口音,应该都是汝南郡的吧!为什么想着来当兵?”
一个高个子士兵挠挠头道:“其实就是为饷银和粮食呗!去年淮北旱灾,二百多天没有下雨,小河都干裂了,夏收秋收全部绝收,大家都实在活不下去,我们一个村五百多人全部南逃,正好遇到招兵,一个月三两银子还有一石米,足以养家糊口,所以我们村的青壮基本上都从军了。”
“既然拿了银子拿了米,还不好好训练!”
无晋的口气有点严厉起来,“我先警告你们,不要想当逃兵,当逃兵被抓住就是一刀砍死,然后人头示众,要想打战时活命,要想拿更多的银米,就得好好训练,听到了吗?”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听张陇的声音问:“殿下在帐中吗?”
“在!”
帐帘一挑,只见张陇和五六名军官走了进来,看见了主将,一齐单膝跪下见礼,“参见殿下!”
两名士兵一直不知无晋身份,突然见军营主将进来跪下,口称殿下,顿时脸都吓白了,一起跪下磕头,“小人无知,求将军饶命!”
无晋向他们摆摆手,“这次饶你们,再敢偷懒,每人重打一百军棍,快去跑步,把今天的五十里补回来。”
两人手忙脚乱披上盔甲,拿着刀便奔出去了,无晋这才对张陇等军官笑道:“张将军免礼,各位将军请免礼!”
这时帐帘一挑,又进来一名军官,却是上午刚刚分手的张颜年,无晋这才想起,他是张陇的堂兄,这时无晋忽然有一个念头,要把张颜年留下来,替自己带兵,江淹和慧能禅师都直接回京城了,幸亏他还没有走。
想到这,无晋向张颜年也招招手,“颜年,一起坐下说话。”
张颜年本来是过来看一眼堂弟,明天一早就返回西凉军,不料又遇到了无晋,他笑了笑,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这个军营中张陇是主将,他便笑着先汇报情况,“这次招兵的效果非常好,半个月便招募到了十五万人,按照殿下的安排,梅花卫的一千弟兄都分下去领兵,我们一共建立了五座临时军营内训练,这是最大的一座,有五万人。”
无晋最早只想招募八万人,养这八万军队,光军饷一年就要二百五十万两银子,近百万石米,还有平时的蔬菜肉食开支,这也是一大笔钱。
这八万人的军费都是由齐家出,他知道这已是齐家能支持自己的极限了,但现在他在白沙会发了大笔横财,再加上从税银中的榨取,他至少能养二十万军队,听说已经招十五万人,他心中长长松一口气,加上五万水军,他手上已经有二十万军队了。
他在码头和张容谈过话后,他的心便一直绷紧,他需要知道自己的实力,这两个月来招募了多少军队?现在他手上已经有楚州二十万军队和西凉二十万军队,足以对皇甫玄德形成威慑,不怕他和自己翻脸。
“大家继续去训练,我不影响大家。”
众人纷纷起身施礼,出去训练士兵了,无晋给张颜年使了个眼色,让他停一停。
无晋走出营帐,和张颜年一起慢慢向训练场走去。
“刚刚得到最新消息,御史中丞陈直带着尚方宝剑来楚州了。”无晋笑了笑道。
张颜年心中一惊,连忙道:“这皇甫玄德要和殿下翻脸了吗?”
“应该是这样,陈直来是要铲除我的羽翼和可能支持我的人,比如张陇、张容、苏翰贞和我大哥惟明他们,还有齐瑞福,也是他下手的对象,总之在我远征凤凰会回来之前,他要我所有留在楚州的力量都统统打掉,然后再调楚州大军对付我。”
“可是陈直是太子之人,他会对苏翰贞和惟明下手吗?”
“应该说陈直从前是太子之人,现在皇甫玄德要他做事,他还会再听太子的话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苏逊已经被软禁了,他威望很高,皇甫玄德不会让他替我说话。”
张颜年默默点了点头,他临行前,父亲也告诉过他,因为皇甫无晋的出现,皇甫玄德肯定会提前对凉王系下手,现在看来,父亲的推测没有错,他沉默了片刻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
无晋冷笑一声道:“皇甫玄德要杀我,难道我就伸长脖子任他砍吗?现在我手上已有二十万军队,还有二十万西凉军,我只能和他抗衡到底,凤凰会我不会再打了,如果他要发动战争,我只能奉陪。”
张颜年想了想,他们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他一指远处正在训练的军队,“但是他们的实力现在还很弱,可以说不堪一击,当然我只是和西凉军比,但他们确实很弱。”
“这个我很清楚!”
无晋凝视着远处的军队,缓缓道:“所以我需要时间,无论如何我要拖下去,至少还要拖两个月,再强化训练两个月,这支军队就勉强有战斗力了。”
说到这里,无晋回头对张颜年道:“我要你留下来,替我统帅这支军队。”
“少主有令,我自当遵从!”
张颜年并不推迟,他知道无晋现在的难处。
这时,身后传来一名亲卫大喊:“殿下!有人找。”
无晋回头向官道方向望去,只见军营外站着一名灰衣独臂人,正是黑米,正焦急地向他招手,无晋心一沉,他忽然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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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零五章火烧户部司
片刻,几名亲兵将黑米带了上来,黑米刚刚从维扬具赶到江宁府,听说无晋去了梅huā卫军营,却在半路上看见了无晋的亲卫。
“殿下,我有岛主给你的紧急信件!”黑米将一管红sè外壳的鸽信递给无晋,这表示万分紧急,外壳上刻着“皇甫无晋,四个字。
“此人是谁?”张颜年没有见过黑米。
无晋一边接过鸽信,一边对他低声道:“此人便是凤凰会在楚州的情报总管。”
张颜年点点头,他的目光也落在无晋手中的信,无晋已经看完信,将信交给张颜年,他低声叹息一声“果然不出我的所料。”
张颜年看完信,顿时大吃一惊,怎么可能,陈家内讧,陈祈逃离琉球岛,而且他已经知道晋安会秘密。
张颜年顿时有点慌了起来,如果晋安会秘密泄lù,那情况会异常严重,兰陵郡王、他的父亲和祖父、江淹等等等等,所有的人都要被抓捕。
“殿下,这怎么办?”
“当务之急只有通知所有京城的人转移,这件事我来安排。”无晋立刻问黑米“你有陈祈的画像吗?”
“有!”
黑米有准备,他立刻取出一卷画,递给无晋“陈祈左鼻翼上有一个小肉瘤,很好辨认,他还有一个身份,是永嘉郡虎威镖局的总镖师。
无晋打开画看了看,立冷哼一声道:“我会发给楚州所有官府缉捕此人,凤凰会匪首,并悬赏一万两白银,我会动员一切力量,只要他上了岸,他就逃不过我的抓捕。”形势相当严峻,无晋回来第一天,一个个令人紧张的消息便接踵而来,大宁皇率皇甫玄德开始对他下手而知道晋安会内幕的陈家长孙陈祈叛逃凤凰会下落不明,给隐藏了四十年的晋安会带来了严重威胁。
为应对这些危机,无晋几乎调动了一切资源,他将陈祈的画像发给楚州所有郡县,缉捕陈祈,并通过凤凰会、梅huā卫、齐瑞福、水军府、各地军府等各种渠道监视楚州各地的一举一动,不仅如此,无晋还悬赏一万两银子,刺jī着各路民间力量的加入。
他已经在楚州布下天罗地网,而危险的信息也同时传向京城。
但对付皇甫玄德却并不容易陈直只是先头部队,接下来,将是皇甫玄德的大队军马开进楚州,和抓捕陈祈不同,对付皇甫玄德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以军队来直接对抗,要么皇甫玄德被迫承认凉王系的自立,要么就是一场内战开始。
对于无晋来说,备战就是他的当务之急这一次不是为了备战凤凰会,而是要备战数月后即将到来的朝廷大军。
夜里,无晋凝视着西面天空,天空中浓烟滚滚,这是江宁府的某处燃起了熊熊大火,呼喊救火声和仓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晚竟是如此橡晰,而无晋的心肠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硬。
楚州户部司在今天夜里将会焚为灰烬而这场大火也将烧掉他和皇甫玄德之间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无晋竟有一种彻底解脱的感觉。
妻子苏菡从睡梦中惊醒,她走到无晋身旁,将头轻轻枕在丈夫肩上她能理解此时丈夫心中的复杂,她也知道他们的生活将从此不再安宁。
“九天,我想把你们送走。”无晋搂着妻子削瘦的肩膀淡淡道。
苏菡一惊“夫君要把我们送到哪里去?”
“去琉球岛,那里比较安全。”“为什么不让我们留在楚州?我们可以去维扬县。”
无晋苦笑了一声“不久整个楚州都会被战火吞没,我也不愿意出现战火,如果他能承认我的存在不愿发生战争,那我可以再把你们接回来。”
苏菡心中害怕她握住无晋的手紧张道:“夫郎,我真的不想离开,要不我们去维扬县,假如形势危急,我们再离开也来得及,你看行不行?”其实把妻子们送走也是不得已,把她们送去琉球岛,无晋也并不放心,尤其发生了陈祈事件,他对凤凰会也没有了从前的信心,他沉思片刻,便点点头“也不用去维扬县,大家都住在我的座船上,咱们暂时以船为家,那样更安全一点。”
苏菡长长松一口气,把她们送去陌生的海岛,她心中实在害怕,如果住在丈夫的船上,她倒愿意了,她拉着无晋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回头温柔地笑道:“你感觉得到吗?”
无晋感觉到她的小腹有点冰凉,便将她搂在怀中,亲了亲她的粉chún“先去睡吧!可别着凉了。”
丈夫的关心让苏菡心中充满了幸福,她点点头“你也早点休息!”“我知道,我马上就来休息。”
无晋望着妻子时了、里屋,他又回头向熊熊燃烧的大火望去。
楚州户部司是一座单独的衙门,离江宁府衙不到百步,离无晋的府宅不到两里,前面是江宁府官衙最密集的府前街,后面是朱雀河,占地约五亩,是户部在楚州的派驻机构,全名叫户部楚州稽核司。
由于楚州是朝廷的税崭重地,每年上缴税赋接近朝廷全部税收的一半,因此朝廷对楚州格外重视,户部楚州稽核司的作用就在于催缴各郡税赋,以及派人去各郡稽核,权力相当大。
大火是在一更时分燃起,火势异常迅猛,从仓库烧起,不到半个时辰,便将整个衙门吞没,大街上到处是救火的人,街坊邻居拎着水桶木盆,从河中打水救火,喊声、叫声,整个府前街上乱成一片。
江宁府少尹申祁武在大火烧起半个时辰后赶到了火灾现场,他住得较远,是得到衙役的禀报才赶到。
“韩大人来了吗?”申祁武赶到火灾现场便问。
一名衙役禀报“我们已经去禀报韩大人了,韩夫人说,韩大人病倒了,难以起身,实在是过不来。”
“放他娘的狗屁!”
申祁武气得大骂一声,他回头向府衙望去,府伊韩顺义就住在府衙背后,离这里不到百步,他居然不来看一看,什么生病了,下午还好好的,很明显他是不想管这件事,这个韩顺义看似昏庸无能,实则老jiān巨猾。
申祁武眯着眼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心中若有所悟,皇甫无晋刚一回来,户部司便起火了,这未免也太巧了一点,户部司弹劾皇甫无晋sī吞税银之事他也知道,烧掉户部司,也就销毁了一切证据,皇甫无晋的手段够狠。
县令左云斗见申少尹到了,连忙上前禀报“大人,火势太大,根本控制不住,如果进里面救火会出人命,怎么办?”
“衙冉有人吗?”
“只有一个当值的官员,就是他最先发现起火,人已经逃出来了。”
申祁武一摆手“只娶不出人命就行,叫衙役们不要冒险进去救火。”
左县令答应一声,转身便跑去吩咐衙役,这时户部司主官急得满头大汗跑来了,主官叫余广才,是户部员外郎,两个月前被朝廷派来查几大钱庄挤兑之案,后来便直接留任楚州户部司。
就是他在一个月前发现了税银严重亏空,将他吓得半死,因为按照流程,江宁水军每支取一笔税银,必须要有他审核签字,他有监督的职责,但问题就在税银被皇甫无晋转放到了楚州盐铁转运司的仓库,而且看守仓库的人都是梅huā卫,所以税银的支取根本就没有经过他签字审核,等他发现不对劲时,一千万税银已经只剩下不到两百万两,余广才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他一方面命令各郡停止向江宁府送银,另一方面将所有账簿搬回户部司,同时向朝廷弹劾皇甫无晋sī取楚州税银。
经过一个月的核查,他们终于掌握了皇甫无晋成立晋福记商行,低买高卖,贪污税银的秘密,不料今晚的一把火,将一个月的心血和所有的证据全部烧掉了,急得余广才双脚直跳。
他奔到申祁武面前大喊:“申少尹,一定要控制住文书楼的火势,里面有很多重要的绝密资料。”
文书楼也是衙门内最高的一层楼,紧靠仓库,此时,它已经完全被大火吞没了,申祁武摇了摇头“余大人,并非我不想救火,大人就是从文书楼旁边的仓库烧起,已经烧了一个时辰,木楼纸张,你认为里面的东西还能保得住吗?”
“可是……”
余广才急得一跺脚,那些账簿证据烧掉了,让他怎么向朝廷交代,完了,他的仕途完了,他几乎要哭出声来“申少尹,你就试一试吧!
说不定能抢救出一点点资料。”
“不行!”
申祁武断然拒绝“余大人,你手下不是也有二十几人吗?你们可以自己去救,为什么一定要我的衙役去送死?很抱歉,我只能尽力救火,然后全力查找起火原因,若是有人故意纵火,我会捉拿归案,我会做好我的份内之事。”
申祁武已经明白了起火的原因,眼看陈直拿着尚方宝剑来了,他原来是太子之人,说不定他会趁机除掉楚王系之人,他可不想把自己卷进皇甫无晋的是非之中,被陈直抓住把柄。
“余大人,我要去找韩府尹汇报此事,先失陪了!”
他调转马头便向府衙奔去,申祁武暗骂自己还是太nèn了,韩顺义这么近都不来,自己多什么事?
……,@。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零六章备战(上)
次日一早,皇甫无晋在亲兵们的护卫下来到了昨晚失火的户部稽核司衙门,只见残垣断壁,被烧成炭的大梁依然在袅袅冒着青烟,整座衙门被烧成了白地,二十几户部司的官员正在清理废墟,四周围满了从各处赶来看热闹的民众,几十名衙役正在维持秩序,不准他们进入废墟之中。
老远,严宁县县令左云斗看见皇甫无晋来了,连忙上前施礼,“卑职参见殿下!”
无晋翻身下马问道:“可有人伤亡?”
“回禀殿下,就只有一个救火的人挥伤,并无大碍,其他都无死伤。”
无晋点点头,他见废墟旁的空地上有一些烧变形的铁箱子,便问:“那铁箱子里是什么?”
“那箱子里是铸钱的模具和各地的税银式样,就只有它们没有被烧毁,其他全部都没有了。”
“你们申少尹呢?还有韩大人,他们都来过了吗?”
“申少尹昨晚来过片刻,便离去了,韩大人是责病,无法过来。
无晋笑了笑,看来是一根老油条带出了小油条,这时,余广才正好从旁边经过,左云斗连忙喊他一声,“余大人,嗣凉王殿下来了。”
余广才重重哼了一声,却毫不理会,他也并不愚蠢…昨晚冷静下来后,也渐渐猜到是皇甫无晋下的手,今天上午在仓库和文书楼也发现了火油的痕迹,明显是有人纵火,除了皇甫无晋还会有谁?
他心中愤恨异常,不理睬左云斗叫他,皇甫无晋却冷冷道:“你一个小小的员外郎,也敢藐视本王吗?”
余广才心中愤恨到了极点,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上前恨恨见礼,“卑职余广才,参见殿下!”
皇甫无晋淡淡道:“余大人,户部司几十年都没有事,你来才两个月,便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件烧毁了几十年的重要档案,余大人,你责任重大啊!”
余广才再也忍不住了他愤恨道:“是有人为销毁证据,纵火烧楼,我是有保管不力之罪但也比不上楚州税银被贪污殆尽的罪大!”
皇甫无晋脸sè一变,冷冰冰地盯住他,一字一句道:“你敢污蔑本王,动摇我军心?”
余广才也豁出去了,“事实如此,等陈大人到来,清点物资,核对税银实物,一切便真相大白。”
无晋本想用借口动摇军心之罪杀他,忽然心念一转便不屑一笑道:“很好,到时我们来一一核对实物,只是我要告诉你,我有很多军用物资都不在江宁,可耗费时日,你耗得起吗?”
余广才一咬牙道:“我有的是时间,一天不行一个月,一个月不行三个月,只要你不以势压人我就一定会盘查清楚。,…
皇甫无晋的眼睛眯了起来,“好!我也不欺你官小,我们就以事实来说话。”
他一挥手,“我们走!,…
他带领亲卫翻身上马,向城外水军西大营飞驰而去。
水军西大营位于水军直辖营以西虽然冠以水军之名,实际上和水军并没有太大关系,这里是原来是江宁府的一座造船厂,占地足有数百亩四周修建有围墙十年前,造船厂撒去江宁府建邯县后这座造船上便空了出来,用于放置水军的废弃船只。
无晋在两个月出征之前,将这里辟为水军军器制造署,专门用来打造兵器盔甲和制造火炮。
一刻钟后,无晋和梅花卫副将郑延年赶到了西大营,他临走前来过几次,里面堆满了各种废旧的木船,很是荒凉,但现在却变了样,废旧的木船被集中堆成一座小山,在宽阔的空地上搭建起了七座巨大的栅子,南面靠围墙处修建起了几十排房屋,那里是工匠们的宿舍。
数干名工匠正在紧张地忙碌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负责管理新成立军器署的,是原军器监少监魏绪,他是江宁府人,三年前因军器监仓库失火之事被罢免,闲居在江宁府,被无晋请出来出任水军军器署令,负责二十万军队装备的打造。
他能力很强,经验也丰富,虽然手下暂时只有九名从事,但军器署依然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
魏绪年约四十余岁,精明能干、思路清晰,他带着无晋在火炮铸造营中查看,火炮营位于军器局东面,建有一道围墙和西面的普通军器局相隔,最早造出火炮的王铁匠虽然技艺精湛,带十几个徒弟可以,但管理上千人铁匠,他却不行,他是担任技术总监,而整个火炮铸造营的管理则由魏绮亲自负责。
魏谱长期在军器监为官,堪称军器制造的专家!对火器的制造也很了解,五十年前,火药工匠掌握了引线的技术,便逐渐发明火药箭、火药纸鸢、后来又出现火药包、陶瓷火药罐,三十年前发明了用生铁为壳的爆天雷和水雷,同时出现了用竹筒发射的突火枪,不久,蜀州火器局便发明了用铁管来发射的简易火统。
但不管是突火枪还是火统,因为射距都只有十几步…远远比不过弩箭的威力,而且操纵繁琐,非常容易损坏,所以朝廷没有推广这种新式火器。
魏猎却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见到更先进的缝发枪和火炮,这简直令他欣喜若狂,同时他也如醉如痴地沉溺在其中,又通过从前的人脉,请来三十名铸造火器的资深工匠,众人一起研制和完善火炮,这就使火炮的研制水平和铸造成功率都大大提高,两个月来,他们已经铸造了六百门各种式样的合格火炮。
魏绪现在已经是蝇发枪和火炮的专家,他带着无晋走进一排平房,这里是成品仓库,他从木架上取下一支缝发枪,对无晋道:“这支蝗发枪我们造出了三千支,现在工匠们技术已经很熟练,再过一个月我能再造出三千支完成殿下交代的六千支的任务,但现在有一个问题,我们只有一千名合格的工匠,如果全力造枪,造炮的进度就会延缓,可能需要殿下进行一个选择。”
无晋沉思一下便问:“再增加工匠不行吗?”
魏谱苦笑一下道:“再加工异也可以但要成为合格工匠,至少还要一个月时间,殿下说时间比较紧迫我担心……”
时间确实很紧迫,还要装备军队,再玉练恐怕来不及,但无晋的计划确实是需要六千支枪,组建一支蜒发枪军队,但是铸造火炮更重要,实在不行,五十支也行,他刚要说话,魏猾又道:“还有一个方案,给殿下参考。”
“你说!”
“还有个方案就是把一些部件委托民间工坊制造,给他们图样我们只造核心部件并进行组装,这样一个月内,我同样能再造出三千支枪,但工匠人数,我却能刻减一半,集中精力造炮。”
这个方案倒不错,也不用担心泄密,无晋点点头便道:“民间能造出合格部件吗?”
“肯定没有问题,余杭郡的钱家和东海郡的周家都是做首饰大店各有几百工匠,只要有标准图样,交给他们没有问题,还有简单的木制枪身和枪托,也可以交给外面的木匠做。”
无晋欣然司意又问:“如果是这样,那几时能造出一千门火炮?”
“一个月!,…
魏绪肯定会回答他,“一个月内肯定没有问题。”
无晋知道魏猾是一个很稳重的人,他既然说一个月那应该就没有问题,他又笑着问郑延年“你那边呢?我需要的教官记练出来没有。
无晋临走前交代过郑延年,要求他两个月内币练出五百名火枪手和三百名火炮手,射击火炮比较简单,关键是火枪手,不仅要求熟练使用缝发枪,枪法准确,而且还要了解枪的构造,甚至能够自己动手装配部件,然后再让这五百人担任教官,每人带十名新兵,继续训练火枪手。
郑延年点点头笑道:‘…和造枪炮相比,我们玉练是小问题,已经完全符合殿下的要求。”
“那你呢?你练熟了吗?”无晋又反问他。
郑延年是弓箭手出身,对远距离射击武器情有独钟,他也不直接回答,随时取下一支蝗发枪,手向魏暗一椎,“枪药和弹丸!”
魏猾从旁边架子上取下两只盒子递给郑延年,无晋很好奇地打开铁盒,一只是装铁弹丸的盒子,另外一只是装枪药,是按照他的标准化思路来做,一种是黄sè的硝化纸药包,里面是发射药,另一种涂成红sè的小薄壳木瓶,里面是引火药。
硝化纸药包是他的创意,做得和后世的子弹差不多,分量足、纸壳硬,可以直接落入枪膛底端,不需要再用通条顶死,可以省下填弹时间时间。
但他最感兴趣是装引火药的小薄壳木瓶,因为按照他的想法,是用火药匙或者小瓷瓶,但火药匙取药不方便,且火药容易受潮,而小瓷瓶又有点沉重。
没想到聪明的工匠们竟然发明了薄壳木瓶,份量非常轻,外面涂有一层防水蜡,可以放进用棉布做成的子弹带中,最让无晋惊叹的是瓶口用小软木塞塞住,而且木塞上横插一根木楔,这根木楔是非常关键的细节,有了它,拔下木塞就轻而易举,用拇指的指甲盖轻轻向上一顶,木塞就拔掉了,无晋不得不佩服工匠们的创造xìng。
只见郑延年动作非常熟练,双tuǐ夹住枪身,将黄sè硝化纸药包塞进枪管,随即装入弹丸,他端起枪,取出一只薄壳木瓶,用拇指的指甲盖轻轻向上一顶,木塞就掉了,将火药倒进火药池,便立咧举枪瞄准前方五十步外的墙壁,一扣扳机,只听‘轰!,地一声响,火光一闪,一颗子弹已经准确无误地打在墙壁上。
他对无晋得意地一笑,“比弹速比弩箭快一倍,六十步外可以打穿铠甲。”@。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零七章备战(下)
无晋却一巴掌打在他脑勺上,训斥他:“谁让你真射了,这里是火器仓库!”
郑延年羞愧异常,魏缙连忙劝道:“郑将军不知这里的规矩,请殿下原谅他。”
郑延年心中懊恼,其实他是知道这里的规矩,他来过这里不只一次,只是他一时得意忘形,便忘记了。
他连忙躬身认错,“卑职知错!”
无晋本来没有真想教训他,见他真的认错了,便点点头道:“这次念你不知,就饶你一次,不能再有下次,”
“卑职记住了!”
无晋回头又对魏缙道:“下面去看看火炮。”
……
相对于枪,其实无晋更重视火炮,此时已经开始大规模铸造火炮,不再是赵老铁匠一人忙碌,而是有三十名资深的火器工匠一同参与,他们平均年龄四十岁,每人都至少有二十年制造各种火器的经验,有了他们的参与,火炮铸造水平得到极大的提高。
他们一致同意采用脱模来铸造大炮,在众人一次次的试验下,炮壁厚度更加合理,铁质更紧密,最终解决了一直让人悬心的火炮炸膛难题,工匠们甚至造出了三千斤重的,能将炮弹射出千步外。
在一片忙碌的身影中,魏缙将无晋领到一尊三天前刚铸造完成的三千斤大炮前,炮身通体乌黑,长两丈尺,加有九道铁箍,最粗处一个人也难以环抱,无晋轻轻抚摸这尊大炮,心中的震撼难以形容,他不得不佩服工匠们的聪明才智,从开始铸造大炮到造出三千斤重的,仅仅只用了三个多月时间,这尊大炮中不知蕴藏着他们多少心血。
“这尊大炮我们日以继日铸造试验,失败了十次才终于成,它至今无名,请殿下给他起名。”
这时,赵老工匠也匆匆赶来,他现在是整个火炮营的技术总监,他上前施礼,“参见殿下!”
无晋对他依然很尊重,尽管不少工匠的造炮技术已经超过他,但他是发明脱模造炮臣,如果没有他的发明,自己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火炮这种利器。
无晋对他拱手回礼笑道:“赵师傅上次给我的火炮,我在海上已经试验成,没有发生担心的炸膛。”
说到炸膛,赵老工匠脸色露出羞愧之色,实际上他一直没有能够真正解决炸膛的难题,还是由一名京城来的工匠解决了这个难题,他一回头,正好这名工匠就站在他身后,他连忙将这名工匠拉上来对无晋道:“回禀殿下,炸膛难题是由这名莫师傅解决,他才是大臣。”
这个莫工匠约三十余岁,很不善言辞,他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谦让,“这是大家的劳,不是我一个人。”
无晋见他很老实,心中对他很有好感,便笑道:“请莫师傅讲一讲,怎么解决了这个难题?”
莫工匠说起技术,他的紧张便渐渐消失了,说话也顺畅起来。
“其实刚开始时,我也以为炸膛是因为材料问题,炮身内有气泡造成,后来反复试验,气泡问题解决了,可炸膛还是会发生,后来发现还是由于厚度问题。”
他指了指炮尾道:“因为发射药是在这里剧烈燃烧,对炮壁便产生很大的冲击力,然后越向后,火龘药燃烧引起的冲击力就越小,这样,我就将尾部炮身加粗,炮壁加厚,再将炮管加长,这样不仅炮弹射得远,而且发射药产生的冲击力就会均匀分散。”
无晋眉头一皱,“我记得以前炮身也是后面粗前面细,又有什么区别?”
莫工匠笑了笑解释道:“以前虽然粗细不一,但炮壁厚度是一样的,其实这样最危险,因为炮弹小,膛内宽,就有很大的缝隙,一旦炮弹引线被火龘药从底部引燃,炮弹还没有出炮口就爆炸了,而且缝隙太大,炮弹也射不远,而现在的火炮,只是炮壁厚度不一,但内壁口径都是一样,内壁只比炮弹略大一点,非常光滑,这样不仅不会炸膛,而且射程更远,所以解决炸膛问题,不仅是炮身,还有炮弹问题,卑职其实只解决炮身问题。”
赵老工匠又将另一名工匠拉上来笑道:“殿下,这位李师傅是火器高手,做了二十年水雷,他用水雷的原理发明了一种新炮弹,这样我们就省去了在炮口点引线的麻烦,发射药燃烧时,炮弹引线便会自动点燃。”
这也是一种很了不起的发明,无晋记得试验时,每次都要将拖到炮口的引线先点燃,再点火门引线,非常麻烦,说到水雷,无晋便立刻明白了一点点。
这时,魏缙将一枚炮弹递给无晋,“殿下一看便明白了。”
炮弹是葫芦形状,前面露出一截引线,其他引线都在炮弹体内,这样火龘药爆炸时一部分火焰从炮弹和炮膛间的空隙渗透到炮弹前方,直接点燃了露在炮弹外的引线,炮弹射出去,引线继续在炮弹内燃烧,最后爆炸,水雷就是这么制造出来,当然,没有那么精确可能提前在空中爆炸,也可能落地后半天才爆炸,这个是没办,没有那么先进的科技。
无晋点点头,由衷赞道:“赵老师傅发明脱模,莫师傅改良炮身,李师傅发明炮弹,这就是三个臭裨将,顶一个诸葛亮,我要给你们重赏,所有造炮师傅都有赏赐,现在由你们三人给这尊大炮命名。”
王爷既然开了口,众人一致请他们命名,三人推辞不过,商量了片刻,赵老师傅便道:“回禀殿下,这尊大炮炮身固定在地上,外形像虎蹲,我们就以虎为名,叫它虎威大将军。”
众人都鼓掌起来,无晋赞道:“好!这个名字威风,咱们就叫它虎威大将军。”
这时,一名亲卫上前,对无晋低声说了几句,无晋便对众人笑道:“我得去码头了,又一批物资抵达,大家请继续造枪造炮,过几天,我再来探望大家。”
…….
江宁县码头,一支由八十艘五千石海船组成的船队缓缓抵达了江宁港,船内运载着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一百万担干草和五十万只被屠宰好的羊,这是齐凤舞利用齐瑞福商行和契丹的交情,花了五十万两银子从契丹高价买来。
骑兵一直是楚州军队的弱项,主要就是没有养马之地,没有足够的草料,养一匹马,至少要四亩土地来种草,在南方地区很不现实,而一支军队,如果没有战马,那它的机动作战能力就会下降很多。
无晋夺取白沙岛,得到了在齐州后背的战略要地,他计划将齐凤舞买来的一万匹战马运送到白沙岛,可中途就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中途的草料怎么解决,而且眼看买来的黑豆将尽,再没有草料补充,马匹就要出现饥荒,这批草料的到来,简直就是及时雨。
还有五十万只屠宰好的羊,这是重要的军粮,可以放在江宁码头的地下冰库内,夏天也不会腐烂。
无晋赶到码头上时,江面上停泊的船只正在卸货,数千名码头工人,仿佛忙碌的蚁群,将一袋袋冰冻的羊肉和一捆捆干草从大船上卸下,羊肉装上牛车运去一里外的冰库,而干草则直接运上小船,准备送往太湖东山,一万匹战马就养在那里。
“无晋!”
无晋刚抵达码头,便听见有人叫他,他顺着声音望去,顿时又惊又喜,只见在白沙岛分手的齐云焕正在向他招手。
他快步走了上去,笑问道:“你怎么也在船上?”
齐云焕笑道:“我从新罗出来,在海上遇到这支船队,我和他们很熟,便上了他们的船。”
齐云焕说着,取出一份契约递给无晋,“这就是买白沙岛的契约,上面有新罗国王的玺印,没有问题了。”
无晋心中大喜,虽然他已经占领白沙岛,海岛事实上已经属于他,但没有新罗的承认,这种占领始终留有隐患,而现在有了这份契约,就可以让既成事实合化,白沙岛正式成为大宁王朝的领土,这就为将来他们攻打新罗和高丽提供了一个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基地。
这时,齐云焕又指着一名中年男子笑道:“那位就是这支船队的主人,姓李,也是江宁府有名的大商人,他开了一家通天商行,专做运输和盐米生意,齐瑞福一向和他合作非常好,此人和北平郡刺史关系不一般,所以这些物资才能从北平郡运出,否则赵王肯定会干涉。”
无晋觉得这名商人很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中年男子走上前,向无晋深深行一礼,“向王爷见礼,殿下,还记得我吗?在京城齐府寿宴时我们见过。”
“你是通天李,李进!”
无晋忽然想起来了,京城齐府寿宴时,他遇到黄四郎,这位就是黄四郎的好友,是个很有本事的商人。
无晋大笑起来,“原来是老朋友了,这次多谢你替我运送货物。”
“哪里!能为殿下效劳,是我的荣幸。”这位李进表现的很谦虚。
这时,齐云焕又附耳对无晋道:“此人路子很广,尤其和江北扬州几个军府的关系不一般,你肯定会用得上他。”
无晋眯起眼笑了起来,这种人才,他当然会有大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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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零八章太子的恐慌
关中的二月虽然还有一点春寒料峭,但春天的脚步在关中大地上踏响,绿柳发芽、梅huā绽放,牧童骑在牛背上吹着横笛,在绿柳间穿行,河里一群群鸭子游过,春意已经开始盎然。
但并不是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春天的喜悦,在这生机勃勃的春天里,有人喜悦,但也有人充满不安和恐慌,太子皇甫恒就是其中之一。
皇甫恒并不住在华清宫,而是住在皇城内的东宫里,相对于洛京,他更喜欢雍京,因为雍京的东宫离父皇很远,也没有史官记录他的言行,更重要是,他曾经的东宫军队就驻扎在离他不到五百步的皇城内。
虽然父皇已经换了大将军,但副将李弥依然没有被换掉,那是比原大将军范绪还要忠心于他的大将,他手下有五千军队,虽然数量不算多,但这五千军队却给了皇甫恒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不过此时,皇甫恒心中却万分紧张,他刚刚得到蜀中消息,他在蜀中养的三万sī兵很有可能暴lù了。
事情出在一名军需官的身上,他和几名军官喝醉了酒,结果他怀中落出一封叠好的密信,信中有各个军营详细的地址,经过拷打,他终于承认,是一名京城来人以两千两的银子向他买这份情报,而在此之前,他已经把各军营的人数卖给了京城来人。
正是这个消息使皇甫恒陷入恐慌之中,他立刻联想到了父皇对他态度的yīn冷,这两个月,父皇召见过他三次,那种仿佛门背后看人的yīn冷目光总是使他心中一阵阵发悸,就仿佛看透了他所有的秘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现在他明白了,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父皇真的知道了他的秘密,他的sī军,蜀中三万、豫州八万,父皇肯定都知道了。
整整一天,皇甫恒都处于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之中,父皇的yīn冷才是最可怕的事情,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如果他勃然大怒,将自己杖责一百棍或者关在东宫一年,他都愿意,因为那样,父皇只是恼怒,不会废他,而现在,父皇就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只是yīn冷地看着他,这说明什么,说明父皇已经决定废他,甚至不是废他那么简单,会让他无声无息从人间消失,暴病而亡。
皇甫恒背着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想着父皇的可怕手腕,这一段时间,包括在内的很多朝廷重臣都看出来,皇上是在对皇甫无晋下手了,皇甫疆重病在chuáng,大限之日已经不远。
父皇以修《宁史》的名义,任命苏逊为主编,实际上是将他软禁在史馆内,又任命礼部shì郎苏翰昌为郡学巡查使,赴蜀州各地巡查郡学情况,这显然也是把他调离京城。
又把陈直派去楚州查税银事件,用陈直的冷酷无情,连尚方宝剑也赐予了他,这就让所有人都为皇甫无晋捏一把汗。
就在所有人都盯着楚州皇甫无晋的时刻,却忽略了身边即将要发生的大事,父皇为什么要派陈直去楚州?当时,连他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现在他才忽然醒悟,御史台的另一名忠心于他的御史中丞袁曼也不在雍京,另外算是偏向于他的吏部尚书张缙节也在前天被派回洛京,理由很充分,二月底朝廷将返回洛京,让他回去先准备。
可问题是,为什么不让申国舅去?以前年份都是申国舅先回去,从来就没有让张缙节先回去过。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苏逊也是坚决反对废除储君,因为苏逊是文坛领袖,桃李满天下,号召力相当高,他提出的呼吁,会有很多人响应,所以把他软禁,看似因为他是皇甫无晋的岳祖父,可实际上不也就是禁止他在废太子之上多嘴吗?
把种种可疑的因素加了起来,皇甫恒才忽然惊出一身冷汗,要对皇甫无晋下手,这是毫无疑问,但一定会等皇甫无晋打完凤凰会再动手,那至少还有两三个月时间。
那父皇现在做这些动作是为了什么呢?答应已经呼之yù出,父皇现在做的事情就是为了对付他,废除太子,等这件事大家闹得沸沸扬扬时,父皇再突然对皇甫无晋下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废除太子转到皇甫无晋身上,再给皇甫无晋按个谋反的罪名,那时,就没有人再关心他皇甫恒的死活了。
非常高明的手腕,皇甫恒不得不佩服父皇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策,环环相扣,滴水不漏,他已经敢肯定,父皇废除自己储君之位的决心已下,而且时间点就在这个月内,原因很简单,支持他的军队都在豫州,现在他在雍京内,孤立无援。
皇甫恒走到窗前,凝视着远方的大明宫,那座曾经是最高权力的宫殿,现在已经冷清,是不是该他把那座宫殿重新点热的时候了,皇甫恒的拳头渐渐捏紧。
这时,门口传来了shì卫的禀报:“殿下,徐重回来了,
皇甫恒大喜,立刻令道:“快让他进来!”
片刻,东字shì卫首领徐重快步走进,单膝跪下“卑职徐重参见太子殿下!”
皇甫恒急忙问道:“怎么样,找到他们炼丹之处了吗?”
“回禀殿下,找到了,他们就藏在灞上的一座庄园内炼丹,卑职派弟兄盯着他们。”
皇甫恒沉思良久,忽然,他一咬牙令道:“给我备马,我要去灞上!”华沽宫内,申皇后有些哀伤地望着院中的几株梅huā,梅huā已经盛开,雪白一片,芳香洋溢在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如此美好的景sè,在申皇后眼中却如视而不见,她的心中依然是冬天,她算着日子,已经整整一百三十天没有见到皇上了。
在这华清宫内,她甚至连皇帝的身影都没有见过,皇帝并没有在养病,她知道,皇帝天天都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她轻轻叹了口气,摊开曾经白腻,而如今虽然白皙依旧却失去了光泽的手掌,手掌上是三根白sè发丝,一个月前,她的头上发现了第一根白发,她恐慌地拔掉了,但今天,她的头上又出现三根白发,使她心中充满了苍凉和老意,她才三十二岁啊!
“娘娘,简太医来了。”一名宫女胆怯地禀报,申皇后立刻擦掉眼角泪水,平静地道:“请他进来!”
简太医就是那个反对胡医而被重责的御医,经过了上次的胡医风bō,他的上司赵汝正再也没有给他机会接近皇甫玄德,不过申皇后倒是很信任这个老医生,专门找他来给自己看病。
简太医走进房间跌下“微臣简桁叩见皇后娘娘!”
“简太医免礼平身!”“谢娘娘!”
太医简桁站起身笑问:“娘娘这段时间身体还好吗?”
申皇后转身微微叹了口气道:“简太医,上个月你建议我多服用黑芝麻和首乌,我确实服用不少,并且每天用黑芝麻调成糊洗头,可是一个月下来,我又多了三根白发,简太医,你的方子好像不管用啊!”
申皇后将三根白发放在沉香木桌上,黑漆发亮的桌面上放着三根白发,格外地刺眼,简桁心中一叹,皇后的心病用黑芝麻怎么能治好。
半晌他苦笑一声“娘娘,臣或许还有一个法子,只要娘娘不要怪罪于我。”“你说吧!你太医,我怎么会怪罪于你,是什么药?”“其实是三样很常见的东西,不是药。”简桁缓缓道:“一副木鱼,一串念珠、一本金刚经,娘娘,或许这三物能减缓鼻发滋生。”
申皇后鼻子有些发酸,当年杨皇后被冷落时,她好像也是寄托这三样东西,天道循环,报应不爽,难道今天又轮到自己了吗?
她沉默半晌,又问道:“简太医,皇上的身体怎么样了?”“回禀娘娘,皇上的身体表面不错,实际上越来越糟,他太相信那个女巫的药了,我很清楚,那个女巫已经把份量越下越大,一旦皇帝再倒下,臣很担心,他真的就醒不来了,臣真的担心,可谁也不听我的话!”简桁连声叹息,痛心疾首,申皇后眉头一皱“可是我听赵署正说,胡医中也有可取之处,并非完全害人,他说皇上在恢复,tuǐ已经有知觉了,我觉得tuǐ有知觉是好转了,怎么会越来越糟?”
“娘娘,皇上并不是毁在药上,那些药是无毒,也确实补肾,可问题是,皇上因为吃了那种药变得纵yù无度,就算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折腾,所以那种药其实是在变相伤害皇上,娘娘忘记陛下是怎么晕倒的吗?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连忙皇上自己也忘记了。”简桁又忍不住跪下磕头“娘娘,赵署正其实是有sī心,他也知道那种药的害处,他是怕皇上心中不快而处罚他,因为那种药是把所有的伤害聚集起来,一旦发作,瞬间就倒下,皇上就没有机会再惩罚赵署正,他是抱这种心理,他的sī心会害死皇上!”
简桁太耿直,他说得话谁都不爱听,包括申皇后,她听简桁听到了“死,字,她心中也有些不快了,但她没有表lù出来,只淡淡道:“我知道了,我会想法劝劝皇上,你退下吧!”
简桁无奈,只得退下了,这时,宫外隐隐传来了太平钟敲响的当当声,这是有重要人物去世的消息,申皇后愣住了,半晌,她连忙吩咐一名宦官“去打听一下,是谁去世了?、,
宦官答应一声,出去了,片刻,宦官急奔回来禀报:“娘娘,是兰陵郡王皇甫疆去世了。”@。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零九章宫内宫外
华清宫梅园内已是花的海洋,灿烂盛开的梅花,萃成束、滚成团,一簇簇、一层层,像云锦似的漫天铺去,在略带寒意的春光下,或如雪如玉、或殷红如火,流光溢彩、璀璨晶莹,沁人的幽香弥漫在整座华清宫内。
在一株盛开的老梅下,大宁皇帝皇甫玄德却似乎已经从绚烂的花海中脱身,他在听取一个重大的消息,此时周围一切春天的美好都已经和他无关。
皇甫疆终于死了,这是他盼望了近三十年的消息!此洌,当这个他做梦都希望成真的消息真的成为现实时,皇甫玄德并没有仰天狂笑,他嘴角却露出一丝略带苦涩的笑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马元贞,见他的表情也颇为苦涩,便问道:“马公公,你在伤感吗?”
马元贞轻轻摇了摇头,“陛下,他毕竟是皇叔,他去了,老奴只是觉得陛下会更加寂寞。”
“失落虽然有一点,可联更多的是高兴,他曾经是联的心腹大患。”
皇甫玄德叹了口气,“可是让联遗憾的是,他为什么不提前一年去世,旧的去了,新的又来,让联苦恼万分。”
“陛下,宋大学士来了!”一名宦官在旁边小声禀报。
“让他觐见!”
这时,在一旁陪皇帝赏梅的淑妃申如意感觉很不自在,她娇声道:“陛下,这么好的梅花,陛下怎么没有心观赏呢?他死就死了呗!专门说一些扫人家兴的话。”
“爱妃,现在联没有心思欣赏梅花,你自己看吧!…,
皇甫玄德心中微微有些不快,这个淑妃竟然连皇甫疆的死都不放在心上,她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马元贞连忙小声道:“陛下,淑妃娘娘从不问国事。”
马元贞恰到好处的解释让皇甫玄德心中的一丝不快又立刻消失了,是的,淑妃进宫时间不长,年纪尚轻,她不懂这种权力场上的事情是正常,自己要的不就是这个吗?如果她也事事精明通晓,那她和皇后又有什么区别?
“爱妃,联有国事,很抱歉,不能陪你赏梅了。”
申如意只是有点不懂权力场的事,但并不说明她愚蠢,相反,她精明无比,她感觉到皇上的一丝不快后便立剔后悔了,这些日子,她天天挖空心思来保持新鲜刺激感,但她也感觉到,皇上对她有点厌倦了,刚才那丝不快,就是他有些厌倦的先兆。
她感激地看了马元贞一眼,心中立咧有了定计,牢牢抓住,未必真抓得住,退一步反而有可能抓得更紧。
“陛下,臣妾就不打扰陛下国事,臣妾先告退!”
“好吧!你先退下,联闲时会召你。”
申如意目视一眼马元贞,慢慢退下,这时,大学士宋闻道匆匆走上前,“臣参见陛下!”
宋闻道是今天当值大学士,十名大学士负责给皇甫玄德拟旨,一般是口述,大学士拟完旨后,交给马元贞审核,马元贞盖章同意后,皇甫玄德的旨意才能发出。
皇甫玄德想了想便道:“皇甫疆可谧号为陇王,命礼部以嫡亲王之礼给予国葬,停框皇林寺,九日后出殡,加封皇甫卓为张掖郡王、加封张崇俊为太师、兵部尚书,另外加封皇甫武植为肃国公。”
皇甫玄德停了半晌,又缓缓道:“再下一级加急圣旨给皇甫无晋,令他立咧攻打凤凰会,彻底平息凤凰会之患,班师凯旋之日,联会正式册封他为凉王。
宋闻道一一默记,皇甫玄德便道:“就这么多,去吧!”
宋闻道连忙退下去拟旨,皇甫玄德见他走远,又对马元贞笑道:“你去给联发个口谕,让宗正寺通知皇甫卓和张崇俊一同回来奔丧,西北虽有战事,但人伦之社不可废,让他们速回!”
“陛下,那皇甫无晋是不是也要让他一同回来?”马元贞小声问道。
皇甫玄德沉默良久,还是摇了摇头,“不!凤凰会是联的心腹大患,既然已经备战,不可中途而止!你再发一封口愉给皇甫无晋,若他能替联扫除凤凰会,税银之事,联既往不咎。”
马元贞答应一声,便匆匆转身去了,这时皇甫玄德身边只有两名宦官服侍,他看了一眼梅林外,“你进来禀报!”
只见一名灰衣人像鬼魅一般出现,将两名宦官吓得魂不附体,皇甫玄德不悦地一摆手,“你们退下!,…
两名宦官惶恐地退下,皇甫玄德冷冷地问灰衣人道:“他找到女巫了吗?”
“陛下!他找到了女巫住处,昨天中午,他秘密赶去了漆上,另外,赵汝正说,他昨晚又去东宫看病,结果得到一种红色的茎块,很像虫草,但并不是,连赵汝正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他要求赵汝正用此物给陛下配药。”
“好!好得很!”
皇甫玄德恨得咬牙切齿,“真是联的好太子,竟然想双管齐下,很好,联就成全了他!”皇甫疆去世的消息震惊朝野,当年的西凉郡型乓河陇节度使,在沉寂了十年后,便无声无息地去世了,他的去世引来很多大臣和皇族的同情和共鸣,一时间,来兰陵王王府吊孝的人络绎不绝。
可恰皇甫疆子嗣单薄,京城原本有一个孙子皇甫武植,可惜此人担不起大事,凌晨听说祖父去世的消息,竟以报信为借口,骑马奔去西凉了,使得王府内竞无一男子能担起责任。
好在王妃之弟赵谐颇为能干,里里外外忙碌,终于使皇甫疆的丧事运作起来,天不亮,王府门前便搭起灵棚,供文武大臣前来吊孝,王府无男子,和皇甫疆关系最好的武陵郡王皇甫杰便让自己的孔、子皇甫英环来当孝孙,给前来吊孝之人请礼。
朝廷午休时分,前来吊孝的大臣格外多,一辆辆马车停在王府门外这时,几十名待卫护卫着申国舅的马车来了,申国舅特地换了一身黑衣,神情肃释,他刚下马车,却一眼看见楚王的车驾。
申国舅心中微微一怔虽然楚王来给皇甫疆吊孝是很正常的事,但他在这里出现,还是让申国舅心中有计古怪的感觉半晌他才明白过来,应该是年纪上的问题,楚王才十三岁只是一个少年郎,他若参加这种人情世故,一般都是皇后或者皇帝的安排,但帝后都在华清宫,皇甫疆半夜断气,恐怕皇上都还不知道这件事,更不用说派楚王来吊孝,也不是楚王缚,楚王像几天前跟张借节回了洛京!那应该是楚王自己的行为。
十三岁的孩子就知道来吊孝了吗?这让申国舅心中非常惊讶。
申国舅走到灵棚前大臣很多,都在排队等待,大家纷纷向他见礼,忽然,门口的几名大臣纷纷闪开,只见楚王皇甫恬走了出来,让申国舅更加吓了一跳,他竟然披麻戴孝。
在场的大臣、皇族没有一个人这样做,这不是不可以而是因为这是一种极为隆重的礼节,是一种对死者和死者家属最大的尊重,如果是从前,很多皇族大臣都会在这样做,但在凉王系开始被铲除打压的背景下一般人就很难做到了,能来拜祭一下已经是冒了很大风险,谁还敢披麻戴孝,那就等于告诉皇帝他就是凉王系的人,没有一个人披麻戴孝没想到年仅十三岁的楚王竟然做到了。
这让在场的大臣们暗暗惊讶,连王妃也红着眼睛跪清楚王的重礼,申国舅忽然明白过来了,这是楚王在对凉王系的示好,在皇上已经表现出对凉王系下手的时刻,楚王竞然反其道行之,向凉王系示好,这让申国舅心中惊叹不已,他要和楚王好好谈谈。
楚王皇甫恬也看见了申国舅,连忙上前施礼,“舅父也来了。”
“嗯!你等我片刻。”
申国舅也不排队,直接进了灵棚祭奠,片刻又出来,给皇甫恬使了个眼色,皇甫恬侧也听话,乖乖地上了申国舅的马车,一进马车,他便将身上的孝服都扯脱掉了,申国舅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半晌,他淡淡道:“你这又是何苦?”
“舅父认为凉王系完了吗?…,皇甫恬舒舒服服躺在椅背上问道。
申国舅倒有了几分兴趣,他反问皇甫恬,“你认为呢?”
皇甫恬摇摇头,“我认为凉王系的力量会更加强大,强大到足以参与夺嫡的程度。”
申国舅脸上大变“夺嫡,这两个字是权力场中的大忌,他一把摁住皇甫恬肩膀,不准他再说下去,他向外看了看,四周没有人,他便立刻吩咐一声,“回府!”
马车启动了,拼鳞车轮声掩盖了他们说话的声音。
“这是谁告诉你的?夺嫡之事。…,
“是我师缚说的,他说皇祖曾有圣旨,凉王可继帝位,排在楚王之后,齐王之前,皇甫无晋是皇族嫡系,如果他为凉王,那他也有资格继承皇位。”
这个秘密申国舅也知道,他甚至还知道这道圣旨就刻在太庙的一块铁碑上,可那又能怎么样?难道皇上会立别人的儿子当皇帝吗?
申国舅很不以为然,这一点他是认准的,不管无晋怎么受宠,怎么登高位,但他就是和皇位无缘,并不是随便一个皇族都能参加争嫡的,这里面有个前提,必须是皇帝的儿子。
“殿下,你不要再想这件事,也不要标新立异,现在是很敏感的时刻,太子可能会被废、战争也能会爆发,……””
申国舅的眼睛变得格外冷厉,盯住楚王,“要学会冷静,学会忍,要学会像我一样,静观时局的变化,以不变应万变,你明白了吗?”
皇甫恬本来还想给舅父讲一讲皇甫无晋的实力,炫耀自己的见识,可见舅父似乎什么都明白,他也就沉默了。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一十章敲钟
兰陵郡王皇甫疆去世的消息天晋在四天后才知道,是梅huā卫的鸽信系统通告了他,皇甫疆的去世让无晋难过了好几天,虽然皇甫疆不是他的亲祖父,但祖父却视他为孙,但局势的日趋紧张,却让他不得不放下祖父去世之事。
事情总是一连串地到来,就在他接到皇甫疆去世的消息的同一时刻,他也接到维扬县大哥派人送来的消息,他的另一个祖父,维扬县的皇甫百龄也病危了,很可能tǐng不过去,如果有可能,他能来探望一下祖父。
虽然无晋不可能赶奔京城参加皇甫疆的葬礼,但另一个祖父他得赶去看最后一面,偏偏这时,苏菡忽然出现了流产先兆,无晋心中担忧之极,只得留在家中陪伴妻子保胎。
足足忙碌了五天,苏菡的胎情才终于稳定下来,而这时,惟明又写封信来,祖父渡过一劫,家里已经恢复了正常生活,这让无晋长长松了口气,此时家里乱成一团,自从家里出现两个孕fù后,他在家中的生活就不像从来那样有条不紊,杂事情好像突然变多了,苏菡身子较弱,怀上孩子她吃了很大的苦,她需要全身心地保胎,家中的很多事务她都顾不上了,几乎所有的担子都落在凤舞的身上,但凤舞还要抽出很大的精力去过问生意。
这就仿佛是老天爷的刻意安排,知道他家中会乱成一团,老天爷便将虞海澜这个精通医理的女子送到他们家中,按照娶妾的规矩,在虞海澜进门一个月后,苏菡接受了虞海澜奉上的茶,从此,虞海澜正式成为无晋的妻妾,同时,她也担负起了照顾两个孕fù的责任。
天刚没有亮,黑méngméng的夜sè依然笼罩着江宁城无晋府中的灯已经亮了起来齐凤舞正在给无晋最后收拾行装,无晋准备前往京口县视察造船情况,从江宁府到京口县大约一百余里,坐船去最为方便,一天便可以抵达。
除了苏菡需要卧chuáng养胎外,其他人都已经起来了,无晋去京口县虽然只呆三天就回来,但加上路上的时间,前后就要五天,使她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点不安她们都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时局的紧张。
此时城门已经开了,但无晋还是没有动身的迹象,实际上,他还没有最后决定去还是不去,他在等一个消息,陈直的消息。
陈直一个半月前从雍京出发,至今还没有抵达江宁府,如果是在十二月,那时是可能的茫茫大雪覆盖天地之间,河流结冰、道路断绝,那时走一步路都艰难,是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可现在已经是二月底,春分已过,道路早已没有任何阻碍不管是陆路还是水路,陈直都早到了,可是他现在依然音信皆无。
无晋心中充满了深深的困huò,他知道如果是传递军情,或者传递紧急圣旨会动用所有驿站最好的马匹,接力奔跑,最快只要七天时间,雍京的快报就能传至江宁府。
可陈直居然走了一个多月还没有到,这就让人难以理解了,难道他是故意在等什么吗?
其实无晋心中也明白陈直应该是在等自己出海攻打凤凰会,按照皇甫玄德去年定下的日子,他应该是在二月二十三日出征凤凰会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天,他依然以准备不足拖延时间包括这次去京口县视察造船进度,大船数量不足,也是他的借口之一。
就在这时,府门外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无晋蓦地站了起来,大步向门口走去,一名梅huā军士奔了进来“殿下,有消息了。”
无晋摆摆手“到大堂上说。”
无晋回到大堂坐下,他的心神已经稳定下来,这才缓缓对军士道:“你说吧!”
“江都县那边传来消息,陈直一直停留在江都县,但昨天中午从江都县出发了,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到了江北!”
无晋笑着接过了他的话,陈酷吏终于来了。
“三郎,你还要去京口县吗?”凤舞走上前,担忧地问。
无晋摇了摇头“既然陈直来了,我估计就不会再去。”
他的话刚说完,只见外面又传来一阵马蹄声,是一群战马,jī烈的马蹄声惊破了寂静的晨夜,大堂内,无晋的家眷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无晋坐在大堂上纹丝不动,等待着来人的出现。
“圣旨到…………嗣凉王皇甫无晋接旨!”
圣旨虽然是大学士写出,却不是文绉绉的话语,更像是皇甫玄德平时的口吻。
“诏令楚州水军都督、嗣凉王皇甫无晋,立即出兵,剿灭凤凰会,功成之日,便是尔封亲王之时,楚州税银种种端疑,皆不再追查,勿负圣恩!”
无晋脸上lù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他知道陈直在等什么了,就是在等这道圣旨。
原来冷漠的宦官念完圣旨,立刻像变了一个人,他向无晋行一礼,愁眉苦脸道:“王爷,皇上命我们加急送来圣旨,我路上奔跑了十天,没有睡好一次觉,吃好一顿饭,大tuǐ上的皮都磨掉了”不等他说完,无晋便摆手止住了他,回头吩咐管家去取两百两黄金来。
胖宦官jī动得腮帮子上的肉都抖了起来,不愧是齐瑞福的女婿,一出手就是两百两黄金,他连忙跪下磕头“奴才罗忠国谢王爷打赏!”
“不用客气,你们确实辛苦了。”
不多时,管家托了一盘黄澄澄的金子出现,罗忠国盯着金子咽了。唾沫,眼中射出贪婪之sè。
“都说宦官好财,果然如此!”
无晋不lù声sè笑问:“罗公公,皇上的身体怎么样了?”
无晋见他没有反应,又把声音提高了一点“罗公公!”
“啊!”罗宦官醒悟,他茫然地望着无晋,站在无晋身后阿罗“咕”地一声,笑出声来。
罗宦官脸一红,呐呐道:“王爷,抱歉了!”
“没事!”
无晋笑了笑道:“我是想问皇上的身体怎么样了?”
或许是得到两百两黄金的缘故,罗宦官觉得自己要说点什么,才能对得起无晋的这番赏赐,他轻轻摇了摇头“王爷,我给你说实话,皇上恐怕没多少日子了。”
虽然无晋知道皇甫玄德的境况不会太好,却没想到这个宦官会这样说,他一愣,脑海里却念头急转“难道他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无晋装出吃了一惊的样子“有这么严重吗?”
“王爷……”
罗宦官看了一眼无晋身后的阿罗,yù言yù止,无晋笑道:“无妨,请尽管说。”
罗宦官叹了一口气道:“皇上自从服用女巫的药后,在房事上太过于放纵,比上次昏mí前还要放纵,我们都对太医说,皇上一天一次,实际上远远不止,我们看见的,皇上和申淑妃天天腻在一起,申淑妃从两月前开始,每次房事都要敲鼓,我们都知道,有时候一天要敲四次……”
“为什么要敲鼓?”阿罗在身后好奇地问。
无晋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中充满了〖兴〗奋和好奇,心中不由一动,这小妮子,倒很有点情趣。
阿罗见老爷看他,猛地想起自己不该多嘴,吓得一捂嘴,不敢说话了,无晋这才明白这个宦官让阿罗离开的缘故,不是什么隐秘,而是她不太方便听这个。
“同罗,去给我煮一碗参茶。
”他把阿罗支了出去。
“公公,请继续说。”
罗宦官神情十分黯淡“上次皇上晕倒,太医就说过皇上是几十年纵yù的结果,这次只是警告,若不加收敛,下次就不会再有机会,可皇上似乎完全忘了,他完全沉溺在申淑妃的妖yín术下,我们这些旁边人其实个个心里清楚,可谁敢说?”
罗宦官越说越恨,最后连无晋也忍不住了“可以了,罗公么不用再讲,我明白了。”
罗宦官这才忽然醒悟,自己说得太多了,他心中有点惶恐起来,无晋却淡淡道:“你回去复旨吧!就说我接旨三天之内,即刻出征。”
罗宦官退了下去,这时,齐凤舞匆匆走进来问:“三郎,大姐问,你还要不要回京口县?”
“你去告诉九天,我暂时就不回去了,你们把行李重新收起了吧!”
无晋见时辰还早,天还没有亮,他伸个懒腰笑道:“我觉得有点疲惫,去外书房休息一会儿。”
他起身直接去了外书房,躺在软椅上闭目养神。
这时,阿罗端了一杯参茶悄悄走进来,放在他身旁,她刚要退下,却被无晋一把捉住子她的手。
“老爷……”
阿罗吓得心中一跳,虽然上次娶小姐她陪了洞房,身份已经不再是丫鬟,而是shì妾,但无晋却一直没有碰她,无晋把她拉坐在自己身旁,搂住她肩膀好奇地问:“为什么叫我老爷,好像你们都改口了,为什么?”
“夫人说,你要成为父亲了,所以叫大家都改口,不能再叫公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我还喜欢你叫我公子。”
无晋的手又慢慢搂住了她的腰,眼中似笑非笑道:“要不要我告诉你,那个申淑妃为什么要敲鼓?”
阿罗心中怦怦直跳,脸胀得通红,她知道自己的那一刻要来了,她不止一次看见过小姐和公子房事的情形,她不敢告诉别人,便在夜里躲进被中暗暗品味,此时她心中既是渴望,又有点紧张,她咬一下嘴chún,怯生生地看一眼无晋,1小声说:“公子,我想知道1”
“是很想知道?还是只有一点点想知道?”
“是……,很想。”
“那好,去把书房门关了。”
阿罗tuǐ有点发软,jiāo怯无力地起身去关了门,又走到无晋面前,低下子头,声音比蚊子还小“公子!”
无晋眯着眼打量她,阿罗的脸很小,身子却长得很丰满,无晋不由想起那晚她在chuáng边铺被子的情形,她撅着白生生的圆tún“把衣裙全部脱了,然后转过身去趴下,我来告诉申淑妃敲鼓的原因。”@。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一十一章国士之死
陈直走走停停,在路上足足走了一个半月,在江都城。他似乎又被古扬州的烟huā所mí,盘恒了半个月,与皇甫英俊喝了三杯两盏淡酒,替他砍了两颗人头,才使皇甫英俊把广陵将军的位子坐稳了。
这也是皇帝给他的授权,要让皇甫英俊真正有能力牵制住皇甫无晋,所以皇甫英俊的权力又扩大了几倍,不仅是广陵将军,而且又荣升为淮南总管,以江都为中心,管辖广陵、沐阳、下郊、彭城四郡三十个军府近八万余军队,楚州的二十五万大军,他竟统帅了三成。
在宦官多忠国抵达后,陈直终于从蛰伏了近半个月的江都县南下了。
从江都县到到江宁府并不远,只有几十里路便进了江宁府在江北的辖县六合县,再向南十几里便是茫茫大江。
此时天已经黑了,陈直站在江边,望着黑沉沉的江面,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陈直的身后站着一名灰衣男子,年约四十余岁,和其他身着公服的随从不同,他穿得非常简单,模样也是平凡之极,落到人堆找不到他,但他后背的剑却不一般,裹着黄绫缎子,lù出一段黑玉剑柄,这就是尚方宝剑。
大宁王朝的尚方宝剑极少出现,因为它被赋予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在剑身上刻了四个字:“如朕亲临”太庙的铁碑上只刻有三条尚方宝剑的限制,其中一条就是王爵以上不管,也就是说,这把尚方宝剑在楚州,除了不能杀皇甫无晋,它能杀任何人。
背着尚方宝剑这名男子叫王平,这不是他的真名,这只是他在宫外办事起的名字,他在宫内的名字叫三号,是皇甫玄德身边的五名国士之一,只有国士才能担任背剑人这也是尚方宝剑的铁律。
王平见陈直凝望江面不语便缓缓问:“大人,今晚不过江么?”
陈直和皇甫无晋打过交道,那时皇甫无晋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毛头小子,可谁有想得到,仅仅短短一年,皇甫无晋竟成了凉王系的关键人物,让陈直始终有一点难以接受,但是他不得不接受,皇上亲自命令他去对付这个皇甫无晋,甚至还给了他尚方天子剑他知道肩头的重任。
过了良久,陈直才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他回头同王平“你说呢?”
王平既是他的保镖、又是背剑人、同时也是他的副手,他的高强武功使陈直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我建议过江,夜里过江,有时比白天更安全。”陈直点点头,他明白王平的意思,白天容易被皇甫无晋发现毕竟是这长江是他的地盘,他向四周看了一圈,准备寻找座船,在不远处,就停泊着三艘大船。
“不!我们回去,在江都运河坐船。”王平非常谨慎,他不相信江面上的任何一条船坐运河的船,也同样可以过江。
一行二十余人调转马头,向东北方向而去,片刻,从一艘大船内走出一名水军军官他冷冷地望着对方走远,一摆手“去运河入江口堵他们。”
江都运河是隋朝开挖运河的一部分,在江都城因大火而败落后,曾经淤塞了一百多年,在八十年前重新疏通虽然不能恢复当年的盛况,但也勉强能通三百石的漕船,还有不少客船也是从运河北上。
一个时辰后一艘五百石的双层客船出现在运河的入江口,此时已是两更时分江面上十分寂静,只有这一艘船进入长江,驶向对面的江南岸。
长江十分宽阔,水bō翻涌,bō浪轻拍木船,仿佛在阻拦它前行,这艘木船靠摇橹而行,行走十分缓慢,照这个速度最少要一个时辰才能抵达对岸。
大船上,陈直有些着急了“船东,为何不挂帆,这样走到何时?”船东姓吴,是个四十余岁的干瘦男子,连忙上前点头哈腰道:“这位官爷有所不知,今天下午,水军下了严令,三天之内,不准民船随便过江,挂了帆容易被他们发现,那可不得了。”
吴船东是收了一百两银子的船费才冒险载客,他既想收钱,可又不想出事,所以他非常小心,白帆在江面很容易被发现。
陈直大怒“率土之滨,莫非王土,这里是大宁王朝的核心水道,他皇甫无晋想禁就禁吗?”
吴船东听他直呼嗣凉王的大名,心中不由一阵害怕,恐怕禁民船过江就是为了他们,自己是不是惹祸上身了。
“官爷,有所不知,也不是完全禁,白天是允许过江,但要先去巡查司登记检查,领了江牌后方可渡江,也不收钱但晚上不准,这是规定,听说是最近要打凤凰会,防止凤凰会的细作,才这样严格盘查,以前没有。”
盘查凤凰会的细作,这个理由似乎还算过得去,陈直脸上稍敛几分,可就在这时,一名船员忽然惊恐地直着前方大喊起来“船,水军!”陈直也吃了一惊,他才看清楚,前面江面上横一条至少是三千石的军船,拦住了客船的去路,只相隔二十余步,眼看要相撞在一起。
“快扔铛!浑蛋!”
吴船东记得大喊起来,他们的船若和军船撞上,大家都得完蛋,这时在船舱中的王平也走了出来,他刚才不在甲板上,否则以他的眼力,早就发现了军船。
王平此时还比较平静,他又看了看两边,不由微微叹道:“大人,我们已经被包围了。”陈直大吃一惊,急向四面望去,果然,只见江面上黑影瞳瞳,十几艘大船已将他们团团围住,而他们现在正好在江心,陈直心中开始紧张起来,这很明显是皇甫无晋要抓捕他了,自己是御史中丞,钦差大臣,他皇甫无晋难道想造反吗?
“大人会水吗?”王平忽然平静地问他。
“什么?”
陈直眼中终于lù出了惊惧之sè,有那么严重吗?他见王平从背上取下了尚方宝剑,一种不祥的预感从他心中涌起“你要做什么?”“大人,很抱歉,我也不会水。”
王平忽然一用力,将尚方宝剑远远扔进了江中,陈直“啊”地大叫一声,眼睁睁地望着尚方宝剑落进了冰冷的江水,无影无踪。
“称疯了吗?”
陈直一把揪住王平的脖领,急得眼睛都快瞪出血来,竟然把尚方宝剑扔了,他怎么给皇上交代?
王平异常冷静地推开他的手,淡淡道:“大人还不明白吗?皇甫无晋就是为了尚方宝剑而来,否则他早就把你在路上杀了。”陈直呆呆地望着江面,他明白王平的意思,有了这把尚方宝剑,皇甫无晋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罢免官员,调动军队,之所以不在半路杀自己,就是因为王平的武功太高,他们不一定得手,王平不会水,在江中是最好下手。
难道皇甫无晋真的要造反吗?
陈直没有再思考的时间,数百把弓弩对准了他们,一名军官厉声喝道:“跪在船上,把手放在头顶!”
就在这时,王平忽然一跃而起,腾空高达三丈五尺,超过了船舷,像一只灰鹰般直向军官扑来,他看出这名军官是员都尉将。
士兵们顿时大吃一惊,几百支弩箭一齐射向他,密集的箭雨在空中疾飞,只见灰影一闪,数百支箭被震飞无踪,其中数十支箭更是调头呼啸而至,船上传来一串惨叫声,十几名士兵被射穿xiōng膛当场惨死。
而那名军官却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机会,大骇之下翻身跳进江水中,仿佛鱼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平心中大急,没有抓住人质,陈直恐怕有xìng命之忧,他的脚在船舷边一点,向苍鹰振翅般向甲板另一边的二十几名士兵扑去,他已经发现,那竟然是二十几名梅huā卫军士,抓住他们,也一样可为人质,但王平眼中却在这时出现了一丝疑huò。
这二十几名水军士兵没有拿弓弩,而是各举着一根黑sè铁棍,瞄准了他,只听见“砰!砰”的一阵响声,黑棍中喷出火光,白烟升腾,而王平纵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抵挡住铃弹,二十几颗子弹将他浑身打得如筛子一般“嘭”一声闷响,王平重重摔倒在甲板上,手脚抽搐一下,就此断气,但他的眼睛却没有闭上,直瞪瞪盯着那些黑棍,他至死都不知道,那些黑棍是什么?
而他王平,皇甫玄德身边的五大国士之一,武艺绝伦者,却是天下第一个死在燧发枪下的人。
陈直等人没有被乱箭射死,水军克制住了乱箭射死所有人的冲动,这是因为所有人都跪在甲板上,手放在头顶,包括陈直,他在这最关键时刻,决定保住自己的xìng命要紧。
陈直和二十几名随从以及五名船员一起押上了大船,被搜身后关进了船舱之内,但十几艘大船并没有离开,五十几名黑衣水鬼在都尉林远洋的指挥下,纷纷跳进长江,潜进江底去找寻那把消失不见的尚方宝剑,林远洋开出了天价:寻到宝剑者,赏银五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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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一十二章 挂羊头卖狗肉
‘哗啦!哗啦!,
陈直戴着沉重的镣待走进了一间屋子,他脸色阴沉,仇恨在他眼中凝聚,但他一言不发,走进房间,冷冷地打量房间内的情形。
房间内四面无窗,屋子里靠墙站着一排梅花卫军士,手执钢刀,一个个目光冷酷、杀机腾腾,就仿佛随时将他拖出去斩杀。
正中间放着一张宽大的桌子,陈直的目光落在桌子后面,他的拳头登时捏紧了,眼睛里喷射出怒火,桌后坐着一人,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此人正是皇上要他对付的嗣凉王皇甫无晋。
“陈中恭,请坐!”
无晋手一摆,颇有礼貌地请他坐下0
““哼!”陈直重重哼了一声,直言斥道:“嗣凉王殿下,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还是大宁王朝的臣子吗?”
“我当然是,从来都是大宁王朝的臣子,这不容置疑。”无晋淡淡道。
“那你…,…””
陈直咬牙切齿,“那你还敢截杀钦差大臣,连皇上身边的心腹侍卫也敢杀死,你这不是造反吗?”
无晋不屑地冷哼一声,“陈中永,我们算是老朋友了,我希望你的智力和我上次见到你时一样,不要再说这种幼稚的话,请坐吧!”
陈直克制住了内心的愤怒,慢慢坐了下来,他将手上的镣待往桌上重重一放,“如果你有谈的诚意,请把它打开,不要侮辱我。”
无晋给旁边军士使了个眼色,上来一名梅花卫军士,将陈直手上和脚上的镣待都打开了,陈直轻轻揉了揉已经红肿的手腕,冷冷看了一眼皇甫无晋。
“有什么谈的,你就说吧!…,
‘…其实你来江宁府做什么,我很清楚,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谈。”
无晋站起身,负手走到一幅楚州地图前,笑了笑道:“你肯替我假传圣旨,像在江都县一样,替我把那些不听话的军府都尉的脑袋砍下来吗?,…
他回过头盯住陈直,“你会替我做吗?”
陈直这才终于明白王平将尚方宝剑扔进长江的深意了,没有了尚方宝剑,皇甫无晋就只能靠他陈直来假传圣旨,他的作用便显示出来了。
“你休想!”陈直恶狠狠道。
无晋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会答应,那我换成宦官也是一样,昨天正好有个罗忠国到来,其实我请你来,只想和你叙叙旧,我对你没有兴起,我只对那柄尚方宝剑有兴趣,剑在哪里?”
“可惜让你失望了!”陈直讥讽道。
“是吗?”
无晋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他走回位子,从椅子上拿起一把剑,镶有金丝和宝石的青色鲨鱼皮剑鞘,无晋轻轻抽出宝剑,寒光闪闪,剑身上四个字‘如见联面,清晰可辩。
陈直的眼睛顿时瞪大了,“这”这怎么可能?”
“陈中承,你忘了吗?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赏银五干两,就有不要命的水军士兵替我从江底捞起这把尚方宝剑,你以为把剑扔下江就没有了吗?”
“不!不可能还能捞起来!”
陈直眼中露出恐惧之色,丢进长江中的东西怎么还可能捞得起来?他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你这把尚方宝剑是假的,一定是!”
两名士兵将他摁坐下,一直等他情绪稍微平静,无晋这才抚摸黑玉剑柄缓缓道:“剑是不是假的并不重要,关键是你们已经把尚方宝剑带来楚州,朝廷已经通知了楚州各官府和军府。”
说到这,无晋冷冷地注视他,“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和我合作,将来我禀明太子,升你为刑部尚书,不计较你背叛太子,你若不肯,那你今晚就从人间消失。”
陈直半晌低头不语,他本来就是太子的心腹干将,被皇上拉拢而来楚州行事,他因为看出太子有被废的迹象,所以心中有些动摇,而现在他听皇甫无晋的意思是让他继续效忠太子,这让他心中又燃起一线希望,他抬头向皇甫无晋望去。
无晋明白他的心思,便笑了笑,“我当然是支持太子,我也不隐瞒你,皇上即将废除太子,太子已决定发动政变,尊皇上为太上皇,内战很可能会爆发,我奉太子之命夺取楚州,如果你和我配合,就认定你是立赎罪,太子应该告诉过你,他和我有过密约吧!”
当初太子确实和皇甫疆有过密约,虽然密约内容不知,但陈直知道有这么一回事,陈直沉思良久,最后,他叹了口气,“让我考虑一下,可以吧!”
无晋一摆手,“把他带下去,不用再上镣待,善待于他。”
士兵将陈直领了下去,无晋又慢慢拔出这把尚方宝剑,拿在手中欣赏…,自言自语笑道:“太子殿下!很抱歉了。”
这时,一名士兵在门口禀报,“殿下,同长史来了。”
无晋立刻起身笑道:“请他到会客房!”
他拿着尚方宝剑,快步出了门,向贵客房而去,这里是他的梅花卫军营…陈直便被关押在友里。
他先进了会客房,片洌,军士便将周信领了进来,周信在上次攻打白沙会归来途中有些感恙,上岸后躺了三天,才渐渐恢复。
无晋见他瘦了一困,不由关心地问:“长史身体好点了吗?”
“多榭殿下关心,已经差不多了!”
周信坐下笑道:“我来是想看一看你的火炮进展情况,说实话,上次击沉李白沙的座船,令我印象深咧,躺在病床上也念念不忘,简直太犀利了,还有你说的缝发枪,我也想亲自领教一下。”
‘…现在火炮已经铸造出一千门,水军已经装备了六百门大炮,剩下的全部装备陆军,现在正在刻练士兵。”
说到这里,无晋将手中的宝剑递给他,周信刚才没有注意到无晋手中之剑,他一眼看见了黑玉剑柄,顿时惊讶道:“尚方宝剑?…,
尚方宝剑最大的标志就是剑柄为黑玉,这种黑玉极其珍贵,市场上根本看不到,剑柄上的黑玉还是百年前新罗进贡之物。
周信慢慢抽出宝剑,见剑身上咧着‘如见联面,四个字,正是尚方宝剑,他忽然一阵惊喜地问:“你把陈直抓住了?”
无晋点点头,“昨天晚上他们渡江时被抓获,皇帝身边的侍卫王平被当场击毙,只可惜他很狡猾,将尚方宝剑扔进了长江。,…
周信愣住了,他看了看剑,迟疑地问:“殿下又把它捞起来了吗?”
无晋摇摇头“…只水面上找到了剑鞘,剑身已经沉入江中,水底全是厚达三尺的淤泥和泥沙,捞了一夜,甚至动用大磁铁,都一无所获。”
无晋又看了看他手上的剑笑道:‘…长史看得出这把剑是假的吗?”
周信仔细看了看这把剑,每个大都督府内都有尚方宝剑的图样,这把剑和图样完全一样,他知道水军都督府也有图样,只是材料无晋从哪里弄到?他眉头一皱问:…‘我觉得就是真的,关键是这剑柄黑玉你是从哪里得来?”
“还记得上次我们抄了李白沙的藏宝窟吗?从他的一只藏宝箱内我就发现了几块黑玉,正好给我制剑。”
“那真是机缘巧合啊!”
周信感叹一声,又把剑递还无晋,问他:“那你准备用它做什么?”
无晋接过剑,插回了剑鞘,这才缓缓笑道:“这把剑的作用非司寻常,陈直就是用这把剑为皇甫英俊争到了八万江北楚州府兵,那剩下的十七万楚洲府兵也就要靠这把剑了,再加上有周长史的协助,至少江东六郡的十万府兵我得掌握在手中。”
周信低头沉思,楚州一共有二十五万府兵和五万水军,分布在大大小小近五十个军府内,其中江北八万,江东十万,江西七万,这五十个军府名义上是归楚州大都督府管辖,可实际上楚州大都督府只管府兵的后勤和招募,而军队调动及其校尉以上军官的任命,都是掌握在兵部手中,兵部凭虎符和兵部摁文调兵。
但自古以来,皇帝对军队都有至高无上的统治权!所以各地军府在听命于兵部的同时,也必须接受皇帝的指挥,大宁王朝也不例外,尤其四十年前晋安事变后,皇帝更是加强了对军队的掌控,这样就在严密的军制中硬生生地划开一扇后门。
而皇帝控制军队的办有两种,一个是在重要区域派遣将军,比如皇甫英俊的广陵将军,如果爆发战争,将军就能指挥所辖区域内所有的军府,听命于皇帝,不再听命兵部。
另一种办就是在非战争时期,由皇帝派人拿调兵金牌或者尚方宝剑,直接调动军府,而无晋手中这把尚方宝剑,确实可以调兵。
周信知道,这确实是皇权军制下的一个漏洞,可以假传圣旨或者用假的尚方宝剑来掌握府兵,无晋显然是想利用这个漏洞。
但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仅凭一把尚方宝剑还是不够,周信沉思良久便问:“那陈直同意配合你吗””
陈直是关键人物,因为兵部已经用鸽信通知了楚洲各军府,御史中永陈直携尚方宝剑来楚洲办事!要求各军府配合。
无晋笑着点了点头,“我相信他一定会配合我,因为他不是为我做事,他是在为太子做事。”
“为太子做事?,…
周信愣住了,“殿下的意思是说,我们走太子之路?”
无晋淡淡一笑:“这也是我不得已而为之,我说凉王也想夺嫡,有多少人会支持我?但太子就不同,索性咱们就挂羊头卖狗肉,扯开太子这张虎皮来做事,不就更方便一点吗?”
“殿下果然高明!”周信不得不佩服无晋的胆大心细。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一排枪声,无晋便起身笑道:“正好军士们在币练缝发枪,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一十三章深夜局变(上)
江宁府不仅是楚州的州治所在,同时府治所在的江宁城也是楚州第一大城,周长六十余里,城高四丈,城厚墙高,有护城河环绕,整个城池一共有五座城门,除了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外,在北城旁还有一座水门,叫做北水门。
水门高三丈,宽两丈,水深近两丈,可容千石大船通过,水门的河就是江宁城的主河龙藏河,河道贯穿全城,最后流入长江,同时也直通楚州水军军营。
五座城门,其中四座陆城门是由楚州大都督府的直辖军士把守,而北水门则由楚州水军掌管,大家各司其责,几十年相安无事。
就在审问陈直的当天夜里,一队由五十艘千石大船组成的船队缓缓驶入了北水门,此时关闭城门的时间已过,各大城门都紧闭,而北水门的水中铁栅却缓缓开启了,前三十艘大船上人影瞳瞳,每艘大船上都足有百人,后面的大船上则满载马匹。
北水门没有举灯,任由数十艘大船进入城内,月光照在大船上,只有全部都是梅花卫军士,足有三千人之多,个个顶盔冠甲,手执弓弩刀枪,杀气腾腾。
大船缓缓靠岸,一部分千人士兵牵马上岸,迅速整队,在北水门旁边的一片空地上集结,而船只上也有两千军士,他们也没有行动,而是耐心坐在船上,等待行动的命令下达。
皇甫无晋和他的百名亲卫从第一艘大船上了岸,他也全身盔甲,腰挎齐家送他的佩刀,他对领军大将郑延年吩咐一声,“耐心等待我的命令!”
他翻身上马,带领一百余亲兵,向大街尽头奔去,他要去的江宁府衙,相距北水门约五里。
和其他官衙一样,江宁府衙的结构也是前面官衙,后面官宅,府尹韩顺义就住在后面的官宅内,韩顺义今年刚五十岁,担任雍京京兆尹整整五年,几个月前,因几大钱庄的挤兑事件,江宁府尹余曜江被免职,韩顺义便从雍京调来江宁府。
从官品上看,京兆府尹和江宁府尹都是从三品,但重要性却不同,江宁府远远比不上京兆府重要,所以韩顺义左迁江宁府在很多人眼中都是一葬变相的贬职。
不过也有很多官员私下议论,韩顺义无论在哪里都没有什么意义……他不过是申家的一个影子。
确实,韩顺义名义上是京兆尹,但雍京的大权实际上是掌握在主管军队的西京留守申济手上,他没有任何发言权,五年来,所有雍京的政务文书,都是先给申济批阅,申济画掸后再交给他盖章,有很多次,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文书,但事情已经执行了,因为执行者已经知道申济画押了。
比如前年,京兆府下属的万年县要招五十名衙役,这必须要京兆尹批准,正好韩顺义那几天生病,没有来得及审批万年县的申请,可他侄子告诉他,万年县的五十名新衙役已经招募结束,新衙役们已经出入衙门,原因就是申济已经同意。
这件事让他很没面子,可他又无可奈何,只得把不满和恼怒压在心中,索性装得昏庸糊涂,整天沉溺于酒中,以至于他在朝廷中有一个外号,叫酒三品。
在雍京窝窝囊囊蹲了五年,这次又被调到江宁府做府尹,原以为有出头之日,不料他还是一个傀儡,还是一个申家影子,江宁府的真正掌权者是少尹申祁武。
在江宁府,他甚至比雍京还要悲惨,在雍京,至少申济还会装模作样,最后给他批阅一下政务文书,而江宁府是申家的老巢,他政务文书都见不到,只到申祁武那一步就结束了,因为府尹的大印是掌握在申祁武手中。
韩顺义只得继续隐忍,整日里不问政事,或沉溺酒杯,或许去茶馆喝茶聊天,几个月的时间就这么昏昏庸庸过来。
虽然日子过得昏庸,但韩顺义的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楚州政局并不像雍州那样被申国舅紧紧控制,尤其从去年开始,绢凉王皇甫无晋出任楚州水军都督后,不但加深控制楚州的军队和财力,尤其楚州户部司的一把火,彻底烧掉了申国舅对楚州财税控制,不仅是皇甫无晋,张相国之子张容也身兼楚州少尹和盐铁转运使的两个要职,申国舅对楚州的控制已经被大大削弱。
韩顺义已经感觉到自己出头之日要到了,他在耐心等待,等待属于自己的机会到来。
夜幕刚降,韩顺义烫了脚,正准备跟心爱的小妾上床参禅,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疾奔脚步声,管家在外面紧张道:“大人,绢凉王前来拜访。”
平时的韩顺义总是表现的反应迟钝,可这一刻,他的反应比谁都快,他立刻道:“快请,请到我书房。”
韩顺义慌忙穿上外袍,便向书房而去,这还是皇甫无晋第一次上门拜访,尽管他和皇甫无晋见过几次,但都是客气寒暄,韩顺义心里明白,皇甫无晋这个敏感的时候夜访,必然是有深意。
书房里,无晋正背着手欣赏墙上的几幅梅花图,这些图都是韩顺义本人所画,画中老梅枝干清瘦、遒劲刚强,色彩异常绚丽,这和他平时混混沌沌、惟命是从的性格完全不同。
这或许就是韩顺义性格的另一面,无晋也是通过户部司纵火案了解到了韩顺义的另一面,他就住在距离大火不足百步府衙,那么冲天猛烈的大火,他居然不来看一眼,就算他再无能、再无用、再窝囊,就算他为了不被朝廷弹劾,他也应该过来装模作样看一看。
但他却丝毫不为所动,表现太异反类妖,正是韩顺义的按兵不动,让皇甫无晋感觉到,此人绝非昏庸懦弱,而是深藏不雳,他眼光比谁都精明。
这样的人会甘心被申家所欺、所骑吗?绝不会,这幅画就是最好的证明。
“让殿下久等了!”
身后传来韩顺义的笑声,他的声音略带一点沙哑,非常有特色,无晋连忙转身,歉然笑道:“没有预约就来拜访请韩大人原谅我的唐宪……”
韩顺义心中有些奇怪,他见无晋全身盔甲,就像要出征一样,难道他都是这样打扮吗?
“哪里!哪里!我知道殿下很忙,来我府上也是殿下百忙之中抽空,不过殿下来我府上却是第一次,我要罚酒三杯!”
韩顺义沉溺于酒中,张口闭口都离不开酒,无晋却微微一笑,“今晚我们不喝酒,以茶待酒。”
韩顺义呆了一下,他暗骂自己糊涂,皇甫无晋是有正事来找自己,还喝酒做什么,他拍拍脑门,自嘲笑道:“看我这个酒鬼,让殿下见笑了,快请坐!”
他请无晋坐下,又命丫鬟上了茶,这才笑道:“听说殿下要出征了?”
无晋叹了口气,“本来是计划后天出征,但现在估计要推迟几个月了。”
“这是为何?”
韩顺义有些愕然,他连忙问:“是准备不充份吗?还是皇上另有安排?”
“都不是!”
无晋笑了笑,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这才缓缓道:“凤凰会再怎么说也是外面势力,对我大宁王朝影响不大,现在我大宁王朝即将发生内战,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下,我怎么能离开,攘外必先安内,韩大人说是不是?”
韩顺义眼睛眯了起来,“殿车的话,我听不懂。
无晋眼睛一挑,锐利的目光盯着韩顺义,“韩大人,我是带兵之人,不太喜欢弯弯绕绕,我就给你直说吧!皇上可能已经过不了几天了。”
韩顺义的嘴巴半天合不拢,眼中惊讶万分,半晌,他才结结巴巴道:“殿下,这……这话从何说起?”
他又稳住了心神,连忙起身将门关上,这才压低声音问无晋,“殿下有井么内幕消息吗?”
无晋摇摇头,“你不要管我消息从何而来,反正我告诉你,十天之内,皇上必定驾崩,太子和楚王之战肯定爆发,韩大人,你我都要肩负维护楚州稳定的重担啊!”
韩顺义心中狐疑不定,嘴上却打了哈哈道:“如果是这样,我可能会让殿下失望了,我是出了名的甩手掌柜,殿下应该去找申少尹才对。”
无晋还是摇了摇头,“韩大人,我只问你一句话,假如申少尹和左县令今晚被抓捕,还有申国舅的家眷被囚禁,你愿不愿出来主持江宁府大局?”
韩顺义浑身僵住了,呆呆地看着皇甫无晋,他忽然明白了,皇甫无晋是太子之人,一定是太子要发动政变了。
“韩大人,你明确告诉我,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韩顺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颤声道:“我是江宁府尹,维护江宁府稳定是我的职责。”
“好!我就要韩大人这一句话。”
无晋站起身,拱拱手道:“希望大人今晚穿上官服,不要休息,三更时分左右,我会派人上门来请大人,告辞了!”
无晋行一礼,转身便走了,韩顺义呆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无晋走出韩顺义府宅,翻身上马,百余名亲卫跟随着他,他们奔出数十步,经过一条小巷时,无晋放慢了马速,这时,小巷内一条黑影奔出,躬身禀报:“卑职一直在监视。”
“盯严密一点,假如有信鸽飞出,不要管,让它飞走。”
“卑职遵奔!”
无晋猛抽一鞭战马,向黑暗深处疾奔而去,他去的方向,正是张容的府宅。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一十四章深夜局变(下)
韩顺义背着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他心中很紧张,一点征兆都没有,皇甫无晋忽然跑来告诉他,今晚江宁府要发生变局,抓捕楚王系成员。
抓捕申祁武等人,韩顺义并不反对,相反他还会拍掌欢迎,但他忧心是京城,十天之内,京城会发生什么事?皇上真会驾崩吗?毫无疑问,皇甫无晋是太子之人,现在的关键是,太子真的会在十天内发动政变吗?
尽管他也知道,太子丰天内发动政变的消息未必可靠,但从江宁府发生的事情来看,皇甫无晋如果真的动手抓捕楚王系的人,那么太子必然就在最近要有动作了。
他心急如焚,背着手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这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凝神细听,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是奔跑的脚步声。
他蓦地冲到房门前,只见一名家丁气喘吁吁跑来“老爷!”“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快说!”韩顺义急得快跳脚了。
“外面的情况…………大大不妙!”家丁上气不接下气道:“街上出现很多梅huā卫军人,已经将长干街封死了。”韩顺义tuǐ一软,几乎坐倒在地,长干街是县衙所在,申祁武的府邸也在那里,皇甫无晋真的动手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身回到书房,从书架后的暗格里取出一只象牙盒子,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块金光耀眼的金牌,这就是大宁皇帝皇甫玄德的楚州调兵金牌,凭这块金牌可以调动楚州二十五万大军,旁边还放着一份密旨。
他慢慢打开密旨,里面是皇甫玄德的亲笔字迹:兹任命皇甫英俊为楚州大都督,统帅楚州三军,节制楚州诸郡……
韩顺义闭上眼睛,回想着皇上和他出任江宁府尹前夜的一番密谈“公去楚州,当时刻关注皇甫无晋动静一举一动皆向朕禀报,若皇甫无晋有异动,当速与皇甫英俊共谋。,那今天皇甫无晋率军抓捕楚王系骨干,算不算异动呢?
韩顺义沉思片刻,他又取过一张纱绢纸,用细笔在上面写道:“太子有异,晋已抓捕申舅诸党……,纱绢纸非常轻薄,主要用于鸽信,他写完这封信,从脖子上取下一枚小小的印章盖上又小心地将墨迹吹干,将它慢慢叠起,放进一支红sè的木管中,这是特制的木管,上面还有一只活扣。
平时身躯沉重的韩顺义此时表现得非常灵便,他一路疾走,来到后huā园,走到西北角的一座小院前,取出钥匙开了门院子里很安静,木架上放着一只不大的鸽笼,发出咕咕的声音,里面只有三只鸽子,韩顺义mō出一只鸽子,1小心地将木管活扣扣在鸽tuǐ,他猛地向上一扔鸽子扑愣愣展开翅膀向夜空飞去……
一直望着鸽子飞远,韩顺义才长长吐了一口气,他又想起了那面事关重大的金牌,心中不由有些为难,眼下这个情形该不该给皇甫英俊?
“出来子!”在西墙外对面的一条小巷内,两名黑影忽然看见了振翅飞出的鸽子,两人一下子紧张起来,四只眼睛紧紧盯着这只鸽子,在鸽子飞过他们头顶的一瞬间,其中一人看到鸽tuǐ上的小管子。
“是送信的鸽子!”
两人对望一眼一人起身道:“去禀报,你继续盯着。
说完,他撤tuǐ便向黑夜中飞奔面去…………
长干街称得上是江宁城的政治中心之一县衙、盐铁转运司衙门,还有申祁武的府宅、县丞的府宅都集中在这条长不足一里的街上。
此时,这条街上已是火光猎猎,赤亮的火光照亮街道,三千名梅huā卫军士完全控制住了整条街道,封锁两边入口,不准任何出入,街背后的龙藏河内停满了三十艘大船,封锁河道。
与此同时,数百名军士已先后冲进县衙后宅和申祁武的家,将江宁少尹申祁武和县令左云斗带出了府宅,申祁武被几名士兵推攘着,但他依然在不停四处张望,寻找着什么,忽然,他看见了,在十几步外的一队骑兵队伍中,皇甫无晋全身盔甲,正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皇甫无晋!”
申祁武大喊起来“你凭什么抓我?”皇甫无晋慢慢横举起尚方宝剑,将宝剑缓缓拉开,申祁武愣住了,他隐隐看见了剑身上刻着的字,虽然看不清楚,但他还是立刻猜到,那是尚方宝剑,难道父亲出事了吗?
“奉皇上密命,抓捕楚王党羽!”
申祁武脸sè大变,县令左云斗更是惊恐得浑身颤抖,瘫倒在地,被军士们拖进大船,申祁武也被推下大船,关押起来,紧接着江宁府的几名要员和县丞、县尉也分别被抓,他们的家眷也被软禁在府宅内,不准和任何人出入。
清除申国舅在江宁府的势力并非仅仅是、戏给韩顺义看,这是皇甫无晋完全掌控江宁府的需要而且不光是江宁府,丹阳郡、延陵郡、晋陵郡、余杭郡和东海郡,这其他五郡也必要在他掌控之中,这是楚州的核心战略要地,仅这五郡一府,便占据了大宁王朝两成的税银和三成的粮食产量,而且这五郡,还同时部署着江东十万府兵。
这时,无晋身后的集容有些忧心忡忡道:“殿下,虽然我不反对清除楚王系,但毕竟他们都是父母官,这样抓捕我担心会造成城内的混乱。”无晋看了他一眼笑道:“这就是我要托你之事,希望你能撑起局面,维持住城内的秩序,我会派军队全力帮助于你,另外,县丞和县尉都不是申国舅的骨干,只要他们写下效忠太子之书,我会让他们继续为官,问题不会太严重。”
张容其实心中有些明白,无晋未必是真的忠于太子,但他也不想说破这样也好忠于太子,各郡的官员大多能接受,假如是忠于凉王,恐怕真的就乱了,而且无晋有尚方宝剑在手,官员们也不敢不从。
张容心中暗暗惊叹皇甫无晋的大胆,竟然敢夺下尚方宝剑,假传圣旨,自己这样跟着他,是否明智?可是他好像已经上了无晋的贼船。
张容心里很乱他感觉自己已经有点身不由己了。
“殿下!”身后一名梅huā卫军士狂奔而来。
无晋认出他就是负责监视韩顺义府宅的军士,连忙调转马头迎了上去“怎么样,有情况吗?”“回禀殿下!府宅西北角院墙内确实有信鸽飞出。小“果然就是他!”无晋终于确定了,皇甫玄德埋藏在江宁府的眼线,果然就是这个懦弱无能的韩顺义,这是江淹给他的一个情报,韩顺义在出任江宁府尹之前,曾被皇甫玄德两次秘密接见这里面就藏有玄机了,自己稍微试探,他果然就lù陷。
无晋转身对士兵们下令“乒禁江宁城所有人家鸽信发出,鸽子一律没收!”
士兵们轰然答应,向四周飞奔而去,按名单挨家挨户没收信鸽无晋又向张容交代几句,便调转马头,对身后大队骑兵一挥手“跟我走!”近千名骑兵跟随着无晋向府衙疾驰而去府衙是在和长干街平行的另一条街道上,相距约三里只片刻时间,千余名骑兵便将韩顺义的府邸团团围住,十几名梅huā卫军士先从西北角翻墙进去,那里便是韩顺义鸽子飞出之处,首先是要先控制住韩顺义的鸽笼,不让他再有任何机会给京城送信。
紧接着几十名梅huā卫军士猛地一脚踢开了府邸侧门,大群梅huā卫军士冲进了韩顺义的府第。
韩顺义已经穿好官服,等待着皇甫无晋派人来通知他他心里还是很愿意掌握江宁府的大权,他认为这和向皇上秘密汇报是两件事。
就在〖兴〗奋地等待着消息时忽然院子里传来杂乱的奔跑声,没有人禀报他,韩顺义有些愣住,他慢慢走上前,打开书房门的一条缝,不料“砰”的一声巨响,他的书房门被一脚踢开,门重重弹在他脸上,顿时撞得他头昏眼huā,摔倒在地,不等他反应过来,十几名梅huā卫士兵已经冲了进来,几个人将他摁倒在地,反手将他捆绑起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刨”韩顺义见士兵在他书房内翻箱倒柜,愤怒得大吼起来,但还不等他再喊第二声,他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只见两名士兵已经拉开书架,找到了他的秘柜。
“找到了!”
两名士兵同时〖兴〗奋地大喊了起来,众士兵一起涌上,用刀撬开壁门,将里面所有的东西全部取出来。
这时,皇甫无晋笑着走了进来“让韩大人受惊了,只是例行公事,韩大人不用太紧张。”
“皇甫无晋,你……”韩顺义忽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太子造反的消息必然是假,他成了三国的蒋干,韩顺义心中又悔又恨,这时,一名士兵拎着鸽笼进来“殿下,两只鸽子都是信鸽。”
韩顺义的心狂跳起来,他见士兵搜查出了他写鸽信的纸和管子,还找出一封他写的鸽信,他心中异常紧张,猛地挣脱士兵的手,将脖子上挂的小印章一把扯下,塞进嘴里,不等他咽下,却被士兵一拳打在脸上,顿时晕了过去,士兵从他嘴里掏出了小印章,递给皇甫无晋。
皇甫无晋将印章在手上掂了掂,对他不屑地冷笑一声,这时,他被桌上的象牙盒子吸引住了,慢慢拾起沉甸甸的象牙盒子,打开了它,顿时,金光闪闪的调兵金牌使无晋的瞳孔霎时间收缩成一条线。
…………@。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一十五章上任楚州大都督
楚州大都督府位于白下街,和县衙所在的长干街,一个位于建邯大街之东,一个位于建祁大街之西,白下街也是楚州水军都督府衙和皇甫无晋的府宅所在地,这条街可以称得上是江宁城的军权重地。
昨天晚上这条街虽然也部署了五百梅花卫军士,但他们的任务却是保护皇甫无晋府宅的安全。
昨晚发生的兵变已经结束,江宁城已经恢复平静,虽然还有很多人都是窃窃议论昨晚之事,但江宁城的街坊市面很平静,除了一些要害部位仍有少量梅花卫军士执勤外,再没有什么紧张气氛,江宁县衙的县恭、县尉和主簿都正常出现在衙门,县令则是少尹张容兼任,唯一有影响的是江宁府衙,已经完全关闭。
不过江宁府衙更多的是应对朝廷,基本上不具体管理地方,一般都由县衙负责,所以江宁府的关闭对普通江宁人基本上没有任何影响。
天色已亮,长干街和江宁府衙的行动已经结束!大部分梅花卫军士都暂时在江宁城内各处校场军营内休息,街头很安静,平民和官吏们又开始正常的出行日作。
大都督府衙前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都是大都督府高官们的马车,大都督以长史周信为长官,另外还有司马蓝季安、判官伍途、录事参军高旭等等十几名重要的官员,大都督府衙有一千直辖军,主要负责管理四座城门和码头上的三十座军仓,楚州二十五万府兵和五万水军的后勤粮草都是由大都督府衙负责,权力很大。
和其他衙门一样,大都督府的官员们进了衙门立刻聚在一起谈论昨晚发生的兵变。
“昨晚之事很明显!”
司马蓝季安加重了语气对众人道:“皇甫无晋就是要铲除申家在楚州的势力,我听说不仅申祁武和左云斗被抓,城西申府也被围困,十几名申家子弟都被抓走估计白下县、县的两个县令也逃不脱,我怀疑皇甫无晋是得到了皇帝密旨,否则他不敢这样公开清除申家的势力。”
‘…皇上为什么要清除申家的势力,难道朝廷发生了什么变故吗?”判官伍途疑惑问道。
旁边的高旭冷笑一声,“我估计是申国舅币练私军之事败露了,皇上就在楚州先动手0
“嘘!”蓝季安重重嘘了一声“私军之事没有证据,不要胡说!”
“蓝大人,什么叫证据难道你不知道白衣军之事吗?在座的谁不知道?大家都装傻,我怀疑有一天白衣军杀来,你我小命都会丢在他们手上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既然皇甫无晋已经着手铲除申国舅的势力,那咱们趁早密告皇上白衣军之事,省得以后说咱们知情不报。”
高旭还想再说,旁边判官伍途却踢了他一脚,高旭一回头,见长史周信出现在门口,他顿时不敢说话了,周信的妻子便是申家之女,周信也算是申国舅之人被周信听见了,他岂能饶自己?
房间里一片寂静,十几人都不敢多言,倒是蓝季安反应极快,周信也是申国舅之人,那皇甫无晋为什么不动他?他心中奇怪。
周信却很平静地对众人道:“大家出来吧!我刚刚接到消息,皇甫无晋马上要来我们大都督衙门了,估计有什么事,大家准备一下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皇甫无晋要来,这是为什么?蓝季安站起身急道:“大人,皇甫无晋会不会是来抓捕大人?”
‘…他抓我做什么?”
周信不悦道:“我乃堂堂大都督府长史,从三品高官,尽职尽责从无过失,他凭什么抓我?”
蓝季安知道自己失言了,周信是军方高官,虽也是申国舅之人却和申家没有什么瓜葛,皇甫无晋未必会动他他又连忙道:“卑职只是觉得奇怪,他来大都督府做什么?”
“我听说他昨天接到皇上密旨,估计楚州有变了,他若来宣旨,咱们按旨意办事就行了口…,
周信的话刚说完,只见外面一声高喝:“圣旨到,大都督诸官接旨!”
房间内顿时乱作一团,大家纷纷向外奔去,只见从大门外走进百余人,有宫廷侍卫,有梅花卫缝骑,为首三人,左边一人很多人都认识,御史中承陈直,中间抱着圣旨之人是一名宦官,大家都见过,是内侍省中官罗忠国,去年来宣过旨,而右边一人,盔明甲亮,正是嗣凉王皇甫无晋。
片刻,众人在院子摆下了香案,长史周信率大都督府四十余名大小官员跪下听旨。
罗忠国是前天晚上向皇甫无晋宣旨,准备在江宁休息两天后再返回雍京,不料被皇甫无晋威胁利诱,罗忠国也知道皇帝将不久于人世,不如早替自己谋一条出路,最后,他接受了皇甫无晋的一千两黄金收买,便死心塌地为皇甫无晋做事。
罗忠国展开圣旨朗声读道:“楚州大都督府诸官听旨,联闻相国申涛,以臣子之身私募军队,于楚州二十五庄园内幕私军八万,号白衣军,联不胜震骇,此乃欺君罔上,不臣之心,为平息私军之患,联特封楚州水军都督、嗣凉王皇甫无晋暂领楚州大都督,赐楚州调兵金牌,持尚方天子剑,以御史中承陈直为监军,责令皇甫无晋在一月之内,平息楚州私军,楚州各军府三军皆听其节制,不服调遣者,可以天子剑先斩后奏,钦此!”
这道圣旨让大都督众官员都暗暗心惊,难怪昨晚申祁武、左云斗等人被抓,果然是申国舅的私军东窗事发了。
周信重重磕头,“臣周信谨遵圣命,尽心辅佐大都督!”
罗忠国又高声宣道:“皇甫无晋接受剑符!”
皇甫无晋上前一步跪下,“臣皇甫龙晋愿为皇上分忧!”
罗忠国取出楚州调兵金牌和尚方天子剑,郑重地递给了皇甫无晋,皇甫无晋接过金牌,又高声道:“一个月内,臣一定扫清楚州私军,绝不辜负圣恩!”
罗忠国宣读完了旨意,对皇甫无晋笑道:“殿下!事情紧急,还望殿下立即商议剁灭私军之事,皇上为此非常震怒,说是一个月,说不定半个月后就会问到此事,还是请殿下多多辛苦一下。”
“我明白!请公公给皇上复旨,我立咧着手部呆”
皇甫无晋又对周信道:“长史,我想现在就和大家商议此事,可方便否?”
周信点点头,对众人道:“大家去议事堂吧!一起商议此事。”
调动楚州各军府之军,兵部和皇帝都有权力,兵部是以虎符和蝶文调兵,而皇帝是以金牌或者天子剑调兵,其中调兵金牌是最有效的调兵信物。
但这里面就有一个战时调兵和平时调兵之分,战时调兵,皇帝会任命天下兵马大元帅,直接统领各区域的将军,各区域的将军也会接管府兵,重新进行整编。
而平时调兵,则是由各大都督府负责,这个时候!皇帝调动军府之兵,仅仅凭金牌或者天子剑还不行,还需楚州大都督府的调兵令配合,这是因为各军府没有调兵金牌和天子剑的图本,为了防止矫诏调兵,也为了提高效率,总不能让人拿一面金牌到楚州各地奔跑,那样两个月也未必能跑完各军府,同时路上也不安全。
所以调兵令或者天子剑一般只到大都督府这一级!由大都督府确认无误后,再由大都督府统一开出调兵令,如果有军府不服军令,再派人拿调兵令或者天子剑去惩处。
而大都督府的调兵令并不是周信一个人就能发出,那样事情就很简单了,没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因为长史一人没有这么大权力,调兵令实际上是大都督府集体发出的一道命令,程序非常严密。
调兵令首先由录事参军事草拟,由长史审批,再由判官复核,最后交由司马执行,派人送去各军府!一道调兵令上必须有四道印章,缺一不可。
罗宦官已经走了,议事大堂内,众官员分两边就坐,皇甫无晋则坐上了楚州大都督之位。
在大堂正中,放置一张桌子,尚方天子剑和楚州调兵金牌都放在桌上,由大都督府两名符印郎进行验证,这是最重要的一道程序,调兵令或者天子剑没有经过验证,大都督府是不会开出调兵令。
符印郎一个姓吴,一个姓孙,他们手中有天子剑和调兵金牌的图册,两人需要交叉核对,以保证无误。
他们仔细验证完,姓吴的符印郎对众人朗声道:“经验证,尚方天子剑和调兵金牌皆为真实无误,可行调兵之令。”
符印郎将金牌和天子剑送给众人一一过目,最后交还皇甫无晋,周信笑道:“殿下即为大都督,又有金牌和天子剑在手,具体怎么剁灭楚州私军,请殿下下令!”
无晋一招手,两名梅花护军士抬着一个木架到大堂上,木架有一幅详细的楚州山”地图,无晋走上前,拾起木棍指着地图上一个个红圈,对众人道:“这是梅花卫调杏的楚州私军分布图,上面的红圈就是二十五座庄园的位置,分布在历阳、庐江、宣城、钟离、同安、戈阳、淮南等江西七郡内!一共有八万三千白衣军,大家请看!”
众人探头细看,见地图上标注得非常清楚,心中都暗暗忖道:“看来皇甫无晋早就有准备了,居然调查得这么详细。”
司马蓝季安笑道:“既然白衣军都各自独立!我们可以调动各军府,分别破之,殿下以为如何?”
无晋摇了摇头,“这是以前的分布图,我得到的最新情报,白衣军已经开始汇集。”
无晋用木棍一指庐江郡道:“八万白衣军已经汇集到巢湖附近,凭一支府兵是无击败对方,所以我们必须集结兵力,现在我就此下令,三天之内,江南各郡府兵必须向江宁府进行集结,六天之内,十七万大军全部集结完毕,我要率军剿灭白衣军之乱!”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一十六章自不量力的干涉
当天上午,由楚州大都督府发出的数十封调兵令便以加急军令的方式发往楚州江东和江西各地军府,要求自收到军令之日起,最迟四天之内,各地府兵须赶到江宁府集结,晚到一天则正副将皆斩。
一时间楚州各地军情涌动,军令如山,各地军府收到调兵令,皆不敢怠慢,仓惶收拾兵马,连夜出发,向江宁府疾奔而来。
尽管皇甫无晋已经尽力封龘锁消息,但事情太大,申家被清洗之事还是通过各种渠道泄露了出去,第一个得到消息的便是皇甫英俊。
皇甫英俊便是皇甫逸表之孙,当年和无晋在百富酒楼打架,又被申祁武挑拨围攻兰陵郡王府,最后被罢免一切官职,贬为庶民。
不过此时的皇甫英俊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鲁莽的皇族子弟,经过几次重挫,他也迅速成熟,变得稳重起来。
他因向皇甫玄德告密祖父秘密勾结太子之事,被皇甫玄德看中,封他为楚州绣衣卫将军兼广陵将军,不久前又封他为淮南总管,直接统帅楚州江北八万大军。
总管和将军不一样,总管又叫小节度使,这是以统帅军队的数量来划分,统帅高于十万之军,称为节度使,低于十万称为总管!它是直接领兵之将,无论战时还是非战时,楚州江北的府兵都归他直接统领,这等于就是改变了楚州江北的军制,不再受朝廷管辖。
皇甫玄德这样安排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用皇甫英俊来牵制皇甫无晋的水军,对这一点,皇甫英俊也心知肚明,在不久前,陈直带给他了皇上的密旨,若楚州发生紧急情况,他可随时出兵江宁府,并要他立即与江宁府尹韩顺义联系。
和从前他无指挥府兵不同,现在他已经升任淮南总管已经完全能指挥江北的八万军队,在得知江宁事变后,皇甫英俊立刻意识到皇上所说的紧急情况发生了,他立刻做出了反应一方面调集军队集中到江都,另一方面紧急派人和韩顺义联系,同时,紧急发信向皇尖汇报楚州发生的事变。
江都运河内,一队由三百艘平底三桅漕船组成的船队已经整装待发,这种漕船载重量较大,平均每艘船可以运载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第一批沭阳郡四个军府的一万名士兵已经登船。
从江都运河到长江并不远两个时辰便可抵达长江然后一个时辰渡江当然,这只是普通民众的旅行方案,而对于一支准备攻击江宇府的军队,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关键是他们能否冲得过楚州水军的封龘锁线。
统帅这一万军队的主将姓燕,叫做燕衡,原本是沭阳第一军府都尉,现在已被提升为沭阳将军成为皇甫英俊手下的四大将军之一。
燕衡是一个典型的军人,四十岁出头,军旅世家出身他从军二十五年,头脑里没有太多的想,他知道,现在服从军令是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尽管他知道前方的路并不安全,恒他没有选择,他只有服从皇甫英俊的命令。
他站在一艘千石大船的船头,身材魅梧,像一座江风中的黑塔,耐心地等待着皇甫英俊的命令。
这时一匹战马疾奔而至,奔至运河边勒住战马,马上报信兵高举令箭远远大喊:“燕将军,总管命你立刻出兵!”
燕衡缓缓点点头,他一挥手,毅然下达了命令,“出兵!”
出兵的鼓声轰隆隆敲响了,船夫纷纷解开绳子,拉起风帆,用竹篙撑动大船,向南缓缓行驶而去,燕衡心中充满了忧虑,不知皇甫英俊那边的战事如诃了?
皇甫英俊此时并不在江都城内,他一大早便率领两万广陵军队向长江北岸进发,长江北岸的县也属于江宁府管辖,县内有一个近四千人的水军府,也就是江宁水军府。
皇甫英俊和军人出身的燕衡思路完全不同,他头脑里充满了算计,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手中的军队未必是皇甫无晋的对乎,楚州水军横行江海,如果他们全力渡江,必将死伤惨重。
但如果不做出点姿态,恐怕皇上也不会饶他,皇上命他牵制皇甫无晋,现在江南已经乱成一团,而他却按兵不动,他当然无交代,所以他反复考虑,决定让沭阳军为先锋,替他去展示姿态,而他却亲自领兵去攻打位于江北的江宁水军府,占领县,这样,他可以保证自已大胜,至于燕衡的死活,那是荐衡自己指挥的问题。
两万大军已经进入县,浩浩荡荡在官道上疾速行军,皇甫英俊一马当先,行驶在在队伍的前方,官道两边是大片农田,冬小麦已经抽条,整个原野上都是绿油油一片,很多在田地里劳作的农民都纷纷站起身,惊讶地望着这支声势浩大的军队,这种大规模的行军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就算以前的水军操练也没有这么壮观。
在距离水军大营还有五里时,一名探子奔回来禀报:“禀报总管,水军营内已空,元一兵一卒。”
“那船只呢?”
“回禀总管,军船都不见了,只有十几艘破旧之船,附近村民说,水军几个月前出海演练,便再也没有回来。”
皇甫英俊暗暗思忖,如果现在退回去,恐怕会有人说自己不体恤士兵,独让燕衡送死,也难以向皇上交代,不如驻扎一晚,四处寻找船只,过不了江是另外一回事,他立刻令道:“大军加速前进,占领水军营!”
大军加速奔跑,想五里外空旷的水军营奔去,同时皇甫英俊派出一千人,五十支小队,去长江北岸搜寻船只,准备渡江,这就是皇甫英俊的计划,兵分两路,一路由燕衡从运河渡江,一路由他率领,去占领江宁水军府,从县渡江,两军遥相呼应。
可事实上,皇甫英俊早就知道,他根本就无船渡江,他只不过是去摆个姿态,给皇上一个交代罢了。
下午,由燕衡率领的一万沭阳军分乘三百艘漕船终于进入了长江,江面上风很大,盛行东南风,江面上风浪很大,使船队过江格外艰难,这些漕船都是三百石的小船,平时都是用于运粮,沉甸甸的粮食压在船只,行驶还比较平稳,但现在满载着士兵,船体就显得有些漂浮,在大浪中上下起伏,使船上士兵们苦不堪言,很多士兵都纷纷呕吐,连船夫都看不下去,纷纷抱怨这些士兵是去送死。
“你们这群傻鸟,还想去打水军,你们知道南岸有多少军船吗?几千艘大军船,都是三千石、五千石的大船,几艘大船就能将你们全部撞翻喂鱼,我都被你们连累了。”
船夫们抱怨不停,士兵们则越听越胆战,不少士兵破口大骂起来,“他娘的,为什么江都兵不去打,让老子们这些旱鸭子去送死!”
“哎!这明显是皇甫英俊欺负燕将军老实,那个家伙狡猾呢!听说他去打江宁水军府。”
“放屁!”
船夫粗鲁地大笑起来,“江宁水军府几个月前就出海了,那里是一座空营,打什么打,哄骗你们呢!”
士兵们大骂起来,“王八蛋!我们不打了。”
但再暴怒,再大骂也没有用,船只已经到了大江中央,就在这时,一名船夫指着远处夫喊:“不好!水军来了。”
所有人都向东望去,几乎每个人的心都仿佛沉入了江底,只见江面上出现了黑压压的大船,足有上千艘之多,待大船靠近,不少士兵都惊恐得尖叫起来,只见为首的大船仿佛一座黑黝黝的大山,庞大元比,在它面前,他们的小船就像一只只蟑螂,无比渺小!
“是‘山船’来了!”船夫们纷纷哀嚎,“那是楚州水军母船,我们死定了。”
船夫们的绝望,使三百艘平底船上的士兵都仿佛感到了末日到来。
皇甫无晋冷冷地望着江面上这支自不量力的军队,就凭他们也想占领江宁府吗?
旁边的周信认出了这支军队,便低声道:“殿下,这是沭阳军,他们主将燕衡颇为正直,打仗不错,一向服从军令,估计是被皇甫英俊调来打前阵。”
“哼!虚张声势,皇甫英俊不过是只胆怯的老鼠,他只是想给皇甫玄德一个交代罢了。”
他立刻吩咐左右,“传我的命令,准备作战!”
周信大惊,他和燕衡关系不错,怎能眼睁睁看燕衡送死,连忙道:“殿下,请让我去劝他,我一定让他投降殿下。”
无晋瞥了他一眼,“长史,你不是说此人一向服从军令,他肯投降吗?”
“殿下,把尚方宝剑借我一用,我能说服他!”
“可以!”
无晋答应了,解下尚方宝剑递给他,“若他不肯投降,我今天就用他来试我的火炮!”
水军战船改变了阵型,分成两队,将三百艘漕船前后拦截,形成了一条巨船水巷,将一万沭阳军围在中间。
燕衡也一样的心惊胆战,他们是陆军,从没有水战经验,也没有经历过水战的阵势,但眼前的战船大阵却将他惊得一阵阵胆寒,高大的战船俨如一座座小山将他们拦截在江面上,他们只能仰望对方,显得是如此渺小,尤其中间那艘庞大无比的战船,更是给他一种绝望的感觉,如果在陆地上,他尚能一战,可在大江之中,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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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一十七章诡夜(一)
一艘中型小船出现了,它缓缓驶上前,和燕衡的座船相对,停了下来,周信走上船头喊道:“燕将军,请出来答话!”
燕衡认识周信,大都督府长史,他常常为催军粮军饷前来江宁找周信,他们关系很熟,看见周信,燕衡紧张的心稍稍一松,他仿佛又看到一线希望。
“周长史,末将燕衡见礼!”
燕衡走上船头,拱手施礼,他和周信相距不到五丈,让很多士兵都产生一种幻觉,他们这不是战争,而只是一次演练。
“请问燕将军,为何率军渡江,难道燕将军有不臣之心?”
周信问得非常坦率,一语直击燕衡的要害,燕衡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确实不知道他为何要渡江,他知道服从命令,占领江宁码头,接应皇甫英俊渡江,他胀红了脸道:“周长史言重了,我只是服从命令,占领江宁码头,具体为何渡河,我想不应该是我所知。”
“一句不知道,燕将军就要让一万士卒丧生江底,燕将军,你如此不体恤士卒,让我心寒。”
周信也有点动怒了,执行军令固然重要,但一无所知就让士兵冒险渡江,不把士卒xìng命放在心上,这简直是愚蠢之极,他厉声喝问:“如果皇甫英俊是要造反,自立为楚帝,燕将军也要为他身先士卒吗?”
衡无言以对。
这时,周信横举起尚方宝剑,高喝一声,“尚方宝剑在此,燕衡跪下听令!”
燕衡虽然只听说过尚方宝剑是黑玉剑柄,并没有见过实物,但他对周信非常信任,此时燕衡心中明白,对方居然有尚方天子剑,而且还有大都督府长史亲自出面,那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更重要是,他再不服软,他的一万名士兵就要葬身江底,可以说,这把尚方宝剑来得正是时候,给了他一个台阶。
他立刻单膝跪下,沉声道:“燕衡不敢抗尚方宝剑之令!”
“我以尚方宝剑命尔等立刻放下武器,上船投降,否则,一万沭阳军,将不复存在!”
燕衡心中暗暗叹口气,他已被包围,无计可施,连突围的可能都没有,要么死,要么投降,再没有第三条路,可就算他死,又何必拖上一万名弟兄呢?
“遵命!”
燕衡站起身,走到船尾,对后面的三百艘小船喝道:“众军听着,放下武器,脱去盔甲,靠近大船投降!”
他连喊三遍,离他最近的几艘船首先放下了武器,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船只都放下了武器,脱去盔甲。
无晋一直在船头注视着燕衡和周信的对话,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可以感受到燕衡的情绪变化,从开始的不满到慢慢被说服,最后跪下投降……
无晋望着他那足有八尺身躯和雄壮威猛的气势,他不由欣慰地笑了,他知道自己得了一员猛将。
“传令船只靠山,接受投降!”
…….
江宁水军军营一半位于长江之内,修建有长达两里的码头,此时码头上十分冷清,军船都已开走,只剩下十几艘破旧的百石小船,拴在码头一角,随bō浪起伏.
夜已经深了,江面上渐渐笼罩起一层薄薄的灰雾,使江面若隐若现,一队巡哨士兵在码头上来回巡逻,在离码头不到五十步便是水军营房,有近五十排,都是砖房,除了靠长江的一面,其他三面都有营栅包围。
此时营房内住满了江都军士,行军一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都在处于一种熟睡之中,他们今晚只在军营内住宿一夜,明天一早,留三千军镇守军营,其余大军将返回江都县。
夜已经到了两更时分,但皇甫英俊还是没有睡着,他多多少少有一点担心,他已经得到消息,楚州水军出动一千余艘战船,尽管没有战斗的消息传来,也没有败兵逃回,更没有登陆上岸的快讯,这说明燕衡的一万军队已经投降了。
对于这个结果,皇甫英俊是有心理准备,燕衡的一万步兵,他怎么可能应对楚州五万水军,甚至连梅花卫的五千军队都可能不敌,丢了这一万军队虽然让他多少有点心疼,甚至面子上也有点过不去,但他给皇上的报告却能写了:他皇甫英俊亲率大军以迅雷之势疾速南进,占领江北军营,全歼皇甫无晋江北步兵,但长江天堑使他难以大军压上,惟派燕衡为先锋抢占南滩,无奈水军实力悬殊,先锋军不幸全军覆没,三军望江哀泣。
只要能给皇帝一个交代,保住自己的职位,其他损失都不重要。
皇甫英俊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他最担心对岸水军趁夜登陆,杀他一个措手不及,他怎么也睡不着,便起身亲自巡查码头。
巡查一个多时辰,皇甫英俊也终于有些疲惫了,便调转马头返回自己房间休息,百余名亲兵也跟着回营休息,主将一走,巡逻的士兵们也纷纷懈怠下来,各自找地方躲着睡觉,只留少数士兵继续监视江面。
江面依然很安静,时间一点点过去,三更过去了,江面上依然没有动静,时间终于到了四更时分,这也是最懈怠的时刻,再过不久,军队就要起chuáng**了,巡逻的士兵们终于熬不住,纷纷倒下睡觉,再没有一人关注江面,而这时,这也江面上雾气最大的时刻。
忽然,江面上出现了黑瞳瞳巨影,无声无息,非常诡异,就仿佛鬼船在靠近军营,但离码头还有两三百步,这个距离非常站在码头细看,否则是无法察觉到危险到来。
这是一队十艘五千石铁甲战船组成的船队,战船已经经过改装,每艘战船的船壁上都lù出一个个黑黝黝的大洞,从大洞内,一管管火炮探出了头,每艘战船左右各有十门大炮,从射程两百步的散弹臼炮到射程千步的大将军虎威炮,十艘战船便组成了一支强大的火炮舰队。
随着江面一阵鼓声响起,炮舰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火焰喷射,白烟腾空,一颗颗炮弹密集地射进军营,在数十排房屋中猛烈地爆炸了,爆炸声震天动地,一座座房屋崩塌,士兵们被惊得hún飞魄散,他们赤脚光身,冲出营房逃命,但炮弹却无情地在人群中爆炸,军士们被炸得血肉横飞,死伤惨重,哭喊声、哀嚎声响彻了军营。
皇甫英俊在睡梦中被惊醒,他也同样被惊得目瞪口呆,头脑;里一片空白,连逃命都忘记了,还是他的亲兵冲进房间,将他架出营房,这时,一颗炮弹落在不远处的战马身旁,猛烈爆炸了,皇甫英俊的爱马被炸得腾空而起,四肢被炸断,弹片横飞,几名亲兵躲避不及,被单片击中,惨叫着倒地了。
这时,皇甫英俊的肩头一阵剧痛,一块弹片射进他的肩膀,鲜血顿时流了出来,他的亲兵吓得hún不附体,架起他便向军营外狂奔而去……
战船在炮击了近半个时辰后,炮声便渐渐消失,十艘战船列队离开北岸,返回了南岸军营,这场凌晨四更时分的炮舰突击将皇甫英俊的江都军打得措不及防,死伤三千余人,十分惨重,更重要是江都军的心理上从此méng上了巨大的yīn影,坚船利炮时代也在这天晚上正式拉开了序幕。
…….
雍京华清宫,天还没有亮,内宫的鼓声便‘咚!咚!’地敲响,宫女们的脸都绯红起来,shì卫们交换着暧昧的眼神,谁都知道申淑妃皇上的清晨之爱又开始了。
外宫的宫女还感觉不到,但伺候在皇帝寝宫附近的宫女们都忍不住捂住耳朵,申淑妃那种肆无忌惮的放dàng的尖叫声让人难以接受,只有鼓声掩盖住了她的尖叫,和她保持着同一节奏,这种高声dàng叫偏偏皇帝非常喜欢,这也是申淑妃mō透了皇帝的心思,也只有她敢如此大胆,其他宫妃没有一个人敢这样不顾脸皮的尖叫。
昨晚上鼓声已经响过两次,现在天不亮又来了,使每个人都替皇帝的身体捏一把汗,这样皇帝还能坚持多久,连心腹宦官马元贞也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充满了无可奈何的神情。
就在这时,一名小宦官奔来,将一封红sè的鸽信交给了他,马元贞打开了信筒,取出鸽信看了一遍,他顿时吃一惊,转身便慌慌张张向寝宫而去。
这时,鼓声已经停止,几名宫女进去伺候了,马元贞也走进了寝宫,只见皇甫玄德正懒洋洋地躺在温泉内,闭眼休息,申淑妃赤着身子,像条水蛇般地缠在他身上,从前还拉一道纱帘,现在连纱帘都不拉了,不过马元贞是宦官,申淑妃对他没有什么回避,见他进来,便将身子浸入水中,马元贞指了指皇上。
申淑妃便趴在皇甫玄德耳边吹了一口气,皇甫玄德慢慢睁开眼睛,瞥了马元贞一眼,没精打采问:“什么事?”
“陛下,楚州韩顺义紧急情报。”
皇甫玄德坐了起来,“说吧!什么事?”
“陛下,韩顺义说,太子和皇甫无晋勾结,在楚州发动了兵变,囚禁了楚王系的所有官员。”
“什么!”皇甫玄德大吃一惊,太子竟然在楚州动手吗?@。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一十八章诡夜(二)
天还没有亮时…太医署署正赵汝正家忽然被大火吞没,熊熊大火吞噬了占地五亩地房宅,烈焰吞天,浓烟滚滚,救火的民众从四面八方赶来,但民众的救火难以扑灭大火,最后波及十几户人家,一起烧光。
望着大火吞没家园,受损者顿足捶胸,嚎啕大哭!而司情者则抚腕叹息,最惨的是赵汝正家,连仆妇二十几口人,竟一个人也没有逃出来,全部丧身火海。
但也有很多人心存怀疑,救火时竞然一个呼救声都没有,这非常蹊跷,难道赵汝正家的人都睡得这么死吗?一时间,谣言四起,赵汝正全家已事先被灭门,放火只是掩盖罪行……
东宫,太子皇甫恒正眯着眼眺望远处燃起的浓烟,赵汝家离宫城不远,可以看得见浓烟滚滚。
“殿下!”身后传来了侍卫长徐重的声音。
皇甫恒转过身问:“办妥了吗?”
“回禀殿下,赵汝正家二十四口人,全部灭口,没有一个活口。”
“办得好!”
皇甫恒脸色露出恶毒的神情,赵汝正竟然敢出卖他,他要让世人都知道,出卖他的人不会有一个好下场。
“那对巫女母子呢?今天应该是送药的日子吧!”
“是的,他们的药昨晚已经炼好,今天上午将送去华清宫。”
他们话音刚落,门外有脚步声奔来,一名小宦官在门外禀报,“殿下,华清宫来旨,皇上召殿下觐见!”
皇甫恒一惊,急问道:“那马公公有没有消息过来?,…
皇甫恒现在对华清宫的任何消息都是草木皆兵,三天后,父皇和所有文武百官都将返回洛京,那么这三天将是他生死攸关的三天,这个时候父皇召见他,令皇甫恒不由地一阵心惊胆战。
按照和他马元贞的约定,如果发生会重大事件,马元贞一定会用某种方式提醒他,那么现在有没有马元贞的消息?
‘…回禀殿下,马公公没有消息传来。”
皇甫恒微微松了口气,马元贞没有消息传来,说明情况还不是那么严重,既然父皇召见他,他就得立刻赶去。
但他想了想,还是不能大意,他立咧吩咐道:“让李弥在路上见我。”
皇甫恒稍微整理,便动身向华清宫而去,华清宫距离雍京城约三十里,骑快马一个时辰便可赶到,可如果不紧不慢走,至少也要半天时间,关键看是什么性质的召见。
父皇召见他用得是黄色令牌,这是一种介于紧急和非紧急之间的令牌,要求两个时辰内抵达华清宫,皇甫恒便不太着急,坐着车驾慢慢向华清宫而去。
刚出城,大将李弥便迎了上来,前天,东宫六帅府又重新更换了驻地,不再驻扎皇城,而是驻扎在城外,这个变化让皇甫恒颇为心惊,这样一来,他的东宫内就只有两百名侍卫,一旦发生什么事,他只能是束手就擒。
大将李弥是东宫六率府将军,手下有五千军队!这是皇甫恒不幸中的万幸,他不明白父皇为什么不把李弥换掉,思来想去,只能解释成父皇还给他留了一点余地。
“殿下召卑职何事?”李弥在马车外躬身抱拳问。
“我来问你,你的军队可以随时调用吗?,…
“卑职必须是接到皇上金牌才能出兵,如果殿下调用,只能在最紧急时使用,请殿下慎重。
“这个我知道!”
皇甫恒心有着实不悦,但他不敢表露出来,依然柔声道:“今天父皇召见于我,不知什么事情,你不要大意了,最后以毛练的名义把军队调出来,我可能会随时召用你。,…
“卑职明白,卑职的军队会在涛上一带币练,殿下若有紧急事务,可派人去莆上找我。”
李弥不敢多呆,行一礼,便匆匆离去,皇甫恒一直目送他远去,这才下令,“去华清宫!,…
一百余名侍卫护送着他向华清宫而去。
就在太子皇甫恒刚刚离去,一队人马便向城门这边疾奔而来,约有百余人,都是绣衣卫促骑,为首是一名都尉,他马上横着一只麻袋,从麻袋的形状来看,里面应该是一个人。
这队绣衣卫缝骑奔到城门口便高声问:“我们是从洛京而来,请问绣衣卫军衙在哪里?,…
守城士兵道:“绣衣卫衙门城外城内都有,你要找哪一家?,…
“我们要找邵大将军。”
“邵大将军在崇仁坊,一座黄色的官衙便是…”
“多榭了!”
绣衣卫骑兵们加速冲进城门,向崇仁坊疾奔而去。
绣衣卫军衙位于崇仁坊,紧靠申国舅的啸宅…军衙是…个月前刚刚从皇城搬来,因为绣衣卫内发生了一次重大的人员变动,绣衣卫阁老江淹病倒在陈留郡,向皇上提交了辞职信,辞职被批准‘江淹已经返回老家,皇帝皇甫玄德随即进行了人事调整,邵景文荣升为绣衣卫大将军,这就意味着申国舅得以彻底控制绣衣卫,绣衣卫军衙也撒到了崇仁坊,既为了方便申国舅的控制,同时更多是为了保护申国舅。
此时,邵暴文不在衙门内,而是在申国舅的府上,他得到紧急情报要向申国舅汇报。
三天后朝廷将返回洛京,申国舅的府上也是乱作一团,到处是整理好的大箱子,下人们都在紧张地忙碌着,虽然一部分箱子已经搬走,但东西还是整理不完。
书房内,申国舅铁青着脸,坐在椅子上盯着屋顶久久不语,他刚刚得到楚州事变的消息,他的儿子,他的族人,他的所有心腹骨干都被皇甫无晋抓捕,他在楚州的势力竟然被皇甫无晋铲除了。
申国舅的心中既愤怒而又恐惧,愤怒是他早听说皇甫无晋和太子有勾结,但他总不太相信,他一直相信自己的判断,凉王乐绝不会屈身于太子,皇甫无晋不会真的效忠太子,他不过是在利用太子。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皇甫无晋真的和太子勾结!刻灭了自己的老巢,令他痛心疾首,是他一时大意害了家人,此时他对自己家人的安危充满了担忧。
但他心中更多的是恐惧,太子竟然先在楚州下手了,雍京这边却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动静,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太子要发生政变了吗?
“相国,卑职觉得这里面有点蹊跷。
“一旁的邵景文皱眉道。
“什么蹊跷?”
申国舅思路转回,问邵景文:“你就直说,有什么问题?”
“卑职觉得很奇怪,怎么太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按常理,皇甫无晋在楚州掀起事端,那太子应该和他同时发动才对,可现在已经过去五天,雍京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太子就像不知道这回事,我刚才还得到消息,太子被诏去华清宫了,难道太子就不怕皇上知道这件事吗?这么严重的事件,他竟然会无动于衷?相国不觉得很诡异吗?”
一句话提醒了电国舅,是很有点不合常理,难道这件事和太子无关吗?可皇甫无晋明明宣称,要大家效忠太子,而且他做这件事对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申国舅看了一眼邵景文,见他欲言又止,不由有点生气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吞吞吐吐吗?”
“是!卑职感觉皇甫无晋的真正目的是在背后给太子一刀,这件事应该和太子无关,他这样做实际上是在逼皇上废太子。”
申国舅的眼睛眯起了起来,好像有几分道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这边太子没有反应,因为太子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那皇甫无晋为什么要这样做?废除太子对他有什么好处?”申国舅又追问。
“卑职也想不通,如果废除太子,楚王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卑职也不明白他的动机。”
刚说到,邵景文忽然脸色刷地变得苍白,眼中露出了恐惧之色,他颤抖着声音道:“相国,…你说皇上召见太子,会不会是”…”
申国舅‘啊!,地一声站起身,没错,他们都知道了这件事,难道皇上会不知道吗?难道皇上今天要废太子了吗?
申国舅激动得浑身发抖,如果真的这样,他还坐在这里做什么?
他刚要下令,就在这时,一名家丁奔到门口禀报,“邵将军,洛京绣衣卫紧急求见,他们抓住了凤凰会的首领,已带到门外,说是有重大机密。”
那景文心中很烦乱,这个时候了,他可顾不上什么凤凰会首领,他正要摆手让他们去军衙,申国舅会忽然心中一动,他想起皇甫无晋好像和凤凰会有点关系,难道所谓的重大机密和皇甫无晋有关?
他立刻令道:“命绣衣卫把这个人带进来!”
那景文急道:“相国,现在应该紧急去保护楚王!我很担心太子先下手对楚王不利。”
“等一等!”
申国舅轻轻摆了摆手,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他冷静下来了,这就是他远远强于一般人的地方,在关键时刻,他能稳住自己。
“先不要着急,我觉得这个人可能会楚州发生的事情有关。”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一十九章诡夜(三)
片刻。几名绣衣卫缓骑将麻袋抬了进来,解开麻袋,里面是个容貌削瘦的年轻男子,正是从凤凰会逃出来的陈祁,他不敢进楚州,而是逃到齐州,从齐州转到洛京,一路吃尽苦头,他想找皇帝告状,却被绣衣卫抓住了,他向审问他的绣衣卫都尉和盘托出了秘密,绣衣卫都尉觉得事关重大,立刻将他带来雍京。
陈祁手脚都被绑住,嘴也被麻布堵住,他一路颠簸,几乎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若在往常,抓住凤凰会的领总是一件令人〖兴〗奋大事,可在风雨不安的眼下,申国舅对他凤凰会领的身份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他对此人要说的机密大事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直接告诉他,和皇甫无晋有关。
他给邵景文使了一个眼sè,邵景文立刻上前将他口中麻布掏出,问他“你现在是在申相国面前,有什么话要说?”
陈祁心里明白,自己能不能活命,就在此一举了,他声音低微,轻轻喘息道:“相国,皇甫无晋不是凉王的孙子,他是晋安皇帝的孙子!”
这个消息如晴天lù雳一般,同时将申国舅和邵景文震惊得呆住了,就仿佛白日见鬼,他们的神思都变得恍惚起来,申国舅忽然推开邵景文,上前一把揪住陈祈的衣棋,恶狠狠道:“你说的可是真?”
“小人是凤凰会少会主,我祖父就是当年救太子的shì卫之一,小人有信可以证明。”
“信呢?”
旁边绣衣卫都尉连忙取出三封信,递给申国舅“相国,就是这封,我们不敢拆开。”
申国舅一把夺过信,狠狠瞪了一眼绣衣卫都尉,仔细读了起来,他越读越心惊没错就是天凤太子,他是知道一点端倪,虽然皇室宣布天凤太子在晋安事变中丧身火海,但他知道,天凤太子没有死,一直就躲在某处,没想到天凤太子竟然和凤凰会有关。
申国舅猛然醒悟过来,皇甫无晋为什么要抓捕他的党羽,就是因为他的秘密已泄lù,他急于挑起内乱才嫁祸给太子,太子在外养有sī兵,若太子被废,内战必然爆。
想到这,申国尊立刻喝令一声“来人!”
进来几名shì卫,申国舅指着陈祈“把此人带下去,好生看护!”
shì卫将陈祈带下几名梅huā卫都尉也退下,房间里只剩下邵景文和申国舅两人,申国舅闭目坐在椅子上沉思,邵景文不敢打扰他,他心中依然久久不能平静,他也万万没有想到,皇甫无晋竟然是晋安皇帝的孙子四十年了,原以为这件事已经消逝,却没有想到它依然秘密存在着,而且以一种异乎寻常的力量在一步步向皇位靠拢。
现在皇甫无晋的一切动机都已真相大白,是他要重新夺回皇位重新夺回本来应属于他sè宝座,这四十年来,不知他们是怎么隐瞒过来,张崇俊、兰陵郡王、凤凰会,甚至江淹也可能是无晋的支持者,晋安六真士邵景文曾经听说过这个传说,他一直不太相信,没想到却是真的存在。
“天下可能要大乱了!”
申国舅低低叹息一声他用一种疲惫的声音问:“景文,你认为皇甫无晋成功的可能xìng有多大?”
“相国卑职不知。”邵景文第一次承认自己不知道。
申国舅叹了口气“不管他在楚州怎么折腾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二十万西凉军,若真天下大乱,皇甫无晋至少有五成的希望夺位,我申溱将死无井身之地。”
“相国准备怎么办?把这件事告诉皇上吗?”
申国舅没有吭声,过良久,他才缓缓道:“你现在立刻去替我做三件事,第一,这件事除了你我之外,不能再有第三人知道,把刚才那个都尉给我杀掉!”
邵景文心中一惊,却不敢不答应“是!卑职明白。”
申国舅停了一下,又道:“第二件事,这件事必须告诉皇上,有这三封信便足以证明一切,上面提到了皇甫无晋的名字,所以那个凤凰会的年轻人,也必须一并杀掉,不能让他出卖我。”
邵景文心里明白,相国是不想让皇甫无晋知道这件事和他有关,所以要杀掉那牟年轻人,但怎么把信给皇上呢?
申国舅冷冷一笑道:“这件事不能由我出面,我相信皇甫逸表会比我更积极此事,你想个办法,立刻把这封信给他。”
邵景文默默点了点头,他有办法,申国舅又道:“第三件事就是立刻将楚王保护起来,不能再留在楚王府中,把他带到我这里来,这三件事你立刻去办,快去邵景文行一礼转身便走了,申国舅又闭上了眼睛,他心中感到一种莫名的害怕,原来皇甫无晋竟然是晋安皇帝的孙子,那他真的就是太后的亲孙子了,难怪太后会那样对他,那么太后肯定也知道这个秘密,原本以为只有太子、楚王、齐王、赵王四龙夺嫡,没想到现在居然又出现了第五龙,五龙夺嫡,自己该何去何从?
申国尊考虑良久,他又吩咐手下“去把二爷给我找来。”
二爷就是申国舅的弟弟,西京留守申济,他手上掌握着雍京十万军队,现在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军队才是最为可靠。
从雍京城到华清宫只有三十里,太子皇甫恒足足走了一个半时辰,才渐渐抵达华清宫,越靠近华清宫,皇甫恒的心中越觉得不安,一种不祥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父皇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召见他,眼看就在离开雍京,这个时候就是父皇要对他下手的时刻,如果父皇真的要对他下手,马元贞还有机会通知他吗?
但如累父皇要对他下手,为什么不直接派兵去东宫抓他,而是要把他召去华清宫,这似乎有点多余。
皇甫恒慢慢停下了马匹,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派人去东宫抓他,必然会惊动朝臣,会有很多朝臣上书保他,一定是这样!
皇甫恒猛然明白了,父皇是不想让朝臣知道他被抓,所以才把他召去华清宫,秘密抓捕他,然后暗地里清除他的sī兵和势力,最后再宣布废除太子,一定是这样。
他刚想到这里,忽然见前方尘土大作,似乎大队骑兵出现了,皇甫恒大吃一惊,他调转马头便逃,可背后不远处也出现了大队骑兵,拦截住了他的后路,两边的树林也出现了密集的羽林军,四面八方,已将他所有的退路堵死。
汗水顿时湿透了皇甫恒的衣服,他暗喊一声,完了,这次真的完了!就在这时,他的shì卫长徐重从马上一纵,跃上头顶一棵大树。
“殿下,我去找李弥将军!”
徐重身体轻盈异常,他像猿猴一般在茂密的大树上飞窜,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数千羽林军从四面八方冲至,为大将正是羽林军大将军罗挚玉,他从前是梅huā卫大将军,梅huā卫被拆到各州后,罗挚玉便成了羽林军大将,他从前和太子的关系非常不错,只是皇帝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罗挚玉瞥了一眼头顶上的树丛,徐重已经消失无踪了,他就当没有看见,对皇甫恒躬身施礼“奉皇上之命,来保护殿下去华清宫。
皇甫恒冷冷哼了一声“我就是来见父皇,有必要这样大张旗鼓吗?”
罗挚玉尴尬地笑了笑道:“皇上说,请殿下先去休息,他会召见殿下,请跟我来!”
皇甫恒暗暗叹息一声,果然是把他囚禁了,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李弥能不能赶来救他。
华清宫,bō斯女巫医阿鲁多跪在台阶之下,她将一个金sè的盒子高高举起,用一种谁也听不懂的语言jī动地说着什么?他的儿子在一旁解释“尊敬的皇帝陛下,我母亲说,她这次得到了神的指示,练出了前所未有的千锻丹,服用一丸,可延长十年生命,她希望能得到皇帝陛下的赏赐。”
皇甫玄德坐在龙椅之上,显得有些精神不太好,他点点头,让shì卫取过丹盒,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六丸鸽卵大的赤红sè丹药,从外形上看,和从前敬献的丹药没有什么区别。
其实他上一次就明白了,这个女巫医每次说增加了什么药效,都是为了要赏赐,其实什么都没有变,但他知道,今天这盒丹药有变化了,太子为了让这盒丹药出现变化,不知最后会给他们什么样的好处,一座城池,还是一副棺材?
皇甫玄德将丹盒递给了马元贞,又淡淡道:“你们想要什么赏赐?”
女巫说了一阵,她儿子翻泽“我们听说楚州有一种非常庞大的船只,足有五六层楼那么高,可装载万石,我们希望皇上能赏给我们这样一艘大船。”
“那是运货用的神舟大船,送给你们不方便,朕会另外赏赐给你们一艘特殊的船,让你们可以永远住在里面,舍不得出来,叫做土船,过两日就给你们,你们先退下!”@。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二十章诡夜(四)
或许是昨晚和今晨有些纵圌yù过度的缘故,皇甫玄德显得精神非常不好,待巫医母子一走,他便对马元贞笑道:“你知道联想送给他们的船是什么样子吗?”
马元贞也笑道:“老奴想应该是方方正正,像只盒子,所以这种船又叫做‘棺材’。
“皇甫玄德哈哈大笑:“公公太了解联了!”
“可是陛下,把他们赐死,以后就没有丹丸,陛下考虑过吗?”马元贞又小心翼翼建议道:“不如让他们方子写出来,就送他们回国,这样可以保证以后丹药不断,陛下以为呢?”
“不行!”
皇甫玄德重重哼了一声,“这种人为钱财不惜下毒害联,联还能饶恕他们吗?”
停一下他又严厉地对马元贞道:“联先要警告你,联已经把太龘子关起来,不准你再给他通风报信,若你再敢偏向于他,小心联不饶你”。
“老奴记住了,不敢违背圣意。”
皇甫玄德觉得自己有些疲惫不堪了,便摆摆手,“联想睡一会儿,你先退下吧!”
“是!老奴退下。”
马元贞刚要下去,就是这时,一名宦官疾奔而至,在门口大声禀报:“陛下,敦煌郡王紧急求见,他说有晋安皇帝的重大秘密禀报!”
马元贞的脸刷一下变得惨白,他狠狠一瞪眼睛,“陛下要休息,你没看见吗?”
宦官吓得一缩脖子,正要退下,皇甫玄德却快步走了出来盯着宦官问:“你刚才说什么?”
宦官怯生生道:“奴才说,敦煌郡王紧急求见,他说有晋安皇帝的重大秘密禀报。”
“什么!”
皇甫玄德吃了一惊“快,快传他觐见!”
宦官慌慌张张去了,皇甫玄德一下子坐回位子,眼睛呆呆地盯着地面,不知他想什么,马元贞小心翼翼道:“陛下,现在太龘子被囚禁,楚州又发生事变,还有楚王、齐王、赵王虎视眈眈,千头万绪的事情样样紧急,何必要四十年前的老账费心思,而且老奴怀疑……”
“你怀疑什么?”皇甫玄德看了他一眼。
“陛下忘了吗?皇甫逸表可是支持太龘子,他在太龘子被关之时出头,陛下要小心他在故意转移陛下的注意力,以救太龘子。”
“这个……联心里有数!”
皇甫玄德不耐烦地摆摆手,“当年天凤下落不明,父皇的遗嘱也要联一定找到他,这件事在联心中窝了几十年,成了联一辈子的心腹大患不找到他,联绝不甘心。”
这时,皇甫逸表匆匆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陛下臣有紧急禀报,皇甫无晋竟然是……”
“等一等!”皇甫玄德止住了他,他指指里间,“皇叔,我们去里面说。”
皇甫玄德带着皇甫逸表向里间走去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嘱咐马元贞,“不准任何人来打扰,就说联不见!”
马元贞缓缓点头,“老奴明白!”
望着他们走进里面,门轻轻关上,马元贞走到门口吩咐一声让所有人下去,便迅速回来垂手站在门口和平时一样,随时等待皇帝的召唤。
这时,只听房内传来皇甫玄德的咆哮声:“大胆的皇甫疆,竟敢欺联,联要将你挫骨扬灰,让你圌全圌家下地狱!”
“陛下,要立刻抓圌住皇甫无晋,不能让他跑了。”
“联知道,联会定他谋反,要动用举国之军剿灭他,不会给他一点机会,杀皇甫无晋者,联会封他为王,还有张崇俊,跟随他造圌反者,诛灭九族,杀张崇俊者,联赏黄金十万两,封为国公,联就不信,会有人不动心?”
马元贞的身子开始浑身颤抖起来,他的目光转向桌上,桌上是一只金sè的盒子,他的拳头慢慢捏紧了……
“陛下!”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皇甫逸表惊慌的叫声,“陛下,你怎么了?马公公,你快来啊!”
马元贞冲进房间,只见皇甫玄德倒在墙壁上,嘴角流圌血,摇摇yù倒,眼看要晕厥,马元贞慌忙一把扶住他,“陛下,千万不能晕倒!”
皇甫玄德深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对马元贞道:“公公,快拿一丸药,在第二个抽屉里。”
马元贞让皇甫逸表扶住皇甫玄德,他迅速瞥了一眼桌上的三封发黄的信,便飞奔出去,打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放着一只扁金盒,这是上一次进奉的药,他慢慢取出了其中一丸,药丸大小如鸽卵,赤红sè,他却犹豫一下,又放了回去,这时,他看见了旁边的一面龙形金牌,这是皇甫玄德调动秘密shì卫的金牌,他将金牌不lù声sè地塞进了自己怀中。
马元贞端起一杯水快步走回房间,将赤红的药丸递给皇甫玄德,皇甫玄德接过药丸一口服了下去,又喝了两口水,坐倒在椅子上,重重喘气,马元贞又对皇甫逸表说:“老郡王,现在陛下很危险,你先去听梅阁稍等,等陛下稍好一点,再召见你。”
皇甫逸表看了一眼皇帝,皇甫玄德只觉得心脏非常难受,便摆摆手,意思让他先下去,皇甫逸表只得慢慢退了下去,一直等他下去,马元贞又道:“陛下稍微休息片刻,老奴去传太医。”
马元贞也跟了出来,他却走到御案边,从一只盒子里取出一只小玉铃,迅速走出御书房,他来到侧院走廊上轻轻晃动玉铃,声音非常清脆悦耳,可传出数十步,霎时间,两名灰影像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下,“请马公公吩咐!”
马元贞心里有数,这段时间申如意和皇帝太过纵圌yù,不喜欢贴身shì卫在他们身旁窥视,便打发他们在外围,以玉铃召唤,以金牌出令,只要他有金牌,就不会有任何闪失,他取出那面调动秘密shì卫的金牌递给了他们,“陛下有令,可能有人会行刺太后,命你们二人速去洛京保护太后,并听从太后的安排。”
“遵令!”
其中一号国士接过金牌,两人一闪身便消失了,马元贞最害怕的是皇甫玄德身边的三名秘密shì卫,他们的武功实在太可怕,见他们被自己调走,他心中长长松了口气,随手将玉铃扔进了廊桥下的深潭中。
他又快步走出内院,看见了太龘子安插在宫中的黄shì卫长,便向他一招手,黄shì卫长立刻迎了上来。
马元贞将他拉到一个僻静处,低声对他道:“皇甫逸表要告发太龘子养sī军,他有证据,我们绝不能让他见到皇上,否则太龘子就完了,他现在听梅阁,你速去将他灭口,动作要快!”
黄shì卫长大吃一惊,这两天太龘子就让他特别留意宫中的情况,他也知道可能要出事,他一咬牙,“我这就去!”
黄shì卫长武功非常高明,他拔足疾奔,瞬间便消失在尽头。
安排完了后事,马元贞又走回了御书房,在门口却听见皇甫玄德在怒问:“联的玉铃呢?”
“奴才没有见到。”
“胡说,联一直就放在这里,怎么不见了?”
马元贞走进书房,只见地上跪着三名小宦官,他们本来是在外面伺候,皇甫玄德心口疼痛,将他们叫了起来。
此时皇甫玄德坐在椅子上,手紧摁着xiōng口,脸sè苍白,浑身微微发抖,他正吃力地寻找玉铃,却不见了踪影。
马元贞摆了摆手,“你们三人退下!”
三名小宦官慌忙退了下去,马元贞对皇甫玄德笑道:“陛下,那串玉铃被淑妃娘娘拿去玩了,她说玩两天就还回来。”
“胡……闹!”
皇甫玄德又恨又急,只觉心口疼得更厉害了,他按住xiōng口喘息道:“快去把它拿回来!”
马元贞却走上前,从桌上拾起那三封发黄的信,皇甫玄德一愣,抬起头惊讶地望着马元贞。
马元贞抖出一刮信看了一眼,他低低叹了口气,“真快啊!一晃已经四十年了。”
他将三封信扔进了墙边的火盆内,三封信迅速燃烧起来,皇甫玄德大惊,他要站起身,可是心口却痛得像刀绞一般,他重重摔坐下,疼得他满头大汗。
马元贞怜悯地看了一眼皇甫玄德,从他桌上的金盒里取出一颗赤红sè的药丸,一口服了下去,皇甫玄德顿时惊呆了,“公公!”
马元贞慢慢跪下,泪水从他眼中涌圌出,他颤声道:“陛下刚才也同样服下一丸,即将归去,老奴陪陛下一起走。”
皇甫玄德见敞开的盒子里果然少了两丸,他的心顿时坠入深渊,那是刚才女巫供奉的新药,是太龘子要毒死他的药丸,最后还是被他服下了。
此时,绝望和对死亡的恐惧让皇甫玄德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想知道原因,马元贞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无力地问:“为什么?”
“陛下知道晋安六勇士吗?”
“知道!”
“陛下可知道,其实最后一名勇士是一名小宦官吗?”
皇甫方德盯住他,慢慢道:“就是你!”
马元贞点点头,他略带悲伤地道:“我原本只是一个倒马桶的卑微小宦官,那年我父母双亡,无钱安葬,躲在宫里哭泣,被晋安皇帝看见,他很同情我,便赏了我一百两银子,使我能安葬父母,他不会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可我却记住了,四十年前,宫中发生事变,我见一群shì卫保护太龘子突围,我便上去和太龘子对换衣服,引开了追兵,后来我跳进御河,被一箭射在腰上。”
说到这里,马元贞掀起衣服,lù出腰间的一个伤疤,他惨然一笑,又继续道:“只是我命不该绝,竟游出了御河,被凉王所救,黑夜里,他见我穿太龘子之服,以为我是太龘子,把我救了回去,后来我就住在凉王府,凉王听说陛下喜欢削木头,便请名师来教我,后来我就到了陛下圌身边,伺候了陛下四十年。”
皇甫玄德此时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呼吸异常微弱,他感觉生命在一点点消失,他绝望地望着马元贞,“你……杀了我!”
“陛下若肯饶过无晋,我不敢害陛下,陛下对我之恩,我只能以死相报,陪陛下一起走。”
皇甫玄德此时头脑忽然变得异常清醒,他回忆了四十年前发生的一幕幕往事,忽然仰天长叹一声,“那就把皇位还给晋安皇帝吧!”
言罢,他一口气喘不上来,浑身一松,溘然而逝。
马元贞也觉得自己的生命快要消失了,他颤颤巍巍走到皇甫玄德面前跪下,轻轻抚mō圌他的脸庞,想着第一次和他见面时的情形,自己给他雕了一只小龙,他欢喜得直拍掌。
马元贞泪如雨下,伏在他身上悲声痛哭,“陛下!”@。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二十一章诡夜(五)
再过三天便要扳回洛京,申皇后的寝宫内也是乱作一团,宫女和宦官们都在忙碌地收箱打理,各种物品堆放得满地都是,但申皇后却心静如水,丝毫不被这种乱象所动,她坐在软椅上,低声诵读《金刚经》,她已经读了好几日,已经渐渐背熟。
申皇后正在闭目背诵,就在这时,一名宦官跌跌撞撞奔进,放声大哭起来“娘娘,皇上…………皇上崩了!”
突来的消息使宫殿内所有人都惊呆了,申皇后身子晃了一晃,眼前一黑,晕厥过去,众人乱作一团,宫女扶住她,大声叫喊,很多人都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宫殿内哭声响成一片。
申皇后慢慢苏醒,她心痛如刀绞,泪水扑簌簌滚落,尽管丈夫对她冷落,但他真的去世了,还是让她难以接受。
但申皇后很快便想到自己的儿子,在她心目中,儿子才是第一重要,她擦去泪水,挣扎着坐起“快!快去信通报国舅爷。”
她的宫内也养有几只鸽子,是在紧急时刻和申国舅通信所用,一名宦官飞奔而去,申皇后又稳住心神,她开始意识到问题严重,如果太子登基,那就将是申家灭绝之日,她连忙道:“速去宣罗大将军来见我!”
申皇后又想起如意,不管再怎么恨她,她毕竟也是自己侄女,她立刻派人去找申如意,片刻,宫女跑回来禀报“娘娘,淑妃躺在chuáng上,死活不肯起来,说她也要死了。”
“呸!真是没用。”
申皇后恨恨地骂了一声,这时,宦官在门口禀报“罗大将军来了!”
“快请他进来!”
申皇后慑住心神,坐在正椅上,羽林军大将军罗挚玉快步走了进来,他也满脸泪水。跪倒在地,哽咽道:“陛下虽崩,但请娘娘保重凤体。”
申皇后的泪水也滚落下来,她悲声道:“罗大将军,陛下不幸先逝,望大将军能以大宁社稷为重,稳住华清宫局势。”
“请太后放心,微臣已经下令羽林军封锁华清宫,不准消息外泄,同时已派人进京,通知朝中重臣。”
“多谢罗将军以大局为重,我还想问,陛下究竟是为何……”
说到这,申皇后的眼睛又红了起来。
罗挚玉叹了口气“具体原因不详。当值太医正在检验,估计还是和女巫的丹药有关,今天他们又送来一盒,不过奇怪的是,马公公也一同去世了。”
丰皇后吃了一惊“马公公也去世了吗?”
“是!”
罗挚玉忽然想到了太子,太子也被囚禁在宫中,可别出什么事,他心中焦急起来,便起身道:“娘娘请节哀,微臣要去巡视宫中了,请娘娘放心,微臣一定会保护娘娘的安全。”
“好!大将军橡去。”
罗挚玉起身走了,申皇后心中乱作一团,她又想到自己儿子,她心一紧,立刻向皇帝的御书房奔去,数名shì卫和宦官左右护卫着她,她原以为御书房会有马元贞主持大局,没想到马元贞也死了,那么御书房那边肯定乱成一团。
她奔到御书房前,只见数名shì卫已将这里团团围住,当值shì卫长赵羽见是皇后到来。“娘娘!”他慌忙跪下“娘娘最好不要进去。”
“大胆!”
申皇后沉下脸斥道:“我是大宁王朝的皇后,皇上驾崩,我就是宫中之主,你敢阻拦我!”
“卑职不敢!”
赵羽无奈。只得闪开了道路,不敢再阻拦,申皇后带着几十名宦官冲了进去,这里是皇帝的寝宫,也是御书房所在,此时皇帝的遗体已经被太医搬去寝宫,但申皇后却没有去寝宫,而是沿着廊桥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的大门已经紧锁关闭,几名宦官惶惶不安地站在门口,此时对他们来说,是恐惧大于悲伤,皇上驾崩,他们竟然都不在身旁,而马公公也去世,使他们处于一种极的不安中。
“皇后娘娘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跪倒在地,申皇后一指书房门”“把门打开!”
一名中年宦官慌忙取出钥匙打开了房门,申皇后一把推开门进去“皇上的东西都在吗?”
“回禀娘娘,没有人敢动。
御书房只有几名太医和宦官把皇甫玄德和马元贞的遗体搬走,还没有重要人物进来,房间里保持着皇甫玄德驾崩前的原样。
申皇后一眼便看见了桌上的国玺,这是大宁王朝最高权力的标志,白天放在皇帝身边,晚上由符宝郎掌管,而此时,符宝郎张越还在外宫,没有能进来,被申皇后抢先了一步。
申皇后毫不犹豫上前把国玺抱在怀中,又从抽屉里找到了调动关中数十万兵马的玉麟符,这两样东西都在,令申皇后喜出望外,她立刻吩咐身后的几名心腹宦官“立刻将皇上的玉玺、朱笔、天子剑、符印、
金牌和空白圣旨全部给我装起来。
她的心腹宦官明白娘娘的意思,一齐动手,片刻便将御书房内重要的物品全部收了起来,申皇后这才松了口气,转身便向自己寝宫走去,现在她还没有时间去哭丈夫的遗体。
申皇后刚跑到门口,便见shì卫长赵羽堵住大门,赵羽就是担心皇后去御书房,他倒不是太子的人,他是中间派,他知道,现在皇上御书房的东西谁也不能动。
他连忙喊道:“娘娘,东西不能带走!”
申皇后向后退了几步,她见自己的shì卫从小门冲入,便指着赵羽大喊:“赵羽企图造反,杀了他,本宫赏银一万两!”
shì卫们蜂拥而上,大门一阵大乱。
华清宫最北面是一座由高墙包围的建筑物,这里是皇都的鹰犬坊,也就是饲养猎鹰和猎犬之地,但实际上这里是一座监狱,一些犯罪的宫女和宦官都会被关押在这里,眼前,这里却关押着大宁王朝的储君皇甫恒。
就在皇甫玄德被现驾崩后不久宫内的shì卫长黄秉坤便率领两名手下赶来营救太子整个华清宫由一万羽林军在外围保护,宫内则有一千shì卫,shì卫没有头领,他们分为五队,每队各有一名shì卫长,由内shì令马元贞统一调配。
黄秉坤是太子皇甫恒安插在宫中的亲信,这一点马元贞很清楚,但马元贞从来没有出卖他,在这关键时刻,黄秉坤的作用便显示出来了。
shì卫们武艺高强尽管墙高,他们还是迅速翻了进去,打开门,两余名shì卫冲了进去。
皇甫恒被关在一间空房内,心中焦急不安,他现在唯一就指望他的shì卫长徐重能找到李弥来救他。
他正背着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消息,就在这时,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群shì卫冲来,为之人正是他的亲信黄秉坤,他揪着鹰犬坊的总管,皇甫恒一怔,不等他问,黄秉坤便狠狠一脚将总管踢上前,抽出刀架在他脖子上恶狠狠道:“快开门!”
鹰犬坊总管战战兢兢地打开了铁门,shì卫们冲了进来,黄秉坤急道:“殿下快跟我们走,皇上驾崩了!”
“什么!”
皇甫恒被这个消息惊呆了,他忽然一把抓住黄秉坤的脖领大声吼道:“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卑职也不知,马公公说皇甫逸表要出卖殿下,让我去杀皇甫逸表,然后不久便听说皇上驾崩,马公公也死了。
“你把宴甫逸表杀了?”“是!我砍下了他的人头。”
皇甫恒心中茫然,他怎么也想不通皇甫逸表的死和父皇驾崩有什么关系这时黄秉坤急道:“殿下快趁乱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不!”
皇甫恒已经恢复了理智,他喝喊一声“跟我去御书房!”
宫中既乱,他必须要把皇帝的国玺和玉麟符抢到手中他拔足便向内宫奔去,二余名shì卫在后面跟着他,刚跑到外宫,便见一名shì卫慌慌张张跑来,这是黄秉坤留在内宫的心腹。
“殿下!不好了。”
“宫中情况如何?”
“回禀殿下,当值shì卫长赵羽被杀,其他shì卫都投向了皇后娘娘,内宫已经被皇后娘娘控制。”
“那御书房那边呢?”皇甫恒急得大喊起来。
“殿下,皇后娘娘就是拿了御书房的东西,双方才生冲突。”
“啊!”皇甫恒呆呆向后退了两步,他没想到申皇后竟然捷足先登,抢走了军符和玉玺。
那名shì卫又急道:“殿下快走!罗挚玉奉皇后娘娘之命,已经开始封锁宫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皇甫恒心里很清楚,罗挚玉在最关键时刻是听从申皇后之命,而不是来救自己,说明他已经选择了楚王,自己再不走,真的就完了。
“我们走!”
他转身便向鹰犬坊跑去,那边有一扇后门,直通宫外的森林,那是他们唯一逃命的机会。
罗挚玉在最关键时刻选择了服从太后之命,因为他很清楚,太子的势力是在豫州,而雍州是申国舅的势力范围,如果他选择太子,那最后他会死无丧身之地,而就在这时,申皇后又派人给他传旨,命他服从皇后旨意,保卫华清宫,赏银五万两,并许诺封他为兵部尚书、卫国公。
在厚赏和高官重爵的yòuhuò下,罗挚玉最后决定投靠申皇后,他开始调兵开始封锁宫殿,并派人进京向申国舅禀报,这时,他的一名心腹都尉奔来,低声禀报:“大将军,现一群shì卫护卫太子准备从北幽门逃离,我们是抓还是不抓?”罗挚玉沉吟片刻,便缓缓道:“虚张声势,追之不及。”@。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二十二章新帝登基
皇甫恒从鹰犬坊夺得数十匹马,冲出北幽门向京城狂奔,大队羽林军在后面追赶,最终没有能追上他,让他逃出了华清宫,此时,外围的羽林军全部被调入宫中,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皇甫恒一口气奔出数十里。
夜幕已经降临,皇甫恒和几十名shì卫已经跑得人困马乏,他们只有四十几匹马,后面的shì卫都没有能跟上来,黄秉坤低声问道:“殿下,我们去哪里?”
皇甫恒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他不可能去雍京,父皇已经把他的人都先后调走,西京留守申济又掌握着十万关中军,而调动二十万皇帝直辖军的玉麟符又被申皇后抢先夺走,他没有机会了,但让焦心的是,李弥那边一点消息没有,如果除重顺利,李弥早就该带兵来了,但现在还不来,会不会也出了什么事?
皇甫恒叹了口气“我们先向东走,尽快离开关中。”话音刚落,只听一名shì卫大喊:“殿下,军队来了!”皇甫忪蓦地站起身,紧张向前方望去,只见黑暗中人头涌动,正是一支军队向这边疾驶奔来。
皇甫恒胆寒,他翻身上马便要向树林里奔跑,却远处有人大喊:“是殿下吗?卑职是徐重。”皇甫恒顿时一颗心放下,他又回来,军队已经停下,几名骑马之人向他这边奔来,最前面的,正是他的心腹shì卫徐重。
皇甫恒大喜,自己的军队终于来了,不过,他立刻便发现军队的数量并不多,只有一千多人,他心中一愣,不是有五千人吗?
徐重和另一名都尉军官翻身下马,跪下见礼“殿下,卑职来晚让殿下受惊了。”
皇甫恒没有看见李弥他惊疑“李将军呢?他怎么不来?”旁边都尉禀报道:“回禀殿下,李将军率三千弟兄先去潼关开路了。”徐重也连忙解释“殿下,我们都认为,羽林军人数众多,我们不能真打,只有用偷袭的办法把殿下救出来,关键是潼关,如果潼关不能先拿下我们还是难以逃脱。”
皇甫恒心中暗骂,本来他还想用李弥的五千军队再冲击华清宫,看还能不能扳回局势,可现在只有一千多人,怎么还可能扳回来?真的是天意如此,他无可奈何,只得道:“那好吧!先去潼关。”在和平年代,潼关的守军并不多,只有一千多人守将也只是一个都尉将,由于李弥抢先前往潼关,使申国舅的截关令晚了一步,三天后,皇甫恒过了潼关,率五千人向洛京疾奔而去。
申国舅是在晚上率领三万骑兵赶到了华清宫,楚王皇甫恬也赶到华清宫与此同时,西京留守申济也率领五万军队控制了雍京城,虽然皇帝驾崩的消息被严密封锁,但骤然紧张的局势还是让很多人都猜到一点端倪,很可能是皇上出事了。
华清宫此时宫内外已经完全被申国舅的军队控制,皇甫玄德的灵柩前哭声一片,楚王和数十名朝廷重臣都跪在地上放声痛哭,最后,申国舅擦去眼泪对众人道:“各位大臣,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们可商议立新君之事,请诸君随我去偏殿。”
众人纷纷答应,申国舅便带着十几名重臣及皇族来到偏殿坐下商议立新君之策,他们个个眼睛红肿心情沉痛,但眼前的严峻的局势使他们无法去痛哭皇帝,他们必须要尽快解决新帝登基问题。
在座的都是楚王党人,立楚王为新君已经没有异议,现在的问题是皇上废除太子的诏书没有下,这让众人心情都十分紧张,眼巴巴地望着申国舅。
在申国舅面前,跪着二十几名内宫宦官和太医,他们在给申国舅讲述皇萃的死因。
当值的刘太医先道:“相国,皇上是服用了女巫医今天送来的丹药而去世,马公公也是一样,他们的中毒症状都相同,我们已验过丹药,里面确实是含有剧毒。
“那两名巫医在哪里?”申国舅厉声问。
旁边shì卫道:“回禀相国,两名巫医都被抓到,现在被关押在宫中。”“将他们二人立刻带上来。”
申国舅一声喝令,shì卫们奔了下去,他又问几名御书房小宦官“刚才你们说皇上要废太子,究竟是什么缘故?”三名小宦官对望一眼,其中一人胆胆怯怯道:“我们是听皇上和马公公的对话,好像是太子养有sī军,使皇上震怒,而且今天巫医进献的药也和太子有关,所以皇上把太子抓了起来,最后太子却又趁乱跑了。”宦官的供述和申国舅的推断完全一致,只是他想不通皇上明明已经知道药丸有毒,为什么还要去服它,再有马公公为什么会自杀,还有皇甫无晋的秘密为什么没有被公开,连皇甫逸表也莫名被杀,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名堂?饶是申国舅将头想爆,他也想不到马元贞的〖真〗实身份。
他知道这里面一定藏有某种秘密,不过现在这个秘密不重要,重要的是楚王要顺利登基。
这时,几名shì卫将捆绑着手脚的女巫母子牵了进来,他们二人本想献药后逃跑,不料被shì卫关了起来,使他们逃跑计划落空,他们已知大事不妙,心中惶恐之极。
一进宫殿便跪下,女巫情绪jī动地说着什么,他儿子解释道:“我母亲说,她的丹药是神的赐给,皇帝已经被神带去天国,在另一个世家依然为皇帝,这是好事。”
申国舅怒极,一声喝令“给我打!”
旁边shì卫对这两个巫医已是恨之入骨,众人举起廷棍便劈头盖脸打下去,下手极重,将两人打得鬼哭狼嚎,申国舅一摆手,众shì卫停住棍子,申国舅又道:“我再问你们一遍,招不招?”
两人终于挨不住打,终于承认被太子收买,在丹药中下毒申国舅命他们在口供上画押对左右道:“将他们带下去,好生关押!”
申国舅又回头问礼部尚书李默道:“大人以为如何?”
李默叹了口气道:“太子养sī军在先,下毒弑父在后,已经失德,我同意废太子。”
另外十几名大臣也纷纷表示可以废除太子,申国舅又问他特地请来的三名皇族“几位王爷同意吗?”
三名皇族成员是彭城郡王皇甫罗宋、淮安郡王皇甫俊承以及汝阳郡王皇甫子翰,这三人都是南山派成员,皇甫逸表既死,使他们失去了主心骨三人面面相觑,若不答应,恐怕皇甫逸表就是他们的下场,三人只得点头同意“我们也赞成废除太子。”
“既然如此,那我们决定先废除太子,立楚王为东宫!”
申国舅回头对翰林大学士陆熙道:“旨意可以草拟!”
陆熙心中早有腹案,提笔一挥而就,将废太子的诏书交给申国舅“拟好了,请相国过目!“申国舅接过看了一遍,不错,sī养军队被皇帝发现,便下毒弑父,这个理由非常充分,他又传给众人看了一眼事实如此,大家皆表示赞同,申国舅便起身道:“大家先去看护皇上灵柩,我去见皇后。”
此时,国玺和调兵玉麟符依然在申皇后手上在儿子没有登基之前,她不会把国玺和玉麟符给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兄长申国舅,她也信不过,而且她心中对申国舅依然耿耿于怀,若不是申国舅把申如玉送进宫皇上就不会那么放纵,也就不会早逝。
她见申国舅进来,便冷冷淡淡道:“国舅我皇儿的登基诏书拟好了吗?”
申国舅连忙起身行礼“娘娘在楚王登基之前必须先废太子,让楚王为东宫,才能登基大宝,必须要先废储君,旨意已经拟好,请娘娘施印!”
说完,他将旨意呈了上去,一名宦官转交给申皇后,申皇后仔细读了一遍,这本亲自在圣旨上加盖了国玺。
“好了,国舅去宣布吧!”
申国舅见妹妹将国玺紧紧握在手中,心中不由暗叹,便柔声道:“娘娘,楚王登基,娘娘将为太后,自有太后玺印,国玺太后不宜保管,应交给符宝郎,这是礼制。”
申皇后哼了一声道:“我身为皇后,太庙铁碑上是如何规定,我比国舅清楚,国玺和玉麟符我自然会妥善处理,不劳国舅费心。”
申国舅愣了一下,又追问道:“那太后准备几时转给楚王?”
不料申皇后却摇了摇头,很认真地道:“楚王年少,须十八岁才能独立执政,太庙铁碑上有明言,在皇帝成年之前,应由太后摄政,所以,国玺和玉麟符在楚王成年之后,我自然会交给皇儿,这是皇族之家事,国舅为外戚,请不要过多干涉宗庙之规。”
申皇后的这番话使申国舅彻底愣住了。
次日,朝廷向天下宣旨,皇帝驾崩,太子养sī军败lù,下毒弑父,失德于天下,不宜再为东宫,宣布废除储君,立楚王为太子。
三天后,数百名皇族在宗庙做出决定,正式立楚王为新帝,楚王年幼,由太后摄政,楚王在三千铁甲卫士的护卫下,正式登基为帝,改年号为益兴,封先帝庙号为英宗,册封敬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封母后申氏为思敏皇太后,大赦天下。
就在楚王登基数日后,储君皇甫恒也在洛京登基,他宣旨天下,父皇驾崩是服用巫药所致,他为储君,当继位大统。
他追先帝庙号也为英宗,却封其母杨氏为端敏皇太后,尊敬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封张缙节为中书令、吏部尚书:封太子妃之父,前兵部尚书周谨为门下shì中、户部尚书:封杨太后之兄,太傅杨晟为兵部尚书兼征西大元帅:封原礼部shì郎苏翰昌为礼部尚书:封嗣凉王皇甫无晋为凉王,楚州大都督。
同时,皇甫恒下旨,大赦天下,号召天下英娄共讨西京伪帝。@。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二十三章落子何处
长江北岸.一队队船只在宽阔的大江之上来回巡逻.在身躯最庞大的母船上,皇甫无晋背着手,站在船头,眺望着大江北岸。
昨天,他正式接到了新帝皇甫恒的旨意,也得到了楚王在雍京登基的消息,这两个消息令他心中久久难以平静,两帝并立,这是他没有意料到的结果,他更万万没有想到马元贞就是第六名勇士,他在最后时刻掩护住了自己,令他叹息不已。
两帝并立彻底改娈了大宁王朝的局势,也意味着战争即将来临,同样,机会也摆在了他的面前,在这纷繁的棋局中,他的第一颗子该落在何处?
皇甫无晋也相信皇甫恒并不是真正的信任他,只不过是顺水人情,承认他在楚州的地位,以免腹背受敌,事实上,皇甫恒受的压力相当大,他的势力主要集中豫州,手中有十万洛京直辖军和二十万豫州军队,而他要对面的是西方的皇甫恬,东面的齐王,以及北面的赵王,如果自己再不买他帐,他真的四面受敌。
而西帝皇甫恬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只拥有雍州一地,同样也是三十万军队,同样也腹背受敌,背后是西凉军,正面是豫州军,好在他有关中天险,一时没有什么大碍。
皇甫无晋不由想到了自己,好像他的实力变成了最强,但他的实力也不稳定,楚州之军虽然都听他调遣,但并不表示就忠心于他,军队忠心是朝廷,自己在大义和名份上不足。
皇甫无晋叹了口气,又走回了船舱,船舱内,周信和江淹正在地图前交耳商量着什么,张颜年依然在地图上认真地画着。
““殿下决定了吗?,.
见皇甫无晋回来,三人异口同声问道,刚才他们在商议军情.决定他们的下一步棋,皇甫无晋说要出去思考一下。
皇甫无晋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们,他走到地图前,张颜年已经用三种颜sè标注了三种思路,黄旗贴在江都,意思是攻下江都,夺取皇甫英俊之兵,绿旗是贴在荆州,意思是先取荆襄,而红旗是贴在南方广州,夺取整个长江以南。
这三步棋都可先行,无晋先笑问道:““你们认为皇甫恒和皇甫恬的仗能打得起来吗?,.
三人对望一眼,江淹笑道:““刚才我们就在讨论这个问题。,,““哦!说来听听,看我们是不是英雄所见略同。,.
无晋坐了下来,tuǐ很自然地翘在桌上,这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正是这个动作显示出了他心理上的优势,显示他作为一个主公的权威,当初他刚入晋安会时,胆胆怯怯,谁都没有把他当做真的少主,但随着他权势的日益增加,随着他实力的强大,他才真正地成为了晋安会的主人。
作为隐忍了四十年的晋安会老人,无论江淹还是周信,他都愿意看到无晋的自信和强大,只有这样,无晋才能领导他们去夺取天下,而不是像孩子一样,等着他们去拼斗争霸,然后他来坐位。
江淹微微一笑,““我们认为东西两帝都无暇内战,巩固自己的帝位应该是他们的重中之重,人口、粮食、税银、朝廷运转,都是令他们焦头烂额的事情,我们都认为他们暂时打不起来,至少半年之内打不起来。,,周信也笑问道:““殿下也是这样认为吗?,.
皇甫无晋走到地图前,将荆州的绿旗摘掉了,““皇甫恒只拥有一个豫州,他的战略地域太狭窄,他第一步肯定是要取荆州,我暂时不想和他翻脸,所以荆州我不和他争,同样,皇甫恬只拥有雍州,人口粮食都不足,申国舅必然会南下蜀州,这样,就如何你们所言,他们嘴上喊得凶,但实际上他们都会控制自己,不会轻易发生战争,集中精力巩固政权。,.
皇甫无晋又将广州的红旗拿掉,““岭南偏僻炎热,人口也不多,战略意义不大,我们耗时间和精力在上面,绝不明智,等天下大定.派一员大将足可收复岭南,所以我也暂不考虑。,,““殿下的意思是,我们先拿下江都?,,周信问道。
皇甫无晋点了点头,““我需要在江北有一块跳板,而且江都是产盐之地,经济地位重要,所以我必须要拿下,将皇甫英俊赶去彭城郡。,,三人都同时愕然,““殿下的意思是不灭掉皇甫英俊吗?,.
皇甫无晋又笑着反问他们,““灭掉皇甫英俊对我来说易如反掌,但留着他又有好处,你们想到了吗?,,““缓冲之地!,.
张颜年脱口而出,他刚才就想到了齐王的势力,如果拿下皇甫英俊的军队,齐王一旦南下,会打他们措手不及,所以无晋决定将皇甫英俊赶去彭城郡,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殿下是想留下皇甫英俊作为齐王南下的缓冲,是吗?,.
皇甫无晋点了点头,““一点没错,我把下郊和彭城两郡留给他,但沐阳郡我要拿下,那里的海州港对我很重要。,.
就在大宁王朝上下都在关注雍京和洛京之时,东南一隅的广陵郡却悄然发生了战争。
天还没有亮,一支由五百艘战船组成的水师舰队突破了皇甫英俊设立的拦河栅,浩浩dàngdàng向江都城开去,与此同时,一万精锐的楚州步兵也从六合县出发,从侧面向江都大营进发。
江都大营并不是一座军营,而是几座大营的汇总称呼,一共有四座军营,占地方圆五里,最早是一片空旷的原野,皇甫英俊动员了三万民夫,仅仅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修建成了这片占地广阔的军营群,按照他的思路,彭城、下郊、沐阳、广陵等四支军队八万人全部驻扎在此,每支军队占地一座军营,这样他便真正地拥有这支军队。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尽管其他三郡军队都应他的要求南下,齐聚江都大营,可是他毕竟担任淮南总兵的时间太短,在几支军队中并没有建立起威望,相反,他南攻江宁府的惨败,尤其是对沐阳军的出卖,使他在军中的威望丧尽,全军上下对他都充满了鄙视,不过是个纨绔皇族,一战即溃,毫无大将风采。
虽然化遭遇惨败被军队鄙视,不过也有不少人能理解,没有人生来就会大仗,胜败乃兵家常事,如果仅仅只是打败仗,他还有挽回余地,关键是他对沐阳军的出卖,利用沐阳军主将燕衡服从军令,明知会全军覆没,还要让沐阳军渡江南下,这就是出卖沐阳军,连自己人都出卖,他还有什么资格担任统帅?他的人品遭到军方上下的不齿,这是自以为可以装样子应付皇帝的皇甫英俊万万没有想到的后果。
他的军令已经开始不太管用了,各支军队都学会了他应对皇帝的那一套办法来应对他,装模作样,虚心听令,可就是不执行,比如他命令江都军去海边运盐,十几万石盐是运来了,但没有进江都盐仓,而是进了江都军的大营。
江都军的大营内,几个都尉正在谋划着卖掉这批盐发财。
江都军也叫广陵军原来只有五座军府,一万人,但皇甫玄德曾下旨调整,将钟离郡和其他周边几郡的部分兵力合并到江都军,使江都军的兵力扩展到三万人,设立三个将军,统一归淮南总管皇甫英俊统帅,也是他下辖四郡中兵力最多的一支军队。
三名将军一个叫顾新平,一个叫卓计杰,一个叫赵斌,顾新平是江都本地人,卓计杰是齐州莱芜郡人,赵斌是幽州邯郸郡人,但他们都共同特点,一个个都jiān猾贪财。
比刻,军营内除了化们三人外,还有一个大商人,江宁人李进.
李进和江都军打交道久了,从前的江都都尉们都和他有交情,江都军队主要靠走sī盐捞外快,而李进就是江宁至江都一线最大的盐商,军官们的房产田宅、jiāo妻美妾都要从李进这里得来,所以李进是他们的财神爷,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这次李进是受皇甫无晋派遣,名义来收盐,实际上是来说服江都军的高官们。
““三位将军,盐钱不在话下,按照老规矩、老价钱,银子我存进各位在江宁齐大福钱庄的户头,存票我自会奉上,但有一点,你们怎么把盐给我?,.
三名将军对望一眼,顾新平笑道:““李兄还怕我们不给你盐吗?当然是和从前一样,我们会派漕船送到你江宁码头的仓库里,一粒盐都不会少你。,.
李进眉头一皱,““各位恐怕有所不知,我过来时,看见楚州水军在大举集结,看他们的样子是要马上进攻江都,就在明后两天,建议你们先把盐转移到安全处。,.
三名将军同时大吃一惊,顾新平急问道:““你说的可是真?,,““哎!我还能骗你们吗?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了,我也不瞒你们,我在楚州水军中也认识几个高官,和你们一样的关系,他们透lù给我消息,皇甫无晋已经下令进攻江都,而且你们也知道,他是齐家女婿,听说齐大福正在核对户头,有传闻说,可能会冻结部分人户头,劝你们尽快去提银子,给自己留条后路。,.
李进对他们的弱点简直了如指掌,这三人都在齐大福钱庄存有十几万两银子,都是他们十几年贪污军饷、走sī盐攒下的sī财,比他们的xìng命还重要。
李进的话就像致命的宝剑,直接插中了他们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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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二十四章轻取江都
皇甫英俊此时并不在军营内…他的府宅位于江都城,是一座占据四十亩的豪宅,自从皇甫英俊在江宁水军府军营受伤后,他便一直躺在家中疗伤。
其实他的伤并不重,被一块炸飞的碎石击中肩部,没有伤到骨头,只是伤了皮肉,包扎一下便可以,甚至轻伤都谈不上。
但楚州水军犀利的火炮却给皇甫英俊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做梦也忘不掉那一幕幕恐怖的情形!房屋坍塌、血肉横飞,他的战马被炸成了两半,尽管后来他也试验了轰天雷,有司样的效果,但楚州水军从数百步外的船上发射出的炸弹,还是令他心惊胆战。
皇甫英俊忽然从梦中惊醒,就在刚才,他又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他在长江之中泅水,浑身一丝不挂,大火在江面上燃烧,周围有上百条鲨鱼围住他,时而变成楚州战船,时而变成鲨鱼张开血盆大口………
他吓得冷汗淋漓,慌忙坐起身,肩部却一阵疼痛,这时他的妻子端一碗药走了上来,皇甫英俊的妻子是刑部尚书白明凯之女,叫白苗儿,年方十七岁!人若其名,长得身材瘦小病病弱弱,就像一株小苗儿,从她两岁时,她便和当时已经十岁的皇甫英俊定了亲。
皇甫英俊一直就不喜欢这个瘦小病弱的妻子,在床上就像个孩童一样,根本没有半点感觉,他之所以娶她,一是为了夏国公的爵位,其次也为因为贪图白明凯刑部尚书的权势。
而驯在,他的岳父白明凯反而成了他最大的包袱,他想投靠东帝皇甫恒,但白明凯却是雍京的刑部尚书,而白苗儿又是他的独女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皇甫英俊心中烦闷,对这个妻子也更加厌恶了。
白苗儿将药碗放在丈夫的桌前,见他冷汗淋漓,不由关切地上前用手绢给他擦额头上的汗,“夫君,你没事吧!”
“走开!…,
皇甫英俊一把推开她掩饰不住对她的厌恶,“你给我滚出去,我不要你管!,…
白苗儿咬了咬嘴唇一颗眼珠在她眼中打转,她从小就是父亲的宝贝,把她捧在手中原以为出嫁后,丈夫也能心疼她,回娘家时,他还向父亲信誓旦旦保证,将像公主一样爱她。
却没想到丈夫离开京城后,便立刻对她冷漠之极,新婚之夜后就再也没有碰过她,也不和她司房,这些她都忍了,写信告诉父亲丈夫对她很好,她尽量保住丈夫的面子。
她最不能容忍的是,丈夫竟公然将江都城的名妓娼妇接进家来嫖娼鬼混,当着她的面,江都城人人皆知,使她颜面无存,连下人都瞧不起她。
此时白苗儿再也忍不住,她羞愤交加道:“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对我是我不守妇道?还是我不关心你?我好歹也是名门世家之女,你这样羞辱我,你当初是怎么向我父亲保证的。”
白苗儿不提她父亲还好,提到白明凯,皇甫英俊立咧想到他对自己的拖累他顿时勃然大怒,“**!你敢骂我?”
他拴起药碗狠狠向她砸去“咣!,的一声,药碗正砸在她的额头上顿时血流如注,白苗儿一下子晕倒在地皇甫英俊恨意未消,又上前踢了她一脚,这才怒冲冲走了。
待老爷走远,白苗儿的陪嫁丫裂才慌慌张张跑进来,见小姐满脸是血,吓得她大喊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
皇甫英俊怒气冲冲地离开家,十几名亲兵牵着马跟了出来。
“总管,我们去哪里?”一名士兵问道。
皇甫英俊想了想,“去绣衣卫军营!,…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去军营了,那帮王八羔子不知乱成了什么样?城外的那几座军营他更不想去,他知道那些手下一个个瞧不起他,实在让他心烦意乱,还是绣衣卫军营他能控制。
他刚翻身上马,远处一名骑兵疾奔而至,老远便大喊:“总管,大事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这么惊慌?…,皇甫英俊不悦道。
“总管,楚州水军杀来了,几百艘战船,已经要到江都城了。,…
“什么!”
皇甫英俊眼睛都急红了,他大吼:“怎么没有点烽火?”
“烽火估计都被水军端了!”
亲兵话音刚落,夜空里忽然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是从大营方向传来,和那天晚上的夜袭一模一样,皇甫英俊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两腿发软,江都大营离江都城只有五里,皇甫无晋真的杀来了。
皇甫英俊吓得惊叫一声,调转马头向绣衣卫军营狂奔而去。
“总管!…,
亲兵们在后面大喊着,跟着他向城北军营奔逃。
江都运河在百年前三次疏通后,已经能通过三干石的战船,三百艘三干石战船俨如一条庞大的山脉在运河中延绵而行,船上满载着三万精锐的楚州府兵,由已经升为将军的孙建宏车领。
孙建宏今年已经三十五岁,在梅花卫从军十五年,因他出身贫寒,提拔升官从来没有他的份,十五年来连队正都当不上,但他却被皇甫无晋破格提拔,从校尉、都尉到将军,一切都在短短半年内发生。
这一切对孙建宏俨如是一个梦,但不同的是,他并没有沉醉于美梦中,他深知自己的资历微薄,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毅力来迅速适应这种高官的角色的转变,他每天和士兵们吃睡在一起,和他们一起币练,一起长跑,他用自己体禄接济更加贫寒士率!而他六十岁的母亲依然在地里耕作,住着破旧的茅屋。
正是他的努力赢得了士兵的爱戴,使他得到一个‘士卒将军,的美称,他开始建立起自己的威望,第一次率军炮袭军营,他便获得了巨大的成,今天,皇甫无晋又任命他为江都将军,接管江都城。
炮船已经驶近江都大营,开始在数百步外轮番炮轰,五百门火炮一起发射,炮弹如雨点般落入军营,猛烈的爆炸将整个军营吞没,硝烟纤漫,血肉横飞,士兵惨叫、奔跑,大营内一片混乱。
孙建宏冷冷地注视中大营内的情形,他用自己的理智和经验来判断登陆的时机,当高高的主旗杆在爆炸声中轰然断裂倒下,孙建宏下达了命令,“停止炮击,军队登陆,杀进敌营!…,
炮击声停止了,三百艘战船的船板搭上堤岸,楚州士兵如潮水般的登陆了,夜色中,军队铺天盖地,向江都大营掩杀而去。
江都大营内一片混乱,彭城军和下郊军死伤惨重,而江都军却意外脱营而走,更使其他两军充满了怀疑和愤怒,他们怀疑皇甫英俊事先得到楚州水军北上的消息,而通知了江都军,把他们出卖了。
就在彭城和下郊因炮击而混乱不堪时,三万楚州军掩杀而来,而这时,早已埋伏在侧面的一万沐阳军包抄拦截,两军夹击,使彭城和下郊两军全线崩溃,他们丢盔弃甲,弃营而逃,
楚州军在后面掩杀追赶,无数士兵跪地投降!一直追过淮河大桥,楚州军才渐渐放慢追赶的脚步,四万彭城和下郊军仅剩不到一万逃回了下郊郡。
在江都城下…孙建宏代表皇甫无晋接受了三万江都军的投降,随即大军开进江都城,迅速接管了这座干年名城。
占领江都城一个时辰后,皇甫无晋在三干精锐士兵的护卫下进入了江都城,孙建宏领着三名江都军首领前来进见,皇甫无晋对他们安抚有加,命他们好好辅佐孙建宏,镇守广陵郡,使三人欢心而去。
“我还以为殿下会趁机夺他们军权,没想到殿下依然会让他们领军。”
孙建宏对这三人着实没有好感,贪污军饷、走私官盐,临战脱逃,这些都是让他最为痛恨。
皇甫无晋微微笑道:“各地大将以权谋私已成顽疾,可以说人人皆有,如果一来便将他们杀掉,以后谁还敢投降我,不用急,以后再慢慢收拾他们。”
孙建宏觉得也有道理,便点点头笑道:“皇甫英俊着实被吓破了胆,火炮声一响起,他便率绣衣卫命日北逃了,影子都不见。”
“我和此人在京城打过交道,原以为他能有所长进,没想到他本性难改,连手下的大将都不能容他,这样的人不配做我的对手,跑了就跑了,不用管他口…,
这时,皇甫无晋来到了皇甫英俊的府宅前,府宅前有士兵把守,不准外人随意闯入,无晋便问:“他妻子跟他一起逃了吗?”
…‘没有,他妻子在府内,听说被皇甫英俊打伤,有医生在给她治疗。”
皇甫无晋在江都城的暗探曾报告过他,皇甫英俊经常带妓女回家嫖宿,肆无忌惮,江都城人人皆知,也由此可见皇甫英俊已经决定放弃雍京,所以他才对妻子如此态度恶劣。
皇甫无晋点点头,走进府内,正好遇到白苗儿出来,她额头上的血已经止住,贴了一个大大的纱布,她听说是嗣凉王到来,连忙跪下泣道:“我从不过问军中之事,请殿下饶我一命。…,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二十五章布兵淮河
皇甫无晋临行前,苏菡特地嘱咐过他,白苗儿是她从前的闺中密友,让他好好善待,不可被军士所欺,无晋也知道白苗儿是白明凯的独女,可以通过她和白明凯搭上关系。
无晋连忙双手虚托,“夫人请起,我没有伤害夫人的意思,王妃特地嘱咐我要善待夫人,我自然会以礼相待,请夫人安心住在府中,没有人会骚扰夫人。”
皇甫无晋见她身子瘦弱,心中很是同情,又回头令道:“每月给白夫人一千两银子奉养,不得怠慢了。”
白苗儿听王爷连自己的奉养都想到了,又想起丈夫狠毒无情,她不由垂泪谢道:“多谢殿下垂恩,白苗儿感激不尽。”
“不用谢,过两天我妻子可能会来看望夫人,到时你们再好好聊吧!”
皇甫无晋安慰她几句,便退出了府宅,对几名士兵道:“你们要好生守护,不准任何闲人来骚扰,也不准干涉夫人自由!”
几名士兵立刻行一礼,“遵命!”
皇甫无晋翻身上马,他又想起一事,便问孙建宏:“申渊呢?抓到了吗?”
申渊是广陵郡刺史,官衙就在江都城内,是皇甫无晋重点通缉的对象,孙建宏连忙道:“已经抓到了,被关押在郡衙之中。”
“很好,把他押去江宁府,和申祁武他们关在一起,另外,命令广陵郡和江都县的官员一齐来见我!”
…….
两天后,楚州船队沿着江都运河抵达了淮河,淮河是广陵郡和彭城、下邳等郡分界线,皇甫无晋夺取广陵郡的一个主要目的,也是想为江宁府争取一个战略缓冲地带,把防御北推到淮河一线,无疑是最理想的策略。
按照这个思路,皇甫无晋准备将招募的后备军正规化,其中八万人再加上投降和俘虏的六万军队,一共十四万军队,分为三军,部署在广陵、钟离和寿春三郡内,其中以江都军为最,部署八万大军,另外在东西连岛附近部署一万沭阳军,作为对海港的保卫。
船队停泊淮河大桥旁,淮河大桥位于江都运河出口以西约五十里,这里也是整个淮河流域最窄的河段,更重要是这里有一座河心岛,通过这块河心岛为中继,淮河便从河心岛的两边便架起了两座长木桥,使民众和军队渡河异常便捷。
可以说,没有这两座木桥,江都之战,皇甫英俊的军队就将全军覆没。
皇甫无晋凝视这两座木桥良久,便对孙建宏道:“这两座木桥立即拆除,暂时恢复摆渡过河,将来再重建木桥。”
“可是这样会让民众过河很不方便,不如我们改建成浮桥。”孙建宏小声劝谏道。
“不行!”
皇甫无晋果断地否决了,以一种不容商量的口气道:“浮桥也不能建,只能摆渡,不方便也就几年,你是军人,首先要考虑的是军队利益,其他和你无关,你也不要考虑太多。”
孙建宏只能点点头,这时皇甫无晋又指着河心小岛道:“在河中小岛上建一座炮台,放置几门臼炮,防止将来敌军在这里建浮桥。”
“是!卑职明白了。”
皇甫无晋知道他出身贫寒,一向比较注重下层民众的感受,自己以军令来约束他,他虽然遵守军令,但心中未必能赞成,皇甫无晋对孙建宏期望很高,总希望他能尽快成长起来,成为独挡一方的大将。
他便拍了拍孙建宏的肩膀笑道:“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事实上你再想一想,真正需要过江的普通民众并不多,他们探亲访友,一年也就一两回,而主要是商人和军队使用得多,对于商人我觉得摆渡完全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不过是费一点时间和金钱,关键是军队影响最大,这恰恰就是我们需要防备的,我们有足够的船只,我们的军队渡江不成问题,而敌军南下就不方便了,就算你说大桥平时不拆,等有危险再拆,可你想过没有,皇甫英俊在运河口设了五座烽火台,又有哪一座烽火台起作用了?所以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凡事都有利有弊,你作为江都主将,要学会权衡利弊,你要你自己权衡,这座桥是拆还是不拆?”
孙建宏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半晌,他抬起头道:“殿下,卑职明白了,这座桥留着它,对我们是弊大于利,必须要拆。”
皇甫无晋要的就是他自己懂这个道理,就是要他明白,凡事没有两全,都是有利有弊,要他学会掌握分析利弊。
他笑了笑又道:“淮河流域江都段的防御部署,我会交给你来做,我希望你考虑每一个细节,充分利用我们战船和火炮的优势,把淮河防御打造得固若金汤,你现在可以自己带人去考查,半个月后,你提交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
皇甫无晋军队并没有止步在广陵郡,他的军队继续向西扩张,很快便占领了钟离郡和寿春郡,大军随即南下,进逼庐江郡,而另一支八万人军队在大将张颜年的率领下,分兵两路,一路进驻历阳郡,一路开进宣城郡,三路大军将庐江郡汇合。
而庐江郡内,申国舅的八万白衣军正在集结,准备西撤蜀州。
…….
就在皇甫无晋开始巩固楚州同一时刻,齐王皇甫忪也带着数千军队出现在鲁郡,自从皇甫玄德第一次晕倒,皇甫忪仓惶东逃回齐州后,他便开始了加速募兵的行动。
事实上,皇甫忪从五年前开始,他采取了和皇甫无晋同样的手段,以防倭寇为借口在沿海推行民团制,陆陆续续招募了进十万民团兵,这些后备军一半是由朝廷负担,而另一半是由他来负担。
不仅是这十万后备民团,他还拥有五万朝廷准许的侍卫,实际上他掌握的私军就是十五万,再加上他丈人齐青节度使罗傋掌握的三十万齐州军,他能控制的总兵力就到了四十五万,这也是皇甫忪一直想问鼎皇位的底气。
父皇驾崩,两帝并立,这是皇甫忪最梦寐以求的局面,他的机会来了,皇甫忪骑马立在邹山下的一座小山岗上,凝视着南方的彭城郡,久久沉思不语。
陪同皇甫忪一同来视察的,是他的岳父齐青节度使罗傋,罗傋今年约五十岁,长得身材高瘦,神色严峻,他生有三女一子,长女启凤嫁给皇甫忪为齐王妃,独子罗启玉在去年的一场政治风暴中逃过一死,被判终身流放岭南,可实际上,他在岭南只呆了一个月,便以替身诈死的方式离开了岭南,回到齐州。
他现在是齐州军下的高密将军,掌握五万军队,此时他就和其他几员大将一起,站在皇甫忪身后,只是他相貌和在京城相比,已经很有很大变化,变得像他父亲,又瘦又高,目光像狼一般阴冷,经过发配岭南的一次磨练,他变得格外沉默。
罗傋见皇甫忪一直沉默不语,便缓缓道:“根据最新情报,皇甫英俊逃回彭郡后,兵力不足万人,殿下若想夺取彭郡,可以说轻而易举,我可以保证两天之内夺下彭郡。”
皇甫忪又沉默了片刻,他才对罗傋道:“大帅,你考虑过皇甫无晋为什么不追击皇甫英俊,放他回彭郡吗?”
这个问题罗傋和众将讨论过,他便笑道:“应该是皇甫无晋不想和我们直接接壤,他现在还不想和我们作战。”
“问题就在这里,我们想和他作战吗?”皇甫忪瞥了一眼罗傋。
罗傋沉吟一下道:“坦率地说,我也不想,皇甫无晋的水军很强大,他又得到二十余万楚州军和他自己招募的十五万民团,他手中的军队也接近了四十万,和我们实力相当,和他作战,我们占不了便宜,还不如直接攻打豫州,殿下以为呢?”
“我同意你的一半意见,暂时不和楚州作战,这也是我的想,所以我觉得暂时不攻打彭城郡,不过打豫州,我不同意。”
皇甫忪调转马头,他凝视着北方,淡淡道:“按照的我的思路,我倒觉得应先取幽州。”
“殿下是决定先取赵王吗?”罗傋眼中闪过一道惊喜,英雄所见略同,打豫州只是相对楚州而言,他在两帝并立之时,便立刻想到了北上幽州,。
幽州也就是河北地区,自古就和齐州一体,早在五年前,齐王便派出大量密探广布幽州,他们以经商为掩护,从各个角度探取赵王的实力,探取河北兵力的分布,经过五年的努力,齐王早已经详细地掌握了河北军的所有情报,并派人打入了河北军队。
皇甫忪微微一笑道:“赵王能力确实不行,在河北经营这么多年,他始终无控制住河北军队,我刚刚得到消息,河北二十万军队已经奉皇甫恒的旨意南下,现在河北兵力空虚,只有赵王的五万侍卫军和忠于他的五万河北军,他一共只有十万人,听说他现在正在大肆招兵,但已经晚了。”
皇甫忪回头对众人道:“我决定立即出兵,进军河北!”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二十六章收网白衣兵(上)
自从皇甫无晋发现白衣军的存在以来,就一直没有放弃收编这支军队的努力,大量的梅huā卫军士以流民的身份被白衣军收编,分配到各个田庄,有的还担任了指挥要职,而攻陷白沙岛所俘获的一部分白衣军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帮助。
白衣军中的么将吴军投降了他,事后,吴军又奉命回到了白衣军,并在白衣军中担任了偏将之职。
就在皇甫无晋视察淮河的同一时刻,吴军派人送来情报,白衣军已经接到申国舅的命令,汇聚庐江郡,准备西撤蜀州。
对于皇甫无晋来说,白衣军是一条他养在池塘里的鱼,现在这条鱼跃过池塘而逃,那就是他收网的时刻了,他调集三路共十五大军,从宣城郡、历阳郡和寿春郡三个方向,包围白衣军,又派江宁府兵都尉刘涣率军三万,火速行军绕道庐江郡以西,拦截白衣军西进之路,将八万白衣完全包围在了庐江郡境内。
庐江郡合肥县,这里是庐江郡郡治所在,也是白衣军的指挥中心和汇集地所在,白衣军的指挥中心一直是皇甫无晋所寻找的最大机密,但他一直都找不到,因为他做梦也想不到,白衣军的指挥中心竟然就是庐江郡郡衙,而白衣的最高指挥者,正是庐江郡长史贺若梅。
贺若梅是贞业十九年进士第四名,也算是苏逊的门生,他在官场上很不顺利,在踏上仕途第五年后,他的同榜进士有的都做到了郡长史,可他还依然是一个小小偏县主簿,在一次偶然参加亲戚的婚礼时,他认识了一个更加远方的亲戚,绣衣卫将军邵景文,他喝醉酒,向邵景文吐诉了他所遭遇的不公平,邵景文便替他引见了申国舅。
不久,他便被提拔为宣城县县令,三年前又出任庐江郡长史,而庐江郡刺史长期病假,庐江郡实际上就是由贺若梅来主持,而郡司马也是申国舅的人,申国舅就精心挑选白衣军的主管人时,便看中了贺若梅,他以文官的身份成为白衣军主管。
贺若梅没有辜负申国舅的期望,在他主持白衣军三年来,白衣军的人数由三万人增加到了八万人,而且并没有耗费申国舅多少钱粮,都是因地制宜,由各个田庄种粮养猪来解决。
更重要是,他把白衣军控制得极为隐秘,自始自终都没有被朝廷知道,仅太子有一些猜测,却没有任何证据,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贺若梅做梦也想不到,申国舅和白沙会的合作,终于暴lù了白衣军的秘密,使皇甫无晋不仅知道了白衣军的存在,也知道了白衣军的分布和兵力,从那时开始,白衣军便落入了皇甫无晋所布下的一张大网之中。
庐江郡衙的会议室内,贺若梅正在召集白衣军主要将领开会,八万白衣军分布二十五个田庄内,平均每个田庄三千人,而每个田庄都有一名都尉将军,每三座田庄设一名偏将,一共八名偏将,贺若梅只和偏将进行联系。
在贺若梅身旁坐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大将,此人叫司马方,是申济手下的心腹爱将,申济被封为征东大元帅,司马方也被任命为左卫将军,这次他就是奉申济之命,来带领白衣军西归,司马方脸sèyīn沉,心中极为不满,八名偏将只来了六名,也就是还有两万军未到,他已经在合肥县等了三天,依然没有到来,这让心中恼怒到了极点,这种垃圾军队,带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贺若梅感受到了房间内的紧张气氛,他看了司马方一眼,便对五名偏将笑道:“这样吧!让司马将军给大家讲一讲雍京的情况。”
贺若梅是想缓和一下司马方心中的不满,他知道最后两万人是从同安郡过来,路上道路艰难,不会有那么快。
司马方明白贺若梅的用意,便克制住心中的怒气对众人道:“申相国已经亲自率领十万军队到蜀州收编十五万蜀军,这样,我们的军队就达到了四十五万,如果再加上八万白衣军,我们的实力就能超过洛京伪帝。”
“可是…………五十万军队,怎么养得活?”贺若梅眉头一皱道。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说到后勤补给,司马方叹了口气道:“现在雍京还有点存粮,大概可以维持三个月,可是三个月后该怎么办?申相国亲自去蜀州的目的,就是想获得蜀州的粮食,但是还不够,宁王朝的粮仓和钱库都在楚州,被皇甫无晋占了,我估计洛京伪帝那边也有同样的问题,除非大家都主动削减兵力,否则谁掌握了粮食,谁就笑到最后。”
“皇甫无晋不是效忠洛京吗?”一名偏将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但他的疑问遭到房内所有人的耻笑,他旁边的一名将军搂着他肩膀笑道OP……老弟,你说一只老虎会把粮食送给另一只老虎吗?别说傻话了。”
贺若梅见偏将吴军一直没有吭声,便笑着问他:“吴将军,你有什么高见?”
吴军摇摇头道:“高见谈不上,我感觉一个月之内,雍京和洛京之间必有一战。”
他的这个见解让司马方很感兴趣,便笑问他“这位吴将军,战争究竟会怎么爆发?”“正像司马将军所说,争夺粮食将是两军爆发的根源,洛京要占领荆州,雍京则占领蜀中,西凉军则出兵陇右,但还有一个产粮地大家似乎忘了,那就是晋州,晋州在洛京北,在雍京东,那里兵力不多,却盛产粮食,我觉得两京在一个月内为争夺晋州而爆发战争。”
吴军的分析让司马方大为赞叹:“吴将军果然见识不凡,我也不瞒你,申大元帅已经准备派三万军进入河东郡,确实打算进占晋州。”贺若梅也笑道:“吴槽军原本是楚州府兵名将,因得罪权贵而被免职,是我们白衣军中卓有见识之人。”
白衣军的将领都是从乡兵中挑选,能力、见识都很低下,一直让司马方瞧不起,他很清楚,一旦把军队带进蜀州,就会立刻换将,但这个吴将军见识确实不错,令他刮目相看,又听说他是楚州府兵名将,这就使司马方心中生出爱才之心。
他点点头,又对众人道:“现在已经有六万白衣军集中合肥县,我敢肯定皇甫无晋已经得到消息,他一定正在调兵准备消灭我们,所以我们不能在合肥县久驻,我建议我们立刻西行!”贺若梅愣了一下,急道:“可是还有两万军没到,他们怎么办?”
“贺长史,我想提醒你一下,兵贵神速,皇甫无晋就是善于偷袭之人,我们是七天前开始调兵,也就是说他至少在五天前就便知道了白衣军的秘密,这五天时间,如果他用兵神速,他的大军很可能已经逼近庐江郡,贺长史,你认为我们还有必要再等下去吗?”
“这个……”
贺若梅着实为难,八万白衣军都是他耗尽心力招募、养军,他对这支军队的感情很深,要他丢下这两万军不管,他心中难以接受,而且这两万军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现在到了什么地方,一点没有通知自己,使他没有话语权。
这时,吴军站起身道:“我完全同意司马将军的意见,我怀疑两万军已经被楚州府兵拦截并包围,所以他们才没有消息,而且洛京的军队也要南下取荆州,如果他们在荆州站稳脚,我们鼻去之路就会被截断,后果不堪设想,如果再不走,我们就来不及了。”
“啪!啪!”
司马方鼓起掌来,他再一次由衷地赞道:“吴将军总是能把问题看得更深,不愧是楚州军府出身,现在我正式任命吴将军为我的副将,不用再等两万军,我们立刻出发!”这天下午,庐江县以东五十处,一支由两万人组成的白衣军正浩浩dàngdàng在狭窄的丘陵山路中行军,延绵十几里,这支军队正是同安郡赶去合肥县汇合的鼻后两万白衣军。
这些白衣军基本都是江淮一带人,逃荒到楚州,被贺若梅用各种手段收拢,便渐渐形成了申国舅的sī军。
不过这支sī军的装备并不好,没有盔甲,统一身着白袍,两万人只有三百匹战马,显得非常不正规,和各郡的乡兵差不多,这和资金不足有关,而且白衣军的训练水平确实不行,他们进军才两百多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累得要瘫倒了。
“大哥,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弟兄们都累得不行了。”率领这两万白衣的两名偏将是一对兄弟,一个章孝龙,一个叫章孝虎,都长得五大三粗,颇有勇力,他们本是同安郡本地豪强子弟,最早在长沙郡混镖局,练了一身武艺,后来回乡在乡兵中担任校尉,两年前被贺若梅游说,两人都同时出任同安郡的白衣军偏将,各自统帅近万人。
章孝龙脾气比较暴躁,他见士兵们确实是累得不行,一个个浑身大汗,伸着舌头喘粗气,不由恨声骂道:“他娘的,还要行军去蜀州,他们这种狗样,能撑得下去吗?”
“嘘!”章孝虎连忙竖起指头嘘了一声,小声道:“大哥,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是去蜀州。”…………@。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二十七章收网白衣兵(中)
二万白衣在一条河边扎下了宿营,这里四周都是森林,山峦低缓,地势高低不平,只有靠河边有一片狭窄的河滩,士兵们早已累得筋疲力尽,喝几个河水,吃点干粮,便用毛毯一裹身子,倒地沉沉睡去,连帐篷也不搭建,河边一片人声嘈杂,队伍混乱。
近百名白衣兵则在附近巡逻,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白衣兵校尉则在附近寻找着什么,他找到一块大石,迅速将一卷东西塞进大石下,又在大石上画一个记号,便迅速离开了。
就在离队伍约百步外的一片森林中,两名斥候在树顶上仔细查看,计算人数,观察队伍的装备和训练程度,他们看见白衣军校尉的动作,两人像猿猴一样下了树,从大石下摸出一卷情报,便向森林深处奔去。
再离小河约十里外的一片密林,此时正潜伏着黑压压的军队,足有数万人之多,和白衣军的装备简陋和行动散漫不同,这支全身盔甲,举止沉静,虽然有数万人之多,却始终安安静静,显示着他们的训练有素,每个都默默地喝水吃干粮,他们也是长途跋涉而来,为首大将正是张颜年。
张颜年是张崇俊长子,是西凉军中的都尉将军,统帅西凉军最精锐的五千骑兵,他身经百战,在西凉军对羌人的战争中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他不仅继承了父亲的冷静沉稳和统帅能力,而且他更具有一种父亲没有的冒险精神。
张崇俊打仗从来不会出险招,他喜欢步步为营,以非常沉稳的方式推进作战,但张颜年却更喜欢出奇兵,他主张以正为本,以奇相辅,这和皇甫无晋的以正为战略,以奇为战术,同出一撤,因此张颜年深受皇甫无晋的信任和重用,任命他为楚州副都督,掌管楚州十万府兵。
这次围剿白衣兵,张颜年深懂皇甫无晋的策略,名义上是围剿白衣兵,但实际上是借围剿白衣军的机会掌握住楚州府兵,这让张颜年深为佩服无晋的手段,他便主动请缨担任南路主将,率八万府兵西进。
他兵分两路,一路走历阳郡进兵合肥,和北线的皇甫无晋呼应,另一路四万人则由他本人率领,从宣城郡,拦截从同安郡北上的两万白衣兵。
此时,张颜年坐在一块大石上,身边围站着七八名军府大将,正在听斥候的禀报。
“白衣就在十里外的庐水边驻营休息,两万人,延绵约五里,他们战马很少,据观察不超过三百匹,装备简陋,卑职还得到内应留下的情报。”
斥候将白衣军校尉留在大石下的情报呈给了张颜年,张颜年打开情报看了看,又随手递给身后的将军们。
他又问斥候:“他们扎营没有?有没有埋锅造饭?”
“回禀将军,卑职发现他们并没有带辎重,没有营帐,也没有埋锅造饭,他们好像不是走远路的样子。”
张颜年点点头,“辛苦了,先下去休息!”
两名斥候行一礼,便退下去了,张颜年这才对众将笑道:“大家有什么想?”
众将七嘴八舌,纷纷请战,“将军,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一战可击溃。”
张颜年向众人摆摆手笑道:“殿下对白衣军早已掌控多时,在白衣军内布下了很多眼线,对白衣军的情况可以说了如指掌,当然知道他们是乌合之众,但殿下却是另有想,大家请听我说。”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张颜年又道:“这些白衣基本上都是淮北一带的农民,因淮北连年遇灾,只好拖家带口南逃,这样便是淮北出现了千里赤野的惨象,八万白衣军,连同他们的父母妻儿,便有数十万之众,殿下之所以围剿他们,并不是像消灭他们,而是不愿他们去蜀州,希望他们返回家园,卸甲归农,重新恢复淮北的生机,不仅这些白衣军,还有招募的淮北士兵,其实也是希望他们回自己的家园,这是殿下治理天下的想,希望大家都能理解。”
众将领默默无语,他们都不是傻子,他们明白凉王殿下的心胸,一名大将问:“那这场战役该怎么打?”
张颜年晃了晃手中白衣军内应的情报笑道:“这情报大家也看了,写得很清楚,这次去蜀州,白衣军士兵完全被瞒住,他们以为只是一次行军拉练,而他们的父母妻儿都在庄园内,上兵伐谋,先制造他们内乱,今天晚上就是机会。”
说到这里,张颜年对另一员大将道:“你可率五千军队抄小路去后方,将脱军逃跑的白衣军一一抓获,不要伤害他们,最后等我一并发落。”
……
河滩上已经搭建一百多顶小帐篷,这种帐篷最多只能容下几人,这些帐篷对两万多人的军队没有任何意义,主要是供校尉以上的军官休息。
军队是从下午开始休息,到了黄昏后,士兵们都没有行军的动力了,纷纷要求明天再继续行军,甚至有不少低级军官要求结束拉练,返回同安郡,但章氏兄弟明确拒绝了返回的要求,并且明言,这是上面的指令,各军必须到合肥县进行统一训练,但章氏也做出让步,同意休息一晚,明天上午再出发。
从傍晚时分开始,一条消息便悄悄在大营内传开了,这次军队是被调去蜀州,将不会再回来,这条消息越传越广,并开始在军中引起了恐慌。
在一座帐篷旁,十几名校尉正聚坐在一起,讨论这条消息的真伪,为首之人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他叫梁应,三十岁出头,他正是梅花卫派到白衣军中的内应,在梅花卫中他就是校尉,那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武艺高强,有很强的号召力。
而白衣军的校尉们大多是从流民中挑一些孔武有力的人担任,和梁应的差距太远,不仅都尉,连章氏兄弟都比不上他,只是因为梁应加入白衣军只有两个月不到,资历太浅,所以暂时委屈为校尉,尽管如此,梁应还是很快在军中建立了威望,他性格豪爽,出手大方,仗义助人,已有十几名校尉都愿意跟随他行动。
“梁大哥,弟兄们都很害怕,到底消息是真是假,是不是不能再回同安郡,大家的父母妻儿可都在同安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名校尉惶恐地说道,他的担忧引发其他校尉的共鸣,大家纷纷对梁应道:“梁大哥,你就分析一下,到底是不是传言?”
“大家听我说!”
梁应蒲扇大的手一挥,众人都安静下来,他看了众人一眼,这才沉声道:“我认为这个传言应该是真的…….”
他话没有说完,众人顿时像炸开锅一样,吵声一片。
“大家安静!听我说完。”
梁应提高嗓门,众人又渐渐安静下来,他又对众人缓缓道:“两帝并立的消息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大家想想看,我们是什么人?是申国舅的私兵,申国舅远在雍京,而我们在楚州,他当然是想把我们调去雍京,去雍京要么走汉中,要么走洛阳,要么走蜀州,前两条道都被堵住了,我们只能先去蜀州,然后再北上关中,所以我觉得真的是把我们调走,不会再回同安郡。”
“老子不干了!”
一名校尉怒气冲冲站起身,甩手便走,他的老母妻子,还有三个孩子都在同安郡,就靠他养活,他若走了,全家都得饿死。
“毛老弟等一等!”梁应喊住了他。
姓茅的校尉又转身到他面前,“梁大哥,你给大家拿个主意,我打死也不会去蜀州。”
众人纷纷道:“是啊!梁大哥,你给大伙儿拿个主意吧!”
梁应见一共十五名校尉,按一营三百人来算,这就是四千五百人,是一股很强的力量,他心中暗暗忖道:“时机应该成熟了。”
“我可以给大家拿主意,但有言在先,如果不愿听我的话,现在可以离开,咱们还是兄弟,如果我说了后,谁再去告状,那就休怪我梁应翻脸杀人。”
他目光炯炯地向众人望去,所有人都点头答应,“梁大哥,我们都不愿意离开家乡,我都愿听你的。”
“好!大家听说我。”
梁应招招手,将众人招呼上来,他压低声音道:“我虽然是北方人,但我在江宁府兵中有几个朋友,前两天我得到消息,凉王殿下也在招募江淮士兵,每月三两银子一石米,校尉则是十两银子,比咱们这里高得多,而且战争结束后,每人还可以在江淮分田,听说每个士兵最少是二十亩,立有军还能多分,反正都是当兵挣钱,我们干嘛要背井离乡,抛弃家小,留在家乡当兵,我还能挣多的钱粮养活一家老小,我们是傻吗?”
姓毛的校尉第一个道:“梁大哥说得对,咱们都淮北人,跑去雍州蜀州做什么,让一家老小饿死吗?我已决定,今天就回家带老母妻儿回淮北应征。”
“你这个傻瓜,你一个人跑是要被抓逃兵杀掉的,要走大家一起走,大家如果信得过我,都听我的指挥,咱们十五个营,四千五百人一齐策反,杀回同安郡,大家干不干!”
梁应声音很严厉,望着众人,“干还是不干?”
“我干!”
“我也干!”
“干他娘的!”
……
十几名校尉纷纷答应,都下定了决心,梁应倒了一碗酒,咬破手指,滴进一滴血,淮北汉子向来勇烈,敢作敢为,众人纷纷效仿,每人滴一滴血,把血酒混匀了,一人喝下一口,众人情绪激动,仿佛要做一件造反的大事,最后梁应将碗一摔,纷纷众人,“现在大家回营,亥时正,大家把自己手下弟兄带到南面,我们汇集一起,记住,每人左臂系一黑带为号。”
校尉各自回营了,梁应稳定一下情绪,叫来另一名梅花卫军士,对他低声道:“向东去十里外,找到我们的军队,告诉领队将军,今晚亥时,我会发动白衣军内讧,我的人左臂系黑带,分布在南面。”
梅花卫军士答应一声,便借口巡逻,离开了大营,向东而去,去寻找楚州军队。
……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二十八章收网白衣兵(下)
夜渐渐深了,夜空晴朗,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幽蓝sè的天空,将大地照得格外明亮,在河滩上燃起的一堆堆篝火都渐渐熄灭,一部分士兵们已经入睡了,但还有很多士兵因为下午睡了一觉,都难以入眠,他们聚在一起,低声谈论着入蜀的消息,人人惶惶,军心已经开始悄然动摇。
在距离河滩数百步外的密林中,大群黑影已经悄然压至,足足有三万五千军队,他们分布在四面八方,将白衣军从四周包围,甚至连河对岸都埋下了伏兵。
张颜年考虑得很周到,河水不深,最深处只齐人脖颈,白衣军发生惊慌,很多人都会渡河逃生,所以要把他们的逃跑的线路都堵死。
树林中,张颜年伏身在一块大石后,他已经得到梁应的消息,耐心地等待着亥时的来临。
他临行前,皇甫无晋派人送信给他,只有四个字:‘兵不血刃!’皇甫无晋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要他以最小的伤亡拿下这支白衣军,这是给他出的题目,怎么破这道题则由他自己考虑。
张颜年已经收集了这支白衣的大量情报,他的方案已经考虑清楚,擒贼先擒王,要先对章兄弟下手,为此他制定了一个精密的奇兵计划。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张颜年回头低声问:“什么时候了?”
“回禀将军,亥时差一刻。”
时间到了,张颜年立刻对士兵道:“去通知杨都尉,让他可以行动了。”
…….
时间终于到了亥时,河滩上两万多人的士兵群中开始出现异动,整营整营的士兵纷纷收拾起东西,起身向南而去,开始只有几营,但很快,起身的营队越来越多,渐渐汇成一股洪水般的人流,让其他士兵很是惊讶,看到人群中有自己同乡,他们纷纷低声询问。
“五郎,你们这是去哪里?”
“王三哥,军队是要去蜀州,我爹娘都在同安郡,我不去。”
“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有士兵又特地拍醒了自己的亲戚,“二哥,起来,快跟我走!”
…….
人群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人都有从众心理,虽然大家被去蜀州的传言弄得人心惶惶,但如果只是少数人要离开,或许很多人都会观望而没有勇气跟随,但如果是大群人返回同安郡,想着法不责众,心中不安的人都会鼓起勇气跟随,结果梁应推算只有四千五百人,可最后却有八千多人跟随他们在大营南边**,每个人手臂上都系上了黑带子,这很方便,每个士兵都有一条绑tuǐ的黑带。
大队士兵的集体行动终于惊动了主将章氏兄弟,他们兄弟二人的营帐位于前方,也就是最北面,周围都是一千余名心腹亲兵。
他们二人刚刚入睡没多久,便被亲兵叫醒了,“将军,营内出事情了。”
章孝虎先醒来,他立刻问:“出了什么事?”
“有很多士兵都去了南面,也不是逃离,就在南面聚集,说是不想去蜀州。”
“什么?”章孝龙也醒来,他顿时大怒,“是大胆的狗贼,竟敢怂恿士兵造反!”
他起身便披上盔甲,要向外冲去。
“大哥,等一下!”
章孝虎他比较冷静,又问:“是零零散散的走,还是有组织地走?”
“回禀将军,是一个营一个营的走。”
“我明白了!”
章孝虎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军官们已经商量好了,他刚要下令军中集中,就在这时,门外一名亲兵奔来禀报:“将军,外面来一支骑兵,约千余人,也是白衣军,是从合肥县过来,为首将领叫司马方,他脾气很大,说将军知道他,让你立刻去见他。”
章氏兄弟愣了一下,他们已经接到消息,司马方是从雍京来的主将,章孝龙吓得一jī灵,连忙道:“不好了,我们路上耽误时间太多,司马将军来问罪了,他调头便向外跑去。”
章孝虎稍有点头脑,他总觉得有点蹊跷,可又说不出来,现在营盘内正乱,司马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他见大哥已经奔出去了,喊之不及,也只得跟着跑了出去,他先看了看军营情况,月sè中是有士兵在移动,但并不乱,也没有奔逃,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北面,只见大群骑兵正停在大营旁,他的兄长正和一名马上将军解释着什么,隐隐听见来人的语气非常严厉。
章孝虎也跟了上去,有士兵喊:“二将军来了!”
那名身着白衣的马上大将盯着他,厉声道:“你就是章孝虎?”
章孝虎心中疑huò,却又不敢失礼,他连忙上前施礼,“卑职正是!”
马上大将眼中闪过一丝冷笑,一挥手令道:“贻误军机,给我拿下!”
两边士兵一拥而上,将章氏兄弟摁倒在地,章孝虎见来人满脸得意的冷笑,他忽然想通了,司马方不可能亲自来接应他,就算是,他们应该走庐江县的大道,而不会走这条路。
“你不是司马方!”章孝虎大吼。
马上大将眯眼一笑,“你猜对了,我是江宁第三府都尉杨兆钦,并非什么司马方!”
他一挥手,“发信号!”
一支火箭呼啸着飞上夜空,‘啪!’的一声在夜空炸响,火花飞溅,这就是行动的信号,只见密林中密集的火把亮了起来,大队黑影冲了出来,喊杀声震天,章孝虎脸都惊得发白,瘫软在地上,原来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白衣军乱作一团,哭喊惨叫,互相践踏,没有人指挥,他们四散奔逃,很多士兵跳水向对岸游去,对岸树林中忽然也火光大作,不计其数的士兵冲到河边,举起弓龘弩对准他们。
府兵们在四下大喊:“投降者免死!投降者免死!”
在南面河滩上,八千士兵已经列队整齐,很多人见军营大乱,也想跟着逃跑,梁应却喊住了他们,他声音很雄厚,在混乱中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不要害怕,府兵是来带我们回家,不会伤害我们!”
他又对校尉们喝道:“快稳住兄弟们,不准乱,乱了谁都活不成。”
校尉们都六神无主,纷纷听他命令,大声喝喊,稳住自己手下,这时一队数千人的府兵斜奔而至,冲到他们身旁,截断了北营士兵南逃之路,将这些手臂系黑带的白衣兵和其他混乱的白衣兵分割开来。
另一队骑兵疾奔而至,为首大将正是主将张颜年,他向梁应满意地点点头,对八千心中惶惶不安的白衣兵喊道:“白衣弟兄们不要害怕,我奉凉王之命送你们回淮北。”
他的声音很清亮,人人都听见了,白衣军紧张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众人都不再叫喊,伸长脖子呆呆地望着他。
张颜年微微一笑又对众人喊道:“申国舅是要让你们去蜀州,但凉王希望你们能留在家乡,凉王承诺你们,会给你们每个人土地,养活你们的父母妻儿,不再让你们背井离乡!”
梁应挥臂大喊:“凉王殿下万岁!”
一些校尉和士兵也很着喊了起来,梁应见呼应的人不多,都在迟疑,便大喊道:“大家都能回乡了,会有自己土地,养活妻儿父母。”
他再次振臂大喊,“凉王殿下万岁!”
这一下,八千白衣军终于呼应起来,他们想到自己能带妻儿返回家乡,能分到土地,每个人都jī动得挥臂大喊起来,“凉王殿下万岁!”
呼喊声响彻夜空,其他白衣军终于被感染,他们不再混乱逃跑,纷纷放下武器投降,连张颜年也忍不住暗暗叹息一声,这就叫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
…….
张颜年派五千军队将这两万白衣军带去江宁府,他又率领大将向北而去,对白衣军布下的网已经从四面八方收拢了,此时,大将司马方已经知道他们被包围,他丢下两万老弱兵,和副将吴军亲率四万精锐急急向西奔逃,企图从楚州府兵没有合拢的缝隙间冲杀出去,他得到情报,霍山县和开化县之间的百余里内没有府兵,那便是他们唯一逃生之路。
四月初,皇甫无晋亲率六万大军抵达合肥县,和张颜年的四万军汇合,皇甫无晋论功行赏,破格提拔梅花卫校尉梁应为破虏将军,赏银五千两,其他有功将领也一一封赏,他随即下令,十万大军包围合**贺若梅投降。
贺若梅最后没有跟司马方西逃,他不忍丢下两万老弱军,这都是他招募的军队,他知道这些士兵老弱,但为了让他们能生存,他还是招募他们为白衣军,现在他们却被司马方抛弃了。
贺若梅坐在郡衙内,他心情十分复杂,作为文官,他既想保全民众和老弱士兵,可又念及申国舅对他的知遇之恩,他又不愿背叛申国舅,他只有长吁短叹,一筹莫展。
这时,一名士兵奔来禀报:“大人,凉王请你上城答话!”
贺若梅一怔,他慢慢站起身,似乎明白了什么,半晌,他叹了口气,跟着士兵向城头而去。
……@。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二十九章意外之喜
城下,皇甫无晋身着铠甲,在十几名亲卫下出现在百步外。尽管他已经进入了弩箭射程,但城上数千守军没有一个人敢放箭,谁心里都明白,这一箭射下去的后果便是全城皆屠。
“长史来了!”
有人低喊一声,众人纷纷向两边闪开,贺若梅心事忡忡走了过来,城下,皇甫无晋注视着守兵的队伍开合,知道贺若梅已到。
虽然他靠近城墙,但他并不担心冷箭,七十步外,弩箭射不透他的铠甲,况且,以他身手,一般弩箭休想近身,更重要是,敌军气势已失,不足为惧。
贺若梅靠近城墙,见远处千军万马,大旗招展,杀气腾腾,而自己的军队却是人心惶惶,士气低mí,他暗叹一口气,拱手道:“凉王殿下,下官贺若梅有礼!”
皇甫无晋催马慢慢上前,在五十步处立住,笑了笑道:“贺长史,我听岳祖说起过你。
皇甫无晋的岳祖父苏逊正是当年贺若梅的主考官,贺若梅考中进士后,上门拜谢,这就算是苏逊的门生,贺若梅心中一阵惭愧,他苦笑一声道:“凉王殿下大军到来,我不该闭门阻拦,但刀枪无眼,若大军进城,合肥小县必将被踏为膏粉,所以不得已闭门不降,请凉王殿下率军回江宁,我自当解散城中白衣军,亲赴江宁请罪。”
皇甫无晋听他的意思竟是让自己回去,他不由摇了摇头,当真是书生,自己十万大军到来,连个小小的合肥县城都攻不下,这就么铩羽而归,士气何在?颜面何在?
他不由冷冷道:“贺长史,你以为我是攻不下你的小县城吗?我告诉你,我不用一架云梯,半个时辰内,我便将城墙炸坍塌,城门洞开,我只是不想伤及楚州民众和这些白衣老弱之军,才好言劝你开城投降,你不要不知好歹。”
“下官不敢,下官替申国舅招募sī军,国不容,是有罪之身,下官集受任何责罚,但请殿下在此对天发个誓言,保证不伤害白衣士卒,我就开门投降,任杀任剐,任由殿下处置。”
娄甫无晋摇了摇头,沉声道:“贺长史,我来找你不是要和你讨价还价,我是给你开出条件,第一,立即开城投降,城内平民我秋毫不犯,白衣军我会带回江淮,放归故里:第二,贺长史是有才干之人,若贺长史愿意,可为江宁府尹,就这两条,一刻钟后,请长史答复我,是战是和,由贺长史决割”
说完,他调转马头,返回了军阵,张颜年迎上前道:“殿下,我建议最好用火炮轰城,以振军心!”
“暂时等一等!”皇甫无晋并不赞同张颜年开炮轰城的主张,他要将楚州建成他的大本营,不仅要控制军队,也要让楚州地方官支持他,靠火炮换来的是恐惧,而不是心悦诚服的支持,只有用怀柔和尊重才能赢得楚州文官们的心,一个小小合肥县,整个楚州郡县都在盯着它,盯着自己如何处置贺若梅,他须用刚柔并施的手段,才能服众。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了,快到一刻钟时,忽然有士兵大喊起来”“殿下,城头竖起白旗了!”
只见一面白旗在城头上竖了起来,紧接着城门缓缓打开,贺若梅带领一群文官走出,他手中捧着官印,后面则跟着白衣兵的军官,一边走,一边将手中兵器放下,随即,大队白衣兵涌出,纷纷放下了兵器。
皇甫无晋眯着眼睛笑了,他发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贺若梅的衣着,如果他是放弃官职,任自己处置,那他应该穿一身白衣,但他穿的却是官服,也就是说,他是接受条件而投降,看来,江宁府尹对他还是有着莫大的yòuhuò。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皇甫无晋喜欢这种识时务之人,贺若梅确实是有能力,能在几年中不声不响招募八万军队的人,绝对是一个人才。
西去的四万白衣军停驻在霍山县以东六十里的一条山坳中,他们遇到麻烦,探子发现前方三十里外有六万府兵拦住了去路,他们之前还为此反复商量,走霍山县路还是走开化县路,最后觉得走霍山县路更稳妥一点,没想到,还是被拦截住了,也就是说,他们的行踪完全掌握在楚州军的手中。
司马方不得不下令停止前进,全军就地驻扎,司马方心情非常烦躁,其实他担心的不是楚州军拦住去路,他更担心的是荆州的路也被洛京军队堵住了,早在十天前他便得到消息,洛京武卫大将军李延率十万大军南下,进军迅速,已径收取江陵郡,现在十天过去了,巴陵郡和长沙郡也应该被夺取,那么,荆州还走得过去吗?
这些情报他都没有告诉白衣军,他怕引起混乱,想走一步算一步,但现在不仅荆州难走,就连庐江那也似乎走不出去了,令司马方一筹莫展。
他背着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这时,一名士兵在帐门口禀报“司马将军,吴将军有请,说有重要的事情和将军商量。”
司马方精神一振,他想起上午吴军yù言又止的话,或许可以向南走,他有一条路可以绕过拦截,当时斥候还没有探来消息,司马方没有放在心上,可现在看来,似乎向南走是唯一可行的路了。
他立刻出营翻身上马,带着十几名亲兵,骑马向吴军的营帐驰去,吴军是副将,按照军队行军原则,必须首尾呼应,主将在前,副将在中,稗将在尾,而这支四万人的军队没有稗将,所以吴军的营帐便在中间偏后一点,距离司马方的营帐约两里。
片刻,司马方赶到吴军大帐前,只见吴军已经在门口等候他了,老远便歉意拱手笑道:“我这里临时做了一个沙盘,不便搬抬,只好把司马将军请来,请恕我失礼!、“不妨!不妨!”
对于司马方来说,只要能找到出路,吴军再失礼他也不会放在心上,而且他很看重吴军的见解,非常透彻犀利,往往说到问题的要害。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在门口等候!”
他笑呵呵拱手回了一礼,便急不可耐地跟吴军进了营帐,吴军随手将帐帘放下,小声道:“事关机密,不可泄lù。”
司马方见帐内放着一架沙盘,他上前看了看,果然是南方各郡的沙盘地图,有一条红线标明行军线路,他顿时被吸引住了,红线标识得非常清晰准确,绕过长沙郡北上,走夷陵道进入蜀中,他用手指着红线慢慢向前走,在长江边停住了,他发现一个问题,怎么过长江?如果荆州水军被皇甫恒的军队接受,他们根本就过不了长江。
“吴将军,长江怎么过去了?”
司马方问了一下,却没有听见回答,不由奇怪地抬起头,发现吴军竟然不在大帐中。
“吴将军!”
他又喊了一声,话音刚落,只见内帐“哐当”一声,有茶杯摔碎的声音,不等他反应过来,只见两边帐幕中冲出来上百名刀斧手,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利斧。
司马方大吃一惊,他本能地拔宝剑,却mō个空,这才想起宝剑在马上,只听几声惨叫声,司马方躲闪不及,被乱斧劈死,与此同时,在隔壁小帐休息的十几名亲兵也一杯毒茶全部送了命。
吴军从内帐走出,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司马方,他给士兵们施个眼sè,士兵们立刻将尸体搬走,血迹也清洗干净。
吴军这才下令道:“命所有的偏将来见我!”
一个时辰后,四万白衣军正式向楚州府兵投降,至此,申国舅在楚州所养的八万sī军全部投降了楚州军,四月中旬,这八万白衣军在江宁府进行整编后,缩减成一支四万人的军队,皇甫无晋命大将吴军和粱应二人,各率两万军部署在钟离郡(今天的蚌埠)和寿春郡,和江都郡一起,形成了淮河沿线的千里布防。
四月十五日,在外征战了近一个月的皇甫无晋回到江宁城,也得以返回自己家中。
刚进府门,只见府中忙碌成一团,大院内摆了长长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枣子、糕饼和鸡蛋,二十几名下人正在忙碌的分装小袋,每个人都仿佛忙得头不抬起,却不是因为他的到来,众人都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回来。
这时,只见阿罗从内院跑出,吩咐下人们道:“二夫人说,还要再分出五百份给齐瑞福商行。
“阿罗,怎么了?”
阿罗这才看到站在府门口的皇甫无晋,她先是一愣,顿时欢喜得跳了起来“老爷回来了!”
她转身便向内院奔去,一边跑一边喊“王妃、夫人,老爷回来了!”
下人们纷纷丢下手中的活计,上前作揖祝贺:“恭喜老爷,恭喜老爷喜得贵子!”
皇甫无晋惊得向后退了一步“京娘生了?”
“生了,生了一个大韩小子!”@。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三十章 初为人父
果然应了皇太后的预言,京娘是一个能生儿子的女人,此时,初得子的喜悦已经完全充斥着皇甫无晋的内心,他几乎是狂奔到内宅,只听见京娘的院子里传来响亮的啼声。
那种初为人父的喜悦让他激动万分,此时,他把一切都丢掉了,争霸之梦、帝王之梦,这些统统都不重要,而他的儿子,此时占据了他的整个内心。
他停住了疾奔的脚步,唯恐脚步声惊扰了初生的孩子,刚到门口,凤舞便急匆匆出来,正好和他迎面遇上。
“三郎!”
凤舞一把抓住他的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们正说到你,你就回来了。”
“京娘怎么样?”皇甫无晋这才想起,应该也关心一下母亲,他只想到儿子,把别人都忘了。
“母子平安,今天凌晨出生,八斤重的胖小子,你快跟我来。”
凤舞带着丈夫快步向院子里走来,走到房门口时,皇甫无晋听见房间里的婴儿哭声,他又停了脚步,犹豫道:“我现在进去,有没有什么不吉利?”
“有什么不吉利的,又不是刚出生时?”
凤舞见无晋有些心怯,不由笑道:“孩子一直睡得很香甜,刚刚才啼哭,估计他是知道你回来了,要你抱他呢!”
皇甫无晋鼓足勇气走进房间,房间里窗帘都拉着,显得有些光线阴暗,京娘就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褥,白腻而丰满的脸上闪烁着母亲独有的喜悦和光泽,苏菡正挺着大肚子和她说着话,虞海澜则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轻轻地哄着,见无晋进来,京娘挣扎着要坐起身,苏菡却摁住她笑道:“你有他们家的有之臣,现在应该由他来伺候你。”
“不用起身,好好休息!好好休息!”
皇甫无晋连忙笑呵呵地安慰京娘,他的目光却始终离不开虞海澜手中的襁褓,虞海澜抿嘴一笑,慢慢走上前,将身子弯下,给无晋看她怀中的孩子。
孩子非常细嫩,皮肤白皙,头上有稀疏的乳毛,眉眼间看起来大气十足,俊美异常。
“这就是我的儿子吗?”皇甫无晋激动得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哎!你这人怎么语无伦次,这不是你的儿子是谁的儿子?”
苏菡挺着大肚子慢慢走上来,疼爱地抚摸孩子的小脸笑道:“你现在看到的,是他年轻时候的情形,孩子在出生一天一夜之内,是他人生的反向轮回,刚出生他皮肤发红,脸上都是小皱纹,那是他年老时,现在他慢慢变得俊美,到晚上他就真的是一个婴儿模样了。”
“原来如此!”
无晋忍不住心痒道:“让我抱抱!”
虞海澜把孩子递给他嘱咐道:“小心托住他的头,他现在脖子还直不起来。”
无晋学着她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在怀中,孩子不哭了,小嘴砸吧着,小手捏成了小拳头,望着孩子的一举一动,一种父子之间特有的奇妙亲情在无晋心中滋生,孩子眉眼长的非常像他,那种神情,简直就是他的翻版,这是他生命的延续,他小小的体内流着自己的血脉。
他终于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了孩子小脸一下,孩子伸出手指在小嘴中吮吸了一下,忽然张嘴大哭起来,啼声响亮异常,将无晋吓了一跳。
“孩子饿了,快给京娘!”
无晋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给京娘,京娘接过孩子,掀开衣服,露出一只雪白饱满的**,将**塞进孩子口中,呜咽两声,哭声便嘎然而止,香甜的吮吸起来。
“公子,他的名字叫晓!”京娘轻轻拍着孩子笑道。
“皇甫晓!”无晋轻轻念了两遍,晓表示初次的意思,名字倒不错,可是……
他回头向苏菡望去.苏菡连忙笑道:“这是皇祖母取的名字,上个月写信来了,连我肚子里这个也起好了,叫做昭。”
听说是皇祖母连名字都起好了,无晋不由苦笑一声,他还冥思苦想,要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却被他祖母抢先了,令人他无可奈何。
他坐在床头,轻轻抚摸孩子稚嫩的小脑瓜,却想起了他的侄儿侄女,便回头问:“给我大哥惟明报信了吗?”
苏菡点点头,“派人去送信了,连同我二叔一起,前几天大嫂写信来,说如果孩子出生,她会着骆骆和朵朵一起来住几天。”
“正好呢!过几天我要去维扬县,就顺便把她们一起接来。”
无晋又和孩子呆了一会儿,苏菡知道京娘身子很虚,从半夜到现在都没有休息,便对大家摆摆手,无晋也知道母子要休息,他便离开院子,回到自己内书房。
一个多月的征战使他感觉十分疲劳,回到家中,心情慢慢放松下来,他躺在软椅上,只片刻便酣然入睡。
一直睡了近两个时辰,无晋终于醒来,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经盖上了一床被褥,他感觉到头有些疼痛,这时,门轻轻开了,妻子苏菡端着一碗参茶慢慢走了进来。
她见无晋已经醒来,便笑道:“想着你该醒了,所以给你沏一碗参茶来。”
无晋见她步履蹒跚,连忙从她手上接过茶碗,有些埋怨道:“你让阿巧端来就行了,为什么要自己亲自来,闪了肚子怎么办?”
“没事的,海澜和产婆都让我没事多走走。”
苏菡扶着丈夫的胳膊在软椅上坐下,她轻柔地抚摸着肚子笑道:“今天京娘顺利生产,这是个好兆头,意味着我也会顺产,不知小家伙是不是急着要出来。”
无晋轻轻搂住她肩膀,低声问道:“京娘生了男孩,你感觉到压力吗?”
苏菡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有一点点,我很担心,万一我生的是女儿怎么办?”
“如果是女儿,咱们再努力!”
苏菡叹了口气,头枕在丈夫肩上,幽幽道:“我一向与人为善,我想,老天爷一定会眷顾我,让我这一胎也是男孩。”
说到这里,苏菡又挣扎着坐起身笑道:“其实这只是我的一点点小心眼,你可别放在心上,京娘生了儿子我真的也很开心,我们家一向子嗣单薄,应该多生几个儿子才是好事,要不然我的责任也很大,这几天你要和儿子好好多呆在一起,那小家伙很敏感,他会感觉到父亲的存在。”
“好!”
无晋点点头道:“大概后天,我要去一趟维扬县,如果方便,我想让海澜陪我去。”
苏菡有些为难道:“夫郎,海澜可能走不开,我和京娘都暂时离不开她,虽然有产婆,但真的没有她让人放心,一定要她去吗?”
“倒不是我一定要她去,而是凤凰会可能会有人来,如果她想见一见……这样吧!我来问问她本人,看她愿不愿意去?”
……
“我不愿意!”
房间里,虞海澜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皇甫无晋的提议,她显得有些情绪激动,半晌她才克制住内心的激动,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的绿树,咬着嘴唇道:“我不想见到他们,永远也不想见到他们。”
“海澜,为什么会这样?毕竟是你的义父,将你抚养长大,你为什么不想见到他?”
无晋走到她身后,搂住她的肩膀,柔声道:“你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泪水从虞海澜眼中涌出,她忽然趴在无晋怀中痛哭起来,“无晋,你知道我保住一个清白之身……是多么艰难。”
“我知道,陈祈一直在打你的主意。”
“不!不是那么简单。”
虞海澜抬起眼朦胧泪眼道:“他们一直在打我的主意,我十二岁那年,一天晚上,陈定国趁夜闯进我房间,企图玷污我,我从小窗逃走,因为他胖,钻不过小窗我才得以幸免,后来我找义父哭诉,义父却告诉陈定国,等我十六岁时,再给他做小妾,还有陈家几兄弟,都对我不安好心,只有黑妹视我如姐,处处保护我,几次让我摆脱陈氏兄弟的纠缠,我十六岁时,陈定国要娶我做妾,陈祈却不干,两人一直争斗了两年,等我十八岁时,陈志铎最后拍板决定,把我给你大哥惟明为妾,这么多年,他们对我争来夺去,最后决定把我送人,他们从来就不会问我,海澜,你喜欢谁?没有,一次也没有,在他们眼中,我根本就不是人,只是一件物品,从我离开琉球岛那天,我就发誓,再也不要见到他们。”
海澜长长的哭诉使无晋心中对她充满了同情和爱怜,他知道师姐的敏感和脆弱,他也暗暗庆幸自己娶了苏菡为妻,只有她的宽容和善良才能使海澜视这里为自己的家,他轻轻抚摸海澜的秀发,柔声道:“那你就不用去,替我好好照顾苏菡和京娘,还有我的儿子,等我从维扬县回来,我们再好好研究一下,让你也生个孩子。”
海澜俏脸一红,她轻轻点了点头,今天她抱着柔嫩的孩子,也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母性,她也渴望能有自己的孩子,让她抱着,最好是个女儿,她会把她打扮得像公主一样漂亮。
傍晚,他们一家人团聚在京娘的房中吃晚饭,孩子便成了他们永恒的话题,欢笑声和孩子的啼哭声响彻了小院,一个新生命的到来使府宅充满了生机,也让无晋品尝到了家庭团聚的温馨和快乐。
三天后,无晋乘坐他的巨无霸大船,在数百艘水军战船的护卫下,缓缓离开江宁码头,向维扬县而去。
……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三十一章维扬之行(上)求月票!
皇甫无晋这次赴维扬县并不仅仅是为了和凤凰会的会晤,而且还有一个重大的任务,那就是楚州的税赋的粮食,去年为了备战凤凰会,楚州各郡已经把部分税银送到江宁府,但那只是部分,甚至不到一半,税银和粮食的大头征收是在一月,然后在三、四月份缴运给户部。
现在出现了两个中央朝廷,出现了两个皇帝,让楚州各郡有些束手无策,都纷纷观望,无晋当然是希望这些钱粮都缴运给自己,尽管他有齐家支持,但还不够,他还要考虑二十万西凉军的开支,所以楚州各郡的钱粮他必须收归自己。
但这从理上不符,他作为一个亲王,一个地方诸侯,他无权截留各郡税银和粮食,洛京帝和雍京帝都深知这一点,两边都派特使来楚州各郡索要税银粮食,就在他剿灭白衣军之时,他便得到消息,两边的特使正在楚州各郡活动。
皇甫无晋并不担心楚州各郡真的敢把税银和粮食送给洛京和雍京,没有哪个官员敢这么大胆,但他深知,要让楚州各郡把税银和粮食像往常一样运往江宁,也需要一定手段,关键是要说服东海郡,东海郡是楚州第一大郡,如果东海郡肯带头,那么就会带动其他郡县效仿,让楚州的钱粮都源源不断地送到江宁府来,即使有个别郡县不肯,他也可以杀一儆百,逼其他郡县就范,而且这样一来,也是楚州各郡对他事实上的承认,所以这趟东海之行,对他尤为重要。
船舱内,皇甫无晋出神地注视着一幅地图,其实他现在最头疼的倒不是楚州各郡的钱粮问题,而是他如何把部分税银运送给西凉军,西凉军的军费开支一直是朝廷负担,粮食问题西凉军可以通过牲畜和陇右的土地来解决,关键是饷银,很明显,无论雍京和洛京都不会再提供给西凉军饷银,就得让楚州负担,皇甫无晋也准备运送三百万两银子给西凉军,但要怎么送过去?
从中原腹地穿过是绝不现实,而黄河的航道也只到洛京,似乎他只有一条路,穿过草原过去。
这是,齐凤舞端一碗参茶走进船舱,虞海澜没有能跟无晋南下,便由凤舞陪他维扬县一行。
皇甫无晋也正要找她,连忙招招手笑道:“过来给我参谋一下!”
“你不是说以后不让家人参与你的政事吗?”
凤舞将茶碗放在桌上,耍了个小脾气要走,无晋却一把拉住她,把她坐下来,“偶然问问没有问题,再说你参与我的事情还少吗?”
“那些都是你逼我做的,最后连我自己的生意都做不成。”
随着皇甫玄德驾崩,无晋也完成了对楚州税银的占有,凤舞又想开始自己的生意,可这个时候,形势已经大变,局势相当不稳定,使她的生意也做不成了,而且她卖茶叶赚的钱也陆陆续续被无晋借走不还,现在她的本钱也只剩下五十万两,这使她对无晋总有点耿耿于怀。
“现在先努力做母亲,等孩子长大一点,我再让你成立商行。”
皇甫无晋一边哄她,一边把地图摆在她面前,凤舞当然不会真的生丈夫的气,说到生孩子,她的心也热了起来,这几个跟虞海澜在一起,她也懂了生孩子的要点,就是要会算自己的日子,这两天正好就是她的受孕期,她便靠在丈夫怀中撒娇道:“我先说好啊!今晚上我们要早点休息。”
皇甫无晋会意地笑了起来,“没问题,等候会儿我们就去睡午觉。”
“去死!谁要跟你睡午觉了。”
她扬起拳头在无晋肩头上捶了一拳,便撒娇地撅起嘴问道:“你要我参谋什么?”
“嗯!我想问问你,齐瑞福在草原上怎么做生意?”
说到做生意,凤舞精神一振,笑道:“你还真问对人了,我前年去过一次草原,你要问哪方面?”
皇甫无晋取出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道:“我现在准备将三百万两银子送去西凉军,走中原腹地过不去,只能走草原,张颜年告诉我,只要把银子运到居延海便可以了,可现在的问题是,我怎么通过草原腹地?”
凤舞沉思了片刻道:“齐瑞福也经常去草原做生意,和那边很熟,草原腹地倒不怕,都是些小部落,没有什么强大的部落,关键是契丹,我们也和契丹打过交道,但他们很贪婪,而且典型的欺软怕硬,东莱商行他们不敢惹,交易还算公平,可我们就不行,总是让我们亏本,原因就是齐州水军会时不时揍他们,他们就老实了,如果你想借道,除非……”
“除非楚州水军也狠狠揍他们一顿,对吧!”
无晋的心中一下子豁然开朗,倒不是因为齐凤舞说这几句话,而是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可以派兵护送,先用炮船和契丹谈判,再派两千人的枪炮军护送,同时请齐瑞福商行派人配合,这样,两个月后,三百万两军费就能送到西凉军手上。
想到这,无晋将笔重重地向地图上一顿,“就这样决定了!”
凤舞吓了一跳,“决定什么?”
无晋瞥了她一眼,不怀好意地笑道:“决定中午和你睡午觉。”
“去!又来了。”
凤舞的俏脸胀红了,她起身要跑,却被无晋抓住不放,最后她只得半推半就地跟无晋进了寝舱。
……
两天后,船队抵达了维扬县,苏翰贞已经在码头上等候了,在他身旁,还意外地站在苏翰贞的父亲,国子监祭酒苏逊,他便是皇甫恒的特使,来楚州各郡催缴税银粮食。
皇甫恒之所以派苏逊来,主要是想给苏翰贞施压,让苏翰贞主动交钱粮,皇甫恒也很清楚,只有东海郡肯带头响应朝廷,那其他郡也会跟进,而且皇甫无晋还不好和苏家翻脸,这是皇甫恒打的如意算盘。
码头上有人大喊:“来了!船队来了。”
只见远方海面上出现了大群黑点,这是皇甫无晋船队到了,这时,苏翰贞眉头一皱,对父亲道:“父亲真的想劝服无晋效忠皇上吗?”
苏逊半晌才叹口气道:“这是皇上交给我的任务,无论如何,我总和他谈一谈。”
其实苏逊很清楚,他未必能劝说无晋,这次他来楚州各郡催钱催粮,除了余杭的杨廷安爽快答应外,其他各郡都出人意料地措辞一致,都说得很含糊,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苏逊很清楚,关键就在无晋的态度,如果他真的支持新帝,那么各郡一定会踊跃交付税银粮食,可就是因为无晋心怀异心,才使得各郡态度暧昧,那无晋到底想干什么?这是苏逊急于想知道的。
巨无霸座船缓缓靠岸了,旋梯搭上大船,皇甫无晋带着齐凤舞从大船上下来,老远便看见了站在码头上等候着迎接他的苏逊,心中一怔,他怎么在这里?随即他反应过来,难道皇甫恒派出的特使就是苏逊吗?
皇甫无晋便回头对凤舞道:“等会儿你先回八仙桥钱庄,我要去郡衙谈一谈,晚点回去。”
凤舞点点头答应,跟着他下了大船,皇甫无晋则快步向苏氏父子找去,来到苏逊面前,他深深施一礼,“孙婿无晋,参见祖父,见过二叔!”
苏逊现在很喜欢无晋这个孙女婿,很争面子,就因为有这个女婿,他即将要被封为太师,他见无晋礼数周到,完全没有因为位居高位而摆出傲慢之态,他不由捋须点点头笑道:“无晋,菡儿现在怎么样了?”
苏逊也知道孙女怀孕之事,他还准备公事结束后顺便去江宁府看一看,没想到见到无晋。
无晋连忙施礼道:“回禀祖父,九天现在身体很好,还有三个月左右临产。”
“身体好就行,菡儿身子骨太弱,我一直很担心。”
这时,苏逊看到了无晋身后的齐凤舞,便笑道:“这就是齐家小姐吧!”
齐凤舞连忙上前施一礼,“凤舞参见祖父!”
苏逊一直认为无晋是为了得到齐家的支持才娶齐家小姐,尽管是次妻,但他心中多少有点不太舒服,他是当朝名儒,不愿意和商人有什么瓜葛,不过他见齐凤舞长得美貌端庄,没有商人的市侩之态,不由对她印象不错,便点点头笑道:“菡儿身体较弱,多谢齐小姐这段时间的照顾。”
“祖父不必客气,这是我份内之事。”
这时,忽然一个穿着黄裙的小娘跳出来喊了一声,“无晋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正是小萝莉苏伊,她模样一点没变,只是长高了一截,当着苏逊和苏翰贞的面,无晋倒不好和苏伊表现得太亲热了,无晋有些尴尬地笑道:“我不知道你也在,你是几时回维扬的?”
苏伊小嘴一撅,有些委屈道:“我早就回来了,你也不来看看我!”
她走上前就要拉无晋的手,准备再埋怨他几句,凤舞却冰雪聪明,她敏感地察觉到了丈夫的尴尬,便上前牵住她的手笑道:“你就是伊妹吧!你姐姐总是说到你。”
“你是…….齐二姐姐?”
“我就是,来!我给你说几句话,你姐姐要我告诉你…….”
她把苏伊拉到一边去,亲热地和她说话,一旁的苏翰贞也吓了一跳,若被父亲看见女儿拉无晋的手,可是要大发脾气的,幸亏齐家小姐聪敏,及时拉开了女儿,他这时也觉得自己太宠女儿了,回去要好好管教她。
“无晋,我们先去郡衙吧!谈谈公事,然后再说家里之事。”
无晋点点头,“那就先去郡衙!”
“三郎,我带伊妹先回去了。”凤舞在身后笑道。
无晋又问苏逊,“祖父,你看…….”
苏逊虽然有点不太愿意,但得给无晋这个面子,便点头答应了,“可以,晚上记着让她回来!”
苏逊家教极严,苏菡不在这里,他是绝对不准苏伊在外过夜。
“孙儿明白!”
无晋回头对她们点点头,凤舞便拉着苏伊上了齐瑞福的马车,在十几名亲卫的护卫下,直接去了八仙桥钱庄。
无晋也翻身上马,和苏氏父子一起,向郡衙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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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三十二章维扬之行(中)
郡衙内,苏翰贞请父亲和无晋去了自己的朝房,一路进来,无晋却没有看见司马赵杰豪的影子,不由奇怪地问道:“二叔,赵司马不在衙内吗?”
“你不知道?”
苏翰贞看了他一眼,笑道:“赵杰豪已被升为北海郡刺史,去年十一月的事情。”
皇甫无晋只知道长史徐远被调走之事,却不知道赵杰豪也被调走,其实他对赵杰豪没什么印象,他例有点关心赵胜男有没有嫁出去?不过这话当着苏逊的面可不好问,会给人一种轻浮的感觉。
“我回来就一直忙碌,也没有时间过问,我总觉得衙门内似乎少了一点什么。”
“少了赵司马的大嗓门!”
苏翰贞呵呵一笑,“他一走,是感觉蛮冷清的。
他带着父亲和无晋走进自己朝房,他们月进房间,便有一人来送文书,无晋一愣,他认识,就是惟明的大舅子戚沛,戚沛也认出了无晋,却先不急行礼,把一份文书呈给苏翰贞,“大人,这是去年的税赋收支,已经整理出来,请大人过目。”
“好!我看了一看。”
苏翰贞点点头,正要给他介绍父亲和无晋,戚沛却躬身先给苏逊施一礼,“学生戚沛,东海郡贡举士,参见祭酒大人!”
他又向无晋施一礼,“参见凉王殿下!”
苏翰贞对父亲笑道:“这是惟明的妻兄,也是我们东海郡的户曹主事,是戚开复之子。”
苏逊和戚开复颇有交情,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便捋须笑道:“原来是戚老弟之子,那就不是外人了,你父亲身体如何?”
“回禀祭酒大人,家父身体硬朗,他现在郡学任教。”
“嗯!我明天去看看他,十几年未见了,我真是糊涂,怎么把老朋友忘了。”
苏逊呵呵一笑,又回头对无晋道:“无晋,这戚主事应该是你亲戚吧!”
无晋笑着点点头,又问他,“戚大哥,戚盛现在如何?”
“他现在还好吧!他在洛京做事。、。
戚沛因为上次押银之事,始终对无晋有些成见,他的态度也冷冷淡淡,向无晋拱了拱手,“殿下没有什么事,我就告辞了。”
一直等他走了出去,苏逊才叹息道:“是个有骨气的人。”
苏翰贞拾起报告笑道:“此人是很有风骨,可惜不太懂官龘场的交际,不过确实有能力,做事情条理非常清楚,不亚于惟明。”
“能力好就行了,懂官龘场那些乌烟蒂气之事做什么,整天喝花酒,送小妾,以为我不知道吗?”
苏逊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这样有能力而无媚骨的人,才是百姓之福,你应该提拔!”
苏翰贞见父亲说翻脸就翻脸,只得陪笑道:“这个我也知道,其实正好维扬县主簿空缺,他例是很合适,但他是惟明的舅子,不好在一起,很遗憾。”
“有什么不能在一起?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难道你不懂吗?”
苏逊回头向无晋望去,态度又和缓下来,“无晋,你认为呢?”
苏逊心里很清楚,楚州官员的任命不是朝廷说了算,而是无晋说了算,其实无晋对这个戚沛并不感冒,他知道此人对自己冷淡不是什么傲骨,而是他们当初关系就不好,不过苏逊很热心,这个面子他得给,他想了想便笑道:“朝廷确实是有规定,这样吧!我打算提拔江宁主簿为县丞,江宁主簿的位子就空缺了,让他来江宁县做主簿。”
苏逊笑得眯起了眼睛,捋须暗暗得意,无晋很给他面子,这让他心中很受用。
苏逊是个极要面子之人,无晋为凉王,是皇上的御弟,连皇上都亲口告诉他,大宁天下,他与凉王共之,还亲自上门把他请回国子监,让他倍感荣耀,他才答应替皇上出使楚州。
他网才不过是试探一下无晋,不料无晋立刻答应提拔戚沛,这种尊崇让他感觉有些飘飘然,他轻轻咳嗽一声,便笑道:“无晋,这次我奉皇上之命出使楚州,主要是催楚州税银和粮食,你看这件事或者我给皇上争取一下,留一半税银给楚州军队,你觉得这样可好?”
旁边的苏翰贞却暗暗叫苦,他父亲实在是个书呆龘子,太不会谈判,这种事怎么能这样坦白决来,一点依据都没有,无晋怎么可能答应?
父亲应该有详实的数据,有多少税银,有多少粮食,楚州军队需要多少,然后剩下多少,这样无晋才可能做出一点让步,父亲以为无晋给他面子提拔戚沛,就一定会给他面子答应让税银,真是太幼稚了。
苏翰贞无可奈何,父亲已经说出口了,果然,无晋面露难色道:“祖父有所不知,我不仅要负担楚州三十万军队的给养,还要负担二十万西凉军粮饷,压力太大,五十万军,仅楚州一地很难养活,而皇上占据豫州,又南下荆州,还要北上晋州,拥有三倍于楚州的郡县,说实话,我还想请祖父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让皇上能再拨些钱粮给我。”
皇甫无晋的意思很明白,不仅一两银子不给,还要皇甫恒再补贴他银子,这使苏逊听得目瞪口呆,毕晌才道:“无晋,你一个楚州就养五十万军队,是不是太多了?”
这下,苏翰贞终于忍不住了,他先对父亲道:“父亲有所不知,齐王对楚州虎视眈眈,楚州又是人口密集的钱粮重地,只要楚州的军队低于二十万,齐王大军肯定会杀来,那样只会涂炭生灵,所以楚州保持三十万军队是必须的。”
“不!不!不!我是说,无晋为什么要有军队?”
这话说得有点硬,太直接露骨了,苏翰贞又连忙替父亲解释道:“无晋,你祖父的意思是说,钱粮给朝廷,然后楚州军队和西凉军队由朝廷统一来分拨钱粮,这主要是为了保证朝廷的财权统一,如果你直接占用赋税,会被御史弹劾你有不臣之心,对你名声不利,你说呢?”
苏翰贞毕竟是皇甫恒的心腹,他既不想伤害无晋的利益,也不希望无晋和皇甫恒翻脸敌对,那样他很难做人,所以他希望无晋表面上做足文章,至少让人抓不到把柄。
苏逊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无晋,你既然是皇上任命的楚州大都督,就应该服从皇上,不能太过于独立,这样会让人感觉你也有夺嫡的野心,对你名声不利。”
无晋暗暗思忖,“看样子,自己的凉王身份反例成了一个障碍,得寻找机会公开真相。”
无晋也很看重苏逊,虽然他比较迂腐,但他在文人中却享有崇高的地位,如果他肯出面支持自己,就很容易使自己的身份得到士大夫们的支持,他这次来东海郡,本来就是想向苏翰贞摊牌,获得他的支持,毕竟苏家要考虑苏菡的利益,就算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们也会替自己保守住秘密。
想到这里,无晋起身把门关上了,房间里暗了下来,苏氏父子对望一眼,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无晋微微一笑道:“我想问问祖父,四十年前,晋安之变时,祖父入仕了吗?”
苏逊想了一下道:“我就是前一年考龘中状元。”
他眉头一皱,“无晋,你说这个做什么?”
无晋一摆手,“事关重大,祖父请听我说完,那祖父一定见过晋安皇帝,是吧!”
“我见过他,很仁慈的帝王,我记得他殿试时问我,民与君,何为重?哎!可惜了,竟然死于亲弟之手。”
苏逊叹息一声,他对永安帝并不喜欢,永安帝弑兄夺位,有悖人伦,结果他的子孙也效仿他,争抢皇位,最后大宁分裂,形成今天两帝并立的恶劣局面,也算是报应。
“无晋,你提晋安之变做什么?”
无晋叹了口气,对他们二人低声道:“实不相瞒祖父和二叔,我其实是晋安皇帝的嫡孙。”
“啊!”苏家父子同时呆住了,半天,两人谁也没有回过神来,这个消息简直太令人震惊了,无晋从身旁的皮囊中取出了晋安皇帝的国玺,放在小桌上,推给他们,“你们看一看这个,就明白了。”
苏逊颤抖着,慢慢拾起国玺,看了半晌,他终于长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了,当年郭尚书写的那本书是真的,天凤太子真的没有死,无晋,天凤太子就是你父亲吗?”
“是的,他就是我父亲,所以,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如果不能复位,我就会被灭族,包括九天和她的孩子,如果是儿子,那他就是晋安皇帝的嫡重孙,如果我复位成,他就是我大宁王朝的太子,将来统龘治大宁王朝的帝王,也是祖父的重外孙。”
苏逊苦笑了一声,“如果我早知道,我就不会把菡儿许给你,唉!是我让她坐到了火山口上。”
“祖父认为我不该复位吗?不该重新恢复晋安皇帝的社稷吗?”
“我不知道,无晋,消息太突然了,你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
苏逊威觉自己异常疲惫,便站起身,“我先回去休息!”
他自言自语说了一句,便慢慢出门去了,这时,苏翰贞却轻轻拍了拍无晋的肩膀,诚恳地对他道:“无晋,我支持你,我父亲会想通……他也一样会支持你,你毕竟是苏家的女婿。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三十三章维扬之行(下)求月票!
皇甫无晋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八仙桥前,此时已近黄昏时分,夕阳照在八仙桥上,给这片繁华的商贸之地洒上了一层金黄色瑰丽的色彩,尽管天色已黄昏,但八仙桥依旧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八仙桥北头的晋福记酒楼生意格外火爆,里面坐满了就餐的客人,不时传来罗秀才招呼客人的声音,他已经成了这座酒楼的二掌柜,他声音还和从前一样,能说会道,能让酒客们心甘情愿成为老客,但语气中却充满了一种从前没有的自信,这是一种拥有自己的事业的自信。
无晋笑了笑,却没有走进酒楼,直接走过八仙桥,正对八仙桥的,是一座刚刚建起的书铺,一架用木头雕成的大木书放在屋顶,颇引人注目,书店正门上方挂着一个古朴的书牌,用篆字写着‘陋室斋’三个字。
这就是苏菡舅父严玉书的新书店了,同时无晋也注意到,在书店的背后,胡民巷内,还有另一间铺子,屋顶也放着一只木雕的大琵琶,那是京娘舅父陈锦缎的乐器铺。
此时的胡民巷已经不再是冷清的偏巷,财神庙旁的木桥已修好,胡民巷便成了从城隍庙到八仙桥的捷径,人来人往,格外热闹,无晋只见几个七八岁的小娘怀抱各一只新琵琶从乐器店走出,还有人进去修理乐器,生意倒也兴隆,甚至比市口最好的书店,似乎生意还好一点。
无晋信步跨进书店,只见书店内也不再像书院街那般冷冷清清,倒也有十几个读书人在买书,严玉书却不见,只有一个伙计在招呼众人,他见无晋进来,连忙上前笑道:“客人,想买一本什么书?”
“我随便看看!”
“客人请随意!”
伙计不再管他,无晋在书店内走了一圈,不由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和书院巷卖的书完全一样,都是文字深奥的四书五经之类,热门的财经赚钱之书一本没有,通俗演义小说也没有,连当初他和九天写的那本大闹天宫,也影子都不见,难怪这里始终没有生意,看来不是市口的问题,而在于严玉书的观念。
“伙计,严叔呢?”无晋回头问。
“客人原来认识严东主。”
伙计连忙陪笑道:“严东主去余杭郡参加读书会去了,过些日子回来。”
无晋知道,读书会就是一些文化产业人自发组织的一个社团,人数有千余人,全国各地都有,基本上就是大宁王朝的文化产业联盟。
“这里生意不是很好啊!”
伙计叹了口气道:“确实不好,还不如书院街那边的书店,毕竟是商人聚集之地,严东主准备下个月把这里改建成一座茶馆,叫做晋福记茶馆,由皇甫东主投资,以后有先生来专门讲书,严东主说,由先生来讲讲维扬县县志,讲讲忠义孝道的故事,说不定那些商人都愿意听了。”
无晋点点头,读书不如听书,这倒也不错,看来严玉书倒也与时俱进了,他在书店内逛了一圈,买了一本《楚州风俗略考》,便离开了书店。
他也不急着去钱庄,索性就围着胡民巷逛一圈过去,路过乐器铺时,无晋停住脚步看了一眼,乐器铺叫做‘锦缎乐器’,生意很好,不仅卖乐器,还教授弹奏乐器,修理乐器,生意做得很广,但他没有看见陈锦缎,估计在后面忙碌,而舅母和表妹阿宝应该前两天就出发去江宁府看望京娘了。
无晋也没有进去,其实只要大家都过得好,这对他就是最大的安慰,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关系?
无晋又绕过胡民巷,到了背面,背后的情形却吓了他一跳,几时变得这般热闹?原本是一片五六亩地的荒地,荒地内只有一座孤零零的财神庙,但现在已经完全变样了,河上修了一座三丈宽的平木桥,这样一来,便将财神庙和对面的城隍庙连为一体,而且财神庙的香火比城隍庙兴旺得多。
财神庙四周都是各家店铺的背面,现在沿着围墙搭建起了一大圈简易的木棚子,都是卖各种特色小吃,哨子面、酱鸭饭、云吞、饺子、包子,各种小炒小爆,桂花酒、女儿红等等,一应俱全,还有卖小玩具的,小男孩的木刀木剑,小姑娘的红铜首饰,拨浪鼓、小木马等等,只见人头簇簇,热闹非常。
无晋这才发现,原来锦缎乐器的正门在这边,门口摆一只木雕大琵琶,竖一块大牌子:‘锦缎乐器’,这边才是生意兴隆,不时听见二楼有各种乐器的弹奏声。
这时,无晋忽然看见了凤舞和小萝莉苏伊,她们正在向十二生肖大铜鼎内扔铜钱,周围站一圈小娘,也都在兴致勃勃地往里面扔钱。
无晋见她们没有发现自己,心中起了恶作之意,他慢慢走上前,忽然一把抓住凤舞的双肩笑道:“有没有许什么财愿?”
凤舞吓了一大跳,回头见是无晋,顿时娇嗔着扬手便打,“你这个坏蛋,要吓死我吗?”
“无晋哥哥!”
苏伊像只小麻雀似的跳了过来,笑容满脸,“我齐二姐姐比赛扔钱,我三次都赢了!”
“呵呵!你还不快回去,你祖父可要生气了。”
苏伊撅起嘴不高兴道:“我每次刚见到你,你就让我走吗?”
“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姐姐让你去江宁住几个月呢!你去不去?”
“当然要去?”苏伊又笑颜绽放,这下连齐凤舞也忍不住摇头了,这个小娘天真烂漫,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查帐了,不过想想也令人气馁,自己好像就没有像她这样天真快乐过。
她上前拉住苏伊的手笑道:“快回去吧!你祖父真的生气了,他就不会让你去江宁府。”
苏伊想着去江宁府的期待,只好无可奈何答应了,“好吧!我现在回去,齐二姐姐,你可答应的,回去时带我一起走,我要坐你们的大船。”
“放心吧!走时一定叫你。”
苏伊无奈,又和无晋告别,便过了桥,在城隍庙前上了一辆马车,回家去了。
一直目送苏伊的马车走远,凤舞才拉着无晋的手娇笑道:“你答应过我的,请我吃饭!”
无晋一指远处笑道:“我请你去那家小面馆吃面,要不要去?”
凤舞眼睛一亮,“我要去!”
无晋正要回头吩咐亲兵们,一名钱庄的管事却奔了过来,他见到无晋,连忙道:“姑爷,钱庄来了二十几名客人,是来找你,说是从海外来的,姓陈,一位老爷子还是无腿人,被抬进来。”
无晋愣住了,竟然是陈志铎亲自来了,他回头对凤舞道:“是凤凰会的当家来了,也是我外公,你和我一起见见他们。”
齐凤舞点点头,“那我们晚上去吃面。”
“好的,晚上一定陪你去。”
……
齐大福钱庄的贵客房内坐着十几名客人,为首之人正是陈志铎,他无双腿,坐在一只软榻上,旁边站着他的儿子陈安邦,还有陈彪陈虎兄弟,次孙陈祝没有来,留在凤凰会统领军队,在陈志铎的右边则站着孙女陈瑛,她紧咬嘴唇,眼中神情十分复杂,她又想见到无晋,可又害怕见到他,更恨他竟然已经娶妻,背叛了当年的誓言。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陈志铎回头对陈安邦道:“一切由我来说,你不准插嘴!”
“是!父亲。”
自从儿子背叛失踪,兄弟定国又被儿子杀死,陈安邦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岁,两鬓斑白,神情也没有了从前的张扬。
脚步声在门口响起,皇甫无晋带着齐凤舞走了进来,“让大家久等!”
陈志铎还是几年前无晋去琉球岛时和他见过,眼前的无晋和那时的无晋已经完全不同,虽然模样依旧,但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举止投足中充满了一种统治者的威严,和闪烁着智慧的目光。
这让陈志铎不由一阵暗叹,当初正是因为无晋的愚钝让他们彻底放弃了扶持无晋为琉球国王,可今天,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个未来的中土之主。
无晋带着齐凤舞给陈志铎跪下,“外孙无晋和外孙媳齐氏磕见外公,叩见舅父!”
尽管无晋并不喜欢陈家,尤其虞海澜给他讲过那些往事,他心中对陈家更有一种反感,但这毕竟是他外公,第一次见面,他必须要行跪拜礼,这是最起码的礼节,而且作为一个领袖,他是不会把个人情绪和国事混为一谈。
陈志铎微微摆手笑道:“无晋,请起吧!来,坐下。”
无晋对陈瑛笑了笑,又给陈彪和陈虎打一个招呼,他坐了下来,陈瑛的眼睛却忽然一红,扭过头去,齐凤舞听虞海澜说起过无晋和陈瑛的往事,她心中暗暗一叹,上前拉住陈瑛的手,“我们去外面说话。”
陈志铎也点头笑道:“去吧!瑛儿,和齐家小姐去外面说说话。”
陈瑛默然,也不理会无晋,便跟着齐凤舞出去了。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三十四章温柔的刺客
房间关上,陈志锋叹了口气,中文对无晋缓缓道:“我起人来是想和你谈一谈解散凤凰会的事。”
皇甫无晋心中一愣,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吃惊,只淡淡道:“为什么要解散凤凰会?”
陈志锋笑了笑“可能称理解错了,我是说,凤凰会这个名称不会存在了,但军队和战船依然存在,只不过他们已经是琉球国的军队和战船,无晋,明白我的意思吗?”
皇甫无晋点了点头“恭喜外公,正式为琉球国君。”
陈志锋苦笑了一声“其实琉球国君应该是天凤,是陈家对不起他,而你不可能再为琉球国君,无晋抱歉了。”
“没有什么抱歉,无论是父亲,还是我,我们志向都是重复晋安皇帝之位,一个小小的琉球国君,说实话,容不下我的心。”
皇甫无晋语气中带着一丝傲慢,也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也使陈志锋脸上lù出羞愧之sè,在晋安六勇士中,陈家是唯一没有帮助旧主之人,这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房间内沉默了,半晌,陈志*才徐徐道:“无晋,我这次前来,是希望能尽全力帮助你复位,无论是军队还财物,只要你需要,我统统给你。”
皇甫无晋也陷入沉思之中,从他本心而言,他什么都不想要,但作为一个未来的统治者,他是不会允许一支强大的水军出现东海,因为小
小的琉球岛必然养不活这么多军队,那么陈家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海盗之路,而另一条是占领大琉球岛,也就是台湾,而这两条路都是无晋决不能容忍。
沉思良久,他便缓缓道:“我只希望琉球国替我做一件事,替我彻底剿灭倭寇,你们可以占领〖日〗本九州岛,如果你们占领了九州岛,大宁王朝将正式承认陈家继承琉球国。
陈志锋来找无晋固然是想帮助无晋复位,同时他确实也有sī心,他希望能得到大宁王朝的承认,同时他们也想获得大琉球岛,但他心思被无晋看破了。
陈志锋脸sèlù出了苦涩的笑意,什么时候无晋变得这么精明?以占领九州岛来作为大宁王朝承认琉球王国的条件,可是他们一旦占领九州岛,他就将彻底陷入和〖日〗本的长期战争之中。
皇甫无晋一箭双雕,同时削弱了〖日〗本和琉球国,不过如果他们得不到大琉球岛。这也只能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井志锋看了儿子陈安邦一眼,陈安邦肯定地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接受这个建议。
“好!”陈志锋终于答应了“我们可以出兵九州岛,但我也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外公尽萃说。”
陈志锋看了看门外,摇摇头笑道:“其实也是你母亲的心愿,希望你能娶了阿瑛,也算是我陈家最后一次对旧主的效忠1可以吗?”
皇甫无晋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等我以大宁王朝皇帝的身份册封琉球国王时,我一定会娶她为妃,不是陈家对旧主的效忠,而是琉球国王对大宁王朝的效忠。”
陈家人在钱庄内只呆了一个时辰便离去了,今天只是一个初步的意向谈判,等陈家草拟出详细方案后,他们还会再详谈,但陈瑛没有离去,她被齐凤舞挽留住了,她决定去江宁府探望虞师姐。
皇甫无晋一个人坐在房间内沉思,他心中有些悲哀,他的悲哀来自于一种亲情的丧失。一种母系血脉亲情的丧失,因为他太精明,看透了陈家的〖真〗实用意,陈家的意图非常明确,让外公出面,打亲情牌,打忠诚牌,他们愿意出兵出钱出粮,但他们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帮助他复位,他们是想得到大琉球岛。
或许应该感谢虞海澜,正是她对陈家人邪恶一面的揭lù,使他今天的亲情淡漠了很多,也正是这样,他今天没有被亲情所mí。
也要感谢慧能禅师,他讲述了女儿之死和父亲忧郁而死的真相,使他明白了陈志锋心中的城府,他实际上是一个以自己利益为重的人,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地甘心为自己卖命,四十年的岁月,早已磨去了他对故主的忠诚,就算他立自己为琉球国王,他的目的还是想合法拿下大琉球岛。
京娘的舅父陈锦缎有亲情,苏菡的舅父严玉书也有亲情,惟独他皇甫无晋的舅父没有亲情,说到底,还是利益使然。
这时,齐凤舞端了一杯茶进来,她见无晋默然不语,知道他心情不好,便坐在他旁边柔声道:“不要想得太多,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其实齐家也一样,表面看似实际上兄弟反目、叔侄相害,难以对外人说,我祖父的几兄弟为争家产,已经到剑拔弩张的程,连我都不想回去,看着就灰心。”
无晋点点头,凤舞说得有道理,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当初他落魄时,陈安邦不是还给了他黄金和马匹吗?多少也有点甥舅之情,他不再多想,便拉着她的手笑道:“陈瑛怎么样?”
“哎,你呀!”
凤舞摇摇头埋怨他“人家那样对你,你却无情,就因为她长得黑吗?”
“没有,我不是无情,我也很喜欢她,只是...她的家族和我命这纠葛太深,使我不敢太接近她。”
无晋叹了口气,他想起了陈瑛与他炸船时的患难与共,她对他的生死相守,心中不由充满了对陈瑛的歉疚,虽然陈瑛无辜,可一旦真有了婚姻,陈家的利益就不可避免地被带进来,就像苏家和齐家的婚姻,甚至娶京娘,陈锦缎也参与到他的枪炮研制之中。
他娶陈瑛也可丹,但必须要在他能控制住陈家的时候,就像他对陈家的承诺,必须等他复位成功,以宗主国与附属国的联姻方式。
无晋也现自己考虑问题的角和深都和从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夜渐渐深了,凤舞已经睡去,无晋一个人坐在书房内给张崇俊写信,他写了一半,便走到院子里沉思,片刻又返回书房推开了房门,书房内的灯却忽地一下灭了,他心中一惊,只感觉一道亮光闪过,一把长剑已经抹向他脖子,他反应极快,身一闪,一把捏住对方的手腕。
手腕细腻而柔软,这是个女人的手,无晋随即闻到了一股栀子huā的清香很熟悉,他慢慢松开手腕,把剑推开“下次不要再这样恶作剧了,我的亲兵会误伤你,我也会拧断你的手腕。”
长剑当啷落地,变成了两条柔软温热的胳膊,黝黑的皮肤在淡淡的月sè中泛着野xìng般的光泽,长长的手臂像两条蛇一样将他脖子缠住了黑暗中她的声音很低微“我真想杀了你,因为你背叛了我。”
无晋又闻到了她的体香,那是除了栀子huā香以外的一种女人独有的味道,这种味道如一股电流滑过了他的全身,竟是那么熟悉,蓦地他记忆的阀门突然被打开了,一幅深深刻在他脑海中的画面又浮现出来:他们在大海中相逢,那种劫后余生的jī动使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陈瑛那种因担忧而绷紧的弦猛然都断了,一点都没有想到的呜咽和喜悦的泪水都涌上她的心头强烈得使她浑身战栗,以至于她竟失声哭了起来“你这个蠢货……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没有!我们都没有死!”
无晋想起了那一刻,将她紧紧搂在自己怀中,那种内心深处的感动,那种生与死的重逢……
“黑姑!”歉疚和感jī使无晋心中涌出了一种对她的无尽爱怜。
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感受着她那惊人弹力的肌肤,另一只手轻轻按摩她的脸,抚mō着她的眼睑和眼睛下面凹处暗紫sè的yīn影那是一块淡淡的疤痕,他的手触mō着她完美的鼻粱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她丰满柔软的嘴chún上,她的嘴chún微微张开了,无晋的手指明显感到了她嘴chún中湿润了的气息。
无晋将鼻子放在她头上,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体香,在她耳边呢喃“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娶你!”
“嗯!”她低低shēn吟一声“我以为你忘记我了。”
“没有忘记,我只是无颜见你,娄和师姐……”
“不要再说了,我知道,我不怪你,真的,无晋求你抱紧我,抱紧我!”
无晋感觉到她的身子变得滚烫起来,他心中的jī情渐渐被点燃,在他身体和四肢慢慢扩散,他慢慢将嘴chún靠近了她,却有点犹豫,男人亲吻时的犹豫和女人不同,男人只想探测女人的反应,看自己能不能被接受,男人犹豫,主要是想尽量拖延期待已久的美妙时刻,有时这种等待比亲吻本身还要珍贵。
但陈瑛却按捺不住她的期待了,她一下子便吻住了无晋的嘴chún,柔软的手臂缠绕着他的脖子,双tuǐ也绕上了他的腰。
无晋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炙灼着他的双chún,他的呼吸变得猛烈而急促,他用力揪住她头,紧紧地搂抱着她,嘴chún微微张开,贪婪地吮吸着她那令人陶醉的香气。
陈瑛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脱落,身无寸缕,敝lù出她弹xìng惊人的肌肤和rǔ房,她的腰,她的tún,是那么柔软,而又那么有力。
“无晋!”
陈瑛低低呼唤他,她的鼓励让无晋的血液彻底沸腾了,他将她抱上软榻,扯去了自己薄薄的内衫,尽情地抚mō、感受她那柔软得令男人疯狂地身躯,却又充满了惊人的弹力,她那狂野的热情和俨如母豹子般柔软而结实的腰tún让无晋mí失在了无边无际的情yù之中……
当灯光再亮起时,陈瑛已经悄然离去,房间里依然留着一丝淡淡的栀子huā香味,无晋觉得自己像做了一个梦,是那么不〖真〗实,但软榻上留下的点点血迹,却又说明一切都是真的。
桌留有一封信,无晋慢慢拆开,只见上面是线条粗犷的笔迹,只有一句话“我会等待那一天…………”
无晋将手掌深深插进头中,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苦涩还是甜mì。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三十五章阻截余杭郡官...
三更时分,皇甫无晋得到紧急情报,他将凤舞暂时留在维扬县,他则上了大船,率领三百艘战船,向南面的余杭郡疾驶去,这也是无晋南下的一个重要原因,余杭郡刺史杨廷安是皇甫恒的舅父。
余杭郡也是楚州极为重要的郡县,这里人口稠密,土地肥沃,商业发达,是楚州除了东海郡和江宁府之外的第三大税赋来源地和粮食产地。
杨廷安曾在京城齐万年的寿宴中见过皇甫无晋一次,那时,他心中很失落,对前途充满悲观和迷茫,但皇甫恒在洛京登基后,杨廷安一下子振奋起来,而且他的父亲杨晟出任兵部尚书兼征西大元帅,这更让他心情激动万分。
杨廷安一直就很警惕无晋的扩张,早在去年皇甫玄德下旨,各郡税银粮食运往江宁府,杨廷安就留了一手,他借口税银尚未收齐,粮食还未入库,只运去江宁府五万两银子和两万石粮食,税银和粮食基本上都沉淀在库中不动。
而此时,皇甫恒号召楚州各郡向洛京运钱运粮,杨廷安便开始行动了,他也是整个楚州唯一响应皇甫恒号召的刺史。
从四月初开始,他便征集两百多艘五百石的民船,准备将二百万两税银和三百万石粮食运去洛京,当然,五百石的民船载重量不大,他只能先运税银和一小部分粮食。
四月中旬,杨廷安已得到皇甫无晋抵达维扬县的消息,维扬县距离余杭郡郡治钱唐县只有一百余里,骑快马大半天便可以赶到,杨廷安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这时他已经将税银搬上船,而他刚刚又征集到一百艘平底拖船,准备运粮,但时间已经来不及,杨廷安只得放弃继续运粮,就在皇甫无晋抵达维扬县的晚上,杨廷安亲自押运着二百艘满载税银和粮食的大船,向北方驶去。
天渐渐亮了,一缕霞光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仿佛大海也被朝霞点燃了,波涛轻涌,一队两百艘船只组成的船队在大海中劈波斩浪,向北疾行.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钱唐湾,向更广阔的东海驶去,杨廷安站在第一艘大船上,心潮起伏,他想起了这一年来遭遇的种种挫折,自从杨皇后去世,杨家便遭遇了灭顶之灾,父亲明升实贬,失去了重权,而兄长杨廷玉却以莫须有的罪名免职为民,他的境遇稍好一点,在太子的奔跑呼吁中,最终没有重蹈兄长覆辙,虽被贬为余杭郡刺史,却依然有那么一点实权。
现在太子终于登基,他们杨家也彻底翻身,父亲为兵部尚书兼征西大元帅,大哥被任命为吏部侍郎,下面就应该轮到自己了。
杨廷安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他想象着自己将两百万两白银押运至京城后,皇上会怎样的夸奖自己。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指着远方大喊:“大人,快看,战船!”
杨廷安向远方眺望,只见海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足有数百艘之多,他仿佛一脚踏空,身子落下万丈冰窟,浑身冰冷得直颤抖,皇甫无晋还是来了。
“怎么办?”
他回头向船老大喊道:“马师傅,有办法绕开前面战船吗?”
船老大苦笑着摇摇头,“大人,这种情况,不逃跑或许还有活命的希望,如果逃跑铁定被撞沉,大人,绕不开。”
杨廷安两腿颤栗,片刻已是满头大汗,最后他腿一软,无力地坐倒在甲板上,听天由命。
运银船队减速了,最后彻底停下来,等待着厄运到来,战船一艘一艘从它们两边驶过,也渐渐放慢速度,最后三百艘战船将它们团团包围,一艘艘满载士兵的小船靠近船队,纷纷上船检查,一艘千石战船驶近杨廷安座船,船舷上一名军官大声问道:“杨大人在哪里?”
杨廷安慢慢站起身,拉了拉长袍,保持着刺史的官威,“我就是!”
军官向他一抱拳,“请大人随我来,凉王殿下要会见大人。”
“凉王殿下在哪里?”
军官回头一指一艘庞大无比的军船,“那就是我们大人的座船,他在船上等候。”杨廷安看见船头上站在一个黑点,估计就是皇甫无晋,他应该在冷冷地看着自己,他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道:“好!我跟你去。”
杨廷安艰难地爬上了大船,他有点恐高,大船实在太高,他感觉自己要被风吹下大海,吓得他紧紧抱住软梯,闭上眼,不敢向下看,这时,他感觉一双有力的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慢慢拉上大船。
睁开眼睛,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凉王皇甫无晋,他心悸地点点头,“多谢殿下!”
无晋歉然地向他拱手道:“不知道大人恐高,那应该我下船去。”
“没事!”杨廷安摆摆手,又向无晋深深施一礼,“下官杨廷安参见殿下!”
他刚才忽然悟通一个道理,皇甫无晋并没有和朝廷翻脸,不管他再嚣张,他还是皇上的臣子,他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强夺,最多只能巧取,想通这一点,杨廷安的心略略放下,不像刚才那样胆战了。
他又连忙道:“殿下,下官奉皇帝陛下的召唤,特送银进京。”
“原来是这样!”
皇甫无晋的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那幸亏我拦住了大人的银船,否则,这税银可就没有影子了,连大人的性命也难保。”
杨廷安一愣,“殿下这话怎么说?”
“哎!大人毕竟是书生啊!”
皇甫无晋向茫茫大海一指,叹了口气道:“这茫茫大海中,海盗层出不穷,凤凰会、白沙会,甚至倭寇,都会拦截大人的银船,杀人夺银,这是常态,请问大人带了多少护卫?”
“这个”杨廷安哑口无言,他只带了五十名衙役。
“那依大人的意思,我该怎么办?”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不妥,不能这样被动,他连忙改口,“如果不行,我先把银船返回余杭。”
皇甫无晋怎么可能把到嘴的肥肉放跑,他呵呵一笑,“那怎么行,朝廷要和伪帝作战,急需军饷,难道杨大人还想招募几千士兵后再送,有我在,就不用杨大人费心了,杨大人请安心回郡里,税银我负责送进京。”
么行?”
杨廷安心中大急,皇甫无晋却不想和他多说了,他一转身下令道:“把杨大人送回船!”
两名膀大腰圆的军士也不管杨廷安是否愿意,架着他便下船,“杨大人小心失足!”
杨廷安头一低,见大船如此之高,顿时吓得他两腿战栗,一阵头晕目眩,他又闭上了眼睛,只得任由军士慢慢他扶下船。
皇甫无晋则站在船舷边探头望着杨廷安下船,他不由摇头好笑,这个杨廷安竟然这么胆怯高处,他倒是第一次见到。
“殿下,卑职有事禀报!”一名校尉在旁边躬身施礼道。
“什么事?”
“卑职刚才去查看船只,税银倒是全在,但粮食只有十万石。”
“是吗?”
无晋这才反应过来,对的,这两百多艘五百石小船怎么可能运得出三百万石粮食,自己竟然没有意识到,粮食肯定还在钱唐县官仓。
他略略沉思片刻,便笑道:“传我的命令,杨大人政务劳累,派两艘船送杨大人去永嘉郡游玩一趟,好好放松一下,然后再送他回来。”
余杭郡钱粮被皇甫无晋搬运一空的消息最终传到了皇甫恒的耳中,紫薇宫麟德殿偏殿内,皇甫恒大发雷霆,‘砰!’的一声脆响,他将一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裂成碎片飞溅,旁边的宦官和宫女吓得一个个战战兢兢,都缩肩低头,不敢吭声。
“皇甫无晋,你好大的胆!”
皇甫恒指着南方大骂,“你竟敢拦截朕的钱粮,你是想造反吗?”
站在玉阶下是右相张缙节和兵部尚书杨晟,他俩对望一眼,杨晟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请息怒,这在老臣的意料之中。”
杨晟已经年近七十,白发苍苍,此时他更担忧的是儿子杨廷安的生命安全,他其实之前就悄悄写信给儿子,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可不知为什么,儿子竟然没有听他的话,或许是还没有来得及收到他的信,他心中充满了忧虑。
旁边张缙节也躬身道:“陛下,先帝就曾经为皇甫无晋私自挪用税银而恼怒,他也有几十万的军队,不可能把楚州税银和粮食让给陛下,臣听说,皇甫无晋是很客气地夺银,说明他还不想和朝廷翻脸,臣的意思是,暂时不要树此强敌。”
“可是我儿至今下落不明,张相国,这可有问题啊!”
张缙节见杨晟已经昏庸老迈,连这点事情都想不到,不由暗叹一口气,安慰他道:“杨尚书,皇甫无晋是因为要取余杭之粮,所以暂时不让杨大人回去,等他把粮食取走,他自然会把杨大人放回来,他是聪明人,不会为这点事情和朝廷翻脸。”
皇甫恒也渐渐冷静下来,他也叹口气道:“我也知道他不会把楚州钱粮给朕,只是朕现在钱粮也紧张,这如何是好?”
张缙节沉思片刻道:“陛下忘了吗?还一个产粮重地,尚无人占领。”
“你是说,晋州?”
皇甫恒明白了张缙节的意思,确实,晋州沃野千里,他岂能拱手让给雍京伪帝?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三十六章申国舅的双棋战略
时间渐渐到了五月,两帝并立已经一个多月,尽管双方都不承认对方,但大宁王朝的民众和下层官员都已接受现实,将雍京称为西宁,将洛京称之为东宁。
随着两个大宁王朝都迅速稳住政权,争夺土地的战争便渐渐拉来了序幕,双方爆发的一个争夺,便是河东晋州。
五月初,申国舅平定蜀州返回雍京,被加封为尚书令、太尉、汉中郡王,实封五千户,这是大宁王朝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异姓郡王,不仅统揽政权,也掌握着西宁王朝的三十万大军。
不过申国舅也有烦恼,那就是雍京内部也有矛盾,那就是申太后垂帘听政,她控制国玺,干预政治,不满申国舅的独揽大权,更重要是她手中始终握着部署在关内一带的二十万大军,她封原羽林军大将军罗挚玉为兵部尚书兼关内大元帅,替她统帅这二十万大军,所有的军队调动,必须由她的玉麟符来下令。
而刑部尚书兼大理寺卿白明凯又是申太后的心腹,他掌控着几十个重要职位,这样一来,西宁王朝内部实际上已分裂成两个政治集团,一个是申国舅的政治集团,而另一个是申太后的政治集团,他们时而合作,时而分歧,西宁皇帝皇甫恬则是这两个集团之间的纽带和润滑剂。
皇甫恬今年只有十三岁,他少年老成,城府颇深,平时话不多,由于没有到独立执政的年轻,他在宫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查看从前的各种诏书、奏折,与此同时,他也在思考着大宁王朝的统一。
下午,皇甫恬坐在自己的小御书房内,和往常一样的读书思考,他的御书房位于平安宫的北极殿,平安宫也就是从前的大明宫,三十年前将晋安事变中几座被焚毁的宫殿进行修缮后,便改名为平安宫。
北极殿是内殿,是一座新修的小宫殿,是专供皇甫恬读书学习之所,皇甫恬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渡过。
此时,皇甫恬正背着手凝视着墙上的大宁地图,地图已经被他用颜色笔勾勒,划出了大宁王朝的几大势力,他称之为集团,雍京集团、洛京集团、楚州集团、齐州集团和幽州集团。
凭他的直觉,这五大集团中实力最强的应该是楚州集团,但最不力的,也是楚州集团,两地分离,凝聚不成整体的力量,那雍州有没有可能先和楚州集团结盟,灭掉洛京集团呢?
“陛下,申相国来了!”一名宦官在门口禀报。
“请相国进来!”
片刻,申国舅走进御书房,笑呵呵行一礼,“老臣申溱参见陛下!”
“相国不必客气,请坐!”
申国舅在软墩上坐下,他欠身笑了笑道:“今天来找陛下,是有一件重大策略想和陛下商量。”
“和朕商量?”
皇甫恬微微一笑,他立刻猜到了申国舅的用意,“相国是想让母后配合你!”
曾几时,申国舅和申太后这一对亲兄妹变成了政敌,而皇帝皇甫恒则成为他们之间的纽带。
“正是如此,臣有一个双棋策略,希望能得到太后的支持。”
申国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申太后和他形成对抗局面,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当时,皇上没有成年,选择权力模式就有三个方案,一个是皇叔摄政,一个是组建政事堂,另一个是太后听政,相国主政,前两个方案申国舅是不会答应,皇权不可分,摄政不绝对不行;相国不可分,组建政事堂也是不行,他选择了第三个模式,太后听政,由他申溱总揽政务。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居于深宫的太后竟然如此厉害,笼络住大将军罗挚玉,掌控住当初皇甫玄德的二十万直辖军,又趁他去平定蜀中的机会,又建立以白明凯为首的文官势力,建立了一支强大的势力,足以和他抗衡。
更让申国舅想不到的是,小小年纪的皇帝竟然有帝王手段,在这两大集团左右逢源,又拉又敲,最后他成为了这两大集团的纽带,谁也离不开他,如果不通过他,那么两个势力集团提出的方案,肯定成不了。
皇甫恬心中有数,申国舅返回雍京已经五天了,他却一直没有动静,他一定是在准备某项计划,现在他来了,那就是他计划露面的日子。
“双棋策略?嗯!有点意思,相国请尽管直言,朕很想听一听!”
“是这样,臣这段时间一直在注视楚州的动静,臣刚刚得到的洛京消息,皇甫恒派出的特使苏逊空手而归,没有得到一枚铜钱,也没有得到一粒粮食,连余杭郡杨廷安已运出海的钱粮也被皇甫无晋拦截,陛下,这可是一个很微妙的消息啊!”
“相国的意思是说,皇甫恒和皇甫无晋之间存在着很深的矛盾,是这样!”
“正是这样,我们应该想办让他们之间的矛盾激化,他们不肯撕破脸皮,咱们帮他撕破!”
皇甫恬慢慢坐了下来,他沉思片刻道:“可是.....咱们要怎样才能撕破他们的脸皮呢?”
申国舅笑了笑,他却不急回答这个问题,又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件事情上,“陛下,这件事交给臣来办,需要用一点手段,等臣有眉目后再向陛下禀报,臣想再说说第二步棋。”
皇甫恬注视着申国舅,以他对申国舅的了解,申国舅必然已经有了方案,但他却不肯告诉自己,皇甫恬心中很有点不舒服,但皇甫恬心中已经有了城府,他也不多问,便点点头,“相国请说!”
申国舅走到地图前,用木杆指向晋州,“陛下,晋州是关中和河北之间的通道,是战略必争要地,也粮食的重要产地,如果我们能拿下晋州,这对我们战略扩张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现在齐王在大举进攻河北,而皇甫恒也已经结束了对荆州的占领,接下来,他必然要进军晋州,陛下,这一场争夺晋州的战争虽然我也不希望它来得太早,但它已经不可避免。”
皇甫恬也走到地图前,凝视着被他画了红线的晋州,红线就意味着是优先考虑的战略重地。
“我同意相国的建议,但这一仗该怎么打?相国心中可有方案?”
“臣考虑分南北两路进攻!”
申国舅一指北面的延川县,“北线可从延川渡口过黄河,直取太原府,而南线则从韩城县渡河,抢占河东郡和绛郡,老臣估计皇甫恒的军队极可能已经进入了河内郡和长平郡,这样的话,一场激战在晋州南部不可避免,老臣希望北部军队能够南下,配合南线作战,全歼皇甫恒的军队,这样晋州就属于我们,拿下晋州,东结齐王,再成挑拨皇甫恒和皇甫无晋的关系,这样一来,皇甫恒的灭亡指日可待。”
皇甫恬缓缓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申国舅很有战略眼光,尤其远交近攻,东结齐王,联合进攻豫州,这是良策。
“相国布局朕已经明白,朕会立刻拜会母后,说服她派兵从北部进入晋州,朕思量,母后一定很乐意。”
.........
五月初八,一支六万人的大军出现在延川县古渡口,这支大军便是雍州北军,由皇太后申沁玉掌控,按照她和申国舅达成的协议,攻占晋州后,以太原府为界,包括太原府在内的晋州北部由她的军队来控制,而晋州南部由申国舅的军队控制,她的军队将配合申国舅与洛京伪帝的军队作战。
这支六万人大军由右武卫大将军赵瑄统帅,分为两万骑兵和四万步兵,另外又征用延安郡和上郡的十几万民夫为后勤支援,浩浩荡荡开往晋州。
延川县古渡口的对岸是永和关古渡河,这里是秦晋大峡谷的中南断,河床狭窄,水流湍急,渡河十分艰难,普通民众都使用羊皮筏子渡河,稍不留神便筏翻人亡。
而大宁王朝建国三百年来,重视造船业的发展,在百年前,几名京师造船工匠发明了一种平底龟船,外形似一只巨龟,长十五丈,宽十二丈,分上下两层,船壁厚实,船底阔而沉重,不宜被急流冲走,这种龟船行走缓慢,但极为适合在急流中渡河,于是这种龟船便在黄河两岸大力发展起来,已经有数千艘之多,成为黄河两岸最重要的交通工具。
码头上人山人海,六万大军和两万战马以及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将整个延川县古渡口都堵塞,码头不大,雍州军只征用了二十余艘龟船,一艘龟船一次可运送百人,开始昼夜不停向晋州东岸运送军队和物资。
与此同时,申国舅任命绣衣卫大将军邵景文为主将率八万大军向韩城方向开去,八万大军分为三队,在北起韩城、南到郃阳近百里长的地段开始渡河。
而豫州方面,皇甫恒任命兵部尚书杨晟为大元帅,任命梅花卫大将军李延和荥阳都督秦汉武为左右军统军大将,于五月初五出发,共率十五万大军分别从巩县和荥泽两县渡河进入了河内郡,他们将穿越太行山进入长平郡。
一场争夺晋州的战争渐渐拉开了序幕,这意味着逐鹿中原的战争正式开始。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三十七章 白苗儿的家信
皇甫怛的十五万大军分别从轵关陉和太行陉越过太行山,进入长平郡,两军在长平郡汇合后继续北上,行军至端氏县,大元帅杨晟从河内郡发来命令,命李延渡沁水西进占领绛郡,而命秦汉武北上占领上党郡,两军再次分开。
三天后,李延部先锋五千人在沁水县以南遭遇了雍军大将邵景文的伏击,李延亲率大军来援,却被邵景文派出的轻骑兵绕道后方烧毁后勤辎重,李延仓惶后撤,邵景文趁机追赶,李延军大败,辎重全失,投降者不计其数,七万大军损失过半,被迫退回沁水以东,急派人向杨晟求援,东宁大军开局不利。
当邵景文杀敌一万,俘敌两万。初战告捷的消息传到雍京,申国舅大喜过望,他请示申皇后下旨封邵景文为沁水县公,申皇后答应了他的请求,并赏银万两,同时下旨给太常寺,命太常寺组织一万乐人敲锣打鼓欢庆胜利。
喧天的锣鼓乐队经过朱雀大街,两边挤满了十余万看热闹的民众,雍京的民众还一时无理解战胜洛京有什么值得庆祝,这种庆祝远远比不过战胜异族更让他们欢喜,不过看热闹却是人的本性,欢快热烈的气氛使他们感觉像过节一样。
一名黑衣男子牵着马在人群后面经过,他行路匆匆,没有心恩看这种热闹,一刻钟后,黑衣男人进入了宣仁坊,找到了一座大宅。
“请问!”
黑衣男子向守门人拱拱手,“这里是白尚书的府邸吗?”
“你是什么人?”
守门人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道,来人穿着黑色布衣,这是下等人的打扮,守门人着实对他看不上眼。
黑衣人不在意他的态度,依然很有礼貌地笑道:“我是从江都来,受小姐派遣,来给白尚书送家信。”
守门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原来是小姐派来的小姐是老爷的掌上明珠,半年前跟新婚丈夫去了江都,音信皆无,老爷都要急疯了。
“看你风尘仆仆原来是从江都送信来的,请稍等,我这就去禀报老爷正好在家里……”。
守门人转身便向府舟狂奔跑去。
白尚书,也就是刑部尚书白明凯,他同时也是大理寺卿兼御史大夫,是申皇后扶植的心腹,白明凯今年约五十出头身体不是很好显得有些病弱他生有两子一女,两个儿子都在外为官,不在身边,而女儿白苗儿是他三十余岁后才生的独女,身体很像他,从小显得瘦弱,是白明凯的掌上明珠,从小棒在手心里长大。
白明凯的妻子崔氏和皇甫英俊的母亲是表姐妹正是有这层关系,白苗儿从小便许给了皇甫英俊,但白明凯并不喜欢皇甫英俊从小就仗着自己的皇族而飞扬跋扈,但他妻子坚持这门婚事,妻子娘家势力很大,再加上皇牟皇甫玄德支持,时任刑部郎中的白明凯也无可奈何。
白明凯是进士出身,他是苏逊的同乡,也是他的门生,跟他读了几年后,白明凯真正看中的女婿是苏逊的次孙苏琦,现任洛京军器监主簿,才二十二岁,年轻有为,品貌皆佳,而且苏逊也有意和他结这门亲,只可惜他的妻子坚持要和皇亲联姻,使白苗儿最终嫁给了皇甫英俊。
这两天白明凯的心情不好,他得到一个消息,皇甫英俊被皇甫元晋击败,逃到彭城郡,投靠了皇甫怛,被封为彭城总管,这个王八蛋竟然以妻子无生育为借口,在洛京朝廷内公然宣布休妻,这让白明凯胸膛都要气爆了,成婚才半年,就要身体薄弱的女儿给他生孩子吗?
为了这件事,白明凯和妻子一连大吵三场,他恨极妻子当初坚持把女儿嫁给皇甫英俊,也恨自己当初元能,恼怒万分之下,他甚至威胁妻子,女儿若有三长两短,他也要休妻,妻子被他吓得大哭跑回娘家。
白明凯心中对女儿担忧之极,先担忧女儿会不会在乱军中出事,而且就算没有出事,皇甫英俊又休掉了她,那他的女儿一个人在外面孤苦伶仃,该怎么办?他已经派人去洛京和彭城寻找女儿。
白明凯心中十分郁闷,正在房间内看书,对邵景文在晋州大胜,他一点心情都没有。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来,管家声音都变了,“老爷,小姐有消息了!”
白明凯腾地站起身,惊喜交集,“什么消息!”
“府外来了一人,说是小姐派来送信!”
白明凯急得大喊起来,“还不快快把他请进来,快把信啥我!”
管家又飞奔而去,白明凯又急又喜,在书房内团团直转,女儿来信,至少说明女儿还活着,只要女儿活着,这比什么都好。
片刻,管家将黑衣男人领进了书房,黑衣男人向他行一礼,“我奉白小姐之命给老爷送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厚厚的信递给白明凯,白明凯看了一眼这个男子,心中有些狐疑,这个男子像个军人,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
但此时他已经顾不上过问这个送信人,他一眼看见信封上的笔迹,正是他日夜担忧的女儿所写,他颤抖着拆开信,急不可耐地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泪水从他眼中啪嗒啪嗒滚落,他的宝贝女儿竟然遭到那混蛋如此虐待,还被他殴打,公然带妓回家侮辱,最后将她一个人抛在乱军之中,自己逃了,女儿这些遭遇简直令白明凯痛彻心扉。
旁边黑衣男子见他竟当着外人的面失态,心中也暗暗感叹,‘果然是疼爱自己的女儿,是一个好父亲。
白明凯擦去泪水,继续看信,信看到最后,他却吃了一惊,女儿现在竟然在江宁凉王府,虽然他也知道凉王妃就是苏逊的孙女九天,从小就和女儿的关系很好,可是女儿住在凉王府,若让申国舅知道,他肯定会弹劾自己,这个可不行。
黑衣人仿佛知道白明凯的担心,他躬身施一礼道:“请白尚书放心,小姐住在凉王府非常安全,心情很好,而且也非常隐秘,绝对没有任何人知道。”
“你是什么人?”白明凯终于想起要问这个人了。
黑衣人恭恭敬敬道:“在下姓余,是凉王殿下的亲卫。”
“哼!皇甫无晋拿我女儿做人质吗?”白明凯重重哼了一声。
黑衣人却不慌不忙道:“把白小姐接到凉王府是凉王妃的决定,也是白小姐自己愿意,凉王那段时间不在江宁,而是在东海郡和余杭郡,他是事后才知道,而且只要白尚书愿意,凉王殿下可以立即派人把白小姐送回雍京。”
“算了,回不回来,由她自己决定。”
白明凯一点都不傻,从信中看得出女儿现在过得不错,他也相信凉王妃能保护好女儿,而且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女儿回雍京,路上穿越皇甫恒控制地区,会非常危险,他可不愿意女儿再冒这个险。
他沉吟一下,总觉得应该表示一下对皇甫无晋的感激,但这个而子他有点拉不下来,毕竟皇甫无晋是效忠洛京,怎么说他们也是敌对之国。
黑衣人却微微一笑道:“大人请不要担心,凉王并非是真正效忠洛京,也和雍京非敌,凉王殿下让我转告大人,只要大人不说,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白小姐在凉王府。”
白明凯心中无可奈何,他只得叹口气道:“那请你转告凉王殿下,他对我女儿的恩情,我白明凯记住了。”
他毕接着又吩咐一声,“来人!”
管家在门口答应,“老爷,有事吗?”
“去取五百两银子来。”
管家去了,黑衣却笑道:“大人,不用了,我以后就留在雍京,大人如果想知道白小姐的消息,可以去平康坊楚凤荼庄找我,在下余永庆,将是凤楚茶庄的二管事。”
说完,他施一礼,便告辞走了,白明凯心中长长松一口气,一个多月来,一直压在他心中的大石终于消失了,他的心情愉快起来,站起身又吩咐道:“给我备车,我要去崔府!”
现在他需要把妻子接回来,只有女儿无恙,他就可以原谅妻子。
位于平康坊的楚凤荼庄是雍京三大荼庄之一,原来叫罗记荼庄,是蜀州大商人罗玄的产业,几个月前卖掉了,现改名为楚凤荼庄,听名字就可以猜到,买下这座荼庄的人,正是齐凤舞,她决定成立晋福记商行广做生意,不过她的精力都去帮无晋占有楚州税银,自己的生意却被耽误了,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做。
但荼叶除外,她曾经从百富商行手中低价买下四十万担茶叶,便一直在经营荼叶,不仅在北方的几个大城市都买下茶庄,而且还在宣城郡买下数千亩荼园,这些事情都是在她嫁给元晋之前就做好了。
而现在,她开的茶叶店又被无晋看中,准备利用它们作为自己在两京的情报据点。
中午时分,余永庆从白府送信出来,便牵马来到了位于平康坊的楚凤茶庄。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三十八章苏家的决定
楚凤茶庄占地十亩,由五座巨大的建筑物组成,除了前面沿街坐生意的店铺外,其余四座都是茶叶仓库,可以存放三十万担茶叶。
余永庆单人独马走进了茶庄,一名伙计迎了上来“客人是要买茶叶吗?”“殷掌柜在吗?我从江宁来。”“请悄候,我这就去找掌柜。”皇甫无晋的亲卫都是梅huā卫出身,大多都是洛京人,而这个余永庆则是京兆府人,为人精明能干,谨慎小心,为皇甫无晋看中,特地派他来主持雍京的情报。
片刻,一名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笑眯眯迎了出来“我便是茶庄掌柜!”“你就是殷宗年?”
“我是!”
殷掌柜有些惊讶,知道他全名的可不多“你是”“我是从江宁府来!”余永庆再一次提醒他。
“原来是从江宁府来。”殷掌柜有些明白过来,连忙摆手笑道:“请楼上谈!
两人上楼,走进了一间屋子,殷掌柜将门关上,这才问道:“请问你是?”
余永庆取出一面银牌,往桌上一放“我叫余永庆,凉王殿下的亲兵校尉。”
殷掌柜并不是军方之人,但他是齐瑞福商行的骨干,几代人都在齐瑞福做事,是齐家绝对信任之人,他见到银牌,顿时明白了,连忙拱手道:“原来是姑爷的人,我明白了,一定会配合余将军做事,余将军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余永庆微微一笑“我是需要几样东西,一个是我要挂名为茶庄二掌柜,我不过问茶庄生意,只是挂名,这个没有问题吧!”殷掌柜是个很精细之人他想了想道:“如果将军一点不过问茶庄生意那这个二掌柜就会让人怀疑,我想问一下,余将军就只有一个人吗?”“不!过几天还会来二十几人,还有信鸽,所以我还需要一层楼,最好是顶楼,殷掌柜看看可方便?”殷掌柜想了一下道:“房子好解决,西二栋仓库的顶楼一直空关着,放一些零星杂物,也有单独的楼梯直接可以利用,只是,二十几人……”
他又想了想道:“这样吧!就委屈余将军和手下做茶庄护院,这样也可以掩护,余将军看这样行不行?”
“没有问题!”
余永庆爽朗一笑“做什么都没有关系,只要能掩护得好。”这时,殷掌柜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一拍脑门道:“我险些忘了现在雍京对武器管制极严,长兵器和弩箭民间是绝对不允许,不是武士不准带刀,要带剑或者弓箭,也必须去县衙备案,领一块小铜牌,如果没有铜牌而被查到带武器会立刻当做洛京探子带走,我不知你们……”
“我们都有武士头衔,你不用担心!”余永庆感觉到了殷掌柜心中的紧张,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殷掌柜的肩膀”“放心吧!我们不是来杀人也不一定要带兵器。”从楚州回来,苏逊向皇甫恒交了一份不合格的答卷,他没有带回一颗粮食,或者是一枚铜钱,不仅如此,他仿佛还变成异常苍老感觉他很疲惫,皇甫恒不忍责备他,便安慰他几句让他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一连几天,苏逊都是一种焦躁不安中度过他长吁短叹,总觉得人生没有了意义,他的反常让家人们揪心不已。
这天晚上,苏翰昌推开了父亲的书房门“父亲,你找我?”“嗯!”苏逊正在写东西,他指指椅子“先娄吧!”苏翰昌有些不安地看父亲一眼,他也感觉到,父亲从楚州回来后消瘦得厉害,就像生了一场大病,他问了几次,父亲都不理会他,让他心中担忧到了极点。
不过今天父亲的气sè好像不错,脸上居然lù出了久违的笑意。
苏逊放下笔,轻轻叹口气道:“我已经决定辞职了!”“什么?”苏翰昌大吃一惊“父亲,你说什么?”
“我说决定国子监祭酒之职,这很奇怪吗?”苏逊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不,可是可是父亲,你为什么会想到辞职,你做的好好的,而且你也不到七十岁,难道父亲觉得雍京才是正统吗?”“我觉得他们都不是正统!”
苏逊忽然怒道:“皇甫恒洗不脱弑父的嫌疑,而皇甫恬名不正言不顺,什么大宁朝,索xìng就是申家王朝,他们凭什么登临天下?”
苏翰昌愣愣地看着父亲,半晌才迟疑道:“父亲辞职回乡,其实是想为齐王效力,是这样吗?”“谁说我要回乡,谁说我要为齐王效力?你想到哪里去了?”“可是孩儿真的不明白,父亲到底是为什么,能告诉我吗?”苏逊轻轻叹息一声“或许我们都做错一件事,现在只能错到底了。
他凝视着苏翰昌,缓缓道:“你要向我发誓,今天我告诉你的话,你绝不能告诉任何人,连你妻子和儿子都不能说,翰林那边,如果我觉得有必要,我会告诉他,你记住了吗?事关我苏家的身家xìng命,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苏翰昌从小到大,从没有见过父亲这样神sè凝重,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些紧张地点点头“父亲,我绝不会说!”
苏逊站起鼻,把门反锁了,又从书柜里取出一本书,坐下来递给苏翰昌“这本书你还记得吗?”
苏翰昌见这本是当年郭尚书写的《大安王朝宫变记》,其实就是影射晋安事变的一本书,后来郭尚书因此被杀,这本书也被禁,他们家中藏有一本,他十几年前读过。
“父亲,这本书我读过,今天你要说事和它有什么关系吗?”“有关系,大有关系。”苏逊翻到其中一页道:“书上说地龙太子未死,被六勇士所救,逃出王宫,不知所踪,这个地龙太子指的就是天凤太子,当年晋安皇帝的嫡长子,他确实没有死,我这次在楚州见到他的后人了,也就是晋安皇帝的孙…子……”“父亲,可是这和我们苏家有什么关系,已经过去四十年了,难道他还想复位吗?”苏翰昌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反常了,他心中极为不满,这和他们苏家有什么关系,难道父亲想惹祸上身吗?
苏逊见儿子有些气急败坏,他不由摇摇头,淡淡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苏翰昌不耐烦道:“我管他是谁?他又不是我女婿!”“你说对了!”
苏逊压低声音道:“化就是你女婿,皇甫无晋!”“哗啦!”
苏翰昌猛地向后一退,撞翻了身上的小桌子,桌上的茶杯也翻到了,茶水流了一桌子,但苏翰昌根本顾不上,他惊恐地望着父亲,半晌才颤抖着声音问:“父亲,
你没骗我?”苏逊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骗你,我这些天的反常,你没有发现吗?”
“可是父亲,我们……,该怎么办?”苏翰昌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无论和皇甫恒还是皇甫恬,都不会放过晋安皇帝的后人,一旦这个消息泄lù,他们苏家可就要倒大霉,天啊!他怎么把女儿嫁给晋安皇帝的后人?
苏翰昌心中乱成一团,他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哼!亏你还是礼部尚书,连这点事情都担待不了吗?鼻你吓成那个样子。“苏逊对儿子的失态极为不满,他知道儿子是害怕丢掉礼部尚书之职,他不由更加生气,这个儿子现在官mí心窍了。
苏翰昌慢慢冷静下来了,他也觉得刚才有些失态,连忙起身桌上打翻的茶杯。
“茶杯你就别管了,我只想问问你,如果我要你弃官而走,你干不干?”苏翰昌吓得手一哆嗦,他就是害怕父亲说这件事“父亲,只要我们把事情隐瞒住,皇上就不会知道,也不至于要弃官。”苏逊摇了摇头道:“你这个目光短浅的家伙,你难道真不明白为父的意思吗?”
苏翰昌突然听到无晋的〖真〗实身份,使他心中乱作一团,哪里像他父亲已经思考了那么久,他苦笑一下道:“父亲,孩儿心中很乱,请父亲明示。”
“好吧!我告诉你,现在我们苏家需要做一个选择,让时光倒回四十年,我们是选择支持晋安皇帝,还是永安皇帝,换而言之,你是想做国丈,还是只想做礼部尚书?”
苏逊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皇甫无晋必然是要争夺天下,那苏家是支持皇甫无晋,还是支持皇甫恒,其实就这么简单。
苏翰昌也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也知道皇甫无晋有很强的实力,西有二十万西凉军,东有三十万楚州军,真的逐鹿中原,皇甫恒未必是他的对手。
苏翰昌心中也在迅速盘算,苏菡是凉王妃,将来若皇甫无晋登基,那她肯定是正宫皇后,那自己就是国丈,将成为皇甫无晋的有力支持者,而且不仅是他一个人,整个苏家都成为天下大族,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他不像父亲,有那么重的〖道〗德包袱,所以要痛苦地考虑那么久,他很务实,几乎就在极短的时间内,这笔帐他便算清楚了,他当然会选择当国丈。
“父亲,我觉得我们苏家已经和无晋坐在一条船上了,既然没有下船的可能,那就尽力帮助他把这艘船驾驶好,顺利达到目的地。”“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准备接受无晋的邀请,去楚州创办宁楚大学堂,广收天下俊才。”还有二十几张月票就破千了,求最后的二十五张月票!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三十九章传言悄起
长平郡,沁水是一条并不算宽的河流,河水仅宽二十余丈,可以清晰地看见对岸,在沁水边小县端氏县城内,挤满了三万余东宁军,他们的后勤稻重全部丢在沁水西岸,连营帐也没有了,每个士兵只有随身携带的一点点干粮。
城墙上,大将李延心中充满了绝望,尽管他派出数名探子去沿河巡逻,但他知道,狭窄的沁水是无法阻挡西宁大军前进的脚步。
李延非常了解他的对手邵景文,他曾在一起共事多年,邵景文在绣衣卫中就是以杀伐果断而出名,他会拖延战机吗?〖答〗案是否定的,他肯定会迅速渡过沁水,集中优势兵力全歼自己。
李延曾经考虑过伏击邵景文渡河,但最后他放弃了这个念头,沁水只宽二十余丈,等他找到邵景文大军,恐怕他已经渡过沁水了。
此时,李延焦急地等待主帅杨晟的消息,杨晟还在河内郡,大部分粮草都在他手中,他却迟迟没有运来,这让李延心急如焚。
李延现在有几个选择,他可以北上和秦汉武汇合,也可以南撤回河内郡,和主帅杨晟汇合,但不管是哪一条路,他都没有选择权,必须由杨晟来决定,如果他敢擅自决定,那他面临的将是死路一条,这是严厉的军规。
这次他们被西宁军击败,很大程上就是指挥上出了问题,尽管李延和秦汉武都独自率领两支军队,但他们却没有指挥权,指挥权在大元帅杨晟手中,该怎么行军,怎么渡河,都是由杨晟说了算,他在河内遥控,两支军队就像两只风筝,都攥在他手中。
李延和秦汉武在端氏县第一次汇合后,两人都认为应该集中优势兵力西进先击溃邵景文然后再调头北上太原。
但他们的方案遭到了杨晟的否决,杨晟坚持认为,太原城池坚固,人口众多,为晋州中心,应抢在敌军之前占领太原,他命秦汉武军火速北上,但他又不肯两军同时北上,那样他就孤军在后了。
正是这个战略上的错误,使他们失去了全歼邵景文军的机会反而被邵景文打了伏击,使李延兵败,损失近四万大军。
就在李延忧心忡忡之际,一名报信骑兵从南方疾奔而来,李延大喜,这肯定是杨晟有消息来了,他趴在城墙上大喊:“大帅是什么命令?”报信骑兵在城下大喊:“大帅命你不得惊扰平民,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满门抄斩!”报信兵说完,掉头向南奔去。
“还有什么?”李延急得大喊。
“没有了大帅就这句话,连信也没有!”士兵的声音在黑夜中传来。
“混蛋!”李延狠狠一拳砸在墙砖上,牙齿缝中半天迸出一句话“书呆子哪堪军事!”
在距离端氏县以南约六十里紧靠河边的一个村子里,邵景文的斥候在村子水dàng里现了近艘小船,这是村民为躲避兵灾而将船藏匿,这个现让邵景文喜出望外艘小船足以搭建一座浮桥。
借着夜sè掩护,数西宁军工事兵在忙碌地搭建浮桥,将一艘艘小
船用铁链相连,固定在河两岸,最后铺上木板不到一个时辰,一座简便的木桥便搭建完成。
“大将军,浮桥搭建完毕!”
夜sè中,邵景文望着一条黑黝黝的浮桥通道出现在沁水上,他当即下令“大军立即过河!”就在这时对岸的十几名东宁哨兵现了浮桥,他们纷纷涌上,和工事士兵展开jī战企图烧毁浮桥,大队士兵冲过浮桥前去支援箭如雨,东宁哨兵寡不敌众,丢下七八具尸体,仓皇北逃。
右副将赵镇走到邵景文身边道:“邵将军,看哨兵后撤路线,李延主力应该在端氏县,我们是否集中兵力和其一战?”
邵景文沉思片刻道:“李延最多只有三万军,而我们却有八万军,近三倍于他,他不会不知道,他现在得到哨兵禀报,知道南逃之路已断,他必然会北逃于秦汉武军汇合,我们必蜒切断他北逃之路。”“韩将军!”
邵景文一声令下,左副将韩义拱手道:“末将在!”
“你可率第二军一万轻骑疾速北上,绕道端氏县以北,截断李延北逃之路,无论死伤怎么惨重,务必堵住他!”“末将遵命!”
一支万人骑兵开始涌动,呼啸着向北而去,邵景文又对副将赵镇道:“赵将军,你也率第三军一万轻骑火速南下,走职关陲入河内,奇袭杨晟后勤,但杨晟要放他回去,不要抓他!”
“邵将军,这是为什么?”赵镇不解,杨晟是伪朝兵部尚书兼兵马大元帅,抓住他,意义非同小可。
“此人昏庸老迈,留在洛京利大于弊,这是申相国的命令,你就不用多问了。
“卑职明鼻了!”赵镇施一礼,飞身上马大喊:“第三军,上马跟我走!”
又是万人骑兵跟随赵镇南下而去,邵景文望着身边黑压压的六万大军,他毅然下令道:“将*重留在西岸,拆除浮桥,六万大军跟我北上,踏平端氏县!”
六万大军立即动,浩浩dàngdàng向北方六十里外的端氏小县杀去……
五月下旬,邵景文矢军渡过沁水,在端氏追上了举棋不定的李延三万残军,李延向北突围失败,被七万大军包围,死伤惨重,最后李延被迫向邵景文投降。
河内郡杨晟率领的六千后勤军被赵镇的一万轻骑兵偷袭成功,后勤军全军覆没,年过七旬的杨晟在十几名亲兵拼死护卫下,抢到一艘小船渡黄河而逃。
五月底,北线秦汉武军孤掌难鸣,而太原城已被西宁军抢先占领,秦汉武走投无路,后勤断绝,他只得率部向占领太原府的右武卫大将军赵擅投降。
至此,持续了近一个月的晋州争夺战役落下帷幕晋州被西宁军占领皇甫恒所派出的十五大军全军覆没。
与此同时,河北也传来消息,齐王皇甫忪的二十万大军在河间郡击败赵王十万护卫军,大军兵临幽州城下,幽州城守将陈莫开城投降,赵王皇甫怛在杀死妻儿后自焚身亡,成为第一个因夺嫡失败而死的亲王。
齐王皇甫忪占领齐州和幽州,使豫州处于四面受敌,而十五万大军在晋州的全军覆没严重动摇了东宁军心,东宁王朝开始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令人惊讶的谣言开始在洛京的大街小巷传播。
洛京富酒楼,自从敦煌郡王皇甫逸表死在华清宫后,南山派便解散了,而富商行也开始出现分裂的迹象,由于大部分皇族都在雍京,所以豫州和洛京的富商行财产便归属于皇甫逸表之孙皇甫英俊,这座洛京第二大酒楼也不例外。
富酒楼的生意依然和从前一样火爆,并没有受战争影响,而晋州惨败和幽州易主却一直成为所有酒客谈论的话题东宁王朝四面楚歌,何去何从?
但今天却例外,今天一个惊人的消息在洛京疯狂传播,富酒楼也一样传得沸沸扬扬。
“你知不知道?”
一名酒客站在酒桌上大声对所有人道:“凉王皇甫无晋竟然是晋安皇帝之孙,是天凤太子之子,晋安皇帝又要杀回来了!”
大堂内顿时议论纷纷,喧闹声响成一片“胡二,你说这话有什么依据?”一人大声问。
“现在整个京城都传开了,你们不信问问钟老爷子,他当年参与过晋安事变。”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望向一名白苍苍的老者,老者笑骂道:“你这个胡猴子说话把人压死,什么叫我参与过晋安事变,我算什么人?”
“老爷子,你当年不是宫廷shì卫吗?多少知道一点内情!”
酒客们好奇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道:“钟老爷子你就说说!
这个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望着一双双期待的目光,落寞了几十年的钟老爷子感到了一种被重视的荣耀他的心也热了起来,捋须摇头晃脑道:“当年宫中政变后,事情并没有结束整个京城都戒严了,士兵挨家挨户搜查所有的宫廷shì卫都被一一盘问,我记得得清楚,主要是问我们和东宫shì卫是否有关系,由此推断,天凤太子当时应该逃掉了。”
众人“哦”的一声惊叹,另一名文士忽然道:“我想起来了,我看过一本当年郭尚书写的书,好像是说太子被几名宫廷shì卫救走了。
大堂内顿时炸开了锅一般,议论声四起“如果天凤太子没有死,那他肯定有后人,那皇甫无晋极可能就是晋安皇帝之孙,当年老凉王不就是和晋安皇帝的关系极好吗?”
“难怪太皇太后那么喜欢皇甫无晋,亲自替他主婚,原来就是她的亲孙子啊!”
众人像抽丝录茧般的分析,随着各种线索越来越明晰,皇甫无晋几乎已经被认定,他就是晋安皇帝之孙,众人又开始谈论起当年晋安皇帝的好处来。
这时,那名叫胡二的酒客却无声无息消失了,他迅速来到一条距离富酒楼不远的小巷内,找到一座宅子,用一种特殊的节奏敲了敲门,门开了,门内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看了他一眼,好二一闪身进了宅子。
“总管在吗?”
“在!就在后院鸽笼处。”
胡二快步来到后院,后院鸽笼旁,一名穿白衣的中年男子正在小心地将一管鸽信系在信鸽tuǐ上。
“参见总管!”胡二躬身行一礼。
“你的事情办好了?”中年男子缓缓问道。
“回禀总管,卑职负责的区域全部传开了,效果非常好。”
“嗯!”中年男子点点头,这件事他办得非常漂亮,在申国舅那里,他可以交代了。
他将鸽子向空中一扔,鸽子扑愣愣展翅腾空,盘旋了几同后,向雍京方向飞去。
中年男子望着鸽子飞远,才缓缓道:“上面有命令,下一步要传播皇甫无晋将进攻洛京,夺取皇位的消息。”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四十章碧仙宫求证
紫薇宫御书房内,皇甫恒呆坐在龙椅上,目光直直地望着对面墙上的一幅地图,地图上本该属于他的晋州已经被他用朱砂完全抹掉了,殷红得让人感到刺眼,就像被数万阵亡将士的血所浸透。
但此时皇甫恒心中失败的痛苦已经被冲淡,是被一个意外的消息冲淡,那是皇甫无晋的身世,沸沸扬扬的传闻终于流进了皇宫,皇甫无晋竟然是晋安皇帝的嫡孙,他简直不敢相信。
但直觉告诉他,这有可能是真的,因为他当初就怀疑过皇甫无晋的身份,他怀疑皇甫无晋并不是皇甫疆的孙子,他记得很清楚,他还是找皇甫惟明求证,现在皇甫无晋竟然又变成了晋安皇帝的子孙?
皇甫恒站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他在想另一件事,这个身份揭穿得非常不是时候,他正想向皇甫无晋要求援助时,皇甫无晋就突然变成了晋安皇帝的孙子,他有点怀疑这是申国舅的手段,传言不会无缘无故而起,而且这么迅猛,明显是有人在故意传播,可是如果是真的呢?
“陛下!苏尚书来了。”门口有宦官禀报。
“传来化进来!”
脚步声响起,苏翰昌快步走进来,深施一礼“微臣苏翰昌参见陛下!”
“苏爱卿免礼!”
皇甫恒注视着苏翰昌的表情,之前苏逊坚持告老退仕让他一直很奇怪,虽然他批准了,但他心中一直存有疑团,现在他忽然有点反应过来,难道是因为苏家知道皇甫无晋的〖真〗实身份?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要问清楚苏翰昌。
“苏爱卿,关于皇甫无晋的传言,你听说了吗?”
皇甫恒尽量轻描淡写,表现出他对这件事并不是很放在心上,苏翰昌心中一阵紧张,按照他的父亲的商议他也要弃官而走去楚州担任刺史,但不是现在,而是最后,等苏家子弟都南撤后,他再弃官而走,至少要半年以后。
可他却没有想到,才几天这个秘密就传开了,好在都是传言,他可以否认,这是他唯一的依凭。
“陛下臣也听到了那些传言,臣觉得很荒谬,无晋怎么可能是晋安皇帝之孙,无根无据,而且传言忽然出现,来势汹汹,很显然是有人在故意传播,臣怀疑是有人在故意破坏陛下和凉王的关系。”
“嗯!朕也是这样考虑,和爱卿想到一起去了苏爱卿,苏阁老退仕,让朕觉得很惋惜,他怎么会想到退仕,你知道吗?”
皇甫恒依然不肯放松,还是在继续试探,这个结果苏翰昌和父亲早已想好了说辞。
“回禀陛下,父亲自从去年科举出现舞弊事件后,他就有点心灰意冷,再加上为臣升为礼部尚书,他便认为苏家不能占据两个高位这会让天下人不服,这次他去楚州,正好无晋创办宁楚大学堂,而无名望之人压阵,他便邀请父亲去任教,父亲便答应了他说自己已年迈体衰,无力再过问政务,任教他是他最想做之事。”
皇甫恒半晌无话可说苏翰昌说得光面堂皇,让他难以再问。
“好吧!苏爱卿你可以退下了,关于谣言之事,朕可以处理好。”
“臣告退!”
苏翰昌退了下去,皇甫恒心烦意乱,他想告诉自己,不要在乎这些传言,可是一想到皇甫无晋是晋安皇帝的孙子,他心中就憋闷得慌,那可是要夺他皇位之人,他怎么可能做到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皇甫恒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立刻令道:“穿朕旨意,摆驾碧仙宫!”
碧仙宫也就是敬安太皇太后居住的宫殿,位于东城外风景绝佳处,皇甫恒也知道太皇太后是自己祖母这个秘密,一直对她敬爱有加,如果皇甫无晋是晋安皇帝的孙子,那太皇太后就一定知道真相,无论如何,不把这件事弄清楚,皇甫恒会连觉的睡不着。
两千羽林军护卫他的车辇缓缓停在碧仙宫门口,一名中年宫女管事已经等候在大门口了。
“陛下,太后太后在听风阁内等候,请随我来!”
几名shì卫要跟着同时,皇甫恒却斥道:“这里是碧仙宫,外人不可轻进,朕一个人去就行了。”
从前皇甫玄德也是一个进去,这时惯例,众人也就没有坚持,让皇甫恒一个人跟着中年宫女进去了。
走进内宫大门,有一对日月亭,皇甫恒忽然惊讶地发现两座亭子中各有一名灰衣人在打坐,他认出这两名灰衣人正是从前父皇的贴身shì卫,两名武艺高绝的国士,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皇甫恒做梦也不会想到,这是马元贞用秘密金牌将他们二人调来,靠甫玄德死了,他们也没有了效忠对象,碧仙宫内与世无争,让他们二人非常喜欢,便索xìng在碧仙宫内住下修行,寻找解脱凡尘之途。
两名灰衣修士对他视而不见,皇甫恒心中惊疑,也想不通原因,便跟着中年宫女向碧仙宫深处而去,听风阁在一片清幽的竹林中,一阵风吹过,竹林就会发出沙沙的响声,这也是风的声音。
走进阁内,1小小的主堂两边各站着两名宫女,中间是一扇竹帘,后面可隐隐看见人影,皇甫恒忽然鼻子一酸,跪了下来,哽咽道:“皇祖母,孙儿皇甫恒给祖母叩头。”
叶云箐一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是皇甫玄德,一个皇甫天凤,皇甫恒也是他的长孙,当年皇甫恒大婚时,她也做了主婚人。
叶云箐慈爱地笑了“皇上既然已经登基,怎么还像一个小孩子似的哭鼻子?”
“孙1坏孝,现在才来看望皇祖母。”
叶云箐摆摆手“我喜欢安静,不喜欢人来打扰,只要你心中记着祖母就行了,见不见也没有什么关系,你起来吧!”
“是!”
皇甫恒站起身道:“孙儿今天来找皇祖母,是来问一件事,恳求皇祖母告诉我真相。”
“什么事?”
皇甫恒心一横道:“孙儿发现父亲的遗旨,遗旨上说凉王皇甫无晋其实是晋安皇帝之孙,孙儿觉得不可思议,特来向祖母求证。”
叶云箐半晌才缓缓道:“他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皇甫恒心中一沉,听皇祖母的语气,恐怕是真的,但他不甘心,
他一定要皇祖母明确回答。
“皇祖母,其实是不是也没有什么关系,孙尼只是想得到他的帮助,如果能明确他身份,孙儿也可以给他一个说法。”
叶云箐沉默了,她已经快七十岁,经历了无数的人间坎坷,她怎么会不懂皇甫恒的意思,这也是她一直不太喜欢这个长孙的原因,他城府太深,嘴上说不在意,可一旦真的确定,他是绝对容不下无晋。
叶云箐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淡淡道:“既然没有什么关系,你就不用再问了,我也不知道。”
皇甫恒碰了一个软钉子,他心中十分沮丧,不过他来找皇祖母也不是仅仅是证明皇甫无晋的身份,他又跪下道:“孙儿还有一件事,要请皇祖母帮忙。”
“你说吧!只要我能帮助称,我会的。”
“孙儿现在孤立无援,处境凶险,孙儿希望能得到无晋的帮助,恳求祖母替我劝说无晋。”
“恒儿,你让祖母怎么办?你是我儿子,恬儿、忪儿也是我的孙子,无晋同样是我的孙子,你是让我帮助一个孙子打另一个孙子吗?你们兄弟相残,真的让我很伤心。”
皇甫恒心中失望,只得无可奈何:“孙儿知错了,不敢再打扰皇祖母。”
叶云箐见他可怜,心中也有些不忍,毕竟是她长孙,她便叹了口气道:“这样吧!听说无晋给我生了一个重孙,我想去看一看,也算是我这一生中最后一次远行,我去说说无晋,让尽力帮助你。
皇甫恒心都凉了,皇祖母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的行为实际上已经承认无晋是她的孙子,就是是晋安皇帝的孙子,这让皇甫恒心中万分恼恨,皇甫无晋竟然真是晋安皇帝的孙子。
不过由皇祖母出面劝无晋帮助自己,也又让他心中欢喜,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皇甫无晋,而是皇甫恬和皇甫忪。
“我三天后出发,你想让无晋怎么帮助你,写封信吧!我给你带过去。”
叶云箐有些疲惫地摆摆手“就这样,我有些累了,你退下吧!”
“是!孙儿告退。”
皇甫恒跪下磕了三个头,便恭恭敬敬退了下去,叶云箐对她身边的四名心腹宫女微微笑道:“你们长这么大都没有出过远门,我就带你们去江宁府走一圈。”
三天后,敬安太皇太后乘坐百凤大船走洛水离开了京城,在一百多艘大船和三千禁卫军的护卫下,浩浩dàngdàng离开了京城,向江宁府而去,这也是她四十年来第一次离开洛京。
与此同时,太皇太后将巡游江宁府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往江宁府,五天后,皇甫无晋得到消息,他亲自率五万大军前往淮河一线迎候太皇太后。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四十一章公开身份的时机到来
皇甫无晋这段时间一直都不在江宁府,从余杭郡离开后。他一个郡一个郡地拜会各郡刺史,以谦虚的姿态和他们进行沟通,以诚恳的态度解开他们的疑虑,最终赢得了楚州各郡的支持,这对于巩固他的楚州后方极其重要,无晋的楚州各郡之行没有白走,各郡的粮食和税银都开始陆陆续续解往江宁府。
但无晋要的并不仅仅是税银和粮食,他同时也是要楚州各郡对他实际控制楚州的承认,时至今日,他的野心已经彰显,谁都明白,他只是名义上效忠皇甫恒,而实际上是割据自立,那楚州各郡将税银和粮食运给他,也就是默认支持他的割据。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郡县都真心支持他,也有不少是慑于他的权势和武力,不得不屈服。
六月初,无晋回到了江宁府,此时已经大暑时分,天气格外炎热,整个江宁城闷得像蒸笼一般。
凉王府内总是事情不断,无晋的长子皇甫晓已经一个半月了,活泼可爱,而苏菡也已九个月,还有不到一个月将临盆,而这个时候齐凤舞也怀孕了,使凉王府内乱作一团。
几天前,大嫂戚馨兰带着一对侄儿侄女也从维扬县来到凉王府探亲,一对淘气精灵鬼的到来,给凉王府也带来了无穷的乐趣。
这天下午,知了在窗外的大树上拼命嘶叫,炎炎烈日仿佛使大地都要燃烧起来。
但皇甫无晋的书房内却十分清凉,这得益于他房间的夹墙构造,江宁府的大户人家都会修建夹墙,这主要是便于夏天放置冰块,很多大户人家都有冰窖或冰井,冬天储冰,夏天取用,王府内也有地下冰窖,在天气最炎热时,将冰切成块放置在夹墙内,房间就会变得十分凉爽。
当然,并不是每一间屋子都有这种冰凉的享受,除了无晋的书房,以及妻妾们的寝房外,再有就是大嫂戚馨兰住的房间也有,而下人则提供冰镇绿豆粥,可以随意饮用解暑,这也算是无晋府中的一项福利。
无晋刚回来两天,他身体十分疲惫,这两天他都在家中休息,昨天接到京城的快信,皇祖母居然要来江宁府,这便让无晋又是担忧,又是欢喜,担忧是江宁府太炎热,皇祖母的年纪,这么千里迢迢而来,身体是否能顶得住?
而欢喜是皇祖母到楚州来,可以让她看一看她的重孙,看一看她的孙媳fù们,还有苏菡孩子的出世,让孩子们都沾一沾到太祖母的福气。
今天再休息一天,明天他就要起身去淮河,迎接皇祖母的到来。
正在考虑时,他忽然听见身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回头,只见两个小脑袋悄悄探进门,这是他的一对淘气侄儿侄女,骆骆和朵朵。
“你们两个,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无晋笑问道。
朵朵合掌央求道:“二叔,你这里好凉快,让我们在这里避避暑,求求你了!”无晋愣了一下“这就丰怪了,难道你们的房间里没有冰吗?”骆骆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笑嘻嘻道:“有是有冰,但娘也在,她要我们写字。”
无晋见他们手上一人拿一本书,他顿时明白了,这两个小家伙是不想学习,躲到自己这里来看书了。
他便笑道:“可以,你们进来吧!小声点,别把你们娘引来了。”两个小家伙正要欢呼,可听到二叔的最后一句话,立刻吓得不敢出声,一起面对面地伸出伞指“嘘”了一声,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你们看的什么书,给二叔瞧瞧!”
朵朵把书递给无晋,无晋看了看,居然是《牛魔王传奇》,他不由哑然失笑,自从苏菡那本《大闹天宫》卖得火爆后,便出现了很多跟风小说,这本牛魔王传奇也是。
“朵朵,二叔考你一下,大闹天宫那一段出现过牛魔王?”“我知道!”骆骆立刻抢着道:“孙悟空结交的六个把兄弟中就有牛魔王。”
“那你知道其他五个是谁吗?”朵朵立刻不服气问道。
“这个…………我有点忘了。”
“哼!就知道你不知道,以后二叔问我话,你不要插嘴!”“那你知道吗?”“我当然知道,就不告诉你。”
“好了!好了!别争了。”
无晋站起身,mōmō他们的小脑袋笑道:“乖乖在这里看书,别翻二叔的东西,知道吗?”
“嗯!我们知道。”
两个小家伙坐到软椅上,便专心致致看起书来,无晋还有事,便离开书房向前院走去,他准备去西面的宝相寺和主持谈一谈,他打算从府内临时开一扇小门前往宝相寺,毕竟皇祖母要到来,要找个参佛之地。
皇*无晋刚走到前院,一名家人快步进来,连忙施礼道!”老爷。周长史来了!”周信经常来找无晋,府中人都认识他了。
“橡他到我外书房!”无晋转身便向外书房而去,片刻,周信也走了进来,他穿一身薄绸衫,拿一把扇子,热得满头大汗。
“这个天气真是见鬼了,以前从没有这么热!”
周信抖着xiōng前的衣襟,不停抱怨,无晋笑了笑,连忙吩咐下人给夹墙内添冰砖,两人坐下,无晋笑道:“这么热的天,我以为你会呆在衙门内,怎么想到来找我?”
这时,门开了,阿罗端着两杯冰镇酸梅汤进来,现在是由她来伺候无晋,周信连忙合掌感谢道:“太好了,简直就是及时雨啊!”阿罗抿嘴一笑,又对无晋道:“公子,刚才齐府送来了五十篓临海县的上等梅子。”
“好!等会儿安排人给周长史府上送二十篓去。”
“呵呵门次还有这种好事情可别忘记我,秋天的螃蟹我最喜欢。”“没问题,秋天我送你一百筐平江县青蟹。”两人说笑一会儿,周信便一边喝酸梅汤一边道:“我听说太皇太后要来江宁府?”
“没错,应该已经动身了,怎么,你有什么想法吗?”无晋笑着问他。
周信点了点头,低声道:“我刚才有一个想法,太皇太后到来,是不是我们公开〖真〗实身份的时机到了?”
无晋端着杯子沉思不语,他明白周信的想法,太皇太后到来,也同时带来了巨大的政治优势,如何利用好这个政治优势,确实是需要他好好思量的事情。
他沉吟一下道:“我昨天接到了洛京的情报,关于我的身世已经在洛京传得沸沸扬扬,我很奇怪,这到底是谁泄lù出去的?”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一点,我觉得是有人在刻意宣传。”
“没错!”无晋也肯定地点点头道:“是有人在操作这件事,这倒很像申国舅的风格。”
“申国舅!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你忘了吗?陈祈至今生死不明,他会不会落在申国舅的手上了?”“嗯!很有可能,只是申国舅为什么要这样做?”“哼!”无晋冷笑了一声“他不过是为了挑拨皇甫恒和我的关系,晋州之战后,雍京和齐王已经形成了对皇甫恒的高压合钳之势,皇甫恒怎能不想向我求助,所以申国舅就在这关键时刻放出我身世的真相来,以皇甫恒的多疑,他必然会心存纠结,从而使我和皇甫恒之间无法合作,只可惜,申国舅还是小看皇甫恒了。”“殿下的意思是说,皇甫恒还是要来求助?”“我想应该是,否则,皇甫恒是绝对不会让太皇太后这个政治优势来楚州,他会权衡利弊,我觉得太皇太后会帮助他。”
这两天,皇甫无晋其实也在考虑当前的局势,晋州被雍京夺走后,皇甫恒处于一种很大的战略劣势中,如果一旦雍京和齐州联盟,共同合击皇甫恒,皇甫恒必败无疑,而如果自己参战,那局势就不同了,皇甫恒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有太皇太后的楚州之行。
周信思路没有无晋那么开阔,他反复考虑的是无晋的〖真〗实身份,能不能利用这次机会将它公开,他认为这是最好的机会。
“殿下,既然皇甫恒有求于你,那么我索xìng就开出条件,让皇甫恒下旨承认你是晋安皇帝之孙,或者请太皇太后下旨也可以,我觉得名正才能言顺,你以凉王的身份去争天下,毕竟很多人都不知道从前那份圣旨,会显得你名不正言不顺,很不利于我们,不如就公开身份,让天下人知道,你就是晋安皇帝之孙,是天凤太子之子,你可以名正言顺问鼎天下。”
“你说得是有道理,这次确实是机会,但这件事我们不要急,我们要等待最佳的时机,拿到最大的利益。,…
周信见无晋也有这个心思,他一颗心放下了,他想了想又问:“殿下以为齐王和雍京结盟的可能xìng有多大。”无晋微微一笑“这个,我认为有七成可能,远交近攻,齐王肯定不会和皇甫恒结盟,除非皇甫恒出重兵帮助齐王攻打晋州,最后把晋州让给齐王,但皇甫恒不会干,更重要是齐王做梦都在想取皇甫恒而代之,所以,最后就要看申国鼻能不能答应皇甫忪的条件,现在四国角力,每一方都想着自己如何获得最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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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四十二章太后南巡
太皇太后的座船沿黄河而行,在陈留郡转道进漕河,一路南下,
这天下午,船队终于进入淮河。
虽然大船上的条件非常周全,但炎热的天气还是使这次旅程变得格外艰难,甲板上十分安静,碧仙宫内没有宦官,全部都是宫女,一共有三百多名宫女,这一次,有一百余名宫女跟随她南下楚州。
宫女们都躲在船舱内避暑,但船舱的小窗却开着,很多宫女都是初次出宫,几乎每个人透着船窗好奇地望着外面的风景。
太皇太后的座船叫百凤船,因画舫百凤而得名,其实是一艘三千石的楼船,楼高三层,太皇太后则住在第二层,由她的十几名心腹宫女伺候,这几天太皇太后心情不是太好,她在陈留时听说了赵王怛自杀身亡的消息,子孙之间的自相残杀,使这位老人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悲凉。
船舱内,她的四名贴身丫鬟正在小心地伺候她吃午饭,叶云箐虽然贵为太皇太后,但她的饮食却十分简单清单,一碗素豆粥,一盘小青菜,一块豆腐,她是修行的居士,数十年如一日,早已清淡习惯。
“你们看见没有,这就是淮河,我母亲就是寿春郡人,现在叫淮南郡,要么是旱灾要么是水灾,十年有八年灾,一遇大灾就卖儿卖女,日子过得苦啊!”
“老祖母,那我们这次要不要去淮南郡看一看?”一名宫女笑问道。
“不去了,跑不动了。”叶云箐叹了口气“这次来是看看重孙子,如果有可能,我想在楚州住一段时间,那边几个孙子争得你死我活,实在是让我伤心,而且江宁府是我故地,当年我曾在江宁府住过几年,就在江宁府,我生下了玄德。”她的话刚说完,船忽然便慢下来了,只见一名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老祖母,前面都是大船,我们前进不了。”
“那一定是无晋来了,来!孩子们,把我扶起来。”
四名宫女扶着叶云箐慢慢走出船舱,只见前方数里外的大江之上,黑压压船只一字排开,为首大船是一艘庞大的巨无霸,船舷上站满了军队,在岸边,更是旌旗招展,铺天盖地。
叶云箐百凤船是靠边而行,一名军官在岸边大喊:“太皇太后,这是凉王大军前来迎接。”
叶云箐的脸上笑开了huā,对身边几名宫女道:“看见没有,我就知道我的孙子会来接我。”
皇甫无晋一个人登上了百凤船,他快步来到祖母面前跪下,恭恭敬敬磕头道:“孙儿皇甫无晋,磕头皇祖母,祝皇祖母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乖孩子,快起来!”叶云箐连忙将无晋扶起来,上下打量,脸上lù出了慈爱的笑容“比去年黑多了,而且也瘦了,但更精神,嗯!有一方诸侯的模样了。”无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本来苏菡应该来接祖母,但她还有二几天就要生了,实在来不了,而且凤舞也怀孕了。”
“哦!那个齐小姐也怀孕了?最好所有的孙媳fù都怀孕,给我生一大堆重孙子重孙女出来,我才喜欢。”
见到孙子无晋,叶云箐几天来的心中yīn影都一扫而空,她心情变得开朗起来,像个孩子似的开起了玩笑。
她把四个心腹宫女拉上来,对无晋笑道:“这四个漂亮的佳人也是留给你的,我希望她们将来也能给我喜下重孙子。
叶云箐半真半开玩笑的话让四个宫女面红耳赤,都不敢抬头,使无晋也有点尴尬,挠挠头不知该说什么好,叶云箐柔柔一笑“有什么要害羞,男婚女嫁,难道你们要当一辈子的尼姑不成?我这个孙子又高又英俊,你们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四个宫女羞得几乎要钻进船缝了,无晋也实在挂不住脸,连忙对祖母道:“外面日头晒,祖母,回船舱吧!”“回舱,我要小睡一会儿,皇帝有一封信让我带给你,你自己看吧!晚上,你来陪我吃晚饭。”
叶云箐让宫女把皇甫恒的信交给了无晋,她见到无晋,心里放松下来,身子便感到异常疲惫,回舱休息去了。
无晋命令船队起航,船队开始掉头,浩浩dàngdàng向江宁府驶去。
船舱内,皇甫无晋拆开了皇甫恒给他的信,确实是皇甫恒的亲笔信,用的并不是皇帝的口吻,倒像一个兄长在拜托兄弟事情,尽管皇甫恒在信中的说得比较含糊,但无晋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皇甫恒竟然是让自己牵制住齐王。
无晋走到船壁前,船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大宁王朝地图,他久久注视着楚州上方的齐州,从时机上说,他现在已经过了打齐州的最佳时机,应该是在齐州军在幽州廖战时进攻最为有效,现在齐州大军已经南撤,再进攻齐州,就算他能拿下,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更重要是,如果他大举进攻齐州,楚州就兵力空虚,皇甫恒会不会乘虚而入?
无晋已经不再是冲动的年纪了,他考虑得很深,他甚至怀疑皇甫恒是在设一个局,同意太皇太后南巡来遴huò自己,他甚至会答应自己提出的一切条件,他的目的就是要自己进攻齐州,被拖进齐州战役的泥潭中,然后他来占领楚州。
从战略位置上说,占领了楚州,便能使荆楚岭南连成一片,从而控制整个长江以南,可以和中原划江而治,从这一点来说,楚州对于皇甫恒的战略价值要远远大于齐州。
皇甫恒会对自己信守承诺,绝不趁人之危进攻楚州吗?答应是否定的,若能拿下楚州,莫说自己是晋安皇帝之后,就算是他的亲兄弟,他也一样会背信弃义。
但和皇甫恒合作并不是不可以做,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关键是要权衡利弊和选择时机。
皇甫无晋陷入久久的沉思之中。
晚饭时,无晋陪同着祖母,依然是清淡的几样小菜不过豆腐变成了红烧又多了一盘素包子。
叶云箐下午睡了一觉,精神好了很多,她给无晋碗里夹满了菜,歉然笑道:“祖母是居士,不能碰荤,也难为你一起吃素。”无晋很喜欢吃红烧豆腐,转眼一碗饭就见底了,他把碗递给宫女再添饭,对祖母笑道:“偶然吃一吃素,感觉也很好若让我天天吃,恐怕就受不了。”“你是年轻人,每天耍处理很多事情,光吃素肯定不行,我也只要你偶然陪祖母吃一顿饭。”叶云箐语气很轻柔,慈祥的笑容里充满了祖母对孙儿的疼爱,她又想起了下午给无晋的信,笑问道:“皇帝给你的信,你看了吗?”无晋点点头“他希望我能帮助他牵制住齐州。”停一下,无晋又问:“祖母希望我帮助他吗?”
叶云箐摇了摇头“你们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想过问,都是我的孙,
子,你让我怎么办?无晋,我知道,我已阻拦不了你我只希望在最后一刻,你能想到,你们身上其实流着同样的血脉。”无晋默默点了点头,片刻,他又微微叹一口气道:“我打算公开自己的身份正式告诉世人,我是晋安皇帝之孙。”
叶云箐怔住了,她有点惊讶地看着无晋,显然,她被无晋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在洛京皇甫恒反复想知道的,就是无晋是〖真〗实身世,没想到无晋竟然是想主动坦lù出来。
但叶云箐看到无晋眼中流lù出一种坚定的曰光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那我以太皇太后的旨意向天下给予你证明。”
“驯匕不仅需要祖母的证明,孙儿同时还要得到当今皇帝的证明。”无晋又进一步解释道:“他不是希望我帮助他吗?我可以帮助他,但我希望他能给予我回报,我要的回报就是他承认我的身份。”叶云箐望着侃侃而谈的孙子,她忽然有一种荒谬的感觉,无晋是在与虎谋皮,而偏偏这种与虎谋皮的事情又有实现的可能。
叶云箐轻轻叹了口气,她忽然意识到,她最不放心的无晋其实也不是弱者。
四天后,叶云箐的船只终于抵达了江宁府,按照无晋的本意,他和江宁府都主张举行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来迎接太皇太后的到来,江宁府更是想动员十万民众来码头迎接。
但叶云箐却坚持低调进入江宁,不肯扰民,最终无晋只要接受她的固执,派人事先通知江宁官府,取消原定的一定欢迎仪式。
叶云箐的船只是在下午抵达江宁县码头,没有上岸,直接换了五百石的小船,走水门入城,黄昏时分,叶云箐和她的一百多名宫女抵达了皇甫无晋的府宅码头。
这一次tǐng大大肚子的苏菡带领家人在自己的码头前迎接老祖母的到来。
叶云箐被颤颤巍巍扶上岸,苏菡只能略略欠身施礼“老祖母,九天给称见礼了。”
叶云箐十分喜欢这个孙媳fù,她连忙摆手“你快要生了,1小心点,千万不要动了胎气。”京娘将两个月的宝贝儿子皇甫晓抱上前“老祖母,就是他了。”“就是这个小家伙了,长得真像他祖父小时候,真的很像,耳朵都大,神态更像。”叶云箐喜爱之极,她恨不得把孩子抱在自己怀中,只是她已年迈,抱不动了,她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京娘“京娘,三岁时给他戴上。
京娘接过玉佩谢道:“多谢祖母,我记住了,一定给他戴上。”这时,无晋把一对双胞胎骆骆和朵朵领上前,mō着他们的后脑勺笑道:“快给太祖母磕头!”两个小家伙立刻跪下,怦怦磕头“骆骆和朵朵给太祖母见礼!”叶云箐愣住了“无晋,这两个孩子是谁?”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四十三章摆个姿态谈条件
房间内,叶云箐一手搂着骆骆,一手搂着朵朵,听天晋讲述他和兄长皇甫惟明的故事,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天凤竟然有两个儿子,去年状元郎皇甫惟明才是她的长孙。
“因为必须有选择,晋安会选择了我。”无晋不知该怎么说,但他知道,他不能对祖母隐瞒大哥之事”“祖母,我很抱歉!”“你抱歉什么?”叶云箐笑眯眯问:“因为你没有告诉我,这里有两个小家伙也是我重孙吗?”
叶云箐理解无晋的歉疚,她慈爱地笑着,把伸手给无晋”“孩子,到祖母这里来。”无晋慢慢在祖母面前蹲下,叶云箐轻轻抚mō他的头发,柔声道:“不要有歉疚,祖母知道你是好孩子,也知道你的难处,晋安皇帝的孙子不是那么好当,即使一个人死了,也还能有另一人延续血脉,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孩子,你去吧!祖母知道你忙,让我和九天、京娘还有孩子们呆在一起,皇甫家的事情,我不想再过问了。”无晋默默点了点头,他理解祖母的无奈,天下所发生的一切争斗,你死我活的争夺,都是她的子孙,这是何等的痛苦和无奈。
他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再陪祖母,无晋跪下来给祖母磕了一个头,站起身便快步离去了。
当天晚上,一队队梅huā卫缇骑和数千士兵出现在江宁城街头,缇骑和士兵们全副武装,杀气腾腾,他们分赴江宁府城各处的东莱商行和东莱钱庄,位于南市的东莱钱庄已经恢复正常,但这时,数十名缇骑和近五百士兵将钱庄团团围住。
士兵咱们砸打着大门,大门开了,钱庄大管事见门外点燃着数百支火把,灯火通明。他十分恐慌道:“你们要做什么?”
一名梅huā卫校尉上前道:“封上司命令,查封楚州所有东莱商行和钱庄!”
他一挥手令道:“搜查钱庄,所有人员全部带走,所有银钱票据一律封存仓库,不准任何人进出钱庄!”
数百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钱庄,将住在钱庄内的二十几名伙计和两名管事抓走,梅huā卫缇骑封闭了府库和大门,东莱钱庄的大门上贴上大大的封条。
不仅是钱庄,南市和北市内的数十家商行、酒楼、仓库,江宁城门所有东莱商鼻全部被查封,人员被抓走。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东海郡、广陵郡、余杭郡、延陵郡、晋陵郡等等重要郡县内东莱商行和钱庄也相继被查封,大都督府在楚州各郡各县贴出了告示,东莱商行是齐州探子,有胆敢窝藏东莱商行的主事和掌柜者,将视为同犯抓捕。
楚州军队对东莱商行的全面清剿就仿佛长了翅膀一样飞向洛京、雍京和齐州,震惊天下,所有了解局势的人都明白,这意味着皇甫无晋正式和齐王皇甫忪撕破了脸皮。
这个强烈的信号,对于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理解。
洛京,皇甫恒坐在御史专心地听着来自楚州的报告,他在楚州的情报机构已经重整,从江宁府改到延陵郡,派出去的二十几人非常得力,将楚州各地发生的东莱事件都详详细细报给了他。
事实上,这是皇甫恒七天来第二次听到关于这件事的报告,第一次是快报,是太皇太后抵达江宁府的当晚,江宁府便发生了针对齐王的东莱事件,而是这一次是详细报告,楚州的各郡各县都在发生着同样的事情。
这些情报让皇甫恒非常满意,这说明他的太皇太后之棋走对了,虽然皇甫无晋并没有出兵齐州,但他却向自己发出了明确的信号,他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皇甫恒心中颇为得意,只有他明白皇甫无晋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在做给自己看。
皇甫恒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他是在考虑皇甫无晋的真正用意,皇甫无晋查抄东莱商行和钱庄在别人看来是一种对齐王的敲打,或者是宣战,但在他看来,这只是皇甫无晋的一个姿态,就是告诉自己,他可以出手帮助,但怎么个帮助法,还需要继续谈。
皇甫无晋会给太皇太后一个面子,但同时,他也会有条件,皇甫恒很想知道,皇甫无晋的条件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shì卫匆匆跑到御书房门口,对当值宦官低声说了几句,宦官点点头,随即走进御书房禀报道:“陛下,原绣衣卫江阁老在宫外求见!”
皇甫恒一怔,他怎么出现了,他记得江淹是奉先帝之命去各地视察绣衣卫和梅huā卫,后来在楚州不知所踪,虽然说是告老还乡,却没有进京办理退职手续,只能说是失踪,现在他又突然冒出来了,皇甫恒心中有一种明悟,难道,江淹就是皇甫无晋派来?
“宣他觑见!”
“陛下有旨,宣……江淹觐见!”
“陛下有旨,宣……”
一声声高亢的声音传了出去,过了片刻,几名shì卫带着江淹走进了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宫殿。
这一次,江淹确实是皇甫无晋的特使,来皇甫恒讨价还价。
“陛下,江大人带到了!”
“进来吧!”皇甫恒坐回位子,尽量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当年他做太子时,一直要看这个江淹的脸sè,一个江淹,一个马元贞,都是惹不起的皇帝近人。
江淹走进御书房,深深施一礼“臣江淹,参见皇帝陛下!”江淹虽然在回京半路上表辞职,但皇甫玄德并没有批准,他依然是绣衣卫和梅huā卫的阁老,对皇甫恒,他可以称臣。
皇甫恒注视着他,似笑非笑道:“江阁老,你是回来重新效忠于朕,还是另有任务而来?”“回禀陛下,臣是受皇甫无晋所派,来和陛下谈一谈怎么对付齐州之事?”
“大胆!”
皇甫恒重重一拍桌子,怒声呵斥道:“皇甫无晋不过是朕任命的楚州大都督,他也敢回朕讨价还价吗?”
“如果陛下不愿谈,那老臣告辞!”
江淹施一礼,转身便走,皇甫恒眯起眼睛冷冷道:“江淹,你敢威胁朕?你不想活了吗?”
江淹停住脚步,转身微微一笑“老臣今年六十有八,无儿无女,对生死早已看淡,如果陛下想杀我,我愿引颈就戮,只怕老臣血未冷,雍州和齐州的联合大军便杀进了洛京,那时陛下一定会后悔杀我。”皇甫恒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淹,脸sèyīn晴不定,最后他一摆手“江大人,请坐!”
“多谢陛下!臣愿意站着,以示敬意。”“那好吧!朕就问你,皇甫无晋想要什么条件?你作为特使,安该明白我的意思。”
“回禀陛下,皇甫无晋要的条件很简单,请陛下下旨承认他是晋安皇帝之嫡孙。”
“什么!”
皇甫恒腾地站起,眼睛瞪大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江淹从容地一拱手道:“陛下,皇甫无晋要的条件很简单,请陛下下旨承认他是晋安皇率之嫡孙。”
皇甫恒的怒火腾空而起,皇甫无晋终于承认了,他是晋安皇帝的孙子,而且他还要自己承认他的身份,这简直是他怒极反笑“江大人,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你让朕承认他是晋安皇帝之后,然后他来夺朕的皇位,当朕是什么人了?”
皇甫恒的反应在江淹的意料之中,正如太皇太后所言,这就是与虎谋皮,但他们所有人都认为,皇甫恒一定会考虑,会权衡利弊,如果皇甫恒是想借齐州之手来拖住楚州大军,然后他来取楚州,如果他有这个心,那么他就会考虑,会权衡这其中的利弊,未必不会答应。
关键是要让皇甫恒冷静下来,江淹便缓缓道:“陛下或许还没有得到消息,太皇太后已经下旨,承认皇甫无晋是晋安皇帝的嫡孙,其实这已经足够了,无论陛下是否承认,都已经是既成事实,但皇甫无晋是希望陛下能接受这个现实,请陛下明白一点,真正威胁陛下皇位的,不是皇甫无晋,而是申国舅和皇甫忪的联手。”皇甫恒慢慢坐下,他在思考江淹说的话,也在权衡其中的利弊,如果太后已经下旨承认皇甫无晋身份,那就算他不承认,也没有用了,以太皇太后的崇高声望,天下人对她的信任要远远超过自己。
更重要是,他就会因此失去皇甫无晋对他的支持,那么两个月之内,雍州和齐州的大军,必然会同时进攻豫州,还有申国舅会派蜀州兵进攻夷陵,占据荆襄,那时他的末日就到了。
皇甫恒暗暗叹了口气,如果他不承认,而雍京承认,那么在进攻洛京的军队中会不会出现凉王的大旗?
〖答〗案是很有可能,皇甫恒反复权衡利弊,他终于意识到,他承认皇甫无晋的身份应该是利大于弊。
皇甫恒沉思良久问道:“假如朕承认皇甫无晋的身份,那他几时攻打齐州?”
“陛下!”皇甫无晋的原话是说“几时齐州和雍京结盟,他就几时出兵进攻齐州!”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四十四章申氏兄妹的分歧(上)
楚州查抄东莱商行和钱囘庄同样在七天内传到了雍京,在雍京上下感到错愕和震囘惊之时,雍京的东市和西市也发生了颇有戏剧性的一幕,十二家齐瑞福商铺及钱囘庄也同样被查抄,手法和楚州完全一致,封龘锁、抓人、查封,近百名齐瑞福商行的管事和骨囘干被京兆府抓囘走,使整个雍京囘城都为之震动。
就在雍京发生查抄事囘件一个时辰后,申国舅的马车在数百侍卫的护卫下来到了位于永康坊的京兆府衙。
马车缓缓停下,申国舅满脸阴沉地走出了车厢,他刚刚听说了齐瑞福商铺被查抄事囘件,这么重大的事情,竟然不通告他一声便擅自行动,这令他恼火万分。
申国舅快步走上府衙台阶,京兆府尹刘健匆匆迎了出来,慌忙施礼道:“卑职不知相国到来,有失远迎,请相国恕罪!”
“哼!”
申国舅重重哼了一声,“我来问你,齐瑞福的人被囘关在哪里?”
刘健见申国舅满脸阴沉,心中不由暗叫糟糕,这件事他想着可能会出事,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来了,他苦笑一下道:“相国,请进衙说吧!”
申国舅见他表情有异,知道里面可能另有隐情,便克制住了怒火,跟随刘健走进了后堂,刘健请申国舅坐下,又给他上了一杯茶,这才苦笑道:“相国,查抄齐瑞福是军囘队所为,卑职其实是派人去阻拦,但根本无法拦住,只是带回来二十几名钱囘庄的管事和伙计,其他人都被抓到军营去了。”
“是谁的军囘队?”申国舅喝了口茶,他不露声色问道。
雍州的六十万军囘队分为三个派系,分别被申家三兄妹控囘制,一个是申国舅控囘制的十五万军囘队,主要控囘制蜀州和晋州南部;一个则是原西京留守申济控囘制的二十万雍州军,主要部署在关中;另一个则就是申太后控囘制的二十五万关内军,控囘制关内和晋州北部。
这三支大军中,申国舅和兄弟申济是一体的军囘队,但申国舅刚才忽然想到一事,驻扎在雍京囘城的军囘队除了华清宫的三万羽林军,其余军囘队都是兄弟申济控囘制了。
一般羽林军是不会进雍京囘城,那这次查抄齐瑞福的军囘队必然是兄弟申济下的令,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不事先通知自己一声?
申国舅心中疑惑,他心中也急,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便起身道:“既然不是刘大人所为,那请刘大人把手中齐瑞福的人放了,再派人去保护齐瑞福各家商铺安全,尤其是钱囘庄,不要被乱军所抢。”
刘健心中惊讶,他不明白申国舅为何这样善待齐瑞福,但他又不敢多问,只得连声答应,把申国舅送出府衙,便去放人和安排人手保护钱囘庄。
申国舅上了马车,立刻下令道:“去大元囘帅府!”
大元囘帅府也就是原来的西京留守军府,现在改名为天下兵马大元囘帅府,天下兵马大元囘帅最早是申国舅,不过他从蜀州回来后,便辞去了大元囘帅之职,推荐副帅申济为大元囘帅,这也是为了笼络申济。
申济也是就是申如意的父亲,他是申国舅的亲弟,也是申太后的二哥,在江宁申家中,他是唯一练武之人,还考囘中了二级武士,所以在申家得宠后,他便走上了从军之路,先后出任襄阳将军、荥阳总管、洛京九门大将军,羽林军大将军,五年囘前出任西京留守,统帅二十万雍州军,是申国舅在朝中地位强囘势的有力支持者。
申济一直比较低调,生活在兄长申国舅的光环之中,朝中大臣提到申家,说的大多是申国舅和申皇后,很少提到他。
但皇甫玄德驾崩,两帝并立后,一直躲在幕后的申济便走上前台,他以控囘制二十万关中军的雄厚资本,成为西宁王朝的三大势力之一。
本来申济和三妹申沁玉从小关系最亲囘密,但自从女儿申如意进宫后,申济便和三妹之间有了一丝隔阂,尤其皇甫玄德驾崩后,女儿申如意安置在冷宫,这更让申济对三妹不满,他便倒向了大哥申溱,使申国舅迅速控囘制局势,最终成为西宁王朝的第一大势力。
不过前天晚上,一乘小轿将女儿申如意送回了娘家,还有一封三妹申太后亲笔信,这就使申济和三妹之间冷硬的坚冰有了一丝融化,便有了今天的齐瑞福事囘件。
大元囘帅府也是府宅一体,前面是大元囘帅衙门,后面是申济的府邸,此时在申济的书房内,申济正和他的长子申俊义商量着一件重要的事囘件,申俊义是汉中总管,接到父亲的鸽信,连夜赶回雍京,在半个时辰前才刚刚赶到。
申济今年四十岁出头,长得虎背熊腰,气势威严,他先后娶了十三房妻妾,生十个儿女,其中正妻汴氏给他生了二子,次妻张氏生了一女,便是申如意。
申济取出申太后的信递给了申俊义,“好好读一读!”
申俊义接过信仔细阅读,渐渐地,他的眉头皱成一团,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父亲,当今皇上就是太后之囘子,太后肯把他儿子的江山让给申家?”
“我让你把信看完,看完再说!”
申俊义读完了信,他还是摇摇头,“封父亲为秦王,或许有可能,但让皇上改名姓申,我觉得有点不现实,皇上毕竟已经十三岁,他未必肯改换宗祖,而且天下人也未必肯答应,我觉得父亲和太后都想得太简单了。”
“你这个胸无大志的浑蛋!”
申济狠狠骂了他一句,怒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但太后既然有这个念头,这是我申家的大幸,如果申家不能谋国,一旦皇上长大,那就是我申家灭门之日,而一旦申家谋国成功,那申家至少是几百年的江山,我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如果是为了我自己,那我再安安心心享受二囘十囘年富贵,申家死活是你们的事,我还操什么心?”
申济怒容满面,他背着手在房内来回疾走,三妹在信中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申氏立国,将儿子皇甫恬改名为申恬,改皇甫王朝为申王朝,这个建议不仅将申济心中对三妹的不满一扫而光,而且唤囘醒了申济一直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一种野心,立国登基,这是他曾梦寐已求的事情。
现在西宁王朝基本上就控囘制申家手中,这也是申家谋国的千载难逢之机,让申济怎么不动心。
和父亲的野心勃勃不同,长子申俊义稍有一点冷静,并不是他不想谋国,而是他知道谋国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不是父亲这么头脑发囘热便能办到。
他见父亲发囘怒,便解释道:“父亲,谋国需要进行囘长远布局,条件成熟了,以禅让方式来实现,但这不是几年就能办到,起码要谋划十年,但从短期来说,父亲封秦王倒是可行,毕竟大伯父已经被囘封为汉中郡王,开启了异姓不得封王的先例,也没有什么反囘对,可以让大伯父再进一步,封为汉王,然后父亲册封为秦王,孩儿以为这样循序渐进,也可以使朝臣慢慢接受。”
虽然申济恨不得自己明天就登基,但他也明白,儿子的话有道理,申家谋国,最大的阻力其实还是来自于内部,他的大哥申溱,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他刚要说话,门口传来了管家禀报,“老囘爷,大老囘爷来了!”
大老囘爷就是大哥申溱,申济愣了一下,他立刻对儿子道:“我刚才说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大伯父,让我来试探,你不得鲁莽!”
“是!孩儿退下去。”
申俊义开门出去,走出书房小院,却迎面看见大伯父走来,他连忙施礼,“侄囘儿见过伯父!”
申国舅来二弟的府上从来不需要禀报,直接便向书房走来,在院子门口,他忽然看见了侄囘子申俊义,不由愣了一下,“俊义,汉中囘出什么事了吗?”
“回禀伯父,汉中没有出事,侄囘儿进囘京是来探望父亲!”
申济笑呵呵地走了出来,“这两天我身囘体不适,俊义特地从汉中赶来探望。”
“原来如此,二弟生病了吗?”申国舅又笑问道。
“昨天头昏昏沉沉,体乏难受,睡了一夜,已经感觉好多了。”
申济又对儿子摆摆手,“我和你大伯父说话,你退下去吧!”
申俊义行一礼,便退下去了。
申国舅和申济走回书房坐下,侍妾已经收拾好,换了新茶,两人坐了下来,申国舅便直接问道:“我刚才听说,军囘队封查了齐瑞福的产业,这是为什么?”
申济沉吟一下道:“大哥,这是太后的旨意,太后欲和齐王结盟,所以用查抄齐瑞福来向齐王示好,皇甫无晋不也同样查抄了东莱商行吗?”
申国舅心中大怒,他狠狠一瞪眼,“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申济不为兄长的怒火所动,他依然平平淡淡道:“大哥,我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小事一桩,大哥何必动怒?”
申济平静的语气让申国舅心中暗暗一怔,他原以为兄弟会惶恐向他认错请囘罪,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这样平静,而且二弟和三妹的关系不是一向有隙吗?二弟几时又变得惟命是从了?
申国舅立刻冷静下来,“二弟,你认为这真是一件小事吗?”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四十五章申氏兄妹的分歧(中)
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申济一直生活在大哥的光环背后,申家耀眼的光环下,人人只知道申国舅,而不知他申济,但这并不代囘表申济就甘于平庸,甘于被人漠视,这么多年来他只是没有时机,不得不保持一种低调的风格。
而此时,三申鼎力,他是其中之一,他已经渐渐不再甘心隐藏在申国舅的身后了。
“难道大哥认为皇甫无晋是友非敌?”
申济摇摇头又道:“我可知道,大哥的楚州特使同样铩羽而归,
申国舅久久凝视着自己的兄弟,他已经感觉到了兄弟一丝变化,不仅仅是他语气上不再像从前那样恭敬,也不仅仅是他执行了太后的懿旨,而是这么重大的事情他居然事先没有和自己商量,这在从前是不可想象,但现在发生了,申国舅感觉兄弟已经变了。
申国舅克制住内心的惊疑,语重心长对兄弟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就算太后想和齐王结盟,但也不用以得罪皇甫无晋的方式去讨好齐王,皇甫无晋和皇甫恒貌合神离,应该是我们拉拢的对象,而不能与之为敌,更何况皇甫无晋手中还有不少申家族人,更不能轻易得罪,这个道理太后或许不懂,难道二弟也没有想到吗?”
“大哥担忧祁武的安危,我能理解,但我也相信,我们查封齐瑞福只是一种姿态,做给齐王看了一看,皇甫无晋并不会因为这个便将祁武杀掉,至于拉拢皇甫无晋,我支持太后的意见,皇甫无晋迟早是雍州大敌,与其现在和他虚与委蛇,不如态度鲜明,明摆着他就是我们的敌人,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和齐王结盟。”
申国舅不肯听自己的话,心中也忍不住恼怒起来,他冷冷道:“为什么非要和齐王结盟,和皇甫无晋结盟,难道就不可以吗?”
申济一愣,“大哥的意思是,我们和皇甫无晋结盟?”
“是!我主张和楚州结盟,而不是齐州,和楚州结盟共同进攻皇甫恒,他拿荆州,我们得豫州,各有所得,而和齐王结盟,我们迟早会为争夺豫州一战,二弟,拿下豫州,我们便可和皇甫无晋划江而治,然后我们全力进攻齐王,而皇甫无晋则南下取广州,自古以来,南北对峙更能长久稳定。”
申济不屑一笑,“这只是大哥的一厢情愿罢了,我并不认同,我还是支持太后的方案,和齐王结盟,共谋豫州。”
“二弟!”
申国舅腾地站起身,一声厉喝,“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干!”申济毫不畏惧地迎着大哥严厉的目光。
申国舅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严厉了,又慢慢坐下,用一种和缓的语气道:“二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感觉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申济淡淡一笑,“大哥,是你想多了,我其实一点没有变,还是从前的申济,或许是大哥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上,所以大哥就会觉得我很陌生。”
申囯舅愕然,他听出兄弟话中有话,竟有一种深囘深的不囘满,他连忙道:“我什么时候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你是我qīn弟囘弟,难道是我对你不囘厚?难道你要我像对待其他大臣一样来对囘待你吗?”
“大哥确实对我不囘薄,不过…….”
申济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停了一下又道:“我给大哥说个故事吧!去年发生的,真囘实的故囘事。”
申囯舅没有打断他,等待他说故事,申济仰望着房顶,半晌,他缓缓道:“去年八月,我微服外出视囘察农事,在新丰县的一片麦田里,我和一个老农聊天,他说我看你像个guān囘员,不知是哪一位高囘guān?我告诉他,我是西京留守,姓申,问他听说过没有,他摇头说不知道,他只知道姓申的,有申囯舅和申皇后,我又告诉他,我是申囯舅之弟,他恍然大悟,立刻向我跪囘下磕囘头,说他不知我是申囯舅之弟,实在是zuì囘该万sǐ!”
说到这里,申济长长叹了口气,“新丰县离雍京不过八十里,我申济统帅二十万关中大jun,却不为人所知,非要说出我是申囯舅之弟,老农才肯向我下跪,大哥,你什么时候也向别人说一说,你是申济之兄呢?”
申国舅默然无语,他已经完全明白了,他兄弟现在翅膀硬了,不再甘心成为他的附庸,他想要独自高飞。
申国舅心中叹了口气,现在再说什么笼络的话也没有用了,兄弟怨恨已深,只有用条件来收囘买,他凝视着申济道:“那你想要什么?我让你做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不!我不需要那种虚职。”
“连相国你都不想要,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囘做秦王,你能答应吗?”
“什么!”申国舅大吃一惊,申济竟然想囘做亲王,这怎么可能,“不行!这绝对不行,我为汉中郡王已经是冒囘天囘下囘之囘大囘不韪,你还想为亲王,这不是为臣之道,二弟,你这是在谋反。”
申济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为什么不行,你说不行,但三妹却说可以,她已经答应我了。”
申国舅脸色刷的变得惨白,他忽然明白了,二弟已经被太后拉拢过去了。
……
太后申沁玉自从皇帝驾崩后,便一直留在华清宫,她始终不肯入京,她虽然叫垂帘听政,但并不表示她要坐在皇帝身后上朝,用个帘子支着,不是那样,她的垂帘听政是指她对权力的控囘制,大宁王朝并不是每个奏折都要报皇帝批准,相国有相国的权力,小事情就由相国决定,而属于皇帝过问的军国大事,才会送到华清宫,由太后申沁玉来批准,但每一道圣旨都必须要由申沁玉加盖国玺后才能生效。
而每月一日的朝会,申沁玉也会参加,但她不是垂帘,而是堂而皇之坐在龙椅旁,和朝臣们一起商议大事,小皇帝则坐在龙椅另一旁旁听,不得发言,龙椅则空着,皇帝满二十岁,行冠礼后,便可正式上坐。
自从申沁玉主政后,她每天格外忙碌,每天天刚亮,便有中书省的官囘员赶到华清宫,给她送来昨日的重要奏折,中午时再送第二次,并拿回一部分批阅好的奏折。
一些重大事囘件,申国舅和她意见不和时,就会请小皇帝出面和她商议,一般她都会听取儿子的意见。
但这一次查封齐瑞福,申沁玉却没有和申国舅商量,直接命令申济出兵,申沁玉很清楚她这样做惹起什么风囘波,从大讲,她查封齐瑞福其实是对楚州东莱事囘件的回应,是对齐王的支持,也是雍州和齐州结盟的先兆,这样重大的事情,确实是要相国们讨论通囘过,但她却擅自决定了,必然会遭到以申国舅为首的朝臣们的不满。
如果从小处说,齐瑞福是雍州重要的纳囘税者,它被查封,必然会影响到朝囘廷税赋,这会让户部不满,而户部尚书就是申国舅,他还是会找自己的麻烦。
这些可能引起的麻烦,申沁玉都考虑到了,但她却毫不在意,有条不紊地按照她的计划进行实施。
和齐王结盟是她反复考虑后做出的决定,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她控囘制的晋州北部直接和幽州接壤,和齐王结盟,可以减轻齐王军囘队对晋州北部的压力,另外一方面,和齐王结盟更加容易操作,也更加容易成功。
这就是女人考虑问题和男人不同所在,申国舅考虑更多是长远的稳定,南北对峙要更加符合他们的长远利益,但申沁玉却考虑现实的利益,在她看来,和齐王结盟,共同对付洛京,更加符合他们的现实利益。
至于以申氏来取代皇甫氏,封申济为秦王,那却是申沁玉的权囘术,是为了将手握重兵的二哥申济拉拢到她这一边来,她和申国舅不同,申国舅是个讲官囘场规则的人,他最多让申济为相,而绝不会答应申济为亲王,而申沁玉却不会在意这种规则,她连皇帝的位子都可以许给申济,更不用说一个亲王了。
长年的宫廷斗囘争养成了申沁玉一种不讲规则,不择手段的风格,她从小就很了解二哥申济的野心,不管她和二哥之间因为申如意而有再多的矛盾,只要她祭出申氏谋国这个杀手锏,申济就会对她不计任何前嫌,同时她很清楚,大哥是绝不会答应申氏谋国。
申沁玉已经知道了齐瑞福被查封的消息,她很得意,这就意味着她已经成功把二哥拉拢过来,那么现在她在西宁王朝所拥有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大哥申国舅,朝囘廷的重大军国决策就应该由她来决定。
“启禀娘娘。”
一名老宦官出现在门口,恭恭敬敬施礼道:“申相国在宫外求见!”
他果然来了,这是在申沁玉的预料之中,现在是她要测试一下她和二哥申济联手的威力了,而和齐王结盟就是最好的测试。
她沉吟片刻道:“请告诉申相国,哀家身囘体不好,卧病在床,不便接见他,请他过几日再来吧!”
“老奴遵旨!”
老宦官出去了,申沁玉想了想,又写了一张纸条,将一名宦官招上来,将纸条递给他道:“你立刻去一趟京囘城,把这张纸条交给白尚书。”
白尚书就是刑部尚书白明凯,他是申沁玉的心腹,是她在朝囘廷里代言人。
…….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四十六章申氏兄妹的分歧(下)
申国舅虽然被婉拒,但他并不会就因此打道回府,和齐刚还是楚刚的结盟问题,事关王朝是否能统一天下的长远利益,他一定要说服太后支持自己的主张。
“请公公转告太后,事关重大,我不会影响她体息,很快我就结束。”
老宦官无奈,只得又回去禀报了,过了片刻,老宦官又出来躬身躬身行礼道:“相国,太后宣你去斗牛殿觐见!”
申国舅精神一振,只要太后肯见他,他就有机会说服太后支持他的方案,但申国舅心中又不由有一丝担心,太后是在斗牛殿见他,那是华清宫内开小朝会之地,非常正式,在那里见他,意味着这是君臣之见,而不是兄妹之见。
申国舅跟着老宦官来到斗牛殿,在殿外等了片刻,只听一名宦官高声宣道:“太后有旨,宣相国申溱觐见!”
申国舅整理一下衣冠,快步走进大殿,玉阶之上,太后申氏身着朝服,正襟危坐,已等候他多时。
申国舅慌忙跪下行礼,“臣申溱参见太后,恭祝太后千岁千千岁!”
“相国免礼平身,赐座!”
两名宫女搬来一把椅子,“臣谢太后!”申国舅起身坐下。
申太后微微一笑道:“相国这么执着要见哀家,可有什么重要之事?”
申国舅早已想好,便道:“回禀太后,臣想和太后商量灭伪帝之策。”
“相国有什么好的策略?”申太后依然平平淡淡道。
“臣的策略很简单,联合楚刚,共伐伪帝,雍刚之军攻豫刚,楚刚之军攻荆刚,这样既可以断荆刚北援,又可以去除雍刚背后西凉之刺,我军在晋刚大胜,皇甫恒兵力已经不足,以雍刚五十万大军,西出潼关,北下晋刚,洛京之军必将大败,剿灭皇甫恒指日可待,而联合齐刚,臣以为是引狼入室,以雍刚一己之力便可灭掉豫刚,实在没有必要与齐王共食。”
“相国,如果齐王和皇甫恒联合了呢?据哀家所知,当初齐王妻弟罗启玉本应定死罪,却因为皇甫恒说情而逃得一命,说明皇甫恒和齐王尚有交情,假如我们和楚王结盟,而皇甫恒和齐王结盟,我们进攻豫刚,而齐王却趁机从幽刚进犯晋刚,那该怎么办?”
“太后,届时可请西凉二十万大军借道关内,入晋刚抗齐,使他们两军自相残杀,那时我们后背刺也可随之消失,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申太后勃然变色,西凉军走关内道也好,入晋刚也好,都是她的控制地盘,让她来作牺牲吗?
“相国,你不觉得你的建议很荒谬吗?”
“太后,这是良策,绝非荒谬……”
“够了!”
不等他说完,申太后打断了他的话,她取出一份细细的鸽信,对申国舅冷冷道:“知道哀家为什么又肯接见你吗?因为哀家刚刚接到一份情报,太皇太后已向天下宣告,皇甫无晋是晋安皇帝之孙,洛京的皇甫恒也下了旨意,承认皇甫无晋为晋安皇帝之嫡孙,相国,你认为我们还有必要再讨论联合楚刚吗?”
……
太皇太后和东宁皇帝对皇甫无晋身份的正式确认,不仅轰动天下,也引发了雍京高层内部关于结盟的激烈争论,申济对申太后的支持,以及少年皇帝皇甫恬对皇甫无晋的敌视,最终使申国舅结盟楚刚的方案失败了。
雍刚高层定下了由白明凯提出了结盟齐刚,共击豫刚的方案,申太后随即派工部尚书高恒为钦差大臣,急赴齐刚和齐王皇甫忪商议共击豫刚的详细方案。
夜幕降临,宣仁坊白尚书府内,刑部尚书白明凯正背着手来回踱步,他在考虑一件大事,同时也是在赌自己的一个人生选择。
今天他参与了由七名重臣、以及太后和皇上参与的军国会议,会议不仅定下了结盟齐刚国策,也商议上双方出兵的具体时间,八月中旬,这是申济定下的时间,雍刚将调集四十万大军进攻洛京,同时也希望齐王从东面出兵配合,双方共击豫刚。
此时,白明凯想到的是自己的女儿白苗儿,白苗儿还是住在凉王府,得到了太皇太后的同情和喜爱,这给白明凯带来莫大的欣慰,更让他高兴的一件事,是苏逊可能会重新接受白苗儿为苏家之媳,由凉王妃苏菡做媒,苏逊长孙苏瑜迎娶白苗儿,苏瑜的妻子在三年前难产去世后,便一直未再娶,如果白苗儿能再嫁进苏家,这就了结他白明凯最大的一个心愿。
如果真是那样,他就必须要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了,白明凯轻轻叹了口气,最终做出了决定,他立刻坐下写了一封信,将他的管家叫来。
“你去一趟平康坊,找到楚凤茶庄的二管事余永庆,把这封信交给他,记住,一定要交给他本人。”
管家点点头,接过信便走了,白明凯半晌叹息一声,自己这样做,确实是有负太后的信任,他心中充满了一种罪恶之感。
……
白府管家姓王,从前是白明凯的书童,跟了他三十年,一直便是他的心腹,他拿着这封信,乘马车来到了平康坊,找到了赫赫有名的楚凤茶庄,走到门口,他见一名护院模样的男子在茶庄门口来回巡查,便上前笑道:“请问,我想找贵庄的余二管事,他在吗?”
男子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二管事的全名吗?”
“好像叫余永庆,没错!”
男子点点头,“你等着,我去禀报!”
余永庆在雍京已有一个多月,已经渐渐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情报体系,他带来二十几名手下非常得力,活跃于雍京各个角落,他们每天都将各种情报收集整理,通过鸽信发往江宁府。
但余永庆他们毕竟来的时日不长,还难以打进雍京官场内部,得到更机密的情报,这两天他的一名手下通过酒肉关系认识了大元帅申济的一个小舅子,此人叫蒋清,他的姐姐是申济的第十房小妾,颇受申济的宠爱,而这个蒋清嗜赌如命,余永庆正在考虑,如何利用他这个弱点,将他控制在自己手中。
“头,外面有人找你!”
门口传来他手下的禀报,“来人知道你的真名,是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
余永庆心中一动,在雍京知道他真名的人并不多,除了茶庄大掌柜和他的手下外,另一个人就是白明凯了,难道会是白明凯的管家?
他立刻吩咐手下:“带他去茶庄的贵客室等我!”
余永庆也起身向楼下而去,他走到茶庄内专谈大生意的贵客室,见这个中年男子正坐在那里喝茶,便拱手笑道:“让这位贵客久等了,在下余永庆,请问先生是……”
王管家很谨慎,他并不认识余永庆,也不会轻易把老爷的信交给这个人,他也笑问道:“阁下说自己是余永庆,可有什么证据?”
余永庆笑了笑,走到他身旁坐下,又从腰间摸出一块银牌,轻轻往桌上一放,“先生请看!”
银牌上有三个字‘余永庆!,王管家相信了,再临时刻也来不及,他便取出怀中信递给了余永庆,“这是我老爷给你的信,他是刑部尚书,你应该认识。”
“见过,我雍京第一个就是见到白尚书。”
“那好,你收好信,我就告辞了!”
王管家起身拱拱手,便告辞而去,余永庆拿着信快步回到五楼自己的房间,他小心地拆开信,看了一遍,心中暗暗吃惊,雍京将正式和齐王结盟,约定八月中旬全面进攻豫刚,这绝对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情报,余永庆想了想,时间还有近两个月,比较充裕,这封信他不能用鸽信的方式送回,必须把白明凯的原信送回楚刚。
余永庆叫来一名得力手下,将信交给他道:“这封信你立刻送回楚刚,亲手交给殿下,事关重大,路上不可大意,也不可耽误了。”
“请将军放心,七天之内,我一定将信送到殿下手中。”
手下接过信收好,向他施一礼,便转身去了,余永庆慢慢坐下,暗暗思忖:‘如果八月份要发生大战的话,他这里也必须要加强对军方情报的获取了……
……
“生了!生了!”
随着一声响亮的‘哇!哇!,大哭声响起,产房内两个接生婆欢喜的大喊起来,“恭喜王妃,是一个公子!”
产床上,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的苏菡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上苍终于眷顾了她,让她也得到了一个儿子。
她用十分虚弱的声音吩咐道:“请把喜讯告诉老爷,也通报太皇太后!”
“恭喜老爷,王妃产下公子,母子平安!”
报喜声在王府内回荡,府外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了起来……
六月二十日,就在皇甫无晋收到白明凯亲笔信的当天,他的妻子苏菡终于临盆,生下了一个五斤重的儿子,母子平安,这个消息不仅让太皇太后欢喜异常,她亲自给孩子命名为皇甫昭。
孩子的出世也让一直绷紧了弦的苏逊长长的松了口气,苏菡生下了儿子,这就是意味着无晋的嫡长子出生了。
对于皇甫无晋,第二个儿子的出生固然让他喜出望外,但这个喜事只让他体息了一天,白明凯的来信使他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放到即将来临的大战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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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四十七章夜战蒙兀
在大宁王朝的北部草原,并没有一个强大的草原民族,在四百多年前,草原曾是契丹和回纥两强争霸的历史,渐渐形成了东契丹、西回纥的格局,武周王朝在联合契丹共同剿灭了回纥后,契丹便渐渐坐大,开始威胁到中原,从武周末年,中原王朝便开始和契丹进行了长达五十年的拉锯战。
大宁王朝的开国高祖皇甫铁厉便时任大宁王朝的征北大将军,率领四十万大军北征契丹,在马邑郡一战击溃契丹后,随即在太原府黄袍加身,开创了大宁王朝。
之后的一百年时间内,大宁王朝屡败契丹,将契丹打回到辽河一线,元气大伤,契丹不得不向正式大宁王朝投降,在其后两百年的漫长时间内,契丹屡发内讧,再也没有恢复从前草原霸主,连原本被它兼并的奚族和霫族也得以重新独立,而此时的草原则分布着大大小小数百个小部落,回纥、突厥、蒙兀、仆骨等等。
七月中旬,草原上的热火已经退去,早晚开始变凉,天高云淡,万里无云,仿佛一块湛蓝色的宝石穹顶笼罩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之上,北方的远处,隐隐可见黑色山脉,那里就是著名的于都斤山。
这天下午,一支数千人的队伍出现在于都斤山以南的草原上,这是由一千辎重兵和两千火枪护卫军组成的楚州护银大军,运送五百万两白银前往西凉,一千辆大车延绵数里,其中运银大车约四百辆,其他六百辆载着粮食和茶叶。
大军乘船北上,借道契丹进入草原,楚州战船进入辽河,以火炮加茶叶的方式进行威胁利诱,最后在在齐瑞福的协调下,契丹被迫答应借道,接受了一千担茶叶的借道费,护银军顺利通过契丹控制的领地,进入草原。
一路之上,护银军以茶叶换取牛羊,行军一个多月,大车已经空了四百辆,还有两百辆马车的茶叶和粮食,但他们的目的地也快到了,他们是前往居延海,那里有三千西凉驻军,张崇俊特地派大将前来迎接他们。
护银军的主将叫卢翰飞,河间郡人,身高七尺,满脸大胡子,使一杆百斤重的大铁枪,他原是梅花卫校尉,来楚州后,被提拔为都尉,后又提拔为偏将统领,统帅一万新军,这次随他护银草原之行,便是他手下的三千新军。
“刘管事,这一带是什么部落的地盘?”卢翰飞用马鞭一指周围的草原问道。
刘管事是齐瑞福负责和草原贸易的大管事,五十余岁,二十年来一直往返中原和草原之间,对草原的情况非常熟悉。
他是商人,讲究和气生财,加上他也常去卢翰飞的老家河间郡,所以一路大家相处得非常不错,他指着北面一条河呵呵笑道:“那里就是于都斤山以南的天鹅水,应该再向前走大约两天,就是于都斤山旧镇,有二百户人家,是商人来草原的必经落脚之地,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补养,不过这一带并不太平,天鹅水以北是蒙兀部落的地盘,他们生性好斗,也好抢掠,卢将军可要当心了。”
卢翰飞哈哈一笑,“一路上平淡得要憋死人,最好他们来抢掠!”
话音刚落,一名士兵大喊:“将军快看,有探子!”
卢翰飞凝神向北望去,只见天鹅水对岸有几个小黑点,是骑马的人,周围没有牛羊,应该不是牧民,几名骑马人看了他们半晌,便掉头向北而去。
“是该死的蒙兀人!”
刘管事忧心忡忡道:“蒙兀人是室韦人一支,和契丹的关系极好,他们应该是得到契丹人的消息,契丹人被火炮打怕了,不敢动你们,但他们又不甘心,所以通知了蒙兀人,让他们来出面抢银,蒙兀人号称草原夜狼,他们会晚上出来,我们可要当心啊!”
卢翰飞凝视着远去的探子,冷冷一笑,“我就怕他们不来!”
…….
入夜,仿佛黑色天鹅绒一般的幕布笼罩在草原上空,绒布上缀满了星星点点的宝石,在夜空着闪烁着璀璨的光泽。
护银军队背靠天鹅水驻扎下来,他们选择了河面最宽的一段,河面宽十余丈,深两丈,蒙兀人难以在这一段渡河,他们一般会选择上游五十里外的一段河水渡河,那一段河水长十余里,虽然也很宽,但并不深,河水只齐马的肚子,很适合骑马泅水而过。
卢翰飞出身梅花卫,在如果对付胡人骑兵袭营方面有过专门的训练,他命人将六百辆辎重车围成里外三个半圆,将四百两银车和马匹牲畜安置在内圈,两千火枪兵伏在外圈车上,连一千辎重兵也手执弓箭,夹杂在火枪兵中间。
他们今晚没有像平常那样燃篝火烤羊肉,而是每人草草吃几口干粮,喝一点水,士兵们都明白,有三千军队护卫,蒙兀人还敢来夜袭,那他们至少要来万人以上。
草原的夜色凉如天鹅河水,轻轻地吹拂着每个士兵的脸庞,两千火枪军和一千辎重军中只有一百名老兵,其他全部都是刚入几个月的江淮新军,尽管每个人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但真的面临战争,所有士兵都显得有点紧张。
卢翰飞坐在一辆大车上,他手中扶着一门臼炮,冷冷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形,刘管事和其他十几名齐瑞福的伙计每个发一把刀,都躲到银车里面,心中忐忑不安。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已经是一更时分,草原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有些士兵开始疲惫起来,就在这时,东面的天空忽然绽开一朵火花,紧接着南面和西面都有火花在天空绽开,这是外围斥候发现敌情的火箭,蒙兀人竟然从三个方向同时杀来。
卢翰飞眼睛眯了起来,看来蒙兀人是蓄谋已久,绝不是一次临时起意的抢劫。
“传我的命令,五十步内开枪!”
这时,大地开始颤抖起来,围住内圈的数千马匹也有点不安,一百多名马夫尽力安抚它们情绪。
草原上开始响起闷雷般的声音,这是万马奔腾才有的气势,星光下,只见数里外隐隐出现一条长长的黑色弧线,越来越近,果然是黑压压的,铺天盖地的草原骑兵,他们越来越近,已经到三百步外了,尖叫声和野狼般的吼叫声清晰可闻,一万草原骑兵宛如狂潮一般向火枪驻军猛扑而来,他们手舞战刀,脸上露出狰狞的恶笑,就仿佛草原上饥饿的野狼群。
瞬间已经冲到百步外了,他们的杀气已经将整个草原笼罩,士兵们都紧张得浑身发抖,就在很多士兵犹豫的一刹那,蒙兀骑兵已经冲到七十步外,铺天盖地的箭矢向内圈射来。
“砰!”不知是谁先开了第一枪,顿时枪声大作,火光四溅,硝烟弥漫在士兵们的头顶上,顿时惨叫声响彻草原,奔在前面蒙兀人纷纷落马,子龘弹来无踪影,加上刺耳的枪声和火光,使蒙兀人大吃一惊,纷纷调转马头奔逃,丢下数百具尸体和受伤的人马。
草原上又霎时间安静下来,这时,刘管事壮起胆上前低声对卢翰飞道:“将军,蒙兀人一般会冲击三次,三次不得手就会放弃。”
卢翰飞点点头,吩咐辎重兵道:“把臼炮全部抬上来!”
臼炮不重,长五尺,敞口,重约八十斤,一炮可射出数百枚细铁丸,是对付草原骑兵的利器,这次他们特地带了五十门臼炮,没想到今晚用上来。
辎重兵将臼炮抬上车架,将它们固定在大车上,炮手动作熟练的填进了火龘药和铁丸。
远处的叫喊声再次传来,不甘心的蒙兀人发动了第二次冲击,卢翰飞下令道:“百步开枪!”
他也在积累经验,蒙兀人的弓箭大约是六十步的射程,而且马速太快,第一次他们是被惊吓而逃,如果他们不畏火枪,士兵们就会出现较大伤亡了,就在刚才短短一次冲击,就有近二十名士兵受箭伤,更重要是蒙兀人没有盔甲,百步外,子龘弹足以射穿他们的胸膛。
蒙兀骑兵再一次如狂潮般奔来,对五百万两银子的贪婪之心战胜了他们对火枪的恐惧,这一次,他们更加迅猛,更加杀气冲天。
火枪们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们信心大增,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紧张,百步外,枪声再次大作,‘砰!砰!’的枪声响成一片,子龘弹伴随着辎重兵的箭矢,密如急雨般向蒙兀骑兵射去。
蒙兀人精于骑术,他们也吸取了教训,躲在马背后,或者侧身挂在马上射箭,绝不再和火枪兵正面对抗,但子龘弹无眼,不分人和战马,战马惨嘶,猛地扑倒在地,落马的骑兵被后面战马踏如肉泥。
尽管大群战马被射倒,但蒙兀骑兵的伤亡还是比第一次大大减少,有人落地后,又立刻翻身跃上同伴战马,瞬间,他们便冲到五十步外,锐利的箭矢射向楚州军,一名士兵一声惨叫,箭矢射穿了他脸庞,另一名士兵也被箭矢射穿咽喉,从车上滚落,楚州士兵中不断有惨叫声响起,伤亡开始出现。
就在这时,草原上响起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爆炸声,五十门臼炮同时射出,密集的铁砂如暴风骤雨般向蒙兀骑兵群射去,横扫一切,大片蒙兀骑兵倒下,数万颗细铁砂使蒙兀骑兵遭遇灭顶之灾,五十步的骑兵几乎全部中弹,超过二千骑兵倒在铁砂炮下,他们终于胆寒了,这是天神降临,他们恐惧地大喊着,调转马头逃跑,五十门臼炮再次发射,连同士兵的火枪,跑得慢的蒙兀骑兵纷纷中弹落地……
当硝烟散尽,出现士兵们眼前的,是一幅人间地狱般的惨象,血流成河,人和战马的尸体铺满了草原,呻吟声和哀求声不断,蒙兀骑兵至少死伤三千余人。
又等了良久,再没有第三次冲击,一名斥候回来禀报,敌军已经逃远了,不会再回来,草原上顿时响起一片胜利的欢呼声。
卢翰飞得意地笑了,他要立刻将这个辉煌的战报送给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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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四十八章鄱阳郡出事
十天后,护银军终于抵达居延海,在距离居延海还有百里,张崇俊的次子张颜军亲率两千士兵来迎接。
历时两个月,跋涉万里的护银军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士兵们顿时欢呼起来。
张颜军在数十名士兵的簇拥下,骑马飞奔至卢翰飞面前,抱拳施礼道:“在下张掖副都督张颜军,来人可是卢将军?”
卢翰飞知道凉王殿下已经派人前去西凉送信了,送信人穿过关中过去,肯定比自己先到,所以对方知道自己到来,也不足为奇。
他见这个张颜军长得颇像其兄张颜年,便拱手回礼笑道:“我和令兄关系很好,他时常向我提到你,少将军果然是一表人才。”
“过奖了,卢将军一路辛苦,这一带都是西凉军的地盘,请将军放心,不会有任何人来骚扰。”
张颜军和卢翰飞双马并行,他又低声问道:“草原上有消息,听说你们遭遇蒙兀人袭击,是吗?”
卢翰飞点点头,“在天鹅河边,遭遇上万人袭击。”
“上万人!”
张颜军一声惊呼,“那是蒙兀人倾巢而出了,我还以为是几百人的骚扰。”
张颜军心念一转便道:“我明白了,这一定是契丹人通知他们,蒙兀人的十一个部落都出动了,这还是三十年来第一次,蒙兀骑兵很凶悍,你们伤亡惨重吗?”
卢翰飞淡淡一笑道:“还好吧!打了大概半个时辰,我们受伤了三十一人,阵亡十七人,蒙兀人阵亡两千余人,伤千人,伤兵全部被我们干掉了,一个不留。”
张颜军愣住了,这怎么可能,就算是最犀利的西凉军也办不到,伤亡如此悬殊,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卢将军,这是为何?”
张颜军将自己的燧发枪给他,微微笑道:“这叫燧发枪,弟兄们都叫它火枪,用火石点火,火龘药发射,射出铅弹,百步内可洞穿铠甲,令兄可是使用它的高手。”
他又一指臼炮笑道:“还有这种铁炮,一炮可以打出几百颗小铁砂,是对付草原骑兵的杀器,这次蒙兀人就是太过于密集,一炮打去,便倒下了一大片,他们主要就是死伤在这种火炮上。”
张颜军愈加惊疑,他轻轻抚摸燧发枪,又看看臼炮,这些是什么武器,连凶悍的蒙兀人都被打得这么惨,那只要五千人,带五百门这种火炮不就可以横扫草原了吗?
他终于忍不住道:“卢将军,可以演示给我看看吗?”
“火炮太危险,枪没问题!”
卢翰飞迅速装药填弹,他用的是最新式的有膛线的燧发枪,子龘弹还是不能后装,所以要用一只小铁锤将子龘弹敲进枪管,一边笑着解释道:“有两种枪,一种叫滑膛枪,子龘弹比枪管小,很容易装弹,但射不远,我这种叫膛线枪,子龘弹和枪管完全一样,就是装弹麻烦,但可以在两百步外打穿铠甲,这种枪很少,楚军不主张用这种膛线枪,我是个人喜欢,才有一杆。”
张颜军听得一头雾水,他对枪的类型不感兴趣,他只关心威力大小,他命人放出一只羊去。
卢翰飞骑马飞奔,一直奔到两百步外,在马上举枪瞄准了白羊,他对枪极为痴迷,加上他身材魁梧,臂长力大,在马上也能射击,只‘砰!’的一声脆响,两百步外,白羊应声倒地。
激起士兵们一片鼓掌声,张颜军万分羡慕,上前有些不好意思道:“卢将军,这样的火枪能否给我一支?”
卢翰飞将手中枪扔给他笑道:“我有三支膛线枪,这支送你了。”
他又命人送上三条弹龘药带,“这是两种弹龘药和子龘弹,我来教你使用。”
张颜军却摇摇头笑道:“改天吧!我先接收饷银,西凉军断了军饷,大帅都要愁死了,整天就眼巴巴地等着你们,五百万两,正好是二十万西凉军一年的军饷。”
卢翰飞一挥手,对随军司马大喊:“李司马,把清单文书拿来。”
他又对张颜军道:“张将军,我们现在就办理交接吧!”
……
就在草原税银送达居延海的同时,在楚州最南面的鄱阳郡,也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事件,鄱阳郡府兵和属于岭南五军府的临川郡驻军发生了冲突,死伤近百人,楚州大都督、凉王皇甫无晋勃然大怒,在严令岭南五军府都督赵禄交出凶手的同时,开始调兵遣将,向永嘉郡和鄱阳郡增兵十万,又从江宁府向南运送百万石粮食,战争阴云开始笼罩在岭南上空。
在天下九州中,最南面的州是广州,占地虽然很大,但人口州县却不多,目前广州属于皇甫恒的地盘,皇甫恒在占领荆州后,派安抚使赴广州各郡县去安抚官员,也得到了广州五军都督府的效忠。
五军都督府现有军队五万人,原本还有一支万人水军,但三十年前进攻凤凰会时,广州水军并入楚州,现在已经没有了水军,连造船厂也搬去楚州永嘉郡。
不过岭南因为长年气温高,水稻可以一年三熟,基本上军粮可以自给,而且两个月前,广州各郡还支援了荆州六百万石粮食。
可谁也没有想到,皇甫无晋并不没有对广州视而不见,在稳定了对楚州的控制后,他便以鄱阳郡和临川郡的冲突为借口,开始大规模向南调兵,很明显,他要开始向南吞并广州了。
江宁府白下县,这是江宁府的另一个属县,位于江宁县以东二十里,是一个有十余万人口的中县,县城内人口只有三万余人,白下县的商业远远没有江宁县繁华,它基本上是一个农业县,是江宁府最主要的粮食产区和桑蚕产区。
每天夜幕降临后,江宁城内依然是灯火通明,各种夜间的娱乐活动应有尽有,但白下县内的夜晚基本上都是一片漆黑,只有县东城的商业街一带还有一点灯光,灯光最亮的一家商铺是齐瑞福的日杂百物店,占地十亩,里面集中齐瑞福所经营的各种物品,从绸缎到粮食,从茶叶到生铁,是白下县首屈一指的商铺,商铺隔壁一个月前开了一家县齐大福小钱庄,主要是方便白下县近百家商铺的存钱。
夜幕中,两名骑马男子从城外疾奔而至,奔进县城便慢了下来,索性下马牵马而行,奔马太快容易引起瞩目,他们就像远道而来的商人,走进了一家叫‘古城人家’的酒楼,他们没有在店里吃饭,而是直接进了后院。
从江宁府的戒备森严相比,白下县就显得很安静,没有军队和梅花卫巡逻,城外虽然也驻扎一营数千士兵,但士兵没有巡逻的义务,也正式由于这里的安全,洛京、雍京和齐州都不约而同地将情报点选在这里,这座‘古城人家’的酒楼就是齐王设在楚州的情报总站。
酒楼有三层,占地三亩,这种酒楼在江宁城也只能算中等,可在白下县却是前五名之内,生意也不错,酒楼掌柜叫做谭举,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为人和善,待人真诚,是个典型的酒楼掌柜,但他的背景却不简单,他是齐王手下三幕僚之一,也是齐王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他出任楚州情报头子,足见齐王对楚州的重视。
这几个月,谭举一直在关注楚州的动静,他喜欢从每一个细节来推断皇甫无晋的布局,很明显,皇甫无晋是占据了楚州,那他会先做什么,后做什么?
先是攻打广陵,将楚州的防御推到淮河一线,这是很高明的战略,引弓于淮河,西可攻豫州,北可取齐州,但皇甫无晋又留下一个尾巴,彭城郡和下邳郡,这是楚州和齐州的缓冲,很显然,皇甫无晋在夺取广陵之时,并不想取齐州,紧接着皇甫无晋又引师西进,借平定白衣军的机会巩固对楚州的占领,巩固对楚州府兵的统领,然后就去余杭郡收拾杨廷安,非常有章法,又随即访问各郡,赢取各郡县对他的支持。
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将楚州完全控制后,皇甫无晋下一步要做什么,这是最关键的一点,谭举考虑到三种可能,西取荆州、北攻齐州,或者南收广州,就在这个时候,鄱阳郡和临川郡的冲突爆发了。
这让谭举非常得意,因为他就预料到鄱阳郡或者是永嘉郡必然会出事,果然不出他预料,鄱阳郡出事了,皇甫无晋制造了出兵的借口,开始大规模向鄱阳郡和临川郡调兵,皇甫无晋显然选择了三个战略中,比较容易成功的广州。
房间内谭举坐在一幅大宁王朝的地图前沉思不语,尽管他已经猜到了皇甫无晋的战略布局,但他不会轻易做出决定,他不能就这样报告齐王,皇甫无晋要攻打广州,他需要很多具体的佐证来判断他分析的正确。
谭举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南面的情报,他想知道,皇甫无晋的备战已经到什么程度?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先生,我们回来了!”
这是他派去鄱阳郡的手下回来了。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四十九章战争爆发前夕(一)
两名手下走了进来,躬身施一礼,“参见谭先生!”
“不要那么客气了,说一说你们在鄱阳郡和永嘉郡的见闻。”
两名手下对望一眼,一名高个子的手下道:“卑职先说吧!卑职去了鄱阳郡,在鄱阳郡弋阳县附近,已经集结了七万大军,由皇甫无晋的头号大将张颜年统帅,官道一路都是运粮的马车,粮食是从长江运来,以鄱阳县为后勤基地,我曾想进粮草仓库群里去看一看,但戒备森严,后来卑职买通了一名小官,谋到一份运粮的差事,才进了仓库,里面非常壮观,至少有百万石粮食。”
谭举点点头,又问另一人,“永嘉郡那边呢?”
“回禀先生,永嘉郡那边也云集了三万余大军,但粮草并不多,我也看到了,最多只够三万军队用半个月,很是奇怪。”
“这并不奇怪!”
谭举笑了起来,“这是因为永嘉郡这边的粮食会从海运送来,还没有送到,所以你没有看见,很正常,还有什么情况吗?”
“还有就是听说岭南五军都督府也在调兵北上,估计是想利用地形优势来对抗楚州军。”
“哼!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
谭举轻轻哼了一声,他凝视着地图淡淡道:“皇甫无晋在鄱阳郡和永嘉郡布兵都不过是个姿态,就是为了把五军都督府的军队吸引过来,他真正的军队是水军,皇甫无晋数万水军会奇袭广州城,一举占领南海郡,五军都督府最后只能投降,现在是七月二十日,我估计这场战役将在八月底结束。”
“那会不会结束后再调头北上打齐州?”高个子手下担忧道。
谭举摇了摇头,“谈何容易,军队占领只是第一步,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半年的时间,他控制不了广州。”
谭举叹息一声,对两名手下道:“你们先下去吧!”
两名手下告辞离去了,谭举依然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尽管各种迹象都已经很清楚地表明楚州将南下取广州,如果是一个将领的话,他肯定会这样认为,绝不会有错,楚州就是要攻打广州,但谭举不是将领,他是谋士,他深知现在局势的复杂,眼前八月中旬齐王将率军大规模进攻豫州,将出现齐州空虚的局面,如果这个时候楚州乘虚进攻齐州,后果不堪设想,所以齐王也让他确定楚州的动向。
谭举感到自己压力很大,他必须如实向齐王汇报楚州的情况,但他又害怕这是皇甫无晋的策略,虚攻广州,制造假象。
按理,皇甫无晋不应该知道八月中旬齐王大举进攻豫州的情报,这是齐王和雍京双方高层的决定,非常隐秘,除非是雍京那边有人泄lù。
谭举叹了口气,要判断皇甫无晋是不是虚攻广州,实攻齐州,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侧面证据,他在等待沭阳郡的情报。
谭举走到地图前,注视着沭阳郡的东西连岛,这是楚州距离齐州最近的港口,如果皇甫无晋要攻打齐州,必然会走水路,那么东西连岛港口也将是他最后一次补给,关键就看连岛港口有没有战备,如果有战备,那么他有七成的把握,皇甫无晋进攻广州是假,是幌子,肯定雍京那边有人透lù消息了。
就在这时,一名伙计匆匆走进来,手拿一管信筒道:“先生,沭阳那边消息来了!”
谭举精神一振,他正在想着,消息就来了,他急不可耐地接过信,取出鸽信展开,里面只有一句话,‘东西连岛平静如旧,一无动静。’
谭举轻轻松了口气,沭阳港口没有战备,那皇甫无晋攻打齐州的可能xìng就不大了,谭举也不知自己心中是失落还是庆幸,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可以给齐王汇报了,谭举坐下,取出细笔在薄薄的纸绢上将最近楚州动向简单扼要地写了一遍,足足有两千多字,他会分成三份发往齐州。
楚州攻打广州的战备依然在紧张有序的进行,所有的军需都已经运上船,八百艘战船停泊在江宁城外的江面上,水军和梅花军队也已经集结,七月二十二日,出发的时间终于来临了。
上午一早,江宁码头上站满了准备南征的五万将士,这五万人是整个楚州三十万大军的精锐,大军盔明甲亮,列队整齐,开始一队一队上船。
这次出征事关重大,由凉王皇甫无晋亲自统帅,在码头一角,无晋正给周信做最后的交代,周信是楚州大都督府长史,如果大都督不在,就由长史代领大都督事,但此时无晋出征,对于周信却有更重的责任,无晋已将军权交给他,在楚州危急时,周信将统领二十万楚州大军,这不仅仅是一种信任,而且是他们有着共同的理想和目标。
“殿下请放心,有属下在,楚州无恙。”
皇甫无晋点点头,从眼前的局势上来说,楚州应该无恙,但无晋考虑的不仅仅是安全,还有对荆州的战略。
“张颜年现在在鄱阳,一旦豫州军溃败,就可命张颜年东进豫章郡,到时,我会及时联系你。”
“好!我们注意联系。”
周信看了一眼无晋家人的马车,便笑道:“马上要出发了,去和家人告别吧!”
苏菡还在月子中,没有来码头送他,只有齐凤舞、京娘和虞海澜来送他。
皇甫无晋走到车窗前,轻轻拍了拍才两个月大的长子的小脸,小脸又白又胖,可爱异常,无晋对孩子笑道:“爹爹要出征了,你可要乖乖的。”
京娘举起他的小手,招了招手笑道:“给爹爹说一路保重!”
小家伙不知发生什么事,只觉得很热闹,兴奋地挥手舞动起来,嘴里兴奋地尖叫。
“三郎,你几时能回来?”凤舞有些担忧地问道。
无晋明白她的担心,便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在你生孩子之前,我一定赶回来。”
他又对虞海澜道:“师姐,我不在家,就要辛苦你多担待一点,另外,替我照顾好祖母。”
虞海澜微微笑道:“你放心吧!家里的事情大家都一起处理好,不会拖你的后退,大姐那边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她就能出月子了,没有问题的。”
无晋点点头,对他们施礼道:“那我走了,你们自己保重!”
“夫郎,保重!”
无晋向儿子招招手,便转身向大船走去,京娘举起儿子的手,向无晋轻轻挥了挥,小声对他笑道:“给爹爹说,一路保重!”
半个时辰后,八百艘大海船满载着五万大军离开江宁府,船帆升起,浩浩dàngdàng向东驶去。
船舱内,无晋正和几名高级军官商量具体作战方案,正如齐州情报头子谭举的担心,这次出征的目的地确实是齐州,所谓的鄱阳郡事件不过是皇甫无晋精心炮制出来的事端,摆出一副要大举进攻广州的假象,事实上,屯兵鄱阳郡并不是要攻打广州,而是准备进军荆州。
谭举的判断都完全正确,但他最终还是被假象míhuò了,这并不怪他,因为他不知道,楚州水军的补给地不是在东西连岛,而是白沙岛,他不知道白沙会已经灭亡。
皇甫无晋在二十天前接到了白明凯的第二封信,齐王已经正式同意了雍京的意见,双方约定在八月中旬从东西两边同时向豫州大举进攻,针对这个即将发生的重大事变,皇甫无晋早在两个月便开始部署对齐州的战役。
这将是一个重大历史时刻的到来,当无晋在楚州站稳后,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投向外部,他的第一个目标依然是齐州。
“宗将军,你有什么担忧,请尽管说。”
皇甫无晋笑着问水军副都督宗继嗣,宗继嗣也就是原来的东海水军府都尉,他以稳重和资深被皇甫无晋看重,提拔他为水军副都督。
宗继嗣这段时间也一直在考虑进攻齐州的战略,他是有一点担忧。
“殿下,我觉得我们攻打齐州,是不是太仓促了一点,卑职觉得走漕河到豫州,截断齐州军西进之路,似乎更有意义。”
他说得很含糊,但无晋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无晋微微一笑道:“宗将军的意思是保住洛京朝廷,是吧!”
宗继嗣默默点点头,“卑职以为过早地让洛京朝廷覆灭,并不是上策,应该让它存在,如果要灭亡,应该是雍京先灭亡,毕竟雍京已经成为申家的王朝。”
旁边张陇却有些怒道:“请问宗将军,你认为皇甫恒一旦稳定住局势,或者他先灭掉雍京,难道他就能容得下殿下吗?宗将军别忘了,殿下可是晋安皇帝之孙,和永安皇帝的子孙都是死对头,一旦他们三家和解,他们就会联合起来进攻楚州,那时你再同情谁?”
“张将军,别再说了!”
无晋见宗继嗣的脸胀得通红,他知道宗继嗣不会说话,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意思,便制止住了张陇的责问,对众人道:“宗将军的意思我明白,宗将军是不希望战火毁掉洛京,不希望生灵涂炭,最好是用非战争的手段来解决皇权问题,宗将军,是这样吗?”
宗继嗣连忙点点头,“殿下说得不错,卑职是这个意思,卑职不希望战火涂炭生灵。”
“其实我又何尝不想?”
皇甫无晋叹了口气道:“我把白衣军拦截住,送他们回江淮,也就是希望淮河两岸能尽快恢复生机,但宗将军你要明白一点,分裂割据拖得越长,对大宁王朝的破坏也就越大,人民将更加悲惨,我也不想这么仓促,也希望能练出一支精兵后,再发动统一战争,三年或者五年后,可到了那时,恐怕大宁王朝早已被庞大的军费拖垮掉了,宗将军,不知你算过没有,现在大宁王朝有多少军队?齐州六十万,楚州和西凉五十万,豫州四十万,雍州六十万,还有广州、灵武等地的十几万零星军队,二百多万军队,需要多少粮食养活,一旦进入战时状态,就要支付军饷,光西凉二十万军队,一年要五百万两军饷,二百万多军队都要支付军饷,大宁王朝的百姓养得起吗?不说三年五载,就是一年,大宁王朝就会有一半的家庭破产,还不用说战争摧毁家园,妻离子散,粮食断绝,所以我很着急,我希望在一年之内,大宁王朝就能稳定下来。”
船舱内鸦雀无声,片刻,所有的将领都一起热烈地鼓起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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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五十章战争爆发前夕(二)
惭愧,打个盹居然睡着了,过了发书时间,抱歉!——
齐州的州治原本在北海郡益都府,三个月前齐王为攻打幽州,又将齐州州治搬到了靠近黄河的济南府,并在黄河沿岸的祝阿县修建了大量的仓库群。
为了攻打豫州,齐王皇甫忪已经做出了周密的部署,他调集齐州水军近四百艘战船停泊在祝阿县的黄河水面上,以水路来运后勤辎重,积粮百万石,又调集齐州和幽州三十万大军汇集齐郡。
这一个多月,皇甫忪都在厉兵秣马中度过,白天亲自操练军士,晚上则苦读兵书,他的百房妻妾也没有再去碰过,这让齐王妃罗启凤很是高兴,晚上,她亲自炖了两碗银耳燕窝粥,端着向丈夫的书房而去。
书房内,皇甫忪正在和主将罗傋商量进攻豫州事宜,罗傋也是皇甫忪的岳父,他为人慎重,对皇甫忪响应雍州共同进攻洛京持保留态度,他更担心的是南面的楚州。
“殿下,我听过楚州水军在攻打江都时用了一种新式火器,威力巨大,我很担心一旦我们进攻豫州,皇甫无晋会乘虚进攻齐州,殿下,慎重啊!”
罗傋的担忧皇甫忪心里明白,不过他自有考虑,做任何事情都有风险,如果害怕风险而不敢去做,那最终将一事无成。
皇甫忪走到地图前,拾起木杆指向楚州以南的岭南地区,“大将军请不用担心,我已接到谭举的信,皇甫无晋现正在大举进攻广州,他已经巩固了对楚州的控制,正是向外扩张之时,他当初之所以留下彭城和下邳两郡不打,就是对齐州心存顾忌,从这一点来说,他暂时还不考虑进攻齐州,我也认为,他先取广州,巩固南方的可能性较大。”
说到这,他又将木杆指向了荆州,微微笑道:“就算他拿下广州,他的下一个目标也是取荆州,我明白他的战略,他是要趁北方三雄争霸,无暇南顾之机,迅速控制整个长江以南,占据半壁江山,然后再北伐,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这样的战略,这非常现实,所以大将军一点不会担心他取齐州,倒是应该皇甫恒担心他乘机夺取荆州,你看他屯兵屯粮在鄱阳湖以东,紧靠荆州和广州,这个位置有点微妙了,大将军看出来了吗?”
罗傋目光注视着罗傋木杆所指的鄱阳县,果然是在鄱阳湖边,越过鄱阳湖向西是豫章郡,走鄱阳湖可以进入长江,直插荆州腹地,果然是夺取荆州的一步好棋,他也不由点了点头。
“我觉得他进攻广州倒是借口,他的真正目的应该是西取荆州,拿下荆州,广州也就是囊中之物,不错,若是我,我也会先取荆州,将荆楚连为一片,这是三国之东吴的战略。”
皇甫忪见罗傋终于理解了自己的解释,他心中大慰,便笑道:“所以这次我亲率大军进攻豫州,也是我再三考虑,并非是为了雍州之请,大将军也知道,我们齐州现有六十万大军,仅齐幽两州的民力很难负担,所以我必须要控制更多的州县,洛京在豫州以西,雍州之军必然被阻截在洛京一线,这样洛京以东的中原腹地必然空虚,我挥师西进,整个洛京以东都必然会成为我的地盘,这对缓解我的粮饷压力意义重大。”
罗傋最终被说服了,他心悦诚服地点点头笑道:“那就由我来镇守齐州,是这样吧!”
“对!”皇甫忪笑道:“我率三十万大军西征,留十万军镇守幽州,二十万大军交给大将军守齐州,我建议大将军也可顺势拿下彭城和下邳两郡,把齐境推到淮河一线,毕竟这两郡也是豫州的地盘,拿下它,皇甫无晋没有什么想法,他也无暇顾及,大将军可以放手施为。”
罗傋就是彭城郡人,对夺回彭城郡他非常赞同,便欣然道:“这个方案我赞成,本来彭城和下邳自开国以来就是齐州地界,四十年前楚王登基,偏向于楚州,才把这两郡划给楚州,齐楚两州应该以淮河为界。”
实际上彭城和下邳两郡的归属是和黄河走向有密切关系,这个皇甫忪也不想多说,他一回头见王妃出现门口,便笑道:“王妃送夜宵来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罗傋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很晚,连忙歉然道:“太晚了,我就告辞了。”他又对女儿罗启凤道:“启凤,你弟弟的事情你就不要再过问,他毕竟是军中大将,应该服从军令。”
罗启凤笑着走了进来,“父亲这是说哪里话,我什么时候干涉过军务,我是怕他误了王爷的大事,他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
他们说的是罗傋的独子罗启玉,皇甫忪任命他为西征先锋,这让王妃罗启凤有点不愿意,罗家就这么一个独子,若作战中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罗傋对女儿无可奈何,只得笑道:“我不管了,你们自己商量吧!我先走了。”
“父亲喝完银耳粥再走!”
罗傋端起一碗银耳粥,咕嘟咕嘟一饮而尽,他才告辞而去。
“殿下真的要让我弟弟为先锋大将吗?”罗启凤端一碗燕窝银耳粥放在丈夫面前,担忧地问道。
皇甫忪接过碗细细吮了一口,这才不慌不忙笑道:“王妃以为他会有什么危险吗?”
“可是先锋毕竟是要作战,我担心他会误了王爷的大事,他虽然遭受重大挫折后,收敛了很多,但他骨子里还是不学无术,我比谁都了解他。”
皇甫忪是为了拉拢罗家,才给罗启玉一个提升的机会,其实让罗启玉为先锋,他多多少少也有一点担心。
他沉思了片刻,便笑道:“这样吧!让他为先锋到荥阳郡,然后我提升他,再换先锋,这样如何?”
罗启凤想了想,这样应该就没有危险了,她展颜笑道:“这样可以,我同意。”
今天皇甫忪的心情很好,他也明白王妃来找自己的目的,既然时辰已晚,他也想休息了,便拉着王妃的手笑道:“走吧!我们休息了。”
罗启凤嫣然一笑,便牵着丈夫的手向门外走去。
…….
经过半个月的远航,由八百艘战船组成的楚州水军远征军终于抵达了白沙岛,白沙岛已经正式改名为晋安岛,岛上的小县叫晋安县,整个小岛都是晋安县的管辖范围,隶属于东海郡,从这里到齐州还有十天的海程,但这里远离近海航线,不容易被发现,从这里进攻齐州,会有出其不意的奇袭效果.
楚州占领晋安岛已经大半年了,岛上已经出现了很多变化,最明显的变化是码头附近修建起了百座大仓库,里面堆满了粮食和各种军用物资,除此之外,岛上还养了一万多匹战马和数十万只牛羊,这都是为了进攻齐州而做的准备。
目前岛上有驻兵三万人,二百多艘战船,由大将周延保统一率领,楚州水军的主力到来,使晋安岛上下异常欢喜,数千县民扶老携幼,奔到海边眺望海面上的千帆云集。
皇甫无晋的座船缓缓停靠码头,无晋走下大船,又再次踏上了这片海外土地,周延保和县令卢潜云迎了上来,周延保激动得半跪行一礼,“卑职周延保参见殿下!”
“周将军,请起!请起!”
皇甫无晋连忙将他扶起,他又看了看县令卢潜云,觉得他比上次胖了一圈,气色也红润,估计他过得不错,卢潜云也连忙上前施礼,“卑职卢潜云参见殿下。”
皇甫无晋点点头,又拍了拍周延保的肩膀,“你先去安排好军队,然后我再和你谈军务。”
周延保行一礼,立刻去忙碌安排大队人马上岸,皇甫无晋翻身上马,跟着卢潜云向县城而去。
晋安县很小,城墙低矮,城内方圆不过五里,县城内有居民一千余户,其中七成居民是汉民,其余新罗国人、当地土人和日本国人各占一成,城中居民基本上靠种田和捕鱼为生,不过楚州军开始大规模修建仓库后,纷纷赶去做工,挣一份工钱。
上次皇甫无晋来过县城一次,城内都是破烂低矮的黑屋,而现在已经大变样了,几乎一半的黑屋都被拆除,重新建起新房,还有很多新房都在建造之中。
无晋站在城墙上,望着城门忙碌的居民,笑问道:“调查过吗?有多少人愿意回故乡?”
“回禀殿下,刚开始大部分都想回去,后来殿下承诺免税三十年,又变成大部分人都不想回去了,殿下看新造的房宅,已经有七成以上,这些造新房的居民都是不愿回去的,但大部分都想回故乡看一看。”
卢潜云轻轻叹了口气,“主要是收入太低,仅靠种粮和捕鱼也只能勉强糊口,还得想办法给民众再找一些赚钱的办法。”
卢潜云其实是有感而发,他有不少想法,关键是要得到凉王殿下的点头,他知道凉王殿下是希望岛上居民都安心住下来,所以便想趁这个机会,给居民们争取一点路子。
皇甫无晋听懂了他的意思,便笑道:“有什么要求你就直说,只有合理,我会考虑。”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五十一章 战争爆发
卢潜云大喜,连忙道:“其实岛上还有一个物产,那就是一望无际的牧场,能不能放开牧场,让民众畜牧养马,一方面供应jun囘队,另一方面也可以拿到新罗去出囘shòu,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皇甫无晋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我可以放开牧场,不过马匹不能mài到新罗,只能是牛羊,这座岛以后是作为jun岛,将长期驻bīng一万囘人,而且会不断扩大码头,你们不用担心找不到事情做,光服囘务jun囘队和码头事务一项,就足以养活全县的居民。”
停一下,他又语重心长道:“卢县令,作为一县父母guān,你不能只考虑民众温饱,还有开办学校、赡养孤老、严明fǎ纪,这些都是很重要之事,将来还会不断有jun户上岛,你把这些事情做好,我答应过你的,把事情做好,我会提升你。”
卢潜云默默点了点头,他听懂了凉王殿下的意思,他至少还得在这里干五年。
……
晋安岛虽然占地广大,但它有一个不利的地方,那就是大囘陆太远,消息闭塞,一般是靠船只来传递消息,很多时候接到消息时,都已经是几个月甚至半年以后的事情了。
为了解决这个难题,楚州jun囘队在晋安岛和大囘陆之间,寻找到了三个小荒岛,在这里建立了情报中转站,专门训练栖息在海岛上的鹫鹰来传递情报,它们速度快,飞翔能力强,能及时将楚州、齐州、和幽州的情报传来。
五万水jun已经在晋安岛上休整训练了十天,这天下午,十几名因为休假而在海中练xí潜水的士bīng忽然看见一只白腹鹫鹰展翅从海面上横飞而来,在白腹上有鲜艳的红sè印记。
士bīng们大喊起来,“快看!信鹰来了。”
信鹰从他们头顶上飞掠而过,一名士bīng眼尖,看到了鹰tuǐ上bǎng着的红sè信筒,那是紧急情报的标志。
“你们看到了吗?鹰tuǐ上的信筒是红sè的。”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意识到,大宁王朝应该发生了重大事变。
晋安岛上的jun事指挥中心,就是从前李白沙的宫殿,各种奢huá的陈设已经被移走,一百多名参谋及情报人员在这座宫殿内工作,每天都十分忙碌。
皇甫无晋此时也在这座宫殿内,他一半时间是在船上,另一半时间是在这里,这几日他一直在等待着豫州的消息,他已在豫州和齐州建立了完善的情报网,一旦洛京发生事变,情报就将以最快的速度一站站传到晋安岛上,最多六天,他就能得到洛京发生的情报,现在已经是八月二十日,如果豫州发生战役,应该就是这两天送到了。
但皇甫无晋并不仅仅是坐等洛京的情报,十天来,他一直在关注齐州各地的情报,他在齐州有一个由三十五人组成了情报网,分布在齐州八个重要的郡内,把齐州各地的情报和动向都通囘过设在崂山的飞鹰情报站送到晋安岛。
每天从齐州过来的大量情报都被整理出来,将各种蛛丝马迹汇总,就可以齐州军囘队明确的动向,眼前他得到的消息是,已经有三十万齐州大军西征了,由齐王皇甫忪率领,另外,大将罗傋率十五万大军南下鲁郡,这预示着齐州军要进攻彭城郡和下邳郡。
这说明他们已经成功骗过了齐州军,或许他们没有得到楚州军从海路北上的情报,所以他们认定楚州如果进攻齐州,将是渡淮河北上,也是大将罗傋率十五万大军南下鲁郡的原因,一方面要占领彭城郡和下邳郡,另一方面也要在淮河一线拦截部署在江淮一线的十万楚州北上。
“殿下!”
一名校尉高喊一声,快步奔来,他手中拿着一只红色信筒,“这是刚刚送来的齐州情报。”
周围的人都停住了手中事情,他们都知道,红色信筒意味着有重大事囘件发生了。
皇甫无晋沉住气,打开了信筒,从里面抽囘出一卷绢纸,他迅速看了一遍,又沉吟了片刻,立刻对身旁的传令兵道:“去传我的命令,八万大军立刻集结,准备登船!”
他所等待的消息终于来了。
…….
八月十四日夜,雍京天下兵马大元囘帅申济亲率二十万关中军出潼关东进弘农郡,次日中午大军占领了弘农县,而与此同时,晋州大将邵景文率十万大军从陕郡渡黄河南下,三十万西宁军分兵两路,向洛京猛扑而去。
八月十五日,齐王皇甫忪也亲率三十万大军沿黄河向西进发,当天晚上的中秋之夜,齐州大将罗启玉率三万先锋部囘队击溃了驻扎在濮阳的五千豫州军,占领东郡濮阳县,东郡刺史王晏万分惶恐之下率先向齐军投降。
至此,雍、齐两州夹击豫州的中原大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
豫州遭遇两面夹击的严峻局面,使洛京朝廷和皇宫囘内乱作一团,百名大臣在右相张缙节的率领下,在紫薇宫前的百凤门广场上长跪不起,他们倒不是因为强敌来袭而惊慌,而是因为皇帝皇甫恒又准备任命杨晟为兵马大元帅。
这让以张缙节为首的朝臣们愤恨不已,皇上非但没有惩罚杨晟在晋州争夺战中的重大罪责,反而再次任命他为兵马大元帅,大臣们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杨晟早年曾先后出任西京留守、灵朔节度使和晋州兵马总管等职,也算是军队高官出身,后来又长期担任兵部尚书,主管全务,但这些都不是主因,真正的原因,杨晟是皇甫恒的外祖父,是皇甫恒绝对信得过之人,在这危急的局势中,皇甫恒更要让自己信赖的人统领军队,杨晟就是不二的人选。
张缙节跪在大理石台阶之下,皇上的决定使他万分忧心,他已经跪了快半个时辰,膝盖疼痛难忍,但他不能起来,如果皇上不收回皇命,一定要任命杨晟为大元帅,那洛京王朝就会毁在那个昏囘庸的老匹夫手中。
“陛下,你不能这样昏囘庸啊!”张缙节悲愤交加,忍不住大喊起来。
身后的百名大臣也跟着大喊:“陛下,收回皇命!”
这时,一名宦官从内宫奔了出来,对张缙节行一礼道:“相国,陛下请你去。”
张缙节挣扎着要站起身,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后面两名官员连忙将他扶起。
“各位同僚,我一定要说服皇上,换掉那个昏囘庸的老匹夫!”
众大臣一起鼓掌表示支持,在众人的掌声和期望中,张缙节带着一丝悲壮的心情跟着宦官进了内宫。
御书房内,皇甫恒正在大发雷霆,他刚刚得到消息,皇甫无晋正在发动对广州的战争,皇甫无晋本人也亲自乘船南下了。
皇甫恒命人翻箱倒柜,终于从一个多月的奏折堆中找到了临川郡刺史送来的奏折,奏折上说楚军集中在鄱阳郡,可能要对广州用兵,这个奏折他竟然没有看到。
这个迟到的消息令皇甫恒怒不可遏“砰!,的一声巨响,砚台砸在墙上,顿时碎裂成两半,他奋然又掀掉满桌的奏折,对身旁的几名宦官大吼:“是谁!是谁隐瞒了这个消息,朕竟然不知道!”
几名宦官吓得战战兢兢,事实上,皇上知道这个消息,他是默许了皇甫无晋对广州的占有,或者说他无可奈何,所以装着不知道。
皇甫恒的怒火万丈并不是楚州对广州用兵,他本来已经默认了皇甫无晋对楚州的占领,只要皇甫无晋肯出兵帮他对付齐州。
可现在齐州大举进攻豫州,而皇甫无晋却南下广州去了,显然不能再助他,这就让皇甫恒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皇甫无晋一定是知道豫州要被夹击,所以他才故意南下,自己承认了他为晋安皇帝的子嗣,条件就是要共同对付齐州,可到最关键的时刻,他却跑了,这让皇甫恒怎么能不大发雷霆。
大吼大叫一通,皇甫恒无计可施,他坐倒在椅子上,气喘吁吁地盯着屋顶,胸脯剧烈起伏,他的思路又回到了眼前的局势上,他该怎么办?
这时,一名宦官走进御书房,躬身禀报,“陛下,张相国来了。”
想到张缙节,皇甫恒又是头疼,又是恼怒,这个时候不齐心协力对付外敌,倒先发生内讧了,皇甫恒知道张缙节和杨晟从先帝开始便一直在暗斗,张缙节反对杨晟为元帅,未必是出于公心。
“宣他进来!”
宦官出去了,片刻,张缙节匆匆走进来,一进御书房便跪倒在地,悲声道:“陛下,若用杨晟为元帅,陛下的社稷江山都会毁在他手上!”
“够了!”
皇甫恒的脸顿时阴沉下来,极为不悦道:“朕召你进来不是要和你说这件事,你先起来!”
张缙节无奈,只得站起身,叹了一口气道:“陛下召臣有何事?”
“朕想知道,太仓和左藏内各还有多少钱粮?”
“陛下,太仓还有粮食八十万石,司农寺和常平仓还有四十万石,粮食有一百二十万石,银两还有三百万,另外荥阳粮仓有存粮近五百万石,这是刚才荆州运来。”
皇甫恒沉吟半晌,自言自语道:“看来,荥阳是绝不能失守!”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五十二章张缙节的抉择
张缙节心中暗暗叹息,这个时候了,皇上还在考虑荣阳的粮食问题,能不能保住洛京都迫在眉睫了,洛京不保,保住荥阳的粮仓又有什么用?
尽管他知道皇上不高兴,但还是忍不住道:“陛下,关键不在粮食,而在用人,如果军队再次大败,洛京的最后一点点实力都将消耗殆尽,到时拿什么来保卫洛京?谁来保荥阳粮仓不失?杨晟年迈昏庸,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担此重任,陛下,不可啊!”
“张相国,你是在教训朕用人不察吗?”皇甫恒yīn沉着脸道。
“微臣不敢,但请陛下想一想晋州的教训,不就是杨晟昏庸无能,才导致晋州惨败吗?”
“朕就是吸取了晋州的教训,李延能干吗?他现在在哪里?秦汉武擅战吗?他现在又在哪里?他们都投降了雍州,杨晟虽败,但他却拒绝雍州劝降,拼死逃回洛京,难道朕还看不清楚吗?”
“杨晟虽然忠于陛下,可他毕竟已年过七十,他的昏庸臣很清楚,不能因为他忠心,就让他为元帅,他真的会葬送了陛下的社稷,三思啊!陛下。”
张缙节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皇甫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厌烦了极点,杨晟已经老迈平庸,他当然知道,但也不是张缙节说得昏庸无能,晋州之败,根本原因是在于李延和秦汉武害怕死战而投降,秦汉武的八万军甚至一兵一卒未伤,这不是杨晟的责任。
皇甫恒克制住内心的恼火,冷冷道:“陈留总管贺千绝勇猛多智,从军二十年,在军中资历很深,在军中享有威望,他统领五万大军,军纪严明,那朕让他替代杨晟为主帅,张相国以为如何?”
张缙节昂然道:“臣认为完全可行贺千绝是前左卫大将军贺铮之子名将世家,足智多谋,陛下若能用他为元帅,强过杨晟百倍。”
“是吗?”
皇甫恒突然暴怒起来,他狠狠一脚踢翻桌子,大吼道:“他会拿着朕的脑袋去求赏,他已经率军投降了皇甫忪,你不知道吗?”
张缙节愕然,贺千绝竟然投降了,这怎么可能?
“这…………这1陛下臣真的不知1”
娄甫恒几乎要气疯了他一屁股坐下来怒气冲冲道:“朕命他率部去彭城郡接应败逃而归的皇甫英俊部没想到他却率军进了济yīn郡,投降了皇甫忪,还说鸟择良木而栖,张相国,他就是你认为的名将世家,可以取代杨晟的大元帅,杨晟虽然平庸,但他不会出卖朕,朕亡他也亡你懂吗?”
张缙节心中长叹一声,贺千绝投降齐王是因为他在晋州兵败后,强烈要求杀杨晟以谢天下,而皇甫恒非但不追责,还继续用杨晟为大元帅,贺千绝心中失望,眼看大势已去他焉能不降?
虽然这是一个理由,但他也知道有点牵强,根本原因是贺千绝认为豫州难保了,说到底还是一个明哲保身,都是先帝的儿子谁当皇帝不都是大宁王朝吗?
张缙节只得默默起身,躬身施一礼“臣告退!”
皇甫恒也觉得自己态度有点过于严厉,他缓了一下语气道:“张相国为朕的社稷考虑,朕很感动,但朕登基不久对军队控制不深,更没有对朕忠心耿耿的大将,朕也知杨晟平庸但至少他能让朕相信,他不会投降背叛朕也有难处啊!”
“臣能理解,如果是对异族作战,或许就没有这个问题。”
皇甫恒苦笑了一下,张缙节说到点子上了,他何尝不知道,所以他才找不到可信之人,自己的军队都成了这些大将的进身之阶。
“张相国,你告退吧朕想独自考虑一会儿。”
张缙节行一礼,退下去了,皇甫恒焦虑地望着地图,六十万大军东西两面夹攻他,这一次真的凶多吉少了,要想破眼前的困局,只有指望皇甫无晋,二十万西凉军进攻关中,再出二十万楚州军队进攻齐州,围魏救赵之策,雍、齐两军必然退兵。
但他也知道,要想让皇甫无晋出兵,不拿出一点真金白银是不可能的,他也知道皇甫无晋想要什么,他想要荆州,可是荆州是自己唯一的退路,皇甫恒他左思右想良久,还是长长叹息一声,形势到最坏的时候再说吧张缙节出了紫薇宫,众大臣立刻将他围拢,七嘴八舌问道:“相国,皇上可罢免杨晟?“张缙节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天命如此,不是你我能挽回,大家散去吧!”
众人愕然,张缙节心中忧虑,也不再多说一句话,背着手黯然离去,众大臣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到府中,张缙节将自己关在书房内,并吩咐下人,他身体不适,谁也不见。
张缙节心情很沉重,在这危急的时刻,皇甫恒想到的不是才能,而是忠心,他宁可任用昏庸无能的杨晟,也不愿意用才能卓著的贺千绝贺千绝不得其用,愤而投齐,却又反过来使皇甫恒更加不信任外人,
这是个恶劣的循环,张缙节长叹一口气,他已经预感到豫州即将灭亡。
大树将倾,鸟兽皆散,他张缙节又该何去何从?
“老爷!”门外传来管家的禀报“二公子派人送信来了。”二公子就是张容,出任楚州高职,这个时候他派人送信来…………
这个时候儿子派人送信来,使张缙节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吩咐道:“让他进来!”
片刻,一名精干的男子被领了进来,他躬身行一礼:“1小人赵méng,奉张使君之命,特来给相国送信!”他取出一封信,恭恭敬敬递上,张缙节接过信并不慌看,却问他“我儿还有什么口信吗?”“张使君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相国,兄弟二人都在长江以南1
希望父亲也过去,就这句话,别的没有了。”
张缙节点点头,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长子张群,去年从陈留郡调到荆州南郡为刺史,次子张容也在楚州,两兄弟都希望自己也到荆楚去,他苦笑了一声,这谈何容易?
“你一路辛苦,下去休息吧!”张缙节吩咐管家“赏五十两银子,好生招待!”
送信人感jī不尽,跟管家退下去了,张缙节拆开了儿子的信,只见开头的第一句话便是“凉王yù取天下,愿以父亲为相……,张缙节心中颤了一下,又继续往下看,信写了洋洋洒洒再页纸,基本上都是分析天下各大势力,最后的结论是,皇甫无晋必将横扫天下,重夺晋安帝位。
这些张缙节心里都有数,但儿子在信的最后却有意无意透lù了一句话:“此逐鹿中原之际,凉王剑虽南指,却意不在岭南,。
这句话让张缙节一阵愕然,难道皇甫无晋打广州是虚吗?
他手忙脚乱地找出一幅地图,摊在面前细看,手指着鄱阳郡,他得到消息说,楚州大军屯兵于此,鄱阳郡南靠临11郡,与荆州隔鄱阳湖相望,张缙节大吃一惊,难道皇甫无晋是想趁机吞掉荆州吗?
等一等!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应该不大可能,皇甫无晋不久前才被皇甫恒承认是晋安皇帝之孙,他这个时候趁火打劫,有失大义,会让世人不齿,他应该不会这样做,苏逊也在楚州,肯定会劝阻他。
如果皇甫无晋意不在荆州,那会在哪里?张缙节的目光落在了齐州上,难道皇甫无晋是佯取广州,而实攻齐州吗?如果是这样,倒是一步绝妙之棋。
张缙节心中jī动,他站起身想去禀报皇上,可慢慢地他又坐了下来,他很了解皇甫恒,为人多疑,如果自己告诉他是儿子的暗示,那他肯定会怀疑自己勾结楚州,自己这样跑去,很不明智。
张缙节心中又叹了口气,儿子劝自己效忠皇甫无晋,倒也有几分道理,皇甫恒宠信外戚,不信大臣,让他很失落:而雍京名为大宁,实为申氏王朝,轮不到他张缙节:齐王是一介武夫,勇烈有余,文治不足,连一个内弟都管不好,何以管天下,而且他名不正言不顺,大宁王朝的社稷轮不到他。
皇甫无晋是晋安皇帝之孙,乃大宁正统,又封为凉王,按照太庙铁碑,凉王是排在楚王之后,而且他又是苏逊的孙女婿,能被天下士人接受,投奔他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张缙节背着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他心中很矛盾,刚刚才劝皇甫恒要敢于用人,而自己却又生了异心,难怪皇甫恒只能用杨晟,确实也是无可奈何,但自己的想法绝不是为臣之道,他不能一走了之,连苏翰昌都没有离开洛阳,他张缙节又怎么能背弃皇上?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奔跑而来,只听管家在门口道:“老爷,刚刚听到消息,齐军已经攻破粱郡了。”张缙节“啊”地一声,一下子愣住了,粱郡虞城县是他的祖籍所在。
齐王军队在攻占东宫后,立刻兵分三路,一路由罗启玉继续率三万军沿黄河西进,直扑粮仓荥阳郡。
一路由齐王皇甫忪率二十万大军进入济yīn郡,在济yīn郡,陈留总管贺千绝率五万大军投降,皇甫忪大喜,封他为粱樵总管,统领粱憔两郡兵马,皇甫忪随即率大军向西疾速tǐng进,穿过粱郡后迂回向荥阳郡包抄。
而另一支军队由大将赵子为率领七万大军,同样穿过粱郡,却向西南进军颖11郡,目标是占领豫州西南,皇甫忪的战略非常明显,他鼻不想进攻洛阳,而是想尽可能多地占领豫州土地。
而就在这时,洛阳以西的渑池县爆发了四十万大军的会战,洛阳生死存亡,便在此一役。
…………,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五十三章洛京危机
渑池位于洛京以西约一百余里,境内东西崤山阻隔,自古便是西秦大门,这里地形以盆地和丘陵为主,森林茂密,飞鸟走兽繁多。
八月二十日,东进的二十万雍州大军和杨晟率领的二十万豫州大军在此相逢,在长达百里的战线上,双方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涧水南岸,喊杀声震天,金鼓大作,旌旗飞扬,尘土遮天蔽日,一场数万人的会战正在展开,双方倾力拼杀,兵戈相击,寒光闪亮,惨叫声中鲜血飞溅,人头滚滚,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这是双方军队在抢占涧水南岸的一块制高地,这块制高地以东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对于骑兵来说极为重要,从上向下冲杀,威力巨大,对于步兵而言,居高临下,士气也占了优势。
因此双方主帅都各自下令部将,务必夺下这片制高地,雍州军一万八千人,主将是申济的心腹,叫做陈兆胜,是从前灵武郡的一名边将,以统帅骑兵而出名。
豫州军则投入两万人,主将便是原皇甫恒的侍卫长徐重,他已被提升为千牛卫大将军,这次随杨晟一同西征,是杨晟的稗将之一,为拿下这块重要的制高地,他主动请缨而战,率二万步骑军同敌军进行惨烈的厮杀。
他们从凌晨恶战至中午,双方所有的兵力都投入,已经历时三个时辰,两边士兵都已筋疲力尽了,但谁也不敢先撤下战场。
后方大旗下,徐重的眉头皱成一团,心中暗暗焦急,他已经几次派人去求援,但迟迟没有消息。
“将军!”
一名都尉飞驰而至,大声禀报道:“弟兄们都坚持不住了,先收兵吧!”
“再坚持一会儿,援军马上就到!”
都尉无奈,只得调转马头回去督战,徐重也开始心急如焚了,他的军队不到,不等于对方的援军也不到,一旦对方援军赶来,他们就必败无疑了。
“再去催主帅,援军再不来,我们就败了!”
他话音刚落,只见一名报信兵从远处疾驰而来,“徐将军!”
这是派去催援军的军士,徐重大喜,连忙迎上道:“怎么样,主帅何时派援军来。”
“主帅说,将军可以调整战术,但他不能再派兵来,他说兵力要保护辎重,不能再分散!”
“老浑蛋!”徐重终于破口大骂起来,只要两千精锐骑兵,他便可以胜了,杨晟也连这一点都不懂吗?难怪张缙节说他昏圌庸,果然昏到了家,晋州是不把辎重放在心上,现在又太过于看重,他最大的问题是孰重孰轻分不清啊!
这时,又来一名斥候报告,“将军,西南来一支敌人援军,约八千人!”
徐重大吃一惊,八千生力军加入战团,他必败无疑,万般无奈,他只得下令:“传兵收兵!”
他心中充满担忧,这个时候收兵,凶险异常啊!
“当!当!当!,收兵的鸣金声响了,豫州军将士已经难以支撑,如潮水般后撤了,这一撤军,心中的勇气和战力都消退了。
雍州军主将陈兆胜阴险地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还藏有一支三千骑兵的后军,始终没有派上,宁愿自己死伤惨重,他也要等最好的时机,现在时机来了。
他回头大吼:“传令后军,全力杀上!”
只见从一片山丘后杀出了一支生力骑兵,尘土飞扬,杀气冲天,铺天盖地向撤退的豫州军杀去,突来的变故使徐重大吃一惊,他意识到问题严重了,立刻下令,“擂鼓,迎战!”
“咚!咚!咚!”的鼓声再次敲响,但鏖战了三个时辰的士兵们已经筋疲力尽,勇气已衰竭,没有人肯再调头作战,鼓声只是加快了他们撤退的速度,雍州骑兵已经掩杀上来,豫州军被杀得人仰马翻,胆寒心颤,混乱如潮水般败退。
徐重眼看败像已现,他大吼一声,“跟我杀上去!”
他率领最后的五百亲兵迎战而上,拼死挡住了三千骑兵的冲击,他的军队阵脚也开始稳住,跟随着他反击了,可就在这时,雍州八千援军赶到,从侧面发动了攻击,徐重的军队再也支持不住,瞬间便崩溃了,人人争先逃命,全线溃败。
陈兆胜下令,雍州军大举压上,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投降者不计其数,徐重两万部众伤亡殆尽,只剩五十骑跟着他,他对杨晟恨之入骨,也不回帅帐,直接逃回洛京告状。
涧水制高点丢失使豫州军处于一种极为不利的局面,渑池的局面已经无法再维持下去,杨晟不得不准备撤军了。
其实杨晟也很无奈,他不敢分兵去救徐重的军队,因为他们现在面对的二十万关中军已经颇为吃力,但还是有十万邵景文统帅的大军隐藏在暗处,邵景文善于用奇兵,喜欢包抄后路,阻截后勤辎重是他的拿手好戏。
杨晟最害怕和这种不讲规则的对手作战,他自始至终摸不透邵景文的套路,或许是他身体已衰老的缘故,应对这种奇袭之战,他总是感到力不从心,他喜欢正面作战,因为可以按照经验走棋,无须他耗费脑神,但奇袭就不同,他无法看透对方的兵路,使他一直提心吊胆。
大帐内,杨晟心情十分沉重,他也吸取了晋州失败的教训,不再将辎重和军队分开,而是展开阵地战,在平原地区,这种作战方式是可行的,但这样也会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机动性太差,撤退时要带辎重一同撤退,目标大,也太过于缓慢。
此时,杨晟还在权衡,在撤与不撤之间,他难以作出最后的决定。
“启禀大帅,圣旨来了。”
一名士兵在门口禀报,随即帐外响起了宦官尖厉的声音……“圣旨到,杨晟接旨!”
杨晟慌忙出营跪下,“臣杨晟接旨!”
几名亲兵摆上香案,宦官展开圣旨读道:“皇上旨意,命大元帅杨晟放弃原野作战,速撤兵洛阳城,据城作战,钦此!”
杨晟大吃一惊,这不光是要他后撤,而且是放弃豫州,孤守洛京城,这是怎么回事?
他急忙起身问道:“公公,出了什么事?”
宦官叹了口气,“大帅,实不相瞒,荥阳已经被齐王圌占领,李弥将军寡不敌众,败退回洛京了,现在齐王二十万大军进逼洛京,前锋已经到达偃师,京中守军不足兰万,京城危急啊!”
“什么?”杨晟一阵头晕目眩,形势居然危急到这个程度了吗?齐军前锋已经到达偃师,距离京城只有几十里了。
他心慌意乱,现在已经不是他权衡撤不撤军的问题,而是必须撤军,而且所有的辎重都不能要了,他决定连夜撤军。
他当即下令道:“传令所有偏将以上军官都到我大帐集中。”
雍州军的大帐内,主帅申济正和刚刚赶到的邵景文商谈下一步的对策,和洛京内部的不和一样,雍京内部也出现了更为严重的分裂。
三申争权使雍京的局势暗流激荡,自从雍京高层接受太后的意见,联齐灭豫后,申济和太后联合,申太后权力大涨,申国舅已渐渐被挤到决策层边缘,他在雍京的决策层中,话语权明显降低,尤其申济被封为秦王一时,申国舅强烈反对,甚至一怒之下,辞去了他的汉中郡王,但他的反对没有效果,申济依旧被册封为秦王,这是大宁王朝出现的第一个异姓亲王。
尽管雍京内部分裂,但在对外作战上依然保持一致,申国舅没有因为他的权力场失意而阻挠战争,这一点他心里很清楚,既然朝廷已经决定联齐灭豫,那就要尽量把这件大事做好,他命自己心腹邵景文率十万军从晋州南下,配合申济作战,申济也颇为欣赏邵景文,对他的意见非常重视。
大营内,申济用木杆指着中午夺下的那块制高地,对邵景文笑道:“这块高地叫白涧高地,从这里向东便是一马平川,夺下它,战略意义十分重大,豫州军就难以在渑池县立足,我估计杨晟已经在考虑撤军了。”
申济又用木杆指向五十里外的洛西镇,“从地势上来看,豫州军撤到洛西镇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再向东就是洛阳了,不能再退。”
申济见邵景文一直不吭声,便奇怪地问道:“邵将军有自己的看法吗?”
邵景文点点头,“杨晟是极看重后勤辎重的人,如果仅仅是一块制高地被占领,他不会轻易撤军,因为他的辎重都随军在大营内,可如果他撤退,我认为他就是要撤回洛京了,原因不是因为我们,而是齐王军队的威胁。”
申济眉头一皱,“你是说齐王军队已经威胁到洛京了吗?”
“现在我还不知道,我已经派斥候去探查了,应该很快有消息传来。”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禀报,“邵将军,你派出的斥候有紧急情报禀报。
“快让他进来!”
申济也有点激动起来,难道洛京那边真出事子吗?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五十四章局势混乱
一名斥候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下禀报:“禀报大帅,禀报邵将军,齐军主力已经攻下荥阳粮仓,李弥军溃败回洛京,齐王三万前锋现已抵达偃师。”
申济和邵景文都同时吃了一惊,齐军竟然进军如此神速吗?申济忍不住愤然道:“我一路迎战,豫州军的主力都是我们在顶着,他们齐州却攻城掠地,不费吹灰之力抢夺胜利果实……”
申济愤恨嘎然而停,他这才想起来,他兄长申溱一直坚决反对和齐军联合,就是这个原因,他心中开始有点懊悔了,但当着邵景文的面,他却不能认错,而且不支持太后,他这个秦王也混不上。
“邵将军,你看现在…….”他有些尴尬地问。
邵景文却似乎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他毫不犹豫道:“今晚杨晟必定撤军回洛京,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我们当连夜追击,必定大败杨晟。”
…….
洛京危急使杨晟再没有选择,他连夜撤军返回洛京,营帐和辎重统统丢弃,摆出诱敌深入之势,却被申济看破了他的战术,雍京大军长驱直入,衔尾追击,杨晟率军边打边撤,三战皆败,而前军却被邵景文率十万军包抄,切断了退路,豫州军大败,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最后杨晟只率八千人逃回洛京。
豫州jun连战连败,三十万大jun覆囘miè,雍、齐数十万联jun已经bī近洛京不足三十里,消息传来,洛京一片混乱,人人皆知大势已去,guān囘员们不再上朝,纷纷外逃,士bīng们卸甲丢bīng,zàng入民居,大部分商铺都已关门闭户,而米价bào囘涨,斗米一银,不断有bào徒xí囘击米铺,shā囘人抢米,洛京大街小巷,混乱不堪。
一辆马车在大街上疾速行驶,马车内,张缙节心情沉重地望着街头的混乱,他不时看见有bào徒冲进民宅,抢掠财物,他心里明白,这些所谓bào徒,都是逃王的士bīng,他暗暗叹了口气,jú面混乱到这个程度,也是他事先料到,皇上多疑,不肯信任大将,最后用平庸的yáng晟为主帅,注定会有今天的结果。
事已至此,追究yáng晟的责任已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他身中箭伤,又急又气,已染重病在身,在世不久,皇上也免去了他一切职务,张缙节也不好再说什么,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稳住眼前的乱jú。
马车经过一栋被焚囘毁的商铺,这是他每天都要经过的一家珠宝店,现已经洗劫一空,燃了一夜大火,现在看到的,是商铺的残垣破壁,依然冒着袅袅青烟,想着掌柜的随和,伙计们mài力,如今却变成这般模样,让张缙节痛囘心囘疾囘首。
尽管大部分guān囘员都已逃王,昨晚苏翰昌也来劝他去楚州,但张缙节却毅然决定留下来,对这座数百年的京囘城,他肩上有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
马车驶进了皇宫,宫门紧闭,大半羽林jun也逃王了,只剩下不到一千羽林jun和数百名侍卫。
张缙节在空旷的宫殿广囘场上疾走,很快便来到了皇帝办公的太极殿旁,十几名侍卫正聚在宫殿台阶下商量着什么,见他过来,都纷纷站起身。
“难道你们也想弃皇上而逃吗?”张缙节厉声喝问。
十几名侍卫都羞愧地低下头,刚才他们确实是在商量逃王,一名侍卫躬身道:“相囯,现在jìn宫只剩下三百名侍卫,已经很难守住内宫了。”
“那你们就守住皇上和皇后!”
张缙节心中愤然,连侍卫都逃跑,难道所有人都不知忠义吗?他也不用通报,只见向皇甫恒的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也安安静静,只有两名小宦官无精打采地坐在门口,见他过来,两人吓得要站起,张缙节却向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保持安静,他慢慢走进御书房,只见皇甫恒坐在御案后,手撑着额头,神情痛苦,张缙节心中怜悯,早知道今天,当初又为何不听劝。
“陛下!”他上前行一礼。
皇甫恒慢慢抬起头,见是张缙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也不知是惊喜还是苦涩。
他自嘲地苦笑一下,声音嘶哑,“张相国,你还没走吗?”
“陛下要臣去哪里?”
“朕没有,大家都走了,相国次子在楚州为高官,你去楚州,必然受重用,你去吧!朕准你走,这房子已经快塌了。”
张缙节摇了摇头,异常坚定道:“陛下,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程度,洛京有百万民众,败逃藏匿之军不下五万,城门四周还有一万忠心陛下的军队,粮食有一百二十万石,库银三百万,左藏内更有无数布帛和绸缎,陛下只要开仓放粮,稳定住京城局面,再拿出银两招募士卒,加上城池坚固,臣以为一定能守住洛京。”
“可是能守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有意义吗?”
皇甫恒叹了口气,“朕登基不长,无福予民,索性就让雍州军入城,安抚民众,朕也问心无愧。”
“陛下颓废,将我等支持陛下的人置于何地?”
张缙节见皇甫恒已经失去信心了,便毅然道:“陛下,臣请缨为兵马大元帅,让臣最后为陛下尽忠!”
皇甫恒心中也有一丝感动,便点点头,“你可一切便宜行事,朕都准许。”
他取出自己的金牌,递给他,“凭此金牌,如朕亲临!”
张缙节接过金牌犹豫一下又道:“臣还有一个请求,望陛下同意。”
“你说,朕听着。”
“臣建议把荆州让给皇甫无晋,换取他进攻齐州和雍州。”
皇甫恒苦笑了一下,“这个不用相国费心了,朕三天前便派人去楚州传旨,封皇甫无晋为荆州大都督,已经把荆州让给他了,只可惜朕这个决心下得太晚,已经来不及了。”
张缙节点点头,“那臣去调兵布阵了,臣会调用一切仓禀之资,请陛下勿怪!”
“朕已经把金牌给你,你去做吧!”
张缙节行一礼,便匆匆离去了,皇甫恒望着他的背景,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皇甫无晋来了又如何?不也一样吗?”
皇甫恒心中最大的悔恨并不是用杨晟为元帅,而是他当初不该定都洛京,如果定都襄阳,局面就不一样,可是现在撤往荆州的去路已被齐军截断,他连退路都没有了。
皇甫恒慢慢闭上眼睛,他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想知道。
…….
张缙节奔出宫门,在大门处正好遇到了大将李弥,李弥率八万军守荥阳,却遭到二十万齐州包围,他寡不敌众,败回洛京,皇甫恒没有怪罪于他,又任命他为九门大将军。
“张相国!”
李弥上前急道:“士兵们要求发饷,否则大家都不干了。”
张缙节点点头,沉声道:“我知道,陛下已经准我一切便宜行事,我马上就去查库,先你给一百万两银子,招募士兵,整顿治安,所需粮食,我都会一一发放,当务之急是要把局势稳定下来,李将军,只要坚守一个月,局势必将有改变。”
李弥也少数忠于皇甫恒的人,他拱手道:“只要保证军士钱粮,我这条命就拼给陛下吧!”
两人又商量了片刻,便分头去了,张缙节召集了几十个没有逃走的小官,给他们重赏,命他们协助自己,开仓放粮,平定物价,又从李弥那里要来五百军士,对所有粮铺进行管制,限量购粮,同时,李弥开始整顿军纪,派军队上街巡逻,并杀了几十名暴徒,在一连串的措施下,洛京的局势渐渐稳定下来。
两天后,五十万雍州和齐州联军包围了洛京,他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将洛京团团围住,对他们而言,攻破洛京轻而易举,但难的是,攻破洛京以后该怎么办?洛京归谁?齐州想要,雍州也想要,在之前的谈判中,双方都没有明确这个问题,现在问题出来了,该怎么解决它,在没有达成协议之前,双方都不想过早地拿下洛阳。
……
齐军大营已经基本上形成了雏形,是一个半月形的营盘,二十万大军将洛京城半包围,雍京大营也是一样的半月形状,两个半月之间并没有完全融合,南北各留下了一个宽达一里的缺口,这也是让洛京军民逃离的通道,只要通过检查,洛京的军民便能携带财物顺利离开城池,这是瓦解洛京人抵抗决心的有效手段.
西进之战已经延续半个月,此时已是九月初,到目前为止,皇甫忪对所有的收获都很满意,完全达到了他的预期目的,他已经占领大半个豫州,而且他的原计划只到荥阳为止,可现在,他还想再分一杯洛京的羹。
大帐前,皇甫忪坐在一架软软的躺椅上,眯着眼睛享受着秋日阳光的温暖,远方是高耸的洛京城墙。
“有没有楚州的情报?”
这是皇甫忪唯一担心的事情,他的齐州空虚,他很担心皇甫无晋会乘虚而入,所以几乎每隔半天都会问一次楚州的情况,昨天得到消息是鄱阳郡的军队已经渡过鄱阳湖向荆州进军,这在他的预料之中,皇甫无晋果然攻打广州是虚,他的目的还是要取荆州,皇甫恒既败,所有人都要分一杯羹,只是皇甫无晋不声不响,却占了大便宜。
“回禀殿下,还没有楚州的消息。”
皇甫忪一颗心微微放心,他开始想象着自己踏进紫薇宫的情形了,就在这时,一只从远方飞来的信鸽在天空盘旋,映入了他眯起的眼中。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五十五章乘虚而人
八月下旬的齐州已经是秋意浓郁,过了中秋后,早晚便开始凉了,阳光也不再那么刺眼、炽热,和爆发激烈战斗的豫州土地相比,齐州便显得天高云淡,怡然悠闲,没有人会想到,这么美好的天气,战争会突然降临。
齐郡祝阿县,这是齐州各县中第一座离黄河最近的县城,离黄河不到三里,修建有黄河码头,这次远征豫州,祝阿县便成了最重要的军资集散地,码头上修建了上百座大仓库,并将码头拓长扩宽,可以同时停泊十艘五千石的大船。
不仅如此,齐军还在祝阿县和济南城之间挖掘了一条长五十里的人工漕渠,连接黄河和大清河,便于粮食、军械等各种军用物资从齐州各地运往祝阿县码头,正是齐军对豫州的大举进攻,使默默无闻的祝阿一举成为具有重要战略地位的重镇。
在祝阿县码头以东一里处,便是漕河入口,在漕河口边,齐军用巨石修建了一座高三丈的城堡,成为漕河与祝阿县码头的指挥中心及眺望塔,驻扎有上百士兵。
他们的任务是眺望漕河方向,防止从漕河过来的船与黄河内的船相撞,每天十二个时辰,都会有三名士兵时刻保持监视状态。
这天上午,三名当值士兵还是和往常一样观察着漕河的动静,这两天会一批粮食从济南府运来,所以他们特别留意。
这是,一名士兵在另一头眺望黄河风景时,无意中发现远处河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他指着黑点惊讶地叫喊起来,“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其他两名士兵都拥上前,向河面上望去,两人的眼中都露出了惊讶或者震惊的表情。
“天啊!那是战船!”
一名老兵认出了这些黑点,他惊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自言自语,“居然有上千艘战船,这是谁来了?”
“快敲警报!”
他忽然反应过来,立刻大喊:“快敲警报,笨蛋!”
“当!当!当!”急促而刺耳的敲钟声回荡在城堡上空,这不是漕河有船到来情报,而是发现敌情。
片刻几十名士兵纷纷冲上眺望台,每个人都被惊呆了,一名校尉也来了,“发生了什么事?”他推开众人走上前,眼睛蓦地瞪大了,半响,他才低低喊了一声,“我的老天啊!”
楚州的水师战船已经浩浩荡荡开来了,船帆遮天蔽日,仿佛整条黄河都被大船覆盖,船队分成三队,在河面上列队疾驶,一眼望不见尾,在船队最前面是一艘无比庞大的巨无霸战船,齐州也有一艘,这时,所有的士兵都明白了,这是楚州水军来了,这种神舟级战船天下只有五艘,一艘在齐州,其他四艘都在楚州。
楚州水军的母船在河面上停下,缓缓驶上来三艘五千石的战船,船侧面的弦板开启一个个窗口,伸出了一座座黑黝黝的炮口,炮口对准了城堡,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尽管没有一个人知道船壁上的黑管是什么,但巨大的压力和无形的杀机还是让所有的士兵们都惊得面面相觑,就在这时,惊天动地的炮击声在河面上响起,炮口喷出一股股白色的硝烟,密集的炮弹射向石堡,猛烈地爆炸了,石堡和石堡周围接二连三的爆炸,碎石乱飞,惨叫声四起,片刻,三丈高的石堡便轰然坍塌,码头上的士兵和工人都惊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石堡坍塌标志着楚州水军对齐州的全面开战,一艘艘满载着士兵和战马的船只陆续在码头靠岸,一队队士兵开始列队下船,一万多匹战马也从上百艘大船牵下,在士兵和战马下船的同时,一百余艘三千石的炮船进入了漕河,向五十里外的济南府开去。
…….
大半个时辰后.楚州大军在祝阿县登陆的消息传到济南城,这里是齐州州治,也是齐王老巢,齐军很多家属都住在城内,齐州三十万大军西征,大将罗傋又率十万大军南征彭城郡和下邳县,齐州腹地空虚,济南城内只有不到一万守军。
恐慌和无助使这座数十万人口的大城一片混乱,人们争先恐后逃命,各大城门口挤满了要逃出城人群,在南城门,守军甚至和逃跑民众发生了冲突。齐王府内也是一片混乱,所有人的下人都在忙碌地收拾东西,尽管他们知道这是徒劳,但王妃迟迟没有动静,使他们无事可做,只有收拾东西。
在王府内院齐王妃的起居房前,十几名侍卫站在院中焦急万分地催促,“王妃,赶紧撤离吧!楚州骑兵队已经到了城北二十里外,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抵达北城,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房间没有声音,过了半晌,才听王妃罗启凤问道:“消息已经发给齐王了吗?”
“消息已经发出,不仅发给齐王殿下,罗大将军那边也同时发出,现在就等王妃火速离开。”
“楚州来多少军队,一定要我离开吗?”
“回禀王妃,楚州来了千艘战船,恐怕有十万大军,而且还有一万多骑兵,我们只有八千守军,根本守不住城池,请王妃速速离开,否则,王妃和世子被俘,会严重打击齐军士气。”
齐王的世子政是前王妃所生,罗启凤只生了两个女儿,还没有儿子,或许是侍卫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她,如果世子出事,她确实无法交代,又过了半晌,罗启凤终于答应了,“好吧!我这就出发,告诉士兵们,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以免伤及无辜百姓。”
侍卫们大喜,纷纷奔出去准备马车,片刻,齐王妃带着齐王妻妾和十几名儿女分乘二十辆马车,在两千齐王亲卫骑兵的护卫下,离开了济南城,向南撤离。
城头上,千余名士兵紧张地望着北方,他们无所适从,想关闭城门,但蜂拥而至的百姓堵死了城门,几十辆马车将城门堵得水泄不通,城门根本无法关闭,更重要是王妃还没有离去,使他们不敢关闭城门。
每个士兵眼中都充满了忧虑,据说有十万楚军登陆,天知道他们是怎么突然出现,南方沿海一点情报都没有!
这时,一名王妃的侍卫飞奔上城,老远便大喊:“姚将军!”
将军姚治是济南府留守大将,目前他也是城中官阶最高的军官,城中的数千军队就是由他指挥。
他上前急问:“王妃和世子离去了吗?”
“王妃和世子都已离去,临行前王妃有令,如果军队无法抵抗,也可以撤离,不要伤及百姓。”
姚治恨恨道:“一仗未打,就这么逃走吗?”
他手中有八千士兵,这个数量不多不少,让他很尴尬,就在这时,城下奔来一名斥候,大声禀报道:“姚将军,一百多艘战船沿漕河南下,已经过了鹊山,逼近城池,离我们这里只有五里!”
‘五里!’
姚治急向漕河远方眺望,果然看见了一支船队向大清河这边开来,才一百多艘船,最多也只有两万多军队,他一咬牙道:“传我的命令,准备石炮,迎战楚军船队!”
…….
漕河直通济南城北面的大清河,也联通护城河,大清河又叫济水,是济城的天然屏障,紧靠城北两里外流过,齐王妃迟迟不动身和守城军队敢出城迎战,就是因为有这条河流阻拦楚军南下。
对付船只,一般是使用水雷或者发石机,也可以用抛石机抛射轰天雷,但由于防水技术难以解决,抛射轰天雷的实战效果并不理想,大多落入水中熄灭,也没有做专门的深入研究,实战中,更多是使用小船运载水雷,等小船靠近大船后射出火箭引爆,或者直接派水鬼将水雷固定在船上引爆。
对付气势汹汹杀来的楚州战船,齐军采用了传统的应对措施,河面上分布着二三十艘小船,每艘小船内都有十几枚铁壳水雷,船上涂满火油,百余弓箭手埋伏在岸边,只有楚州大船靠近,便立刻火箭齐发。
除此之外,岸边还部署了近百架击石机,六十步**出的大石能洞穿船壁,八千士兵已严阵以待,准备阻击楚军上岸。
齐军并不担心楚军骑兵,大清河上的三座大桥已经被拆毁,除非临时搭建浮桥,而搭建浮桥所需的小船已全部集中在南岸,现在他们只需全力对付楚州战船,阻止船上士兵登陆。
一百余艘大船缓缓驶来,它们并没有靠近小船,在离小船还有数十步外,便猛然开炮了,十几艘战船同时开炮,密集的炮弹落在五百步外的齐军人群中,猛烈地爆炸,赤焰迸发,黑烟腾空,炸得人仰马翻,弹片横飞,残肢断躯,死伤极为惨重,近百架击石机也炸得支离破碎,只三轮炮轰,齐军便死伤近千人,连主将姚治也被一枚弹片击中,身受重伤。
惨烈的火炮杀戮使齐军在极度恐慌中败退了,楚军的新式武器令他们胆寒,斗志全消,数千齐军丢盔卸甲,仓惶南逃,连伏藏在岸边的百余名弓箭手也逃得无影无踪,几十艘小船依然在水中飘荡。
一个时辰后,三万楚军列队进入了济南城,齐王府被楚军占领,皇甫无晋随即下令,楚军分兵两路,大将赵元凯率一万军东莱半岛进发,去接受各郡县的投降,他亲自率领六万精锐楚军进军鲁郡,去迎战彭城郡北援的十万齐军。
楚军能否占领齐州,就在此一役。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五十六章鲁郡一战(上)
鲁郡梁父县以南,这里是延绵不断丘陵中的平原地带,大将罗傋在接到楚军突袭济南府的消息后,大惊失色,立刻率八万大军北上救援,在彭城郡一线,仅留两万余军队和淮河以南的楚军对峙。
一路强行军四天,这天傍晚,罗傋率大军终于抵达梁父县,再向北过博城县后,便可进入齐郡,而此时,罗傋已经得到消息,五十里外发现了皇甫无晋的主力大军。
罗傋当即下令在淄水南岸驻营,他是带兵老将,知道士兵数日行军十分疲劳,以这样的状态迎战,他们必败无疑。
黄昏时分,士兵们忙碌地扎营做饭,很多士兵都疲惫不堪,倒地便睡着了,大帐内,罗傋忧心忡忡,尽管他火速北上,但他仍然没有一点把握对付楚军,根据逃回来的士兵描述,楚军有一种犀利的火器,能将轰天雷投出五百余步远,密集爆炸,这让他心中十分恐惧。
他想到了重型投石机,但士兵说并不是,而是一种管状武器,一艘三千石大船上就有二十门这种管状武器,这给罗傋带来很大的压力,他不知道这种新式武器是不是只有船上才有,如果是那样或许好一点,如果不是,那他的压力就大了。
就在罗傋忧心忡忡之时,大营内忽然鼓声大作,警报声连连不断,这是有敌军来袭的警报,罗傋大吃一惊,急忙奔出帐外,一名士兵来报:“大将军,楚军骑兵来袭!有数千骑之多。”
罗傋愣了一下,楚人善舟,几时又有骑兵来了,难道是西凉骑兵?他来不及多想,立刻令道:“传令弓龘弩手,抵住营角!”
此时,齐军大营内已乱作一团,刚刚睡下的士兵们又纷纷起来,披甲带盔,拿着兵器冲出营帐,上万弓龘弩手蹲在大营外围,张弓搭箭,紧张地注视着楚军来袭,朦胧的夜幕中,只有旌旗招展,尘土遮天蔽日,也不知道多少骑兵来突袭。
楚军虽然气势很大,但实际上只有两千骑兵,他们奔到齐家大营两百步外却又纷纷调转马头,向两侧奔袭,很显然,他们不想进入齐军弓龘弩的射程,却杀向防御薄弱的大营东南,那里是辎重粮草的存放地。
齐军大惊失色,弓龘弩手在营盘中奔跑,士兵们也列队待发,营盘内混乱不堪,粮草堆已经被火箭点燃,战马牲畜惊恐万分,无数的士兵在抢救粮食,扑灭大火,等弓龘弩兵们赶到,楚军骑兵却又杀回西北,骑兵箭如雨发,将列队在大门的数百齐军悉数射死,一直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楚军骑兵才绝尘而去。
齐军大营内怨声载道,士兵们都已筋疲力尽,累得连饭都吃不下了,想睡觉则浑身酸痛。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大营内终于平静下来,士兵们草草吃一点东西,准备入睡了,连主将罗傋也感觉自己筋疲力尽,可就在这时,大营内金鼓声再次响起,惊醒了所有士兵的酣梦。
罗傋也知道这是楚军故意来骚扰,等士兵在帐外禀报,他恨恨大骂:“命第三军弓龘弩手防御,其余不必理会。”
士兵却惊恐道:“大将军,这次有万余骑兵!”
罗傋狠狠向地上一锤,下令道:“命令全军起来,准备战斗!”
金鼓声大作,号角声呜咽,刚刚睡下的士兵被迫无奈,只得再次起身准备应战,所有人都累得腿都要抽筋,却又不得不服从军令。
这时,大营西边已经发生了战斗,一支两千人的齐军骑兵出营迎战,夜色中和楚军骑兵混战在一起。这一次,楚军真的出动一万骑兵,一半是骚扰,一半是当真,如果齐军疲惫,不放在心上,他们便直接袭营。
战马交错飞奔,却难以真的作战,楚军骑兵和齐军骑兵盔甲区别不大,黑夜中根本分不清敌我,双方简单冲突后便立刻分开了,楚州万余骑兵向南缓缓撤退,在两里外驻马,列成了冲击大阵。
齐军不敢再睡觉,纷纷列队准备应战,但楚军却不冲击,士兵们都抓紧时间在马上休息,双方紧张地对峙,此时已是一更时分,齐军始终得不到休息,很多士兵倒下便睡觉,可刚躺下,一队楚军骑兵来袭,鼓声大作,又将士兵从睡眠中惊醒……
整整一个晚上,楚军时而分队来袭,时而大军压上,骚扰齐军无法休息,四更时分,楚州骑兵终于撤走,而就在这时,罗傋得到消息,楚军主力已经在八里外渡过了淄水,正向他们大营杀来。
再休息已经没有时间,罗傋万般无奈,只得下令收拾营帐,准备战斗,四天的强行军和一夜骚扰,士兵们皆已疲惫不堪,而楚军却是在博城县休息三天南下,罗傋心中充满了担忧,这一战,楚军几乎是以逸待劳,他能否取胜?
虽然心里明白,他却不能对士兵们直说,他回头厉声大喊:“楚军兵力不如我们,也一样疲惫,弟兄们,打起精神来!”
‘轰隆隆!’齐军鼓声大作,振奋齐军士气,齐军八万大军,两万骑军,五万步兵,还有一万亲兵和辎重兵,在淄水以南排下了阵势,骑兵居首,步兵分左右两个大镇,辎重兵和亲兵列在后队,全军以战鼓和军旗来指挥。
此时天已麻麻亮,楚军主力出现在三里外,他们的行军也明显放慢了,楚军骑兵不多,只有一万人,分布在南侧翼,而前方是两万步兵,中间隐藏着一万火枪兵,后方还是一万步兵,一共五万人。
而楚军最犀利的战船没有出现,火炮也没有出现,皇甫无晋亲自指挥这场关系到是否能问鼎中原的战役,他位于后排一万步兵中间,在一万步兵中,有一座巨大移动木台,木台高三丈,装有六只直径为一丈的大木轮,由三百匹马拉动它前行,这是楚军的指挥台,皇甫无晋就站在高台上,高台上有指挥军旗和战鼓。
军队缓缓前行,在距离对方大阵约三里时,皇甫无晋一声令下,“驻军摆阵!”
钟声‘当!当!’敲响,这是停止前进的命令,五万楚军停止了前军,五万楚军中并非全部是水军,其中只有两万水军,三万是楚州府兵,为了打赢这场战役,皇甫无晋已经下令部署在淮河一线的十万大军进军彭城郡,从南面向齐军包抄。
战争的阴云笼罩在两支军队上空,每个人都感到紧张而不安,两支军队在盔甲和装备上都是一样,但不同的是,楚军的头盔涂成了黑色,齐军以枪兵、弓龘弩、刀盾兵和骑兵为主,而楚军没有弓龘弩军,变成了一万火枪兵,每支火枪上装上刺刀,这就使火枪兵无论远射还是近身肉搏都能作战。
时间在慢慢地流逝,已经对峙了半个时辰,皇甫无晋非常有耐心,他的军队休息充分,体力充足,更重要是,时间拖得越长,对他越有利,他已经得到消息,江淮楚军已经击溃部署在彭城郡内的一点齐军,正疾速向北进发,赶来和他汇合,而齐军异常疲惫,长时间的站立和焦虑会让他们因为疲惫而士气大降。
罗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近半个时辰的站立使士兵们越来越烦躁不安,但两军交战,先冲锋者虽然气势占上风,但损失更大,主要是被对方弓龘弩所伤,所以罗傋并不想主动冲锋,他更希望对方先发动。
“大将军,对方好像并无弓龘弩军。”一名将领在他身边低声道。
罗傋摇了摇头,“不可能,他的弓龘弩是藏在里面,等我们冲锋时出来。”
罗傋经验丰富,看透了皇甫无晋的意图,是想引诱自己先出击,但看透了也没有办法,他的军队身体疲惫,拖不起时间,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疾奔而至,面带惶恐之色,他低声对罗傋道:“大将军,彭城郡传来消息,楚州十万大军在四日前越过淮河,击溃了我们的守军,正疾速向北而来,前锋五千楚军已经抵达曲阜。”
罗傋大吃一惊,曲阜县在南面仅八十里,行军疾速,一天便可赶到这里,难怪皇甫无晋并不急着迎战。
他心中慌了起来,这个消息如果传开,他的军心将严重动摇,他再也和楚军磨战不起,立刻战刀一指,厉声令道:“第一骑军杀上,冲击中央步兵!”
进攻的鼓声大作,一万骑兵奋勇争先,杀向楚军阵地,他们避开楚军骑兵,直冲楚军中央步兵阵地。
万马奔腾、气势如大浪滔天,卷起尘土遮天蔽日,仿佛平地响起滚滚闷雷,铺天盖地向楚军杀来,两军相距三里,瞬间便可杀到。
皇甫无晋见齐军终于忍不住先出击了,他立刻令道:“传令火枪兵换位!”
鼓声‘咚!咚!’响起,黑旗招展,一万火枪兵从中间走出,列队成三排,前后相距一丈,第一排三千士兵蹲下,刷地端起了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铺天盖地奔来的一万骑兵。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五十七章鲁郡一战(下)
当骑兵向前冲锋之时,从来没有任何骑兵会考虑他们前方是什么,当万马奔腾,停下来就意味着死亡,也没有任何人敢停下,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最前方的骑兵也必须毫不迟疑地冲过去。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刀山火海,而一万支黑洞洞的枪口,连罗借也瞪大了眼睛,心中同样充满了疑huò,他已经隐隐猜到,这或许就是击溃济南守军的神秘武器。
但战争是不容后悔,所有的决策和战术都必须事先准备好,一旦战争发动,就很难在改变,就算那些神秘武器将彻底击毁骑兵,罗借也不敢让骑兵撤回,双方相距只有三里,骑兵的撤回很可能会导致全军溃败,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要让军队杀过去。
“第二军骑兵,三军步兵出动,掩杀!”
他一声令下,进攻的战鼓如山崩地裂般敲响了,齐军又一支万人骑兵和三万步兵发动了,铺天盖地冲杀而去,如果说第一支骑兵是肉盾的话,那后面的四万军队才正是真正的冲杀。
就在这时,楚军的火枪密集开火了,一万支火枪分三轮射击,此起彼伏,硝烟弥漫,子弹密如急雨般射向齐军一万骑兵,一百五十步外,一万骑兵人仰马翻,死伤累累,只三轮枪,齐军骑兵便死伤三千余人,百步内,尸体堆满了前进的道路,没有一名骑兵能冲进百步内,前锋骑兵士气丧尽,心惊胆寒,调头仓惶而逃。
高台上,皇甫无晋见一万骑兵溃败,立刻下令道:“骑兵追击,
彻底击溃!”
鼓声敲响,蓝旗挥动,部署在南撤的一万骑兵发动了,如长堤决口一万骑兵俨如大浪滔天向败退的齐军骑兵席卷而去,一万齐军大败,而此时,齐军的大队人马掩杀而来,楚军钟声大作,白旗挥动,楚军一万骑兵呼啸而退,瞬间从一万火枪兵身旁疾驰而过,齐军追兵已到百步外。
火枪兵再次猛烈射击,枪弹如暴风疾雨打穿盾牌,击透盔甲,大片齐军惨叫着倒地,而此时的齐军一万弓弩手却在后方,无法发挥作用。
楚军的诡异战术都是围绕着一万火枪兵进行,后方的罗借也发现这一点,如果不击溃这支犀利而神秘的火器队伍,今天他就败定了,罗借歇斯底里大吼“给我擂鼓冲锋!”
他索xìng抢过鼓槌“咚1咚1咚密集的鼓声敲响,这是冲锋的命令,五万齐军在战鼓的催促下,不计代价地向楚军猛冲而来,一片片倒下,一群群冲上一步步接近了楚军火枪兵,已经到三十步外。
从一百五十步到三十步,短短的一段距离,齐军已经付出了一万五千余人的伤亡,而此时皇甫无晋并没有拿出臼炮,尽管他知道臼炮的犀利,但他更希望用战术的方式来赢得这场战役的胜利。
“火枪兵退,骑兵和步兵迎战!”
楚军的鼓声变了变得缓慢而有力“咚~
咚咚”跟着是红旗和蓝旗挥动,一万火枪如潮水般退下护卫在高台周围,一万骑兵和三万步兵迎战而上,两支大军轰然撞击展开了惨烈的肉搏厮杀,齐军倾巢而出连辘重兵和罗*的三千亲兵也投入战斗,只剩弓弩手,罗借将所有的筹码都押上了赌台。
淄水南岸原野上的战斗已呈白热化,金戈铁马,杀声震天,鼓声劲击,号角呜咽,尽管楚军的人数要略少于齐军,但昂扬的斗志和充沛的体力还是使他们占据了上风,骑兵对骑兵,步兵对步兵,血流成河,尸横籍枕,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此时,皇甫无晋凝视着东方,脸上lù出了一丝丝的笑意。
和楚军一样,一万齐军弓弩手留在后方,张弓搭弩,护卫着主帅,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战场的厮杀上,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吹散原本笼罩在河面的晨雾,阳光普照,天空晴朗,很多后面的士兵都看到了一幅可怕的景象,使他们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淄水宽约十丈,水流平静,在齐州北部的丘陵之间蜿蜒流转,最后注入大清河,而在晴朗而bō光粼粼的河面上,一支由近百艘千石军船组成的船队出现在他们身后,距离他们只不到三百步远,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他们,不等他反应过来,百艘战船上的五百门大炮同时开火了,炮声如雷,密集的炮弹落入毫无防备的大营和弓弩阵中,俨如数百锋火huā绽放,在人群猛烈地爆炸了。
靠河边的二千余弓弩手死伤惨重,哭爹叫娘,四散奔逃,此时大营也燃起熊熊大火,尽管大部分弓弩士兵都不在火炮射程内,但突来的袭击和炮弹爆炸的震撼,以及楚军从后面杀来,还是让弓弩士兵一片混乱,很多人心中惶恐之极。
对死亡的恐惧和齐军战局的不妙,开始有士兵趁机脱军逃跑,一人带动十人,百人带动千人,逃跑的士兵越来越多,罗借大声叫骂,拔剑劈砍,一连杀了十几人,但是阻拦不住大群士兵逃亡。
楚军的火炮依然在猛烈的轰击,爆炸声响彻原野,横飞的弹片不断让大量士兵倒下,整个后军都陷入一种狂乱之中,有人擅自跑到钟鼓前,敲响了警钟,有人吹响了号角,他们都是在提醒作战的军队。
但战场上钟鼓和号角都是一种指挥军队作战的信号,而并非守营时的警报,钟声和混乱严重动摇了齐军的军心。
廖战中的齐军出现了溃败的迹象,随着五丈高的帅旗被一颗炮弹击中,轰然倒下,数万齐军终于全线溃败。
近十里长的战线,齐军兵败如山倒,丢盔卸甲,争先逃命,楚军随后掩杀,杀得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而这时,已经提前上岸的一万楚军从东面掩杀而来,拦截住了齐军的溃逃之路,齐军士兵们纷纷跪地求饶……
中午时分,战场上终于安静下来,楚军开始清扫战场,敌军尸体集中焚毁,而楚军战死士兵则一一登记,也开始焚烧,最后将尸骨装入陶罐,皇甫无晋骑着战马,在数百人的护卫下,在一队队被俘的齐军士兵中穿过,行军司马赵著向他汇报初步统计的战果。
“八万齐军,死伤二万八千余人,不算伤兵的话,俘获四万五千余人,缴获战马一万三千余匹,还是有数千齐军向南败逃而走。”
“我们伤亡如何?”皇甫无晋问道。
“我军死伤三千余人,战马也损失了千余匹。”
皇甫无晋点点头,只要死伤控制在五千人之多,那这场战役他们就属于大胜,他又追问:“罗借呢?有没有找到他?”
“么有找到,根据降兵交代,他的数百亲兵从战场上率先撤出,保护着他向南逃走了。
“算他的运气好!”
皇甫无晋随即下令“大军重新驻营,等到南方的军队赶来汇合。”
当年晚上,大将吴军率领三万江淮军先期抵达了粱父县,和皇甫无晋军队汇合,两天后,江淮军陆陆续续抵达鲁郡,皇甫无晋命大将周延保驻防齐州,控制住齐州局面,又命齐郡长史郑源为特使,去幽州传檄,劝说镂守幽州的大将刘汉章投降,并许诺,他若投降,将封他为赵国公、范阳节度使。
消息不会立刻回来,皇甫无晋在休整两天后,便率十万楚军乘八百艘大船沿黄河西去,向豫州tǐng进。
洛京城已经包围了近十天,从第七天开始,雍齐联军便开始猛烈的攻城,双方已经在达成协议,以洛水为界,双方各占领半城,齐军占领北城包括皇宫,雍军则占领南城,而皇宫内的所有人员和物资,包括皇甫恒都要交给雍州,达成这个协议后,双方便开始大规模进攻洛京。
不料经过七天的准备,洛京的防御已经渐渐建立起来,守城军队也增加到三万人,大将李弥还在城头上建造了不少重型投石机,并使用了火油和震天雷,给攻城的两支军队以重创。
三天血战,使雍州郡死伤三万余人,齐州军也有两万余人的死伤,而洛京依然巍然屹立,此时,楚军奇袭齐州的消息已经传到齐军大营,尽管皇甫忪下令封锁消息,但消失还是不胫而走,传遍了军营,绝大部分齐军将士的家属都在齐州,顿时人心惶惶,军心思归,不安的情绪弥漫在齐军大营内。
帅帐之内,齐王皇甫忪异常烦恼,背着手在大营内来回踱步,懊恼、悔恨以及愤怒的情绪交织在他内心,使他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他刚刚接到情报,罗借率八万军北援,结果在粱父县遭遇了皇甫无晋的主力,楚军使用了一种犀利的火器,使罗借全军覆没,而江淮楚军也全面进入了齐州境内,齐州境内再无自己的军队。
皇甫忪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的齐州丢了,为了夺取豫州,结果自己的老巢却被别人占领,得不偿失,这使他心中悔恨交加,而且王妃妻妾和十几个子女都下落不明,这让他在豫州还有什么意义。
皇甫忪几次想下令,大军返回齐州,但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如果他现在返回,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这是,他的谋士高昂急步走了进来“殿下,我刚刚得到幽州的消息。”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五十八章识时务者为俊杰
“幽州怎么了?”
皇甫忪吃了一惊,一种不安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幽州可是他的最后一条后路,如果幽州也出事,那的处境就危险了。
谋士高昂是皇甫忪的重要幕僚之一,跟了皇甫忪近十年,劝说皇甫忪娶罗启凤为妃就是他的主意,正因为娶了罗启凤,才使皇甫忪得到了时任齐青节度使罗傋扼全力支持,皇甫忪由此对高昂极为信任,这次和雍州联合攻豫也是高昂大力劝说,皇甫忪才下定决心。
高昂躬身道:“我听说皇甫无晋派齐郡长史郑源去幽州劝说刘汉章,我感觉有点不妙,请殿下立刻送信给刘汉章,一定要稳住他。”
皇甫忪大怒,“郑源这个浑蛋,我待他不薄,将他从县令提升为史,他竟敢背叛我助敌!”
“殿下,他既然投降了皇甫无晋,肯定还想向上爬,这个是正常,殿下请不要管他,关键郑源是刘汉章妹夫,我很担心刘汉章受郑源所劝,投降了皇甫无晋,幽州就危险了。”
皇甫忪沉吟一下道:“刘汉章跟我多年,应该不会背叛我。”
高昂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事关每一个人家族命运和前途之时,是不会考虑什么交情,齐王最大的问题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皇甫恒为储君东宫太子,他登基是名正言顺;皇甫恬的母亲是皇后,申皇后扶他登基,也能说得过去;而皇甫无晋是晋安皇帝嫡孙,有太皇太后支持,他登基也是情理之中,惟独齐王是偏妃之子,封为藩王,无论从哪一点说,他登基都难以服人。
如果他实力强大,或许还有人支持,可现在他老巢都被人端了,支持他的人恐怕就更少了,远的不少,就说郑源,一直对他表示忠诚,可真的事到临头,便立刻投降了皇甫无晋,还积极替他做事,这说明齐州的官员们并不是真心支持齐王,只是慑于他权势而违心答应,如果齐王连这一点都看不透,也太令人失望了。
虽这样想,高昂却不敢明说,只得含蓄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殿下还是写一封快信给刘汉章,这样稳妥一点。”
皇甫忪点了点头,其实他心中也没有底,“好吧!我马上就写。”
停一下,他又问:“我想问先生,我现在是撤军回齐州,还在留在豫州?”
“殿下自己觉得呢?”高昂反问道。
“说实话,我心里很矛盾,我很担心家人。”
皇甫忪眉头紧锁道:“我知道将士思归,可是我一走,辛辛苦苦占领的豫州土地就归了雍京,我心中不甘,更重要是,我若被皇甫无晋击败,我就完了,再无立足之地,心中很乱,请先生教我。”
这个问题高昂也想了很久,他便语重心长道:“首先我认为王妃和世子无恙,应该是在赶来洛京的途中,只是无法传递消息,如果王妃和世子被俘,我们就应该马上知道,皇甫无晋肯定会用他们来打击殿下的威望。”
皇甫忪想了想,应该是这样,只要王妃在济南城破时没有被抓,就应该能逃脱,他觉得被俘的可能xìng不大,一颗心也稍稍放下。
“然后呢?请先生继续说。”
“然后,我以为现在有上中下三策可选,由殿下决定。”
皇甫忪有了兴趣,他坐下来道:“你说,我听着!”
“我先说上策,上策是殿下可以分兵两路,一路少量军队北上幽州,阻止刘汉章投降,另一路由殿下率主力撤回东郡,准备迎战皇甫无晋。”
说完上策,高昂看了看皇甫忪,皇甫忪没有表态,催促道:“先生请说完,我一起考虑。”
“好!我再说中策,中策是殿下还是派少量军队北上幽州,主力则继续攻打洛京,务必拿下洛京,然后依凭洛京对付西进的皇甫无晋,而下策就是直接撤回大军,直扑齐州,如果刘汉章没有投降,那命他从幽州南下,两军配合一举夺回齐州,这三策殿下可选其一。”
皇甫忪沉思片刻,他有些奇怪地问道:“先生为何把夺回齐州放到下策,难道这不现实吗?”
高昂摇摇头道:“这里面首先有一个问题,幽州能否保住,如果保不住,那殿下回齐州就会面临楚州和幽州的联合夹击,以皇甫无晋水军的强大,殿下认为自己有几分胜算?如果幽州未降,那为什么要在齐州境内作战,在豫州迎战皇甫无晋主力,不是更好吗?皇甫无晋战败,我们一样可以夺取齐州,而且还能保住豫州。”
皇甫忪点了点头,说得有道理,这个下策确实没有必要,可以放弃,他又问:“那上策和中策,先生建议我选哪一个?”
“我建议殿下选中策。”
“为什么?”
高昂yīnyīn一笑道:“很简单,皇甫无晋肯定不愿意同时对付雍州和殿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西凉军一定会事先有所行动,逼雍州军撤军,那时如果殿下击败皇甫无晋,不仅可收回齐州,而且连整个豫州都属于殿下,雍州最后给殿下做了嫁衣。”
皇甫忪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赞道:“先生果然高明!”
……
河间郡,自从楚军奇袭齐州后,幽州守军刘汉章便率十万大军驻兵在河间郡观望齐州动向,一方面是他没有得到皇甫忪的命令支援齐州,另一方面,他也很担心自己的军队能否渡黄河成功,楚州强大的水军使他停住了脚步,将十万大军驻扎在长芦县以北的永济渠附近。
刘汉章是鲁郡博城县人,今年五十岁,出身鲁郡大族,从军三十年,在齐州军内资历很深,他从校尉做到都尉,后又升为济南将军,五年前出任齐青节度副使,被齐王皇甫忪拉拢,转而向他效忠,皇甫忪攻下幽州后,便命他为幽州总管,统帅十万军队驻扎幽州。
刘汉章的妻儿都在济南府,听说济南府失陷,他心中焦急万分,已经派人前去打探消息。
这天下午,刘汉章正在大帐内给皇甫忪写信,他刚刚接到皇甫忪的来信,希望他能继续效忠,不要被眼前的局势吓倒,皇甫忪告诉他,会很快夺回齐州。
刘汉章虽然暂时稳住焦急的情绪,但他心中还是很担心家人安危,他希望皇甫忪能想办法替他赎出家人。
就在这时,帐外有士兵禀报:“禀报刘总管,大营外来一人,自称是大人的亲戚,叫做郑源。”
刘汉章一愣,随即大喜,“快!快请他进来。”
郑源是他的妹夫,又是齐郡长史,他一定知道自己家人情况,片刻,一名穿着白sè锦袍的中年文士被带进了大帐,来人正是齐郡长史郑源,四十五六岁模样,身材中等,留有短须。
郑源是进士出身,一直在齐州为官,混得却不好,入仕途近十五年,才当上历城县县令,去年被皇甫忪推荐为齐郡长史,他的妻子刘氏就是刘汉章三妹。
一进帐他便笑道:“大哥为家里人担心坏了吧!”
刘汉章一把拉住他道:“你快告诉我,我家人怎么了,母亲有没有事?”
刘汉章的母亲今年七十岁了,也在济南城,刘汉章不仅担心自己的妻儿,也更担心自己的母亲。
“大哥放心吧!大哥府邸有军队把守,不准人进去打扰,临行前我和三娘还特地去看了老母亲,她身体很好,让我给你带个口信。”
说着,郑源取出一只玉镯放在桌上,这是信物,刘汉章认出这是母亲之物,他有些惊讶道:“玉娘没有信吗?”
玉娘是他的妻子,母亲有什么话,妻子应该写信才对,怎么要带口信,郑源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笑道:“大嫂的信是有,不过她正好在益都县,没有和老母亲在一起。”
刘汉章点点头,他的长女嫁给了益都县令周孝文,刚刚生下了一个儿子,估计妻子是去看外孙,“那我母亲的口信是什么?”
“老母亲说,让你要识时务,效忠大宁皇帝。”
刘汉章沉默了,母亲的意思他明白,是要他站好队,不要效忠错了人,他又慢慢拆开妻子的信,妻子在信中只有一个意思,让他不要进攻齐州,否则全家xìng命难保。
“大哥,你怎么不问问我?”郑源笑了笑道。
“你?问你什么?”
刘汉章瞥了一眼自己这个妹夫,他忽然明白过来了,郑源一定是投降了皇甫无晋,所以他才能见到自己的母亲,才过河北上,刘汉章不由冷笑一声,“我不用问你,你肯定投降了皇甫无晋,没错吧!”
“没错,我确实投降了他,不仅是我,齐州大部分地方官都表示愿意效忠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他是晋安皇帝的孙子,大家都认为他将是大宁王朝的皇帝,而且他是苏逊的女婿,以苏逊在齐州的声望,恐怕能拒绝他的人不多,连我都自称为苏逊的门生。”
刘汉章还是摇了摇头,“他是晋安皇帝的孙子,我承认他可以名正言顺登基,但现在就说是大宁王朝皇帝,似乎还早了点,至于苏逊的女婿,那是你们士人看法,和我无关。”
“大哥,你还是糊涂啊!没有明白老母亲的意思,老母亲的意思,就是要你不要再效忠齐王,你还不明白吗?齐王虽有野心,但他凭什么登基?天下没有人服他,他想登基只是痴心妄想罢了,而洛京皇甫恒覆灭在即,大臣都逃亡殆尽,当然不会再效忠他,剩下的就是雍京和皇甫无晋,难道大哥想效忠申家吗?”
刘汉章有些动摇了,并不是郑源说服了他,而是他的母亲和妻儿都在皇甫无晋的手上,他冒不起这个风险。
“让我再想一想!”
“好吧!大哥尽管想。”
郑源取出皇甫无晋给他的檄文,“你自己看看吧!赵国公,范阳节度使,大哥,识时务者为俊杰。”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五十九章皇甫恬的忧思
一大早,申国舅便得到紧急情报,幽州刘汉章投降了皇甫无晋,尽管这个结果在申国舅的意料之中,但它真的到来时,还是让申国舅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今天是休朝之日,这些天申国舅因为连续劳累过度,而有些病倒了,他想偷一分空闲,今天稍微休息一下,不料幽州的紧急情报,使他无法再休息,他要立刻去见少年皇帝。
申国舅换好了朝服,快步向院子的马车走去,刚走到马车旁,只见一名小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他脸一沉,不悦道:“发生什么事了,这般慌张?”
“老爷,蜀州来人了,说有重要消息禀报。”
申国舅只觉一阵头疼,幽州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蜀州又来情报了,难道是皇甫无晋又进攻蜀州了?想想也不太可能,或许是别的事情。
“人在哪里?让他来见我。”
片刻,一名报信男子走进来,躬身施礼,“卑职是巴东郡秭归县县尉王平,卑职特来向相国禀报,从江宁府来了很多人,都是申氏家族成员,还有广陵郡刺史申渊和江宁府少尹申祁武,这是申少尹给相国的信。”
说着,这位王县尉便取出一封信呈给申国舅,申国舅愣了半晌,慢慢接过信,只见封皮上写着‘父亲大人亲启’,正是他儿子的笔迹,他心中一阵狂喜,连忙拆开信匆匆看了一遍。
申国舅做梦也想不到,皇甫无晋竟然把儿子申祁武和所有江宁府的申家子弟都礼送到了蜀州,男男女女,老人孩子,一共有七八十人,包括他的三个亲叔叔和两个姑母姑父,连广陵刺史申渊也一并被送回。
申家是个大家族,除了一小部分在雍京外,其他全部都在江宁府老宅,皇甫无晋在江宁府发动兵变后,申府上下都被皇甫无晋扣押,这一直是申国舅耿耿于怀的事情,没想到,他们竟然全部被释放了,这让申国舅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困huò,皇甫无晋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现在申国舅暂时不想考虑更多,关键是家人平安,他连忙问:“他们现在在哪里?”
“卑职十天前出发,当时他们刚到秭归县,现在估计他们应该也是在来雍京的途中,因为申少尹和申刺史都坚持立刻回雍京。”
申国舅一颗心放下了,他连忙吩咐管家,“带这位王县尉去休息,再赏他五百两银子。”
“多谢相国赏赐!”
王县尉大喜,深施一礼,跟着管家下去了。
家人的获释只给申国舅带来片刻的慰藉,皇甫无晋北进却像块大石一样沉甸甸压在他心中,他登上马车,向皇宫而去。
马车在百名shì卫的左右护卫下,在前往皇宫的大街上疾驶,马车内,申国舅显得心情十分沉重,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终于发生了,皇甫无晋向中原进发。
本来按照他的策略,最好形成双帝南北对峙的局面,让皇甫无晋在南登基,皇甫恬在北称帝,这样对峙十几年后,待北方恢复元气,再慢慢统一南方,自古以来都是北方统一南方。
这样就需要和皇甫无晋结盟,他甚至可以把蜀州让给皇甫无晋,让西凉军南下,可现在,皇甫无晋渡过淮河向齐州进军,他的计划就彻底落空了。
申国舅对申太后极力和齐王结盟的策略极为恼恨,齐王算什么,他根本就不可能威胁到雍京的帝位,名不正言不顺,真正的威胁是皇甫无晋,他是晋安皇帝的孙子,是天凤太子之子,又有太皇太后支持,他争夺天下名正言顺。
从这次洛京官员大出逃,大部分官员都南下楚州和荆州便可以看出,很多人心中还是把晋安皇帝视为正统,尽管过去了四十年,似乎被人遗忘,可它真的一旦出现,却又完全是另一种情形。
申国舅暗暗叹了口气,这些洛京官员宁可逃往楚州而不愿来雍州,这还说明了一个严重的事实,那就是他们已经不承认雍京的正统了,申国舅也听到一些官员的不满之声,雍京已经是申家王朝,而不再是大宁王朝。
尽管申国舅不愿这种事情发生,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不满是有原因,雍京的军、政、皇权,三者都被申家把持,尤其申济被册封为秦王,这种不满的声音更加沸腾,已经是无法掩盖。
但申国舅除了忧心忡忡以外,也同样地无可奈何,申太后和申济的联合,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而且更让他恼火的是,拥有八万军队的灵武总管李凌风,自己怎么拉拢他,他都不理睬,但申太后仅仅答应封他为灵武郡王,他便投靠了申太后,使申太后实力更强大。
如果再这样放任她权力膨胀,申国舅甚至怀疑自己的妹妹会不会效仿武则天登基。
马车到了丹凤门前,他下了马车,直接走进了宫门,向北极殿而去,现在他只有从少年皇帝这里打开一条出路,这个少年皇帝毕竟是有一点头脑之人。
皇甫恬这几天也停止了上课,皇甫无晋进攻齐州引发的变局同样让他感到忧虑,原本是雍齐两家共同灭豫,不料现在皇甫无晋却插一足,打乱了整个局势。
尽管皇甫恬并没有权力决定战略布局,但他这一次是支持母后,原因同时是齐王的威胁要远远小于皇甫无晋,自从听说皇甫无晋是晋安皇帝之孙,他心中便对皇甫无晋憎恶之极,这种憎恶同时也是一种害怕。
此时皇甫恬正和他的两名心腹,礼部尚书周棋纶,以及现在的老师大学士徐筠商量眼前的局势,周棋纶原来是楚王傅,皇甫恬登基为少帝后,他便被申皇后封为礼部尚书,而翰林大学士徐筠则是先帝皇甫玄德指派给皇甫恬的老师,教授皇甫恬已经五年。
这两人是皇甫恬最信任之人,在现在这种局势危急的时刻,他也只能找这两人商议。
“两位师尊,皇甫无晋已经拿下齐州,朕确实很担心他以后的发展势头,说实话,朕不担心齐王,惟独担心他,太皇太后在他的手上,如果太皇太后承认他为正统,形势就会朕很不利,朕现在该怎么办?”
周棋纶和徐筠对望一眼,其实他们二人事先已经有过默契,徐筠缓缓道:“陛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洛京官员大量逃往南方,而不是逃亡关中?”
“朕刚才也说了,他是晋安皇帝之孙,太皇太后又在楚州,这样会让很多人认为他是正统,朕思量,应该是个缘故。”
徐筠摇了摇头,“不完全是这个缘故。”
他从桌上玉盘里取出两个外形一样的橙子,放在皇甫恬面前,问道:“陛下,这两个橙子就像是你和皇甫无晋,就算他是晋安皇帝之孙,可你是先帝之嫡子,先帝同样是正统,他有太皇太后支持,可你同样有皇太后支持,现在他只是凉王,而陛下已经登基为帝,陛下优势还要大于他,可现在为何洛京官员都选择他,而不选择陛下呢?这两个橙子发生了什么不同?”
皇甫恬默而不语,等待师傅解huò,徐筠拾起桌上的墨汁,泼在其中一个橙子上,顿时一个橙子变得漆黑污秽难看,而另一个橙子依然光艳yòu人,他指着那个泼墨的橙子道:“原因就在这里,现在陛下已经不是刚才的橙子了,而变成这个样子,试问,谁还愿意选择它?”
皇甫恬十分聪敏,他已经明白老师的意思了,他低声道:“这个墨汁就是申家。”
徐筠毫不迟疑道:“对!陛下说得一点没错。”
这时,旁边的周棋纶也低声叹息道:“陛下在深宫或许不知,臣是礼部尚书,天天和朝臣打交道,高官们大多有城府,不会多说什么,但中下层官员却议论纷纷,对申家把持朝政军权不满,尤其太后册封申济为秦王,这更引发众怒,大家都说,这就是初汉吕氏重现,申济就是吕禄,雍京的朝臣尚且如此,更何况天下人,洛京大臣自然是选择皇甫无晋。”
皇甫恬默然,良久,他低低叹了口气,“上个月,朕去探望母后,与她共餐,餐桌上母后和朕戏言,问朕愿不愿意改姓申?”
周棋纶和徐筠同时大吃一惊,“陛下,真有此事?”
“母后只是随口戏言,或许并不能当真。”皇甫恬声音很低微,一点自信都没有,他想起母亲一脸严肃地问自己,哪里有半点戏言的模样。
徐筠教皇甫恬读书五年,朝夕相处,对他非常了解,看他这样子,恐怕不是戏言那么简单,徐筠沉声道:“陛下,你必须有一个鲜明的态度,不能含糊,不能暧昧,否则,会给申家侥幸之心,陛下,微臣问你,你愿意吗?为了这个皇位,你愿意改姓申吗?”
皇甫恬眼中lù出坚毅之sè,他愤然道:“朕是大宁皇帝的子孙,是堂堂的皇甫嫡子,安能改为异姓,做这种欺宗灭祖,人神皆愤之事,朕宁可死,也绝不姓外戚。”
周棋纶点点头,“只要陛下有决心就好,臣愿为效周氏先祖周勃,兴皇族,诛申氏,为陛下效死命!”
这时,有宦官在门口禀报,“陛下,申相国有紧急大事求见!”
皇甫恬目光向两位师尊望去,徐筠沉声道:“可听其言,不可信其人。”
周棋纶也冷笑一声,“申家内部权力之争,不能等同于江山社稷之争。”
…….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六十章相后之争
片刻,申国舅走进了皇甫恬的御书房,周棋纶和徐筠已经回避,不在房中,皇甫恬坐在御案后读书,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尽管皇甫恬对申国舅f艮有好感,也有一点感情,尤其申济被太后册封为秦王后,申国舅以免除自己汉中郡王的方式来表示抗议,这让皇甫恬一度感动。更新】
但他师傅最终提醒了他,申家内部的权力斗争,不能等同于江山社稷之争,这便使他心中对申国舅有了一丝警惕之心。
“臣申溱参见皇帝陛下!”申国舅深施一礼。
“相国免礼!”
皇甫恬脸上露出笑容,“今天是休朝日,相国怎么不休息?”
“臣本来想休息,但一早便得到一个紧急情况,特来向陛下禀报。”
“什么紧急情况?”
申国舅叹了一口气,“臣得到消息,幽州刘汉章已经向皇甫无晋投降了。
“什么!”
皇甫恬大吃一惊,这个结果他却没有想到,昨天他还在考虑齐王会和刘汉章联合进攻楚军,怎么变成了刘汉章投降?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地图前,望着幽州和齐州及豫州三者的战略地形,眉头一皱道:
“如果是这样,那刘汉章会率军从邺郡南下,和皇甫无晋共同夹击齐王之军,恐怕齐州之军不妙了。”
“臣估计刘汉章暂时不会进攻齐王,这种调头噬主的事情他还做不出来,最多是不再听从齐王的调遣,臣怀疑他倒可能对晋州施压,这个他会听从皇甫无晋的调遣。
说到这里,申国舅摇摇头道:“臣担心的不是这个,皇甫无晋很擅长于战略,臣担心他会下令西凉军进攻关中,现在二十万关中大军正在鏖战洛京,关中只有三万守军,如果西凉军大举进攻关中,我们该怎么应对?”
皇甫恬有点奇怪,这个问题他们在出兵洛京之前就曾经讨论过,当时那个会议申国舅也参加了,皇甫恬记得当时申国舅很沉默,看得出他并不赞成,但他是不赞成和齐王联手。更新】
“相国,你忘了吗?当时我们定下来,从关内调十万军到凤翔,专门应付西凉军对关中可能的袭击,既然相国提醒,那我去禀报母后,要求立刻调兵。”
申国舅苦笑一声道:“陛下,如果真是那样做,那雍京灭亡指日可待。”
皇甫恬摇了摇头,“我不明白相国的意思,能否请相国明说?“申国舅长长叹了一口气,痛心疾首道:
“陛下,臣上次主张和皇南无晋联合,臣是希望能通过一种谈判的方式,解决西凉军的问题,如果我们和皇甫无晋结盟后,我们取豫州,让皇甫无晋取荆州,然后,我们再以蜀州来换取河陇地区,对于皇甫无晋,他可以将南方地区连成一片,而对我们,则去除了西凉军这个最大的威胁,双方都有好处,我想皇甫无晋当时还没有夺取天下的野心,他也会答应这个条件,可所有人都反对我这个方案,说是蜀州沃野千里,弃之可惜,说皇甫无晋是晋安皇帝之后,是我们真正的敌人等等,陛下,如果当时听臣的话,我们用蜀州换豫州,西凉军的威胁也没有了,我们还得到河陇之地,然后我们还可以向幽州,向齐州进攻,统一北方,可没有,谁也不肯听我的话,结果现在是什么结果昵?我们得到了什么-洛京主力是我们击败,但豫州大部分土地却被齐王夺走,雍京国库几乎消耗殆尽,还要支付死伤士兵的抚恤,西凉军依1日虎视眈眈,让我们夜不能眠,最后西凉军大举进攻关中,我们还得把军队撤回来,一无所有,陛下,这就是不采纳臣意见的后果,若皇甫无晋击败齐王,占领豫州,下一步就轮到我们,不是吗?”
皇甫恬’沉默了片刻,也叹了口气,“朕现在才明白相国目光长远,朕当时是有点情绪化,一心认准了皇南无晋是敌人,现在后悔来不及了。”
“不!还有办法挽救。”
申国舅连忙道:“我们现在还可以和他结盟,一起联手对付齐王,然后我们以荥阳为界,至少还能得到一半豫州,再将蜀州换河陇,让西凉军南下,对我们而言最后损失了半个豫州,并不大,而承担代价的是齐王,陛下,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皇甫恬咬了咬嘴唇道:“如果皇甫无晋不肯怎么办?”
“他肯定愿意,毕竟齐王三十万大军,不是那么好对付,而且他需要时间巩固他的占领,用蜀州换河陇,臣认为这是可行之道。”
停一下,申国舅盯着皇甫恬的眼睛,低声道:“关键是,你要去说服太后。”
申国舅告退走了,皇甫恬坐在龙椅上思考他的话,这时,周棋纶和徐筠从内屋走了出来,皇甫恬正要对他们说申国舅的方案,徐筠摆摆手,“刚才我们都听见了。
“那师父认为申相国的方案可行吗?”
周棋纶道:“我以为和皇甫无晋结盟倒是可行,但绝不会长久,如果仅仅只是想去除西凉军的威胁,不如用晋州换河陇,留下蜀州,我们也有退路。”
‘晋州!’皇甫恬眉头一皱,“恐怕太后不会同意。”
“事实上用蜀州换河陇,太后也一样不会同意!”徐筠笑了笑道,其实他关心的并不是皇甫无晋,而是申家,如果能造成申国舅和申太后的严重时立,导致申家内讧,这倒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关键看皇甫恬怎么做。
“哀家绝不同意!”
华清富,申太后毫不犹豫拒绝皇甫恬转达的申国舅的方案,“你去告诉他,不管是用蜀州换关陇还是用晋州换关陇,哀家都决不能接受,更不会和皇甫无晋结盟,哼!出卖蜀州,亏他想得出。”
申太后的态度很鲜明,如果现在和皇甫无晋结盟,那等于承认上次和齐王的结盟是错误的,眼前的被动是她的决策失误造成,这个她绝不能接受。
“可是母后,申相国确实说得有点道理,我们耗尽国库,死了几万人,可到最后,我们只拿到两个郡,而豫州的大部分土地都被齐王抢走,他并没有付出什么代价,儿臣以为,其实我们完全可以独立对付洛京,没必要和齐王联合。”
“你的意思是说,是衷家决策失误了吗?”
“不!不!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只是眼前这个局面很复杂,不知该怎么破?”
申太后闭目沉思了片刻道:“怎么破这个局,其实哀家也在考虑,哀家已经派人去和齐王接触,解铃还须系铃人,要破这个局,还得靠齐王。”
皇甫恬想了想,他还是没有明白母后的意思,便问道:“母后的意思,能不能再说明白一点,儿臣愚钝,没有能理解。
“要破这个局其实很简单!”
申太后冷笑了一声道:“造成眼前的困局是因为齐州空虚所致,作为齐王,夺回齐州要远远大于他在豫州的利益,我们可以帮助齐王夺回齐州,条件就是他要把豫州让给我们,当然,我可以把彭城郡、下邳郡和沭阳郡三郡给他,让他去和皇甫无晋斗个你死我活,他们鹤蚌相争,咱们渔翁得利,这个方案秦王也完全赞同,皇儿,你就不要去考虑申溱的方案了,你要牢牢记住,真正威胁你皇位的,不是齐王,而是皇甫无晋。”
虽然皇南恬没有权力决定这种重大的军国决策,但太后所提到的’秦王7二个字,令他心中愤恨异常,一个外威武夫,何德何能,竞然敢封秦王,这一刻,他想到了吕后,自己不就是汉惠帝刘盈吗?
这一刻,他的母亲的面孔也变得如此狰狞可憎,仇恨在他心中疯狂滋生,若不将申家杀尽灭绝,他就誓不姓皇甫!
“皇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申太后发现了儿子的表情异常。
皇甫恬连忙稳住心神,恭恭敬敬道:“儿臣很好,没有不舒服,儿臣只是有点感到害怕,这些血腥的战争争夺。”
申太后脸上露出怜爱的笑容,摇摇头道:
“所以母后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情,你才十三岁,你现在应该刻苦读书,将来才能做一个合格的皇帝,皇儿,以后这些事情你就不要过问了,母后自然会和大臣们商议,知道了吗?”
“可是”..申相国说,母后毕竟是女人,目光比较短浅,看不透天下大事,重大的事情,母后还是多听听申相国的意见吧i”
申太后大怒,“他竟敢这样说衷家吗?”
“母后息怒,申相国只是一时负气之言,并非真心辱骂母后。”
申太后重重哼了一声,“哀家知道他是负气之言,就因为哀家和他意见相左,从小都是他做主,这次哀家做了主,他就受不了,他别忘了,他只是相国,惹恼了哀家,他的相国就别想当了。”
“母后,还有一件事,儿臣不敢隐瞒。”
“你说,什么事?““儿臣听到一些传言,有不少入主张恢复政事堂制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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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六十一章政治优势
在皇帝未成年之前,一般有三种过渡制度,政事堂制度、太后垂帘制和摄政王制度,太后垂帘制就是现在的制度,由太后当政,掌握军国大权,摄政王制度则是由嫡系成年皇族出任摄政王,暂替皇帝监国,这种制度只在纸面上,从来就没有实行过。
而政事堂制度,又叫顾命大臣制,一般是皇帝临终前指定几名信得过的重臣,组成政事堂,少年皇帝成年之前的所有军国政务都由政事堂内的顾命大臣制决定。
大宁王朝成立三百年来,不算皇甫恬,一共出现过三个少年皇帝,其中两次采用政事堂制度,一次采用太后垂帘制,而采用太后垂帘制一般需要两个前提,一是皇帝猝死,二就是外戚实力强大,一百五十年前出现过一个冯太后,就因为皇帝突然死亡,来不及指定顾命大臣,再加上当时冯太后的父兄把持着朝廷大权,这一次申太后掌权也是同样的原因。
可以说,政事堂制度是太后垂帘制的死敌,是申太后绝对不能容忍的议论,她的脸sè当时就变了,她冷冷问道:“是什么人在议论要换政事堂制度?”
皇甫恬连忙道:“回禀母后,听说是一些读书人,好像和文心社有关。”
申太后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机,不lù声sè道:“皇儿回去读书吧!以后不要再过问军国大事,等你十八岁以后,母后会让你参政。”
皇甫恬浑身颤抖了一下,他听得清清楚楚,母后说得是参政,而不是主政,一字之差,意义完全不同,十八岁以后,他只是参政,那谁来主政?
皇甫恬不敢有任何表lù,他连忙施一礼,退下去了,皇甫恬刚走,申太后便厉声命道:“速去宣周威来见哀家!”
周威是京城绣衣卫将军,掌管五千绣衣卫缇骑,效忠于申太后,申太后心中杀机迸发,议论要换政事堂制度,就是要赶她下台,她想知道,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个文心社的后台是何许人?
大宁王朝也在一定程度上允许结社自由,比如苏菡舅父颜玉书参加的读书会,就是一种在官府有备案的自发结社,文心社也是一样,它实际上是雍京几十名有名望的学者、儒生自发组成一个学术社,经常聚会,谈谈读书心得,说说儒家经典,偶然也会抨击一下朝政时弊,这是读书人的天xìng。
文心社平均每五天聚会一次,成员可来参加,也可不参加,很自由,他们一般是在崇仁坊的文聚茶楼举行聚会。
第二天上午,二十几名儒士和往常一样在文聚茶楼里汇合,谈天说地,发表一下自己对时局的见解,这段时间豫州之战颇引他们瞩目,几乎所有的话题都在谈论天下几大势力的争斗。
二十几名儒士正说得眉飞sè舞时,数百名绣衣卫缇骑突然包围了茶楼,缇骑们冲上二楼,茶楼内一片大乱,尤其文心社包下的东大厅内更是乱作一团,近百名绣衣卫缇骑冲了进来。
“你们要做什么?”
儒士们义愤填膺,纷纷起身斥责,“朗朗皇城脚下,你敢乱来吗?”
绣衣卫校尉冷冷一挥手,“全部带走!”
缇骑们如狼似虎冲上前,抓起这群读书人便走,儒士们拼命挣扎叫喊:“我们都是有功名在身,不得无礼!”
“全部带走,反抗者打倒拖走!”
儒士们很多人被打翻在地,捆绑起来,楼下停了几辆密闭的马车,儒士们被堵上嘴,扔进马车内,马车迅速离开了崇仁坊,向城外驶去。
一个时辰后,绣衣卫将军周威出现在一座东城外的大宅内,这里是绣衣卫的秘密审讯地,几间院子里隐隐传来惨叫和哭喊声.
一名校尉走上前,躬身施一礼,将一叠供状交给周威,“所有人都招了,他们承认经常议论并抨击太后,主张实施政事堂制度。”
周威对这个不感兴趣,读书人发发牢sāo,抨击朝政很正常,他关心的是,谁是文心社的幕后主使,一般这种社团都会有某个大臣的支持,这些儒士的言论往往就和这个大臣有关,这是一种变相的主导民意的手段。
“谁是他们的后台?”
“回禀将军,是户部shì郎潘仁毅。”
“原来是他!”
周威冷笑了一声,潘仁毅是申国舅的心腹,是申国舅掌握户部左膀右臂,周威忽然明白,太后为什么让自己调查文心社了,实施政事堂制度,让儒士们进行民意上的宣传,看来,有人对太后很不满了。
“将军,这些儒士怎么办?”
“让所有人招供画押,送去绣衣卫地牢暂时关押,然后通知他们家人来保他们出去。”
楚军东进的速度异常缓慢,在东郡濮阳县,八百艘战船便停泊在黄河岸边,皇甫无晋在等待着梁郡的消息。
从兵力上对比,楚军主力只有五万,要远远逊于齐王西征的三十万大军,所以皇甫无晋也没有想过要硬拼,尽管他有犀利的武器,但兵力悬殊,仍然对他十分不利。
更重要是,皇甫无晋需要得到洛京城破的消息,他甚至比齐王更希望看到皇甫恒的倒台,洛京城破,再加上齐王妃西归,这便可以使齐王夺回齐州的意志下降,他会将大量的军队驻扎在洛京,从而形成分兵之势,这是皇甫无晋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另外,他也在等待西凉军的消息,二十万西凉军的施压,足以让雍州军撤回关中。
战争不仅仅是军队的厮杀,它还包括幕后的较量和政治上的角力,如果能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那就是最高境界。
皇甫无晋已经渐渐抓到了齐王皇甫忪的软肋,他的名不正言不顺,将是他最后失败的主因,齐州官员对他背弃到幽州刘汉章的倒戈,都可以充分证明这一点。
对于他皇甫无晋,他有着其他势力所没有的政治优势,不仅是他的出身,还有住在楚州的太皇太后,这位地位崇高的老人,一直被大宁王朝的臣民们所景仰,可以说,这是皇甫无晋手上最大的一张王牌,在关键时刻,他会毫不犹豫打出来。
梁郡驻扎着原陈留总管贺千绝的五万大军,虽然他投降了齐王,但皇甫无晋也发现其中的微妙之处,那就是贺千绝自始自终没有和齐王见过面,他的军队也没有解散,更没有齐王的亲信,依然保持着完全独立。
这种情况在战争时期是很少见,因为这很可能会导致这支军队的反戈,给后方带来严重的威胁,以齐王的心思,他不会意识不到这种危险存在,但他依然让贺千绝的军队驻扎在梁郡这种重要的战略之地,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齐王也拿贺千绝无可奈何,贺千绝依然保持着一种半独立状态,与其说他是投降,不如他们是另一种形式的结盟。
对于这种拥有独立军队的地方军阀,最好的办法是分化拉拢,让他为自己所用。
贺千绝年约四十余岁,是前左卫大将军贺铮之子,祖父贺诚曾为范阳节度使、兵部尚书,贺千绝可以称得上是名将世家,世代效忠大宁王朝,和所有的大臣一样,在皇甫玄德突然驾崩后,大宁王朝出现了分裂,贺千绝也处于一种mí茫之中,他不知自己该效忠谁?
皇甫恒是储君,他登基后按理应该是最名正言顺的君主,但很多大臣都知道,在皇甫玄德突然驾崩的时刻,皇甫恒就在华清宫中,被皇帝囚禁,他有弑父的嫌疑,贺千绝也知道,更重要是皇甫恒猜忌日盛,重用外戚杨晟,令他极为不满。
所以他之前便将自己的妻儿悄悄转移到陈留,他并不准备真正效忠皇甫恒,一方面他保持自己军队的独立,另一方面,他也在等,等最后局势明朗,投降齐王皇甫忪,只不过是他为了保存实力的权益之计。
贺千绝的五万大军驻扎在梁郡城外,占地五里,是一座庞大的军营,他是陈留总部,整个梁郡都是他的地盘。
此刻,贺千绝正在大帐内和他的弟弟贺千纶说话,贺千纶是杨晟手下的将领,杨晟的二十万大军在渑池县大败后,贺千纶带着几十名亲兵逃回洛京,将妻女接出洛京,直接投奔了兄长贺千绝。
“大哥,我感觉齐王的局势很不利。”贺千纶沉思良久道。
“为什么有这个结论,说说你的理由。”
“原因很简单,他受封齐王,却身在豫州,名不正言不顺,他的士卒都是齐人,齐州被占,士卒们思归心切,他却一心攻打洛京,以致军心不稳,缺乏战略眼光,其次他用人唯亲,像罗启玉这种天下不齿之人居然是他后军主将,就因为是他小舅子,还有皇甫英俊这种无能之将,因为是皇族,也被他重用,连幽州刘汉章都背叛了他,可见他用人确实有问题,这样的人空有三十万大军,也迟早必败,我建议兄长不要把身家xìng命和贺家前途押在他身上。”
贺千绝点点头笑了,“你说得很对,其实我心里明白,只看洛京官员南逃,便可看出大势所趋,我现在在等皇甫无晋开出的条件,他给刘汉章开出赵王公和范阳节度使的条件,那我呢?我在拭目以待。”
就在这时,大帐外有亲兵禀报:“将军,太皇太后的懿旨到了!”
(中午十一点半,晚上八点,稳定更新)RO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六十二章奇袭荥阳
贺千绝愣住了,他看了兄弟一眼,贺千纶也同样觉得不可思议,居然是太皇太后的懿旨,但他们的吃惊只在一瞬间,贺千绝立刻命道:“速摆香案接旨!”
太皇太后给他下旨,这无论如何是一件大事,在他记忆中,好像从前的皇太后很少有下旨。
片刻,几名宦官在军士们的引导下来到了中军大帐,为首宦官便是从前皇甫玄德御书房总管罗忠国,上次去江宁府给皇甫无晋下旨,便被留在了楚州,他怀抱圣旨卷轴,快步来到大帐前,高声道:“太皇太后有旨,陈留总管贺千绝接旨!“贺千绝在香案前跪下“臣贺千绝接太皇太后之旨。
罗忠国展开懿旨朗声读道:“陈留总管贺千绝,乃世家名门之后,世代为大宁忠良,国之栋粱也,今天下大乱,兵戈纷起,外戚篡权,藩王不伦,大宁社稷黯淡,人民涂炭,哀家身在楚州,心怀大宁苍生,不胜悲戚,望贺千绝将军行忠义之举,拨乱扶正,还大宁朗朗乾坤,以慰哀家之盼,特加封贺千绝为粱国公、骠骑大将军、上柱国,封其弟贺千纶为陈留县公、云麾将军,贺家一门忠义,特授殊荣,钦此!”
旁边贺千纶没想到居然也有自己的份,他也慌忙跪下听旨,贺千绝只觉鼻子有点发酸,他重重磕了三个头,含泪道:“臣贺千绝谨尊太皇太后教诲,为大宁王朝效忠!”
“臣贺千纶谢太皇太后隆恩!”
两兄弟站起身,接了懿旨,旨意上面有太皇太后的玉玺和金印,太皇太后竟称贺家世代忠良,这是何等荣幸,贺千绝心中感动,便问道:“请问太皇太后在楚州身体可安康?”
罗忠国连忙道:“老祖宗身体很好,心情也不错,只是径感子孙不孝,手足相残,她希望这种局面尽快结束,大宁统一,给天下苍生一条活路。”
贺千绝叹了口气,这何尝不是他所愿,他连忙吩咐亲兵“请罗公公去偏帐休息,好生招待!”
罗忠国带领两名手下跟亲兵下去了,贺千绝又回到大帐,他仔细看了一遍圣旨,便问兄弟“你觉得呢?”
贺千纶心里有数,玉玺和金印是真,但恐怕这旨意是从东郡过来的,是皇甫无晋替太皇太后下旨,否则太皇太后怎么会知道他也在大营,不过他封了陈留县公,心中也颇为感动,有了效忠皇甫无晋之心,他也不说破,便对兄长道:“其实形势很明显,旨意中说外戚篡权,说的是申家,藩王不伦,说的是齐王,天下正统唯有洛京和晋安之孙,但皇甫恒猜忌太重,重用昏庸无能的杨晟,导致晋州和豫州两次大败,精兵丧失殆尽,洛京指日可破,没有什么意义了,既然太皇太后下旨,其实就是希望大哥能辅佐皇甫无晋,以保贺家前途富贵,大哥,我觉得可行。”
贺千绝沉思了片刻,他心里也渐渐明白了,这是皇甫无晋借太皇太后的名义来封他,给他一个台阶,先降齐王,再降凉王,这个名声是在不好,以太皇太后的名义来招降他,也就堵了天下人之口,他心中也很感jī,而且封他为粱国公、瞟骑大将军、上柱国,这确实待他不薄了。
“这样,你替我去一趟东郡,转告皇甫无晋,我愿意听他任何调遣,我唯一的条件是,在天下统一之前,维持我的兵权,待天下统一后,我愿意将兵权交给他,做一介文官。”
贺千绝是一个儒将,他明白拥立之功之最重要,但恃兵则必亡。
当天晚上,贺千纶带着兄长的效忠之信前往东郡,向皇甫无晋表示了效忠,粱郡五万大军,愿听从皇甫无晋调遣。
荥阳县位于黄河以南,自古便是中原的粮食储运中心,战国时期,魏国开凿鸿沟,自荥阳引黄河水流向东南,与淮水、泗水、济水、
汝水等汇合,使荥阳四通八达,中原各郡粮食皆汇于荥阳。
皇甫恒在洛京登基后,也不断从荥阳调粮,在齐军占领荥阳之前,荥阳粮仓还有四百万石粮食,皇甫恒又陆续调走五十万石,最后齐军得到了三百五十万石粮食,成为齐军的最大给养之地。
眼下,齐军二十五万大军围攻洛京,在荥阳驻扎了三万重军,由大将罗启玉统帅,罗启玉是王妃弟弟,又是罗借的独子,自然不会让他去亲冒箭矢攻打洛京,便任命他为后军主帅,率三万军驻守荥阳的粮仓重地。
此时在鸿沟内,密密麻麻停满了数百艘战船,大部分是千石战船,这些都是齐州战船,齐州水军主要是近海防御,又要兼顾大清河,因此战船大都偏小,以千石为主,这次齐王西征,几乎调动了齐州水军所有战船,沿黄河西行,主要运送粮食和其他军用物资,占领荥阳郡后,齐王便下令船只大举运送荣阳粮食到洛京,数百艘大船云集在鸿沟河面上。
此时夜幕已降临,荥阳码头上堆满了粮食麻包,显得十分安静,码头工人们都已回家,只有数里外的几十座大粮窖矗立在夜幕之中。
夜晚,一支由二十艘千石大船组成的船队缓缓驶向荥阳码头,大船上均挂着齐军旗幡,每艘船上都可以看见齐军士兵在走动,而且船尾也有白漆编号,所有的一切细节都显示这支船队是齐军战船,数量并不庞大,也不引人注目。
在离荥阳码头还有二十里时,被河面上的船闹拦住,几名盘查士兵乘坐小船上前盘查,看了看文书,没有什么问题,为首校尉便随口问道:“从哪里过来?”为首大船上走出一名大胡子军官,用一口齐郡的口音瓮声瓮气道:“洛京过来,都是自己弟兄,还要打秋风吗?”
他话语中带有讥讽之意,意思是说这些盘查士兵借口盘查,实际是勒索往来船只,盘查士兵脸一红,校尉恼羞成怒道:“什么打秋风,老子们正常检查,把船停下来,我们要检查!”这时,船舱内又走出一名军官,拦住大胡子,拱拱手道:“大家都不容易,不就为混口饭吃吗?我这兄弟说话口无遮拦,我替他向几位弟兄道个歉。”
校尉见他说话客气中听,怒气也消了n,分,但就这么放过去,又有点不甘,便干笑一声道:“洛京可是天下富贵之都,你们发了不少财吧!”军官明白他的意思,便手一招,士兵从船舱内拎出一个布包,扔给他们,军官笑道:“一点小意思,弟兄们拿去喝杯酒吧!”包袱沉甸甸的,至少有两百两碎银,校尉立刻笑眯了眼,一挥手“开闹!”
拦江的大木杆缓缓开启,盘查的小船也返回岸边,船队起航,驶舟荥阳码头,大胡子军官望着盘查校尉的背影哼了一声“给他们银子做什么,一炮轰了船闹就过去了,怕谁?”这支船队自然是楚州水军装扮,来荥阳执行秘密任务,为首的军官叫黄志远,是楚州水军的一名都尉,大胡子军官是他手下副将。
黄志远狠狠瞪了副将一眼“我们的任务是炸毁船闹吗?像你那样嘴上不留情,他们上船发现火炮怎么办?任务失败,谁来负责,我还没有找你算账,你倒先有理了!”
大胡子副将不敢吭声了,黄志远也没有心思多管他,过了船闹,就意味着他们快到荥阳码头了。
船队在鸿沟河面上列队行驶,一个时辰后,离荥阳码头只有三里了,此时河面开始出现齐州水军船只,一艘接着一艘,密密麻麻停泊在岸边,这一带的河面很宽阔,足有二十丈,几乎所有的齐州船只都集中在这里运粮,船队在河面上疾驶,不时有民用小船从他们身旁擦身而过,每一个人士兵都开始变得严肃,眼中明显有了紧张之意,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数里外的粮仓,那边有三万大军严密防守,他们过不去,他们的目标是河面上的四百余艘大船,彻底摧毁齐军的运输工具。
船队终于靠近了码头,此时船队的二十艘大船已经分散拉远,从原来的一里拉长成首尾三里,三艘大船靠近了码头,这里停泊着二十余艘千石战船,三艘大船船壁上的窗口已开,一尊尊黑洞洞的炮口从船舱内探出。
时间已经到亥时,码头上已经没有一个人,黄志远望着十余丈外的密集大船,他毅然下达了炮击的命令“开火!”
炮击的巨大雷鸣声在河面上陡然响起,二十艘军船,二百门火炮同时发作,一颗颗炮弹击穿船壁,在船〖体〗内爆炸,烈焰迸发,碎木飞溅,船只裂开,随即引发大火,一艘艘军船被炸得支离破碎,开始迅速下沉,船上很多水手和士兵,有的被炸死,有的落水,惊恐万分地游上岸,惨叫哭喊着向军营奔去,罗启玉被爆炸声从梦中惊醒,他推开身旁的女人,奔出大帐,顿时惊呆了,只见数里外的河边火光冲天,大火延绵数里,四百多艘大船都被大火吞没。
三万多士兵都目睹了大火燃烧,却没有一个人敢前去救火,巨大的爆炸声和逃回水手的描述吓破了他们胆子。
河面上四百多艘战船都消失了,飘满了碎木和杂物,火炮轰击了足足一个时辰,渐渐地平静了,又过了一刻钟,二十里外的船闹处传来了几声闷雷般的爆炸,随即彻底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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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六十三章洛京乱局(上)
荣阳船只被皓的消息第二天晚上便送到了齐王皇甫忪的手中,四百多艘战船连同三十万石粮食一起灰飞烟灭,令皇甫忪暴跳如雷,愤怒万分,而楚军犀利的新式武器则给他心中压上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不过粮仓无恙又使他多多少少感到几分庆幸,这种愤怒、庆幸和莫名惊恐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使他心中乱做一团,他谁也不想见,连谋士高昂也被他拒绝在大帐外。
入夜,高昂也自己的营帐内也久久难以平静,他凝视着桌上的地图,反复考虑这次楚军袭毁军船的用意,摧毁齐军的水上运输线固然是皇甫无晋的一个主要目的,但打击齐军军心士气恐怕才是他的真正用意。
齐州已经被楚州占领,绝大部分齐军将士家眷都落入楚军手中,已经动摇了齐军军心,这一点高昂也意识到了,但唯一让他失算的是,楚军进军缓慢,居然停驻在东郡不走,很显然,皇甫无晋在使用拖的战略,拖的时间约长,对齐军的军心就越不利。
高昂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当初是他给齐王献了上中下三策,最后齐王选择中策,留在豫州和楚军决战,可现在楚军却似乎不肯和他们决战,而形成了对峙状态,现在在返回齐州,那洛京怎么办?已经打了近半个月,眼看破城在即,也不可能轻易放弃了。
高昂已经开始觉得洛京是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也无可奈何。
心情郁闷,他背着手走出大帐,在大营中巡视,他刻意没有带随从,一个人走在士兵们的营帐内,在一顶亮着光的营帐旁,高昂停住了脚步营帐很薄可以看见里面有许多人影,像是有二十几人在聚会,他心中暗暗一惊,连忙凑了上去。
“1小郎,想开一点,你父母不会有事,楚军也不是残暴之人,皇甫无晋是夺天下,肯定会善待民众。”
“可是我爹爹tuǐ摔坏了,我娘身体又不好姐夫极为吝啬,我不回去,谁来养活他们,不行,我今晚就走!”
听声音,这个叫小郎的小伙子年纪不大,最多十六七岁,这时,另一名声音稍微苍老的老兵叹息道:“别傻了当逃兵抓住要杀头的,忍一忍吧!”
又有一人怒道:“王大哥,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懦弱,什么叫忍一忍,我老婆孩子都在老家,听说齐州要重新分土地现在在登记丁口,不在家的人没份,你不回去,我要回去!”
“赵三,我们也听说齐州要重分土地到底是真的假的?”好几个人都一齐问道。
“这个反正军营内都这么传,估计是要重分土地,还有楚军的火器,几百步外爆炸,根本躲不过,这个仗我是不想打了我今晚和小郎一起走,你们走不走?”
鼻帐内吵成一团,有的说走有的说再考虑,这时忽然有人喊“别吵了,你们听!”
高昂也听见了,有人在吹箫,箫声呜咽凄凉,在军营上空回dàng,这是齐州东莱一带的思乡曲,不少人也跟着低低唱了起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霎雳:思归,思归,父母倚门,白发苍苍,妻子临山,容颜劳劳……,高昂心中长叹一声,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放弃洛京东归,他转身快步向齐王的大营走去。
“不行!”
皇甫忪断然拒绝了高昂的提议“为攻打洛京,我耗费粮食,死伤五万余人,连齐州都丢了,眼看城池将破,却要我放弃洛京东归,我绝不干!”
“可是军士们士气低mí,归乡心切,日久,恐生兵变,殿下,洛京可有可无,但军心却不可失,孰重孰轻,望殿下三思!”
“谁说洛京可有无可!”
皇甫忪冷冷地看着高昂“我盼望入主洛京,已不止一日,若不登上九鼎之位,若不走进紫薇之宫,我千里迢迢,来豫州做什么?”
高昂大急,光得紫薇宫又有什么用,这么仓促登基,只会被天下人唾弃,皇甫忪几时变得这样急功近利?
“殿下……”
高昂还想再劝,皇甫忪却不想再听,他一摆手打断他的话“你不要再劝了,我心里有数,军队士气低mí,攻下洛京,我自会犒赏,你还是多替我想一想,怎么尽快打下洛京吧!”
皇甫忪刚说完,帐门口有亲兵来禀报“殿下,雍州军大将邵景文有要事求见!”
皇甫忪一怔,随即大喜,连声道:“快快请进!”
邵景文是雍州军第二*人物,他的到来,必然是有重大事情,高昂却有点担心,以皇甫忪现在急功近利的心态,恐怕会被雍州方面利用,他连忙劝道:“殿下切不可轻易答应什么,雍州居心叵测,属下很担心他们会趁机落井下石。”
本来皇甫忪就对高昂有点不满,他这句话让皇甫忪更加不高兴了,他脸一沉道:“我不是三岁小儿,雍州的用意我自己会判断,你退下去吧!”和邵景文的谈话,他竟然不准高昂参与,高昂无奈,只得退了下去。
片刻,邵景文被亲兵领了进来,他单膝跪下行礼“末将邵景文,参见齐王殿下!”从前皇甫忪和邵景文打过好几次交道,他知道此人精明能干,是申国舅的第一心腹,现在手中又有十万大军,轻视不得,他连忙笑着将他扶起“邵将军免礼,快请坐!”
“谢殿下!”邵景文坐下,一名shì妾给他上了茶,邵景文心念一转,便笑道:“听说王妃和世子已经回到军营,恭喜殿下全家团聚。”
“哎!也是亲兵护卫得力,在鲁郡险些遭遇楚军,相距只有三十里。”皇甫忪也很感叹,化的妻女儿子在几天前终于逃回军中,一直让他担忧的事情终于圆满解决,全家无恙,让他高兴了好几天,但现在他的心思已全部放在洛京之上,他也想和邵景文谈一谈攻打洛京之事。
“不知道邵将军找我,有什么事吗?”邵景文笑了笑道:“我奉命来和殿下商谈,主要有两件大事。”“邵将军橡讲,我洗耳恭听!”
“辜一件事,是和殿下商量对付楚军之事,申太后已经决定,雍州军将全力配合齐军进攻楚军,帮助殿下恢复齐州和幽州。”
“哦!”
皇甫忪哦了一声,却没有表现出jī动之sè,他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雍州军帮助他,不会没有条件,帮助他恢复齐州,和皇甫无晋开战,这个条件必然不会低,他淡淡一笑“那申太后的条件是什么?”
“条件当然也有一点!”邵景文也不客气,便直言道:“击败皇甫无晋后,以东郡为界,东郡以西归雍州,殿下的军队退回齐州,当然,洛京还是按当初的约定,已洛水为界,一家一半。”皇甫忪脸上lù出苦涩的笑意,没有了豫州,拿半个洛京又有什么意义,他可能在别人的地方上登基吗?如果放弃豫州,他费钱费米,死伤无数,最后一无所获,给雍州做了嫁衣,而且最后幽州也恐怕拿不回来,那毕竟是前赵王的地盘,并不属于他。
“这件事让我考虑考虑,过些天再答复,邵将军再说第二件事吧!”邵景文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答应,也催促他,又笑道:“第二件事,就是和殿下商议如何尽快夺下洛京。”这个皇甫忪却非常感兴趣,他连忙道:“邵将军请说!”
邵景文微微一笑“洛京已经攻打半个月,守军皆已疲惫,洛京城内也不像刚开始那样上下一心了,据城中消息,张缙节做了几件不得人心之事,我们考虑用计取,希望得到齐王殿下的配合。”
洛京城内一片狼藉,坚守城池已经半个月,守军在大将李弥和相国张缙节的率领下,击退了雍齐联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使雍齐联军死伤十余万,但守军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守军从最初一万,募军到七万,现在又减为不到三万,死伤大半。
更要命是,伤亡太高,使守军招募新兵变得十分困难,从军就等于送死,没有多少人家愿意把儿子送上城了,同时府库也差不多消耗殆尽,除了还有一点粮食外,库银和轻货已罄尽,本来都是大宁军队,大家抵抗的意志并不坚强,主要是靠高额的钱财来维持士气,现在守军是按天来付饷银,一天就要十万银子,巨额饷银加抚恤使国库已空,不仅无银募新兵,甚至连支付饷银都困难了,只能欠账,士气随之下滑,士兵们开始怨声载道。
可张缙节又不敢将粮食提价,那样会引发民变,万般无奈之下,张缙节只得使用他最后的杀手锏,开始以通敌为借口抄家,专门针对皇族和权贵,一夜之间抄了十二家权贵豪门,得银百万两,还了欠账,还勉强能维持六七天,但张缙节的危机却出现了。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六十三章洛京乱局(中)
在围汝洛京之战半个月后,忽然传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雍州军因为关中被西凉军大举进攻而被迫撤退了,而齐军也因为背后楚军的压力而不得不撤退回去迎战楚军,两支围困洛京的大军在一夜之间撤离得干干净净。
顿时满城欢腾,民众上街敲锣打赌,庆祝洛京保卫战的胜利,各大店铺、酒楼、妓院和茶馆在沉寂近半个月后又纷纷挂牌营业,食客、
茶客和嫖客们也按耐不住心痒,陆续接踵而至,光顾这些声sè口yù之地,洛京城几乎在两天之内便恢复了往日的繁盛和生机。
秋日的阳光在洛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温暖和熙,很多病号和隐藏起来的人也纷纷上街,享受秋日阳光和胜利的喜悦。
杨晟在病了近半个月后,身体又渐渐好转,一早,他也出门,来他从前经常关顾的卢记茶馆,喝一杯好茶,和老友聊聊天,听一听民间的声音,这是他几年来养成的习惯。
不过杨晟的病虽好了,但他心情却一直很压抑,渑池之败,他被张缙节弹劾他昏庸无能,被皇甫恒免去一切官职,如果说晋州之败他有责任,他还能勉强接受,但渑池之败,杨晟并不认为是自己的责任,如果在不是李弥在荥阳大败,以致齐州前锋到了偃师,他怎么会被迫撤军,不被迫撤军,他怎么会败?
最后的责任由他来承担,而荥阳兵败导致全线溃败的李弥却非常没有免职,还依然担任守城主将,就算最后阵亡,也能名垂青史,而他杨晟却遗臭万年,杨晟已经年迈,对升官发财兴趣不大了,在他这个年纪,是非常在意这种后世的名声和评价,他心中为此充满了对张缙节的仇恨,他知道是张缙节在皇上面前诋毁自己,让自己承担所有的罪责,洗脱了李弥。
而前天又发生的一件大事,他的妹夫,前户部shì郎韩泰被抄家,韩泰固然是因为坐桩而被免职,但已经事隔三年,他过去的罪责已经消弭,但前天晚上,第一个抄的就是他府上,韩泰又气又恨,当场晕倒。
就算杨晟能容忍对查抄韩泰的府邸,化却不能容忍第一家查抄韩泰府,这明显就是针对他杨晟。
杨晟将所有仇恨都压在心中,他在等待机会,现在张缙节圣眷正隆,还不好动他。
杨晟走进了茶楼,卢记茶楼是洛京最好的茶楼,能进到最好的茶叶,点心也做得非常地道,一直很高档的茶杯,一般有身份的人才能能来这里喝茶,一杯茶也价值不菲。
伙计认识他,连忙热情招呼“哟!是杨相国,听过您老病倒了,身体好点没有?”不知为什么,伙计的问候在杨晟听起来却异常刺耳,他重重哼了一声,不悦道:“我的位子在吗?”
伙计有些为难,向掌柜看了一眼,掌柜立刻安排人跑上楼去了,杨晟更加恼怒,就因为自己被免职,连他几年来铁打不动的座位居然也被人占了,他心中恼怒万分,一把推开伙计,大步向楼上走去,走到二楼楼梯口,只见他靠窗的位子,一名伙计正在劝一名茶客离开,而那名茶客却很傲慢,tuǐ一搭,脸扭到窗外,根本不理睬。
旁边几个老茶客在议论“那是马鸿运珠宝店的东主,听说捐了一万两银子做军费,被张相国封上柱国,这不,开始小人得志了。”
“你有没有搞错,张相国能封他上柱国?你确定不是皇上?”“是张相国封的,五千两银子封特进,八千两银子封柱国,一万两封上柱国,皇上不是放权给张相国了吗?”“你们没有听说,张相国sī贪国库之事,现在外面传得很厉害,说得有鼻有眼。”
“哎!战争嘛!总是有人会发财,要么人家儿子在楚州和荆州,他留在这里做什么?没有好处,他会留下吗?”本来杨晟在为喝茶的位子而万分恼火,可听见这几个茶客的议论,杨晟眼睛顿时一亮,张缙节竟然敢sī封勋官,还贪污国库,他也顾不得喝茶了,转身便出茶馆回府去了。
回到府中,他一进门便立刻吩咐管家“所有的下人,给我上街去打听京城的传言,关于张缙节的说法,所有人立刻去!”
秋日温暖的阳光照进了皇宫,雍州军和齐军先后撤军的消息也同样传到了皇甫恒的耳中,这个把自己关在深宫内近半个月的皇帝,也终于像从冬眠中苏醒了熊一样,从深宫里出来了。
他没有去城头慰劳英勇守城的将士,而是来到皇城,视察左藏的情况,左藏也就是大宁王朝的国库,存放金银铜钱以及各种值钱的轻货,皇甫恒是在十几名权贵向他哭诉被抄家的悲惨遭遇后,才决定去查看左藏的库银情况。
“轰隆隆”的巨响声中左藏大铁门缓缓推开了,在左藏官员含糊其词的解释中,皇甫恒走进了这座巨大的国库,他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有很多巨大木架的仓库,在他记忆中,这些木架上应该堆满了绸缎,可现在,他只看见空dàngdàng的木架,绸缎一匹都没有了。
“木架上的轻货呢?”皇甫恒鼻皱眉头,回头恶狠狠地盯了一眼左藏丞“是被你们sī贪了吗?”左藏丞吓得跪倒,连声道:“陛下,给我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贪国库内的东西,是张相国拿去卖了,一部分支付军饷,一部分用来奖赏士兵。”皇甫恒也猜是这么回事,他没有吭声,背着手继续向银库走去,当他走到巨大的银库前时,他眼中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了,可以容纳一千万两银子的银库已是空空dàngdàng,连装银子的大木箱也没有了,偌大的银库内只零星丢弃一些散碎的木屑。
“你告诉朕,左藏内还是有什么?,…皇甫恒慢慢回头,盯住左藏丞,一字一句问道。
左藏丞吓得浑身发抖,他低下头,声音小得不能再小“除了一点铜器,其余都没有了,都被张相国用陛下金牌提走,拿去支付军费。”“军费,又是军费!”
皇甫恒终于失态地暴跳起来“查抄权贵宗室是支付军费,把朕的国库搬空也是支付军费,到底要支付多少军费?在半个月的时间内,就要耗掉六百万两银子,到底有多少军队,五十万,还是一百万?”他怒不可遏,喝令道:“来人,去宣张缙节来见朕!”
不多时,张缙节匆匆从东城门赶来,雍州和齐州撤军,大量的民众要出城,他正在率领军队搬掉封堵城门的大石,忙得满头大汗,但他心中异常高兴,有一种莫大的成就感。
听说皇上在左藏召见他,他便知道为什么了,不过他并不担心,他有详细的账目可以说明,他毫不惧怕那些流言蜚语,他没有sī贪一两银子,相反他还拿出几千两银子买米赈粥,给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皇甫恒就坐在左藏大门口,一把金背宽椅,百余名shì卫簇拥左右,他现在不像皇帝,倒像一个在事发现场办案的县官。
张缙节上前躬身施礼“臣张缙节参见陛下!”
“张相国辛苦了,赐座!”
宴甫恒并没有当场发怒,而是淡淡道:“朕的金牌还在再使用吗?”“敌军已退,不再需要。”
张缙节将金牌呈上,一名shì卫转给了皇甫恒,皇甫恒看了看自己的金牌,又笑道:“你确定雍齐两军不会再回来?”
“臣认为不会再回来,臣得到消息,西凉军大举进攻关中,雍州军被迫撤军,其后齐军也开始撤军,仅凭他们一家,难以在短时间内攻克洛京,臣听说楚州已经攻占卒州,前锋到了东郡,皇甫忪应该是应该是东去应付楚军了。”
“那一次洛京保卫战,相国功高盖世啊!”
张缙节是老官僚了,他知道功高盖世还有一个同义词叫“功高震主”这是很忌讳的,他连忙解释道:“臣只是一介文官,哪里能指挥军队,这都是将士们用命,是陛下的洪福所致,臣没有什么功劳。”“相国太谦虚了。”
皇甫恒沉吟一下又问:“朕毕竟是君主,对国库的开支应该了解,张相国抽时间写个奏折给朕吧!朕明天就想看看。”
张缙节暗暗叹了口气,敌军初撤,首先想到的不是抚慰将士,恢复朝纲,而是关心自己用了他多少钱,这样的君主,也真是难伺候!
杨晟府,管家正在向杨晟一一汇报下人探来的消息“老爷,大街确实有很多关于张缙节的说法,说他sī贪国库,出卖官职,中饱sī囊,还有说他实际上已经投降了皇甫无晋,他并不是在为皇上守洛京,而是在为皇甫无晋守洛京,还有说他抄家,实际在借机打击反对皇甫无晋的权贵……”杨晟眯着眼听管家的汇报,他心里很清楚,哪些消息对他有用,他更清楚三人成虎的道理。
“老管家,我听你说过,你和荥阳郡王府上的管家关系很好,对吧!”“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过命交情。”
“那好,你今天下午去找老朋友聊聊天,把这些消息都详详细细告诉他。”
“是!我明鼻了。”
管家施一礼走了,杨晟捋须yīn险地笑了起来,老郡王皇甫芥也被抄家了,这些消息他一定很感兴趣。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六十四章洛京乱局(下)
荥阳郡王皇甫芥今年六十余岁,是留在洛京不多的皇族之一,在永安皇帝时代,他曾经风光一时,曾任太常寺卿,但在皇甫玄德时代一直被冷落,没有入仕,他生xìng贪财,尤其好占有土地,几十年来他占有土地三千多顷,是洛京有名的土豪。
在大前天晚上的抄家中,他损失最惨,不仅四座粮库的近五十万石粮食被充军,还从地窖中被抄走二十万两银子,使他愤恨异常。
昨天晚上,他的管家告诉他外面的传言后,一大早他便来找皇甫恒告状。
“陛下,外面已经说得沸沸扬扬,老臣觉得非常有道理,那张缙节的两个儿子都在南方,次子张容还是皇甫无晋的高官,听说他妻子也在江宁府,他自己却一个人京城,大家都说他其实已经投降了皇甫无晋,只是奉皇甫无晋之命保卫京城罢了,却慷陛下之慨,还有他买圌官卖圌官,sī贪国库,陛下不要以为他是忠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皇甫无晋效力。
皇甫恒yīn沉着脸,他已经看了张缙节写给他的军费度支报告,里面的开支让他感到异常震惊,一个士兵,一天要付五两银子,战死一人,在抚恤一百两银子,这些简直是不可思议,难怪自己的国库被耗费殆尽,难怪他还要抄家,连皇族都不放过,是谁给他的权力?
皇甫恒并不准备追究张缙节耗尽国库的罪责,尽管他心中恼火之极,但毕竟是他给了金牌,而且张缙节也替他守住了洛京,但外面的传言却引起他的警惕,他也认为有道理,张缙节之所以不离开,极可能是他已经投降了皇甫无晋,主动守城,是为了将皇甫忪的大军拖在洛京,无法返回齐州,所以皇甫无晋才能在齐州从容得手,将这些细节联系在一起,张缙节就非常可疑了。
皇甫恒又想到,张缙节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心腹,在所有官员,甚至包括自己的心腹都逃走之时,他却留下来,确实非常反常。
皇甫恒猜忌之心极重,一旦他认定的事情,谁也劝说不了他,在做太子时,皇甫恒的猜忌之心还有所收敛,但他登基后,他的疑心便开始越来越重,总觉得所有人都不可信任,此时皇甫恒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他安慰皇甫芥几句,劝他退下去了。
皇甫恒背着手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他在考虑怎么样处置张缙节,他肯定不会再用他,就算自己再缺人,也不会再他,皇甫恒已经决定了,他只是在考虑用什么借口罢圌免张缙节,毕竟他替自己守住了城池,如果就这么罢圌免他,会被人说自己容不下功臣。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在门算禀报,“陛下,杨太师在宫外求见!”
杨太师就是皇甫恒的外公杨晟,也是他最信任之人,他一直以为栖晟还在病中,没想到他已经康复了,皇甫恒顿时大喜,连声道:“快宣太师进来!”
皇甫恒当时罢圌免杨晟,也只是摆个姿态,为了平息大臣们的严重不满,其实他心中明白,杨晟之所以兵败,根本原因是齐军从东路突破了荥阳防线,洛京告急所致,若不是自己命他撤军,就这么相持平去,杨晟未必会兵败。
大臣们都说杨晟昏圌庸无能,但皇甫恒却看中了他的忠心,而且皇甫恒也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要任命一个老持稳重,经验丰富的主将,所以他还是决定让杨晟为主帅,率大军去迎战雍州军,尽管最后大败,全军覆没,但皇甫恒骨子里并不认为杨晟有罪,现在他决定罢圌免张缙节,正发愁没有人用之时,杨晟来了,这让他怎么不喜出望外。
片刻,杨晟走了进来,其实杨晟早就在宫外等候了,他就等皇甫芥出来,从皇甫芥的表情很愉快来弄,杨晟就知道,他已经成功了七成,皇上已经对张缙节生疑了。
皇甫恒是杨晟的外孙,杨晟很了解他,知道他猜忌极重,张缙节这次做得太过分,就算立下大功,皇甫恒也容不下他了。
杨晟跪下泣道:“听说陛下焦困无助,臣只恨自己有罪之身,不能替陛下分忧。”
皇甫恒连忙上前扶起他,“太师,你是联的外公,怎么能给联平跪,快快请起!”
他随即命宦官,“给杨太师搬张椅子来!”
杨晟坐了下来,皇甫恒又看了看他,见他虽然消瘦很多,但气sè颇好,精神也矍铄。
“太师现在身体好吗?”
“多谢陛下关心,臣现在身体很好,一天能吃一斗米,喝酒吃肉,完全没有问题。”
这当然是夸张之言,但杨晟就是要让皇帝知道,他还能大用。
皇甫恒微微叹息一声,“上次罢圌免太师官职,联也是迫于压力,联其实心里明白,渑池兵败,其实和太师无关,是京师形势危急,让太师受委屈了。”
杨晟连忙躬身道:“其实臣确实才疏学浅,臣唯一的好处就是谨遵圣命,绝不会做有违人臣之道的事情,更不会心怨陛下,只是臣昨日受市井小人之辱,心中很难受。”
皇甫恒一怔,怒形于sè,“谁敢辱太师!”
杨晟便将昨天他去茶楼的遭遇说了一遍,最后叹息道:“一介商人,为国出力是他的本份,陛下竟然封他上柱国,哎!害了多少士人之心。”
杨晟为人极为狡猾,他了解皇甫恒,他知道,说张缙节贪污受贿,说张缙节sī通皇甫无晋,这些杀伤力都不够大,真正让皇甫恒无法忍受的,是张缙节擅行君事,柱国、上柱国之勋爵只有皇帝才能授予,张缙节竟然擅自做了,这才是打圌倒张缙节的杀龘手锏。
果然,皇甫恒勃然变sè,他的脸yīn沉得可怕,眼中迸射圌出杀机,他终于忍无可忍,“太师,你能重掌守城之军吗?”
杨晟傲然答道:“臣虽愚钝,但总比一介书生要强!”
皇甫恒缓缓点头,这话说得很对,杨晟再不济也比张缙节这个书生要强但他却不敢强行废除张缙节的兵权,怕引起张缙节造圌反。
他想一想便道:“传联的旨意,封张缙节为豫州安抚使,即日出京。
皇甫恒是想让张缙节自行前往楚州这样张缙节就坐实sī通皇甫无晋的罪名,并不是自己嫉恨功臣。
荥阳郡,齐王并没有走远,他就驻军在荥阳粮仓,耐心等待洛京事克洛京城内有申国舅布下的暗探,将洛京城发生的事情都一一告诉了邵景文,从张缙节的所作所为,邵景文便知道皇甫恒肯定不会容忍他只是战事紧不得不用他,一旦战事稍缓,必定会罢圌免他,而皇甫恒又无人可用,偏巧杨晟已经病愈,那么杨晟取代张缙节就顺理成章了,邵景文便设局,布下这反间之计。
皇甫忪已经得到着洛京的消息张缙节被改任豫州安抚使,一气之下病倒了,杨晟接手洛京防御总马兵使李弥被调为洛京治安使,改去抓捕盗贼。
皇甫忪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他不得不佩服邵景文的厉害,竟然看透了皇甫恒会猜忌功臣,他们佯以退兵,实施反间之计,皇甫恒果然自毁长城。
这时,一名士兵奔来,高举一势信,“殿下,雍州申王爷有信过来了。”
“申王爷’三个字让皇甫忪听得异常刺耳,但现在他也顾不上对申济的反感,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信中约定九月二十日,两军重新进攻洛京,也就是明天。
皇甫忪大喜,点点头下令道:“全军整备,准备作战!”
九月二十日,雍、齐两军在退兵四天后,重新卷土而来,包围了洛京,再次对洛京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这一次,四十万雍齐联军全部压上,昼夜不停进攻洛京东西两城,云梯高架,攻城槌猛击城门,城上城下箭如疾雨,石头木头如冰雹般砸下,死伤累累,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再次染红了护城河。
新任主将杨晟管两头作战,忙得不可开交,他年事已高,加上大病初愈,体力和脑力都跟不上,三次晕倒在城头,具有讽刺意义的是,为了鼓励子军作战,杨晟竟然一连擅自任命了二十名大将军,而他就是用这一条弹劾了张缙节。
但精神鼓励此时已经没有用,他否定了张缙节的一切奖励制度,将每天五两银子的军饷削减为每天一两,同时改日结为月结,对阵亡士兵的抚恤也从一百两现银改为十亩土地,杀死一名敌军也不再有奖励。
这引发士兵们的强烈不满,军官们也对这种大将军头衔嗤之以鼻,守军士气低mí,作战都不愿效死命,军官们纷纷自保,再加上杨晟指挥不力,中午时分,洛京的外城已被攻破。
死亡十万人、耗时半午月也未能攻下的外城,一个上午便被攻下了,城外联军士气大振,势如破竹,城内守军却军心崩溃,开始大规模逃亡,守城士兵从三万人锐减到不足六千,洛京大势已去。
杨晟目瞪口呆地望着如蚁群般攻上内城头的雍州士兵,他怎么也想不通,士兵们为什么不肯效忠皇帝,不肯卖命?
最后他得出结论,是因为张缙节用银子养坏了士兵们,他们只认钱,责任不是他杨晟,而是张缙节,所有的责任都是他。
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奔来,“大帅,雍州军已经攻上西城,弟兄们守不住了!”
杨晟长叹一口气,下达了的最后一个皇甫恒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命令。
“传令三军,放下武器投降!”
洛京端门大开,守军已经全部换成了雍齐两军的士兵,雍州军主将申济和齐王皇甫忪在二十万大军的护卫下,列队进入洛京城,维持了仅仅半年的东宁王朝就此覆灭。
紫薇宫冷冷清清,宫女、宦官和shì卫们皆逃亡殆尽,大宫圌内一片萧条,在皇甫恒的御书房内,一名小宦官正在偷盗一点值钱的东西,绝大部分值钱的东西都被偷光,剩下的都是拿不走的笨重物品,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一间小屋,那是皇上的地图房,他顿时记起一幅全国地图上镶有黄金。
小宦官便立刻向地图房跑去,费了好大劲才推开门,mō进房间,他忽然若有所感,一仰头,望向房梁,顿时吓得他尖叫一声,乱滚带爬奔逃而去。
“皇上崩了!皇上崩了!”
小宦官惊恐的声音在空空dàngdàng的大殿内回dàng。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六十五章军营宴会
皇甫无晋得到皇甫恒遇害的消息已是三天之后,消息传到楚军大营,他当即下令全军缟素,为皇甫恒举哀,并向天下传檄文:“雍州外戚,狼子野心,齐州弟臣,大逆不道,帝王惨死、太子鸠杀,帝后子女,无一存活,狠毒残暴,自古未闻也,今号召天下共讨之,无晋愿为天下先锋,誓讨逆贼”在皇甫恒遇害的第五天,远在江宁府的太皇太后向天下发布了三道懿旨,一是严厉谴责齐王皇甫忪对皇甫恒子女的赶尽杀绝,称其是残暴无道的杀人凶手,削除其齐王番号:第二道旨意是不承认雍京的朝廷合法,称其为申家篡逆:第三道懿旨册封凉王皇甫无晋为大宁王朝监国摄政王,暂理国事。
太皇太后的旨意下达,大宁天下一片哗然,天下民众纷纷谴责齐王皇甫忪的残暴,杀害亲兄皇甫恒全家,使皇甫忪陷入严重的道义危机中,与此同时,楚州、广州、荆州、齐州、幽州的各地官府纷纷上表太皇太后,支持皇甫无晋为监国摄政王,东郡,楚军大营内,皇甫无晋率大军已经在此停驻了近半个月,这期间,他整编齐军降兵,部署江淮北上之兵,接受齐州地方官员的效忠,接受府库,出榜安民,他已经稳固了对齐州的占领。
此时在东郡,他有十万精锐之军,再加上粱郡贺千绝效忠他的五万军马,共计十五万军马部署在东郡至粱郡一线。
但十五军马对付雍齐联军数十万大军,还是略显兵力不足,因此皇甫无晋并不急,他还是驻兵在东郡濮阳县外,准备等秋收后再考虑作战,对他而言,拖得越久越有利,而对皇甫忪,时间越长,他军队的士气也就越低下。
大营内,皇甫无晋正在宴请东郡、粱郡、淮阳郡、济yīn郡和谈郡等五郡的刺史和长史,以及濮阳县和陈留县县令,这十几名豫州官员对皇甫无晋来说是极为重要,现在,他不仅考虑军事上和齐雍对抗,同时也更注重政治上的优势,他已经获得了齐州大部分郡县支持,现在他长时间驻军东郡,也是为了得到豫州地方官员的支持。
这也是皇甫无晋在皇甫恒消亡后要做的第一件事,联系地方官府,这是极为重要,洛京王朝消亡,使很多原来效忠于洛京的地方官井都失去了效忠对象,它们未必肯效忠申家把持的雍京王朝,及时抓住这个关键的空白期,就是皇甫无晋请这些地方高官们来赴宴的原因,对于赶不来的郡县,比如许昌郡、颖11郡、汝南郡等等,他都派人前去送去自己的亲笔信。
宴会在皇甫无晋的中军大帐内举行,酒菜很简单,但皇甫无晋的招待却很热情,在每个官员的身后都有一名士兵给他们倒酒,不仅如此,大帐中间的空地上还有几名身高体壮的士卒在表演摔跤角力,叫喊声不绝于耳。
尽管皇甫无晋的招待很热情,但官员们都有点表情尴尬,他们不习惯于这种招待,他们习惯于身后是美貌shì女,而不是士兵,习惯于中间是舞姬表演歌舞,而不是摔跤,这顿酒让他们每个人都喝得闷声不语,很多事情都难以开口。
皇甫无晋显然也明白了众人的难处,便微微一笑,对士兵们道:“大家都下去吧!”
大帐内的士兵一齐退了下去,官员们如释重负,那种无形的压力一下子没有了,皇甫无晋站起身,举起酒杯对众人歉意道:“首先感谢大家赴宴,无晋招待不周,请各位大人见谅!这杯酒,我敬大家。”他将酒一饮而尽,众人纷纷谦让,东郡刺史郑达甫举起酒杯笑道:“殿下不必抱歉,只是有军士在旁,我们无法畅所yù言,今天大人请我们赴宴,足见大人对地方官府的重视,我等愿配合殿下,维护豫州治安,确保民众和官府都能平安渡过这段非常时期。”
郑达甫并不是这些官员中资格最老的人,资格最老的是粱郡刺史李砚,李砚曾先后出任太府寺卿、吏部shì郎,因和申国舅关系恶劣而左迁粱郡刺史,但粱郡也是豫州各郡中人口最多,产粮最大,税赋最大的郡,所以,粱郡刺史李砚是这些官员的头领。
之所以粱郡刺史李砚没有首先出面,是因为现在在东郡,郑达甫是地主,但郑达甫也是仅次于李砚的第二深资历高官,曾任工部shì郎,他的发言也就代表了在座所有官员的意志。
官场说话讲究潜台词,讲究含蓄,所谓潜台词其实就是一种姿态,比如今天皇甫无晋请客,所有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来与不来就是一种姿态。如果反对皇甫无晋,那他们就会找个借口不来,如果来了,那就表示他们支持皇甫无晋,当然,这个也不用明说,大家心知肚明。
在表明姿态后,谈到一些具体要求和期望时,就需要含蓄一点,郑达甫说的话就很含蓄,但意思却很明显,他向皇甫无晋传达了几层意思,一是不希望和军队过多打交道,说白了就是希望军队不要扰民,严格军纪,他所说的“我等愿配合殿下,维护豫州治安”就是这个意思。
其次就是希望战火不要扩大,他也说得很清楚“确保民众和官府都能平安渡过这段非常时期”什么非常时期,就是争夺天下的非常事情,民众和官府都希望平安渡过,就是不要扩大战争。
郑达甫说完,所有官员都捋须点头,表示赞同他的意思,粱郡刺史李砚也笑道:“郑大人说得非常有道理,也说出了我们大家的心声,其实我们都知道殿下爱民,能体谅地方官府的难处,我们也知道完全避免战争是不可能,只是希望战争能缩小范围,不要扩大,战争也并不是最可怕,败兵过境才是最可怕,像蝗虫一样,一扫而过,如果齐军大败,他们必然会大规模逃亡齐州,这也是我们最担心的一件事,希望殿下能替我们多想一想。”皇甫无晋默默听众人的意见,今天他把众人叫来,一方面是希望豫州地方官也能像其他五州一样,在政治上支持他,在军粮和民夫上也能支持他,另一方面,他也是想安抚豫州官员,使他们不要过多为战争而担忧,他一招手,几名士兵将一座巨大的木架搬进来,木架上是一幅大宁王朝地图,上面已经有些标注,地图就摆在帐门口,让所有人能看得见的位置。
皇甫无晋走到地图前对众人缓缓道:“各位大人,我能理解大家的担忧,我也可以给大家一个必要的解释,会告诉大家一些消息,一个是将来的作战军队数量,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雍州军队不久将撤回关中,不会参与齐王的联合,这是因为西凉大军已经进攻关中,我刚,
刚得到最新消息,张崇俊已经拿下凤翔郡。”
他一指地图上的凤翔郡,又一指雍京,继续道:“拿下凤翔郡,意味着雍京的西大门被打开,雍京将受到直接威胁,为了再给邵景文施压,我在五天前已经下令幽州刘汉章出兵三万,夺取滏阳关,威胁上党郡,我有七成把握,申济和邵景文的军队都会先后撤回关中和晋南,这样我们将面对的是皇甫忪的十万军队。”“殿下,原谅我打断一下!”
粱郡刺史李砚起身笑道:“我记得皇甫忪是三十万大军西征,现在怎么只有十万,有点不大明白,能否给大家解释一下。”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有点奇怪,皇甫无晋笑了笑道:“三十万西征确实不错,但他他们在进攻荥阳和洛京时,已经损失了七万军队,那还有二十三万,又有四万被派到淮阳、许昌、南阳等豫州西南各郡驻扎,其实还有十九万,再分出两万守荥阳粮仓,然后皇甫忪要坐镇洛京,至少要七八万军队在他身旁,最后能来东郡打仗的,最多十万大军,当然,皇甫忪可以就地招募,但据我所知,太皇太后下旨指责其为叛逆后,他的募兵情况非常糟糕,同时他也没有充足的钱粮募兵,他几十万大军的开支本来已经很艰难。”
皇甫无晋给大家讲解的目的是要给众人减压,因此之前,很多官员都担心雍齐数十万联军东征,皇甫无晋是否抵挡得住,现在皇甫无晋的一番分析,尤其雍州军必然西撤的消息让大家长长松了一口气。
宴会结束,众官员都被送回濮阳县城休息,中军大帐的灯还亮着,皇甫无晋依然在思考着他的战略,他的主力肯定不会再东进,皇甫忪拖不过,迟早会来找他决战,但不会太快,在雍州军撤走之后,皇甫忪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皇甫无晋怀疑他有可能会称帝,那么在这段时间内,自己需要做什么?
眼看秋收已到,对豫中几大产粮区的争夺也将开始,皇甫无晋的目光落到许昌郡上,这里不仅是豫州重要产粮区之一,同时它的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拿下它,也就阻断了齐州军队向豫州南部乃真自己后方偷袭的可能,皇甫无晋拾起红笔在许昌郡上重重打了一个叉。
…………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六十六章施压关中(上)
九月中旬,西凉军以两万虚军扮作十万大军,佯攻凤翔郡,而实际上,西凉大军却分兵两路东进,一路由大将盛广平率领三万精兵,从萧关南下进攻关中,进过三天三夜的血战,西凉军拿下六盘关,进入弹筝峡,兵临平凉县城下。
另一路由张崇俊亲自率领八万骑兵,从会宁县渡过黄河,一路向北进攻灵武郡,刚被申太后封为灵武郡王的灵武总管李凌风率十万大军迎战西凉军。
丰安县以东,一场惨烈的大战在黄土高原上展开,西凉骑兵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击溃了灵武军的两翼,八万骑兵从三个方向同时向灵武军中军发动了猛攻。
战鼓隆隆,喊杀声震天,黄土高原上尘土遮天蔽日,金戈铁马,在冷兵器时代,骑兵拥有强大的战斗力,西凉骑兵长期和羌人作战,形成了他们勇猛、强劲、悍不畏死的作风。
而灵武军并非全部骑兵,骑兵只占三成,他们已经近五十年没有发生过战争了,仅仅一个时辰后,灵武军便劣势尽显。
灵武总管李凌风已经杀红了眼,他声嘶力竭地指挥战斗,两翼被击溃使他阵型大乱,漫天尘土遮住视线,使他的战旗指挥失去了作用,一队队西凉骑兵以千人为一团,在灵武军中穿插分割,彻底打乱灵武军的阵脚,然后聚而歼之。
一名士兵奔来大喊,“郡王,后军已经抵挡不住,马将军请求支援!”
李凌风大急,后军若被击败,也就意味着他们撤回灵武城的后路被截断,他嘶哑着嗓子大喊,“命刘子通率本部去支援后军!”
一名报信兵疾奔而去,片刻回来禀报,“郡王,刘子通部已被敌军主力包围,刘将军已经阵亡,他的部众不足千人!”
“什么!”
李凌风惊得目瞪口呆,刘子通的五千骑兵是他最精锐的部众,装备也最为精良,如果连他们也被歼灭,那就意味着败局已定。
李凌风不由地一阵懊悔,大半年来,他一次次拒绝了申国舅的拉拢,也没有对齐王和凉王送来的信进行表态,一直游走于几大势力之间,使他始终成为几大势力拉拢的对象,可以获取最大的利益,但仅仅就在一个月前,他终于抵挡不住申太后许诺的灵武郡王的yòuhuò,投靠了申太后,仅仅不到一个月,他便遭到了西凉军的大举进攻。
李凌风为自己的虚荣而站错队悔恨交加,但是已经没有用了,眼看大军溃败在即,他不得不下达了命令,“全军撤回灵武城!”
在与敌军骑兵胶着鏖战之时,全军后撤,也就是意味着败退,能撤回一半的军队已经是万幸,更危险是全军覆没,可能xìng极大,但已经没有办法了,可如果后军被击溃,那后撤的机会都没有,铁定全军覆没,李凌风很清楚这一点,如果撤退,他还有一线生机。
命令下达,他的亲兵队开始向后撤离,李凌风不敢鸣金撤军,那样会造成全军混乱,各军抢先撤退,最后连他自己也撤退不成,只有他自己的三千亲卫先撤,再带动别的军队撤退。
李凌风向后撤军的企图被西凉军几支斥候同时发现,他们火速报告主帅张崇俊。
张崇俊对这场战役也是隐忍了很久,他知道,以西凉军的实力,此时攻下关中也并不是办不到,但他也明白,如果过早攻进关中,会打乱皇甫无晋的全盘部署,而且在政治上对皇甫无晋也不利,皇甫无晋毕竟是晋安皇帝的孙子,已经相隔四十年,这次他以强势姿态席卷而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他,就算他登基,也会落下个得位不正的名声。
也正是这个缘故,在皇甫恒灭亡后,皇甫无晋也并没有急着登基继位,而是出任监国摄政王,张崇俊不得不承认,虽然皇甫无晋年轻,但在政治上却相当成熟老辣,一点也不急,步步为营,这是对的,天下不能一步打下来,有时留一点尾巴,反而是高明之举,尤其申家有篡位迹象时,更不要急。
张崇俊理解了皇甫无晋的战略,他也就完全按照皇甫无晋的部署来行动了。
“大帅,李凌风的亲兵队已经向后撤离了!”
一名斥候的禀报打断了他的思路,他立刻追问道:“帅旗跟着移动了吗?”
“帅旗没有,还在原位。”
张崇俊立刻明白,这是李凌风要先撤退了,他当即下令,“命李翼之率本部拦截住李凌风的亲兵队,李凌风若逃脱,让他提人头来见我!”
他随即又下令,“命韩正义军插到李凌风亲兵队和帅旗之间,不准李凌风撤回中军,再命杨爽挑三千破阵军,给我杀进敌军中心,斩断帅旗!”
三条具有针对xìng的命令下达,张掖副都督李翼之率五千军队直扑李凌风亲兵,截断了李凌风北退之路,同时另一支三千骑兵插到李凌风亲兵身后,断了他回中军之路,三千破阵军在西凉悍将杨爽的率领下,势如雷霆,杀开一条血路,直扑帅旗,帅旗应该和主帅在一起,但此时李凌风已离去,帅旗周围空洞,无兵驻防,当西凉军突破外围后,便再没有阻拦,冲到了帅旗之下。
随着高达四丈的帅旗轰然倒下,西凉骑兵大喊:“李凌风已阵亡!李凌风已阵亡!”
帅旗倒下和主帅阵亡的消息成为了压倒骆骆的最后一根稻草,灵武大军全线崩溃,士兵们或四散奔逃,而跪地投降,西凉骑兵大举压上,掩杀逃跑士兵,缴械受降,李凌风最后在绝望中拔剑自杀,丰安一战,十万灵武军全军覆没,西凉军夺取灵武城。
张崇俊随即分兵两路,一路由大将李翼之率两万骑兵向东取延川郡、朔方郡和雕yīn郡,打通通往黄河的道路,另一路三万军由他的次子张颜军率领,向西南进攻弘化郡和上郡,兵压关中。
此时,申皇后已经将十五万关内军和关内大元帅罗挚玉调往凤翔防御,关内空虚,李翼之和张颜军的两支大军一路势如破竹,九月二十五日,张颜军的骑兵攻下了上郡洛交县,关内局势恶化,关中震动。
……
自从文心社事件爆发后,户部shì郎潘仁毅以不敬之罪而被罢免,效忠于申太后的原礼部shì郎张潜接任户部shì郎一职,使一直被申国舅牢牢控制的户部被申太后攻破,财政大权旁落申太后之手。
申太后严厉打击文心社可谓一箭双雕,既压制了实施政治堂制度的喧嚣,同时夺走户部之权,大大削弱了申国舅的相权,不仅如此,申太后还任命刚从楚州被放回的申渊为御史中丞兼大理寺卿,控制住了对官员的监察权和监狱权。
一连串的打击也使申国舅和申太后的关系急剧恶化,申国舅一气之下,托病在家一个月,不问政事。
下午,申国舅和往常一样在后花园钓鱼,他戴着斗笠,身穿蓑衣,坐在他后花园的寒江亭内,申国舅后花园的湖面占地足有八亩,bō光粼粼,他酷爱鲤鱼,便在湖内养了数千尾各种名贵的鲤鱼,有时无聊,他就会来湖面钓鱼怡乐。
此时已是初冬,寒潮初至,湖面上风很大,吹得寒江亭外的旗帜猎猎作响,但申国舅却真像一个寒江渔翁一样,一动也不动,其实这正是他此时权谋的写照,以不变应万变。
申国舅已经在家养病二十天了,但他对外面的局势了如指掌,太后企图联合齐州,共同进攻楚军的策略基本上已经宣告失败,这是太后有点想当然了,她以为齐王一定会和她联合,殊不知齐王也有自己的盘算,攻下洛京,雍、齐两军的联姻就算结束了,没有了共同目标,两军便开始同chuáng异梦,齐王已经在等雍州军撤回关中,然后他独占洛京。
而正如他申国舅的预料,西凉军永远是顶在雍州后背的一把刀,皇甫无晋通过这把刀,可以随时将雍州玩弄于股掌之中,太后毕竟是女人,她不知道西凉军的犀利,皇甫无晋为了掌握这把刀,不惜绕道草原,给张崇俊送去五百万两银子,太后就没有这种眼光和魄力,不听自己的话,自以为是的女人,现在她应该知道后果严重了。
“父亲!”身后传来儿子申祁武的声音。
申国舅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见他似乎有话对自己说,便拍拍旁边的小凳子笑道:“坐下吧!”
申国舅对自己这个儿子颇为歉疚,好容易金榜高中,去江宁为官,却又遭遇皇甫无晋的兵变,关押了数月,虽然没有遭遇动刑和虐待,但他的情绪却十分低落,好在皇甫无晋将他放回来,也让申国舅长长松了口气,这两天儿子出去散心,才刚刚回来,看他气sè,应该不错。
申祁武坐下,他犹豫一下,不知该怎么说,申国舅瞥了他一眼笑道:“什么事?玩得不开心吗?”
“父亲,今天上午,我去见姑母了,是她召我觐见。”
申祁武所说的姑母就是申太后,申国舅的身子一下子僵硬了,半晌,他才淡淡问:“你不是出去游玩吗?”
“孩儿是去了蓝田,回来时在路上正好遇到宣旨宦官,说太后姑母想见见我,我就去了。”
申国舅见儿子目光有些闪烁,心中不由冷笑一声,路上正好遇到,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也不说破,依然不紧不慢道:“那太后找你去做什么?”
“姑母说,想让我做兵部shì郎。”
……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六十七章施压关中(下)
这一刻,申国舅忽然明白了皇甫无晋把申家子弟放回来的原因了,把申家子弟放回来,所以申渊做了御史中丞兼大理寺卿,申祁武又要做兵部shì郎,还有申济的长子是汉中总管,据说另一个儿子也要封金吾卫大将军,放回来的申家子弟中,听说还有几个要丢地方出任刺史,再加上申相国、申太后和申大元帅,雍京真的是申家天下了。
皇甫无晋就是唯恐申家当官的子弟不够,才把他们放回来,这样,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对天下人说,雍京外戚谋逆。
申国舅惊出一身冷汗,太后已经中了皇甫无晋的‘请君入瓮’之计,却还浑不知觉。
“不行,我不准你接受这个职位!”
申国舅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儿子的请求,申祁武俨如一脚踩空,落入万丈深渊,脸上雳出了极度沮丧之sè,他在江宁被抓被关,那种被囚禁的绝望滋味一下子又涌上心头,他再也忍不住,‘扑通!,跪倒在父亲面前,jī愤地叫喊起来,“父亲,为什么不准!”
申国舅脸一沉,冷冷道:“你就是这样对父亲说话吗?”
申祁武扑倒在地上,哀哀痛哭道:“父亲,江宁府被抓,被囚禁数月,无人说话,没有书,在小院里坐井观天,那种痛苦,孩儿已经绝望了,以为自已这一辈子都完了,但姑母却不计前赚,任命孩儿为兵部shì郎,终于又开始新的人生,难道父亲还要让孩儿堕入地狱吗?”
申国舅叹了口气,心中对儿子充满怜悯,他连忙将儿子扶起,“孩子,是爹爹不好,不该这样凶你,你坐下,听爹爹慢慢给你说。”
申祁武擦去泪水坐在父亲面前,一如他少时听父亲给他讲学问一样,申国舅舐犊之情油然而生,他握住儿子的手缓缓道:“你知道,太后为什么要任命你为兵部shì郎吗?”
申祁武点点头,“孩儿心里明白,这是太后想和父亲和解的信号,外再局势危急,太后焦头烂额,只能求父亲出山,任命孩儿就是她向父亲服软。”
申国舅笑了笑不错儿子还是有点眼光“嗯!你说得不错,太后确实是向我服软,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接受任命?”
申祁武低下头想了想道:“父亲是想以退为进,再逼迫太后更大的让步吗?”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并不是主要原因。”
申国舅叹了口气,又道:“你又知道我和太后的矛盾在哪里吗?”
“孩儿有所耳闻,父亲是想推行政事堂制度废除太后垂帘制,而太后绝不答应,所以才会有文心社事件。”
“其实废除太后垂帘制只是一种表象我们深层次的矛盾是在天下到底姓什么上,天下究竟是姓皇甫,还是姓申,你姑母和二叔想让天下姓申,而我不答应,所以才会有申济封为秦王,我辞去汉中郡王,本来以为你姑母会有所收敛,可见她又封申渊为御史中丞兼大理寺卿,我便知道我们的矛盾已深,很难再调和。”
申祁武吃了一惊,“可是……这怎么可能?天下人不会接受。”
“是!我也知道不可能,但他们并不这样认为,一个人走入歧途后,想回头真的很难,像你二叔申济,他肯放弃秦王的爵位吗?还有你的太后姑母,她肯放弃手中的权力吗?甚至连你也要为一个无权的兵部shì郎和我大吵大闹,由此可见,让他们放弃既得利益,几乎就是不可能,而不放弃既得利益的最后结果就是申家篡位,这条路走到最后只能是这个结果。
申祁武也是聪明人,明白这一点,他心中就豁然开朗了,他默默点了点头,“父亲,孩儿明白了,孩儿会拒绝太后的任命。”
申国舅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不愧是我申溱的儿子,知道在火坑前止步,不过父亲也不会亏待你。“他取出一面金牌递给儿子,低声道:“你可称病速南下蜀州,前去爽趾郡,爽趾郡刺史王薄是我门生,九真郡刺史赵玮也是我心腹,我在交趾郡和九真郡养了一支三千人的sī军,你可去掌握这支sī军,这面金牌就是调兵金牌。”
申祁武点点头,他明白父亲的意思了,父亲要给自已留一条后路,“孩儿明白了,孩儿立刻出发。”
就在这时,亭外传来管家的檠报声,“老爷,白相国来了,求见老爷!”
白相国就是白明凯,肯定是受太后的派遣而来,申国舅立刻道:“我知道了,请他到我外书房稍候。”
他又对儿子道:“你去蜀州后,不要直接从陆路去交趾,陆路太艰难,你先去合浦郡,找到新龙商行,那也是为父的产业,那里有十几艘海船,你可坐船前往九真郡的隆安港,从那里上岸,sī军就在隆安港。”
新龙商行是广州赫赫有名的海商,专门和南洋贸易,利润滚滚,总行在南海郡,有大海船上百艘,在禽浦郡概有分行,专门和安南国进行稻米贸易,九真郡就是大宁王朝最南边的一个郡,紧靠安南国。
原来新龙商行是父亲的产业,申祁武恍然大悟,他不得不佩服父亲的远见,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孩儿一直以为父亲的后路在讧宁府呢!被皇甫无晋占了,我还担忧好久。”
申国舅眯着眼笑了,“狡兔尚有三窟,你爹爹又焉能只给自已留一条路?”
申国舅的外书房内,白明凯正背着手来回踱步,他现在升为左相,掌管刑、礼、兵三部,权倾朝野,他也是申太后用来牵制申国舅的重要人选,如果西凉军没有击溃灵武军,很可能白明凯就会取代申国舅,成为右相,掌握全部朝权。
但形势的急剧变化,使申太后焦头烂额,不得不向申国舅让步,她终于意识到申国舅的方案是对的,应该用蜀州换西凉军南撤。
“不好意思,在后园钓鱼,让白相国久等了。”
申国舅笑呵呵走了进来,白明凯连忙施一礼笑道:“这么冷的天,相国还有雅兴钓鱼,看来病体已痊愈。”
“养了二十天,病去如抽丝,也茸渐渐康复了,不容易啊!”
申国舅一摆手,“白相国请坐!”
两人坐下,申国舅又微微笑道:“白相国,苗儿可找到了?”
白明凯心中猛地一跳,申国舅怎么会突然冒出这句话,难道他知道什么了吗?白明凯不由一阵心虚,可转念又一想,女儿在皇甫无晋府中极为隐秘,还改换了姓名,外人只有苏逊知道,总不会苏家泄霹出来,不可能,应该只是申国舅随便问问。
白明凯叹了一口气,“暂时还没有消息,这孩子,嫁错一个人,害了她一辈子,做父母的也跟养受牵累。”
这一刻,申国舅忽然明白了皇甫无晋把申家子弟放回来的原因了,把申家子弟放回来,所以申渊做了御史中丞兼大理寺卿,申祁武又要做兵部shì郎,还有申济的长子是汉中总管,据说另一个儿子也要封金吾卫大将军,放回来的申家子弟中,听说还有几个要丢地方出任刺史,再加上申相国、申太后和申大元帅,雍京真的是申家天下了。
“白相国不用太担心,我认为不会有事,毕竟苗儿身旁还有不少丫鬟仆fù,如果出事,她们会回来禀报,现在时局不稳,估计苗儿是躲在某个小地方吧!”
“我也是这样认为,所以心中怀有一线希望。”
白明凯喝了一口荼,便将话题转到今天的来意上,“灵武之战和六盘关之战相国想必已经听说,现在西凉军已经拿下洛爽县,关中情形凶险异常,太后已经两夜失眠,太后想请问相国,现在可有良策?”
申国舅微微一笑,‘很简单啊!把申济的大军撤回来,让邵景攵退回晋南,危局自然就缓解,皇甫无晋不过是在施压而已,又不是真的要攻下关中,太后担心什么?”
白略凯一愣神,“相国,就这么简单吗?”
其实他不过是在装模作样,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官场上的东西,该装糊涂的,还得装糊涂。
前排,求粉刚刚在凤凰网上看见,一个韩国人说朝鲜曾统治中原。我一般不看新闻只看评论,一上海哥们发话了,先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复制过来。”大错特错,五十亿年前,韩国统治全宇宙,四十亿前,退守银河系,三十亿年前,缩到太阳系,二十亿年前,撤出火星,十亿年前,地球三千年中国,一千年,高丽,五十年前,现在韩国,十年后,首尔,二十年后,只剩半亩地,三十年后见那狗窝了吗?那就是韩国申国舅点点头,“没错,就这么简单,如果皇甫无晋是想拿下关中,那他现在应该登基称帝,而不是监国摄政王,难道太后还不明白吗?”
“太后也是这么说,只是她觉得将大军撤回关中,豫州就全部归了齐王,雍州一无所得,实在是有点难以向朝廷爽代,她很为难。”
“哼!”申国舅冷笑一声,“她如果不撤军,三天之内,西凉军兵临雍京城下,就这么简单,你以为皇甫无晋愿意对抗雍齐联军吗?”“其实太后也知道啊!”
白明凯长叹一声,“太后对我说,她也很后悔没有听你的意见,应该和皇甫无晋结盟,用蜀州换取西凉军南撤,现在不知还能不能……”
……
申国舅摇摇头道:“已经不可能了,最好的时机是皇甫无晋进攻齐州之前,那时他野心不大,他想的是统一南方,那时以蜀州换西凉军南撤是肯定没问题,后来他趁齐州空虚偷袭得手,拿下了齐州,他的野心就开始膨胀,不再考虑统一南方,而是考虑统一天下,但这个时候,我们还有机会,因为他在齐州立足不稳,他也担心雍齐联军势大,而且他给西凉军补给困难,所以只要我肯让步,他应该还会愿意结盟,将西凉军南撤蜀州,但皇甫怛一死,他就不会再和雍京有半点和缓的余地,你没看见他的橄文吗?如果这时他再和雍州结盟,就会失信天下,就等于承认雍京的合法,他不会这么蠢,而且齐州他也站稳了,又有西凉军替他威胁雍京,如果是你,白相国,你还愿意结盟吗?”
白明凯无奈,只得点点头,“好吧!我去禀报太后,另外太后希望申相国早日康复,能出来主持朝政,不知相国何时能上朝?”
‘这个……我随时可以上朝。”
申国舅沉吟一下道:“但我有一个条件,请申济辞去秦王之位。”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六十八章邵景文的投资
三天后,申国舅恢复了正常上朝,太后向他认错,这本身就是他的一个胜利,至于申济的秦王之爵,申太后以申济远在豫州作战,不好动摇其军心为由,婉拒了。
这个结果也在申国舅的意料之中,剥夺申济的王爵,等于是和申济翻脸,申太后还没有蠢到那一步,她当然不会答应。
益兴元年十月初一,雍京下令全线撤军的消息传到了洛京。
尽管洛京城已经陷落多日,但此时依然处于混乱和失控状态,盗贼横行,军纪不严,时有大户人家被趁夜洗劫的消息传来,尤其很多皇族的房宅,皇族和家眷都在雍京,他们空关的宅子便成了盗贼的乐园。
绝大部分盗贼都是齐军夜扮,这一点齐王也知道,由于军心不稳,为了满足士兵发财的愿望,他便在严控大规模抢劫的同时,也放宽了士兵们的暗中行为。
一到夜里,成群结队的齐军士兵就离开军营,在城中游dàng,打劫大户,jiān**女,抢劫商铺,洗劫空关的皇宅,引发了极大的民愤,无数大户联合去找齐王告状,虽然被安抚,但齐军的夜间犯罪却丝毫没有收敛,反而愈演愈烈,身旁士兵发财而不受惩处,让更多的齐军士兵开始眼红,数以万计齐军士兵积极投身到夜暴的行列中,连中小户人家也开始受害,而且bō及到了洛水以南的雍州军控制地。
大量的洛京北部民众涌入洛水以南避难,给雍州军带来很大的压力,齐军夜暴终于引发了雍州军的强烈不满,负责洛南治安的邵景文几次去拜会齐王,要求制止齐军犯罪,却遭到了婉拒,邵景文便下令成立宪兵队,开始对越境来抢劫行凶进行严惩,格杀无论,最后他索xìng封龘锁了洛水上的几座大桥,严禁齐军士兵进入洛水以南。
邵景文的雷厉风行一度让洛京民众看到了希望,但雍京下令全线撤军的消息传来,又使这种希望变成了绝望。
恐慌的情绪在洛京上空蔓延,大量民众开始逃离洛京,形成了一股浩浩dàngdàng的逃民大潮。
邵景文带领着十几名随从进了安从坊,这里是洛水以南,紧靠洛水,前段时间这里比较安静,因为有雍州军的宪兵队维持秩序,但随着雍州军即将撤离洛京的消息传开,安从坊也开始混乱起来,随处可见举家逃亡的民众,马车、牛车,拖家带口,拎着箱子和大包小包,混乱不堪地离去。
邵景文不由暗暗叹了口气,旁边他的一名亲兵忿忿道:“齐王即将控制全城,他为何不肯收敛军纪,放任士兵行暴?”
邵景文看了亲兵一眼,见旁边几个亲兵都有同样疑问,便摇摇头道:“你以为他不想管吗?他其实已经很克制了,白天严禁士兵公开抢劫,只有晚上才睁只眼闭只眼,他也没有办法,齐州被占,他的军心动dàng,听说已经出现逃兵,他只有用这种办法来安抚军心,如果不是洛京,他早就放纵士兵抢掠全城了。”
众人来到了一座大宅前,这里是张缙节的府宅,邵景文已经是第三次来了,为了动员张缙节去雍京,他已经想了一切办法,但张缙节就是不为所动。
府宅周围站满了雍州军士兵,一方面是控制张缙节,不让他逃走,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他,毕竟安从坊紧靠洛水,容易受到齐军士兵侵袭,而张缙节家这种大宅,正是齐军士兵垂涎的对象。
邵景文走上台阶,一名军官上前向他施礼“参见大将军!”
“怎么样?张府有什么动静吗?”
“府内很安静,但府外我们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人,很可能是齐王派来的人。”
邵景文点点头,这很正常,张缙节是皇甫恒的右相国,是洛京中官职最高之人,皇甫忪当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拉拢他,他如果支持皇甫忪,将给皇甫忪带来极大的政治利益。
邵景文直接走进了张府,目前张缙节处于一种被软禁的状态,他的下人仆fù都被雍州军遣散,只留一名shì妾和一名根随多年的老仆照顾他,三人被软禁在一座院子里,虽然衣食不缺,但不能出门半步。
连院子外面也站有士兵把守,邵景文等在院门口,过了一会儿,老仆出来道:“将军,我家老爷请你进去。”
邵景文转身跟着老仆走进了小院。
在雍齐联军再次大举进攻洛京之时,张缙节正处于病重之中,他没有来得及逃离洛京,他也不想离开,他赌一口气,要证明给皇甫恒看,他并非被皇甫无晋收买。
此时,张缙节的病体已经渐渐康复,但他却被软禁在家中,再也没有逃离洛京的可能,每天以看书来打发时光,他的shì妾叫阿春,已经跟了他十年,另外一个老仆忠叔却跟了张家五十年,从孩童时代起,便进张家做书童,现在只有他们三人相依为命。
张缙节正坐在书房内看书,刚才忠叔来报,邵景文又来了,张缙节便放下书对shì妾阿春道:“去给客人倒杯茶。”
“他把老爷软禁,为什么要给他倒茶?”阿春忿忿道。
“他也是奉命行事,其实他人不坏,若是齐王,就不会软禁那么简单了,去吧!”
阿春无奈,只得去倒茶了,这时院子里传来忠叔的声音“老爷,邵将军来了。”
“请进!”
门帘一掀,邵景文走了进来,他笑眯眯向张缙文躬身施一礼“下官参见相国。”
张缙文摆了摆手,淡淡笑道:“国已灭,何来相,将军不必客气,请坐!”
邵景文坐下,shì妾阿春端了两杯茶进来,邵景文连忙称谢,等阿春下去,邵景文便叹了一口气道:“我来是告诉老相国,雍京已经下旨,命令雍州军全部撤离豫州,最迟明天中午之前,我们就要离开洛京了。”
邵景文说完,他见张缙节表现很平淡,似乎不被这个消息所动,不由奇怪道:“老相国已经知道了吗?”
张缙节微微一笑“我不是知道,没有人告诉我,但我能猜到,雍州军呆不了多久,肯定会全线撤离豫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西凉军在雍州背后施压了,雍京才不得不下令撤军。”
邵景文苦笑一声“老相国说得没错,灵武军全军覆没,张崇俊已经占领洛交县,前锋离雍京只有三百里,太后的压力太大,只能撤军,而且不止雍京,幽州军也攻下滏阳关,威胁上党郡,我也必须尽快撤回晋南。”
邵景文又叹息一声,他又问张缙节“老相国目光长远,思路敏锐,能否告诉卑职,豫州以后的走向。”
张缙节喝一口茶笑道:“你应该去问申相国,他比我厉害,也会比我更清楚。”
邵景文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这只是卑职sī下想知道。”
张缙节凝视着邵景文,他能感受到此人内心的矛盾和不安,其实不仅是他,几乎所有人对未来充满了不安和mí茫,张缙节沉吟了半晌,才缓缓道:“其实皇甫无晋对付齐王的策略已经很明显了,以邵将军施反间计的睿智,难道会没看出来吗?”
提到反间计,邵景文脸上lù出一丝尴尬,但立刻又恢复了正常,他摇摇头笑道:“我大概明白了一点,知道皇甫无晋为了破坏雍齐联盟,而逼雍州退军,也知道皇甫无晋久驻东郡不发,是为了作姿态,表面要应战,实际上他在巩固对齐州和豫州东部的占领,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他始终不动,我看得出他是在拖,拖得越长,对他越有利,可为什么齐王迟迟不肯进攻楚军,难道他看不出?”
张缙节微微笑了“邵将军的最大问题就是以军事的目光来看待皇甫无晋的战略,所以看不明白,得中原者得天下,这是自古不破的道理,皇甫无晋的所作作为,都是从天下这个角度来考虑,现在,可以说天下人都在看着他,各地官府、士人甚至普通百姓,都在注视他的一举一动,所以他要做姿态,他以最大的诚意来回避战争,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策略来对付齐王,争取天下人对他的支持,他现在已经跳出军事,转而走政治之棋,以他的仁义来对比齐王的无道残暴,现在齐王最大的问题就是占领了洛京,这就是皇甫无晋抛出的yòu饵,齐王已经吞下这个yòu饵,试问,他可能放弃洛京,以一往无前的决心杀回齐州吗?不可能,他办不到了,他的贪婪和野心注定他不会放弃洛京,所以最后齐王的结局要被皇甫无晋拖死,不战而屈人之兵,皇甫无晋会赢得天下人之心,至少会赢得豫州地方官府的拥戴。”
邵景文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道:“今天天黑之前,我就要先撤军回晋州南部,届时,将由申济的军队来接管对老相国的监视,而且门口也有齐王的人在等候了,我估计皇甫无晋的探子也在暗中等待机会,所有人都在争夺老相国,我可以明白告诉老相国,申太后已经下旨,要求把老相国一同带回雍京,但我邵景文想做一件sī事。”
他注视着张缙节,用一种坚决的语气道:“在我撤离洛京之前,我愿意帮助老相国离开洛京,不知老相国想去哪里?”
张缙节有些惊讶地望着他“邵将军是说不惜抗旨来帮助我,为什么?”
邵景文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是我想在老相国身上投一点本钱吧!就这么简单。”
张缙节点点头,他很欣赏邵景文的坦诚、不虚伪,这才是男儿本sè,他沉吟一下道:“如果可能,我想去江宁府投靠我的次子。”
当天晚上,一辆密闭的马车从张缙节府中驶出,汇入到邵景文撤军的队伍中,离开了洛京,邵景文随即派人将张缙节一家送去了江宁府。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六十九章皇甫忪的梦
雍州军的全线撤离令几家欢喜几家熬,从申皇后下旨撤军之日起,西凉军也缓缓北撤了,西凉大军离开洛交县,也退出了弹筝峡,凤翔的威胁解除,这让雍京长长松一口气,虽然出兵豫州一无所获,但至少皇甫恒被逼死了,使雍京成为天下唯一的朝廷,这也算一个收获,至于皇甫无晋北伐,占领齐州,势力愈加强大,但因为和雍京相隔晋州和豫州,他们也不想过多考虑。
而雍州全线撤军,齐王皇甫忪也算是得益者,他得以独占洛京全城和雍军撤离后留下的土地。
如果皇甫忪决定和鼻军联合攻楚,那么雍军的撤离或许让他失落,但问题是皇甫忪压根就不想和雍州军再联合,所以雍州军的撤离只会令皇甫忪暗自欢喜。
中午时分,当最后一队雍州军撤离洛京端门,城墙上吹响了悠长的号角声,这是雍州军无奈的告别。
而端门大街上,数千亲卫簇拥着齐王的车辇越过了洛水大桥,车辇上,皇甫忪意气风发地望着他曾经战战兢兢走过的端门大街,心中充满了得意,当初他逃离洛京时的沮丧和失落,此时一扫而空,这是大宁王朝的都城,是王者天下的坚实基石,现在这座大宁王朝最大城市终于归他所有了,这让他怎么不感慨万千。
“殿下,是时候了,殿下现在可以考虑登基了,臣等会全力支持!”这是骑马紧随他身旁的大臣,前兵部尚书赵元亮的建议,另外还有前太府寺卿吴政也骑马跟在后面,这两人都是曾经支持他的高官,他们在去年的罗启玉一案中先后被罢免,一直沉寂,在齐王攻下洛京后,他们开始活跃起来,不仅重新投靠齐王,还给他网络来一批三十几名躲在洛京附近的朝廷中下级官员,这些官员一些是被罢免,一些是从皇甫恒的朝廷逃出,这些官员的到来给齐王带来极大的信心,赵元亮和吴政也成为了皇甫忪的左膀和右臂。
赵元亮一直在劝说皇甫忪登基,但皇甫忪只是笑而不答,赵元亮便知道,皇甫忪不是不想,而是在等待机会,现在洛京城已经完全统一了,那是不是机会呢?
赵元亮决定再次劝说,他取出一份联名奏折,上呈给皇甫忪“殿下,这是三十六名大臣的联名呼吁,要求殿下登基,里面荥阳郡王皇甫芥也签名支持了,殿下,不能寒了大臣们的心啊!”
皇甫忪接过奏折看了一边,确实有大臣们的呼吁签名,其实皇甫忪不是不想登基,他做梦都想,只是他也明白,天下人未必支持他,他至少要控制住局势,他才能考虑登基。
“让孤考虑考虑吧!”
他已经改了自称,不在自称我,而是自称孤,这是一种细微的心理变化,赵元亮很了解他的心理变化,又劝他道:“殿下,皇甫恒既亡,雍京又是申家天下,不得人心,此时天下无主,殿下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称帝,让别人抢了先,悔之晚矣!”
“别人,是谁,赵元亮没有明说,他知道皇甫忪不想听到那个名字,不过不要紧,这句话有足够的份量,
皇甫忪有点被打动了,是的,现在可以说天下无主,这个机会如果他不抓住,确实太可惜,他犹豫起来了。
赵元亮见皇甫忪已经动心,他立刻回头给吴政使了一个眼sè,吴政会意,他点点头,表示一切都安排好了。
就在皇甫忪低头不语之时,路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打断了皇甫忪的沉思,他不悦问道:“是谁在吵闹?”
一名亲兵去查看,片刻回来禀报:“回禀殿下,是数十名年迈的长者,他们要求见殿下!”
听说是年迈老人,皇甫忪立刻点点头“带他们上来!”
车辇停下,几名军士带着数十名白发苍苍的老人上前,足有七八十人,赵元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殿下啊!”数十名老者一起跪下,就仿佛事先有过排练一般,一起高喊:“我们代表洛京百万民众恳求殿下登基,殿下登基是人心所向。”皇甫忪愣住了,半晌,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问道:“这是你们心中的想法吗?”
“是我们的想法,也是天下百姓的心愿,国不可一日无主,殿下,登基吧!”
众老人七嘴八舌,纷纷要求皇甫忪登基,皇甫忪长长叹一口气“难道这是民意吗?”
就在这时,旁边一名中年男子奔上来,大声喊道:“殿下不要相信,这是赵元亮的刻意安排。”
奔上来之人是皇甫忪的幕僚高昂,他被皇甫忪冷落,不肯见他,他一直在找机会再劝皇甫忪,今天皇甫忪巡视洛京南城,他便等候在这里,他见皇甫忪竟然会被这么浅显的骗局méng蔽,不由心中大急,不顾一切冲出来揭穿赵元亮的诡计。
皇甫忪的脸顿时yīn沉下来,他忽然也反应过来了,如果这些老者恳求他维护洛京秩序,倒有可能,可是恳求他登基,这似乎很是荒谬。
皇甫忪脸面挂不住了,他回头怒视赵元亮,赵元亮却淡淡一笑道:“诸葛亮请刘备登基,何过之有?”
皇甫忪见他承认不是真,顿时扫了兴,也无心情再游街,立刻喝令道:“回宫!”
队伍调头向皇宫而去,高昂追在旁边大声喊道:“殿下,请尽快回齐州,尽快和皇甫无晋开战,我们的军队拖不起啊!”
如果说了赵元亮是扫了皇甫忪的兴,那么高昂就是碎了他的梦,他心中更恨高昂,恨不得一刀宰了他,他冷冷看了高昂一眼,用金剑一指他,对周围亲卫咬牙道:“下次再让我看到此人,你们谁也别活了!”
皇甫忪的车队毫不回头远去,高昂失落地站在路边,长长叹一口气,他始终不懂皇甫忪为什么看不清楚形势,几十万大军的亲人都是皇甫无晋手中的人质,如此,怎么可能让士兵们为他卖命,难道仅仅放纵士兵们去抢掠,就可以缓解士兵们思念亲人吗?
高昂陷入深深的困huò中,他真的看不懂皇甫忪为什么这样mí恋洛京,竟然还想在洛京登基,不明白啊!
皇甫忪一路都沉默不语,他真不懂返回齐州的重要吗?也不是,他很清楚他的士兵们都是齐州人,甚至出现了逃兵,这些他都知道,只是他已经没有了勇气。
他不止一次考虑过,如果化败了怎么办?如果他被皇甫无晋击败,他还能保持今天的地位和荣耀吗?〖答〗案是否定的,他将一无所有,他将失去洛京,失去生命,他的儿子和女儿也将像皇甫恒的儿女一样被毒死。
他的顾虑越来越多,勇气也就越来越少,洛京的繁华和占领京城的虚荣在一点点消磨他的斗志,他希望维持现状,不敢去东郡和皇甫无晋决战。
他就像一只鸵鸟,将头埋进沙土中,他不想听到关于皇甫无晋的任何消息,只要皇甫无晋还在东郡,他就怀着一丝侥幸,他们就会永远这样对峙下去。
时间越向后拖,他的勇气也就随之慢慢消亡殆尽,这是人xìng的怯弱,不敢去面对现实,现实也就成了他最大的忌讳,他选择了逃避,皇甫无晋、东郡这些词,他根本不想听到,他所思所想,就是他能几时登基?他是洛京之主,他住在从前父皇的皇宫内,他是这座皇宫的主人,这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梦,他就活在这个梦中。
“殿下,登基之事,让臣等开始筹备吧!”
还有赵元亮这些替他编制美梦的人,他们mō透了皇甫忪的心思,为了自己的利益,怂恿皇甫忪尽快登基。
“可以,孤答应筹备,你们去办吧!”
这就是人xìng的弱点,忠言逆耳,美言舒心,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从逆境中奋发,最后做成大事,大部分人都是沉沦。
许昌郡扶沟县官道上,一支八千人的军队正在迅速向许昌郡郡治顿11县方向进发,此时稻子已经成熟,中原大地上正在忙碌地收割稻子,官道两边,黄澄澄的稻田一望无际,不时可以看见在地里收割忙碌的农民,天sè已黄昏,晚霞映照在稻田上,给稻田抹上一层瑰丽的sè彩,
这支军队是清一sè的火枪军,数百马车上,还运载了一百门火炮和无数的子弹和炮弹,他们从东郡而来由大将郑延年率领战争虽然迟迟没有打响,但并不影响皇甫无晋的战略部署,他实施的是口袋策略,不进攻洛京,却一步一步蚕食豫州其他的土地,夺取足够的粮食,将洛京最后包围,十天前他的军队先后占领了汝yīn郡和汝南郡,而现在他的军队要占领许昌郡。
在豫州的各大郡县中,粱郡、许昌郡和淮阳郡是豫州的三大产粮地,这里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土地肥沃,河流众多,但这几个郡的自耕农也是最少,大部分都是佃农,土地都是被皇族所占,在一望无尽的土地上分布大大小小数百座庄园,仅许昌郡一地就有九十六座,占据了数十万顷最好的土地,这些庄园的主人都集中在雍京。
而这些庄园对皇甫无晋也同样具有战略意义,他要以监国摄政王的身份对天下进行减税减负,获取天下民心,但他的数十万军队也需要养活,粮食从哪里
皇甫无晋的目光便投向了这些囤积了大量粮食的庄园。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七十章争夺许昌
许昌郡不仅是重要的粮食产地,它的战略地位也极为重要,它是整个豫州的腹心,它北接荥阳、南靠汝南,向东是陈留郡,向西北便是洛京所在的都畿地区,拿下许昌郡,整个豫州的版图就会偏向皇甫无晋。
在政治上,许昌郡也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一个梁郡,一个许昌郡,是整个豫州的中心郡,这两个郡的政治走向,直接影响到豫州其他各郡的站位,一旦许昌郡投降楚军,那么其他各郡也不会再支持齐王,没有地方官府和民众的支持,齐王和他的军队将立刻陷入巨大的危机中,首当其冲就是粮食危机。
许昌郡的粮食对于齐王而言也是同样重要,他的二十余万大军需要极大的给养,仅仅靠洛京一带的粮食产量,根本就无法满足军队的需求,还要洛京百万人口要养活,仅靠荥阳一地的粮食,已经难以满足,尽管齐军还占有南阳、淅阳、襄城等郡县,而一旦许昌易手,这些郡县也不会再支持齐王,仅粮食运输一项,就要因死齐军。
所以对于许昌郡的争夺,将是整个棋局中最重要的一步。
皇甫无晋用了一种精兵先行的策略,他派出的先头部队并不多,只有八千人,但他们却是整个楚军的精锐,兵力少,战斗力却异常强悍,一旦这支军队打开缺口,后面的主力就将汹涌而入,让齐王调兵也来不及,他将无力回天。
目前,许昌郡是控制在齐军手中,皇甫忪在许昌郡部署有两万军队,主要集中在颖川县和许昌县这两个大城之间,很巧的是,许昌郡的齐军总管正是和楚军打过不止一次交道的皇甫英俊。
皇甫忪很看重皇甫英俊,例不是因为皇甫英俊有什么才能,皇甫忪也知道他是个纨绔子弟,但因为皇甫英俊是嫡系皇族,是夏王的重孙,他对皇甫忪的登基有着重要的作用,所以皇甫忪也没有把他派到前线,而是把他放到许昌郡,这个皇族庄园最集中之地,让他来替自己囤积粮食,皇甫忪做梦也想不到,战争会首先从许昌郡打响。
齐军军营位于颖川县以北二十里的官道旁,是豫州军留下的一座大军营,设施齐全,可容纳至少五万军队,这座军营距离许昌县三十里,正好位于两座大城之间,可以直接掌控这两座城池。
这天上午,皇甫英俊接到紧急禀报,一支由千余艘平底拖船组成船队进入许昌郡,随船队的三千军队攻占了扶沟县北部数十里外的蔡口仓,这支军队是贺千绝的队伍。
这个情报让皇甫英俊十分紧张,也十分意外,蔡口仓是颖川郡的三大官仓之一,紧靠蔡水,可以储存上百万石粮食,关键是现在正是粮食收获季节,楚军的到来,目的非常明显,就是要抢夺秋收的成果。
皇甫忪刚刚给自己下达了运送一百万石粮食进京的命令,如果被楚军得逞,他将无法完成皇甫忪的命令。
对方军队并不多,只有三千人,尽管如此,皇甫英俊还是异常重视,他亲率一万五千军队浩浩dàngdàng杀向蔡口仓。
官道上,一万五千齐军列队疾速奔跑,皇甫英俊骑马而行,他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得到的消息很准确,是一千艘平底拖船,而不是他害怕的楚州战船,跟船来数千民夫,军队的数量不多,只有三千人左右,但最关键是这支军队并不是皇甫无晋的嫡系部队,而是地方杂牌军,是梁郡贺千绝的军队,很明显是贺千绝的军粮出现不足。
这无疑是一个非常yòu人的功劳,船、楚军X粮食,这三样东西都是洛京现在最为敏感的事务,如果能立下大功,他的地位将得再极大提高,甚至超过罗启玉。
皇甫英俊已经盘算好自己的功劳,他不会说焚毁一千艘平底拖船,而是摧毁数百艘水军战船,不是击败三千贺千绝的军队,而是击溃一万皇甫无晋的水军,这样,他将立下前所未有的功劳。
皇甫英俊越想越得意,他催动战马,喝令道:“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赶到蔡口仓!”
大军浩浩dàngdàng在官道上疾奔,皇甫英俊派出一个又一个的斥候去蔡口粮仓探听消息,得到的消息是对方已经开始运粮上船,他更加心急火燎。
“歼灭敌军,夺下船只!”
皇甫英俊再次下达了命令,他想到的千艘平底拖船,正好帮他解决送粮入京的运输难题。
从齐军军营到蔡口粮仓大约七十里左右,齐军没有骑兵,他们已经养不起战马,只有皇甫忪的直系亲卫中有五千骑兵。
他们一早出发,一路疾奔行军,用最快速度到达蔡口粮仓也要到黄副时分,他们已经奔跑了近两个时辰,中午时分,士兵们都疲惫不堪了。
皇甫英俊无可奈何,只得下令就地休息一刻钟,吃完午饭再走,士兵们怨声载道,只休息一刻钟怎么行,但抱怨归抱怨,他们只得抓紧时间坐在官道旁喝水啃干粮。
齐军士兵的干粮很简单,一张一斤重的粗面饼,一块干肉,一壶清水,虽然勉强能吃饱,但难以下咽,望着两边黄澄澄的稻田,很多士兵都起了思乡之情,他们的家乡现在也该是收获的季节,抱怨和不满仿佛疫病一样,开始在士兵中蔓延。
对于士兵的情绪变化,皇甫英俊并不关心,他现在关心的是会不会中埋伏,他虽然是纨绔子弟,但也并不愚蠢,他也担心中途遭遇伏击,和楚军打了几次败仗,他已是惊引之鸟。
不过平原地区确实难以伏击,虽然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稻田,但成熟的稻子并不高,只齐人的腰部,埋伏几百人或许可以,但埋伏几千上万人,那绝对不现实,这一点皇甫英俊心里有数,他才敢倾兵去蔡口粮仓,皇甫英俊心中有笔帐,去蔡口粮仓歼灭敌军夺取船只所获得的收益要远远大于他被伏击的风险,收益大于风险,就有利可为。
东北面有一座镇子,叫芦墟镇,相距约三里,从他这里可以隐隐看见镇子,和周围一样,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异常,皇甫英俊放心下来,他正要下令起兵,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疾奔而至,惊慌地大喊:“将军,卢墟镇有军队出现正迅速向这里开来……”
皇甫英俊大吃一惊,急忙回头大喊:“快起来,敌军来了!”
齐军惊慌失措,纷纷站起身,却不知敌军在哪里?这时有人大喊:“前方,前方出现了!”
只见官道前方两里外出现了黑压压的军队,正向这边疾速奔来。
“后面也来了!”
后方也出现了一支军队,截断了他们的退路,随着敌军越来越近,他们的装束已经清晰可辨,不是什么贺千绝的军队,而是楚军,皇甫英俊心都凉透,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所谓奇袭蔡口仓不过是yòu饵,就是要把他的军队yòu引出来,他陷入了楚军的包围。
“皇甫将军,好像敌军数量并不多!”他的副将发现了一点端倪。
皇甫英俊从惊慌中冷静下来,他也发现了,敌军数量确实不多,前后加起来也不过七八千人,只是他们的一半,而且四周并没有伏兵的迹象,皇甫英俊不由暗骂自己一声,立刻喝令道:“全军整队,准备冲击前方。”
军官们纷纷命令士兵列队,齐军仓促地准备迎战了。
在半路等候他们的楚军正是郑延年率领的八千楚军火枪军,此刻,郑延年正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前方队形混乱的齐军,他心中充满了蔑视。
这一次对付齐军,他们没用出动重兵,而是以较少的兵力来迎战,更多是为了测试齐军的军心,齐军军心不稳,这是众所周知,但不稳到什么程度,皇甫无晋也拿不准,所以许昌之战,也是出于这种考虑。
望着齐军列队杀来,郑延年立刻下令,“列队,迎战!”
官道两旁数百步内的稻田已经被踏成平地,数千楚军士兵刷地举起了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汹涌而至的齐军,黑压压的军队,无边无际,此时皇甫英俊已经不是为了突围,而是要全歼前方的五千楚军,他意气风发,一万五千人对五千人,他没有理由怯弱。
军官们驱赶着士兵冲锋,而齐军士兵在愤恨和无奈中被迫应战,此时他们已经没有一个人愿意打仗,绝大部分人都生出了同样的念头:‘战败’回家
“三百步……二百步……”
长枪如林、盾牌高举,密如雨点般的箭矢呼啸而至,在空中织成箭网,但距离太远,没有形成杀伤力。
“一百五十步……”
郑延年挥旗下令:“放!”
“砰!砰!,枪声大作,枪管喷出白烟,子弹如暴雨般射出,密集的枪声使齐军一片震惊,冲击的脚步放慢,随着最前排的士兵倒下,惊恐立刻在齐军士兵中蔓延,楚军有新式武器‘霹雳弹’的传言早已使恐惧在齐军士兵心中扎下了根。
如今,一根根黑铁棍喷冒白烟,一排排同伴例下,死亡就在眼前,而家乡和亲人却远在天边,压抑已久的恐惧和强烈的厌战情绪在齐军士兵中陡然爆发了。
队列开始混乱,无数的士兵四散奔逃,在无边无际的稻田内奔跑,一人带动十人,十人带动百人,百人带动千人,军官们喝喊不住,齐军开始全线崩溃,漫天遍野的士兵在逃跑,连楚军也呆住了,他们不过只放了一排枪而已。
郑延年轻轻叹了口气,连他也没有想到,齐军军心厌战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一头骆驼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
……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七十一章人心散了
三天后,皇甫无晋亲率五万大军开进了许昌郡,连皇甫无晋本人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八千火枪兵进入许昌郡,仅仅放了一排,齐军的军心就像雪崩一样彻底崩溃了,驻扎在许昌郡的二万齐军逃跑、投降,没一个人负隅顽抗。
许昌军的崩溃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席卷豫南,襄城郡的五千驻军主动投降楚军,向城郡三千驻军也放下武器向楚军投降。
此时,齐王皇甫忪控制的地盘只有豫南的南阳郡和淅阳郡,豫西的上洛郡和弘农郡,还有就是洛京所在的都畿府,一共是一府四郡。
皇甫无晋的大军在颍川县以东二十里外的一片旷野里扎下了大营,黄昏时分,皇甫无晋在百余亲兵的护卫下,在稻田边漫步,此时是十月上旬,北方已是初冬,而豫南依然是深秋最农忙的时刻,稻田内到处是割稻抢收的农民。
他们所在的这片土地便是荥阳郡王皇甫芥的庄园,庄园占有良田足有一百二十顷,割稻的农民都是他的佃户。
皇甫无晋走到一个忙碌割稻的老农面前,老农正专心收割,忽然听见旁边有同伴叫他,一抬头,却见大群军人站在自己面前,最前面是一个头戴金盔的高官,吓得他一惊,镰刀滑落下地,旁边一名军士对他笑道:“这是我们的凉王殿下!”
老农听说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凉王,他立刻倒头便拜“小民无知,拜见凉王殿下!”
旁边和他一起割稻的同伴也惊得一起跪下行礼,皇甫无晋连忙将他们扶起“各位不用多礼,请起来吧!”
他来稻田边视察,其实就是想问问农民们秋收的情况,亲兵们立刻摆上几个小凳子,皇甫无晋摆摆手笑道:“大家请坐,和大家随便聊聊,不用害怕。”
几名农民皆战战兢兢坐下,他们是世代为农,所接触的最高官员也只是县令老爷,就连他们的主人荥阳郡王都从未来过,更不用说见到大名鼎鼎的凉王了,而且几百名杀气腾腾的士兵将他们围住,这种感觉确实让人很紧张。
“这片土地属于哪里?”皇甫无晋笑眯眯问道。
老农见王爷笑容可掬,不由心中稍安,便道:“回禀王爷,这一带是颍川县白桥镇的宋庄地界,我们村子就在东面五里左右,一半以上人都姓宋,但这块麦田是属于荥阳郡王的庄园,和我们村子无关。”
“哦!”
皇甫无晋倒有点兴趣了,他知道荥阳郡王皇甫芥在洛京很活跃,被封为宗正寺卿,在洛京重新鉴别皇族,把很多虽姓皇甫,但和皇族无关的人也拉进宗庙跪拜认祖,颇有点闹剧的成分,原来这里是他的庄园。
“那这座庄园有多大?”
“很大,听说足有一万多亩,我们村八成以上的良田都属于他的庄园,还有张各村和马庄,也基本上包括在这座庄园内,三个村子绝大部分人家都是他的佃农,我给庄园种地已经三十年了。”
“那你们田租多少?缴税吗?”皇甫无晋又接着问道。
老农想了想道:“我们田租有两种方式,一种叫各交各,一种叫二加一,可以自己选择。”
“什么叫各交各?什么又叫二加一?”
“回禀王爷,各交各,就是田赋交给他,租税我们自己交给官府,这就各交各,二加一就是两成田赋外加一斗粮食,然后官府的租赋我们就不用管了,由他来交,一般我们都会选择二加一。”
“为什么?”
皇甫无晋已经隐隐猜到这就是权贵们逃税的办法,他在东郡也听地方官说过,齐王拥有的上万顷良田从来不交一颗粮食的税赋,但他都要向种粮食的农民代收官府税赋,实际上,农民负担一点都没有少,只不过应该交给官府的税赋被权贵贪污了,所以北方自耕农很少,朝廷税赋基本上要靠南方三州。
但他想了解这里面的猫腻,东郡官员也含糊其词,只有问老农才是最清楚。
“官府的田赋是十税一,我们都是上田,一亩可以产两石稻子,十税一就是要交两斗给官府,而东家只问我们收一斗田赋,所以基本上大家都选择二加一的方式。”
老农又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们也知道这里面又风险,我们都知道东家不会把这些田税交给官府,就担心万一什么时候官府再追究,让我们补缴所欠田赋,那可就要倾家dàng产了。”
皇甫无晋默默点了点头,说到底就是权贵的贪婪,不过自古以来如此,消灭了旧权贵,就会有新权贵产生,周而复始,就像他去年接收二十万楚州府兵时,那些都尉为什么支持他,愿为他卖命,还不就是想等他夺取天下后,他们成为新的权贵吗?
从古至今,哪个开国皇帝能打破这个怪圈?历史上朱元璋想打破这个怪圈,他屡次制造大案,横扫一切官僚权贵,甚至发动底层民众,准许老百姓用牛绳把贪官捆进京,但他死后,指定一个懦弱的孙子来继承他的皇位,最后他拥有军权的强势儿子朱棣不是一样复辟了吗?
杨坚也想打破怪圈,铲除关陇军事贵族集团,他的儿子杨广继承父志,锐意改革,他迁都洛阳,推行科举,打破九品中正制度,雄心勃勃,但操之过急,造成天下大乱,还是被关陇集团推翻,建立了李唐王朝,最后李唐虽然铲除了关陇集团,却又被山东军事集团复辟,最后败于斯手。
历史总是周而复始,各种权贵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走马灯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或许这就是黄宗羲的历史怪圈。
皇甫无晋叹了口气,问老农“你们现在有什么困难吗?”
几个老农对望一眼,都yù言又止,皇甫无晋看出他们有难处,便笑道:“没关系,你们尽管说,能帮我就尽量忙,帮不了,我也没办法。”
“王爷,我们现在最大的难处就是收稻来不及,眼看寒潮要至,还没有来得及晒粮食,我们心里很焦急。”
望着辛苦劳作,视粮食为生命的农民,皇甫无晋回头淡淡问道:“郑将军,你和皇甫英俊作战时踩坏了多少稻田?”
郑延年连忙上前答道:“回禀殿下,连同齐军践踏的稻田,一共十五顷左右,卑职已经赔偿。”
皇甫无晋点点头,又指着无边的稻田道:“天气已经渐渐冷了,这些天估计也没有什么战役,让士兵们一起参与割稻。”
皇甫无晋的语气很平淡,但平淡中却有一种让人不可抗拒的威严,郑延年慌忙答应“卑职明天一早就安排!”
“我不光是指你的部众,五万大军都要一起劳作,还有被俘的齐军,都统统下地收道稻。”
皇甫无晋又回头对他的亲兵校尉道:“等会儿去传个命令,明天上午卯时,让所有都尉以上将领都到我大帐开会,商量割稻之事。”
亲兵校尉答应了,郑延年却犹豫一下道:“殿下,如果所有的军队都下地劳作,卑职担心南阳的军队来袭击怎么办?那边至少还有五万齐军。”
皇甫无晋摇摇头,有点拿他无可奈何“你这个榆木脑袋啊!皇甫英俊的军队是怎么崩溃的,难道你没有看见吗?你认为南阳的齐军还有勇气北上袭击我们?”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皇甫无晋打断他的话,冷冷道:“这是我的命令!”
“是!卑职明白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奔来,对皇甫无晋低声了几句,皇甫无晋点点头,笑着和几个老农打了招呼,转身回营地了。
走到中军大帐,亲兵上前,指了指一顶营帐“殿下,来人就在那座小营帐内。”
皇甫无晋背着手走进营帐,只见一名中年文士正坐在椅子喝茶沉思,他笑了笑“你就是赵子为的幕僚吗?”
中年文士连忙起身施礼“卑职方俊,正是赵将军幕僚!”
他取出一封信,恭恭敬敬交给了皇甫无晋“这是我家将军给殿下的亲笔信。”
赵子为是皇甫忪的心腹大将,被任命为南淅总兵,掌控南阳郡和淅阳郡的五万齐军,他也知道皇甫忪大势已去,便秘密派心腹幕僚来见皇甫无晋。
皇甫无晋打开信看了看,信中的语气写得很谦卑,无非就是说他效忠大宁王朝,并非是效忠于齐王,他是大宁王朝之臣,而不是齐王家奴,他愿意响应太皇太后的号召,为监国摄政王效力。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皇甫无晋能猜得到,关键是赵子为的开价是什么,这才是核心,这个信中没写,皇甫无晋抬眼瞥了一眼这个幕僚方俊,放下信淡淡一笑道:“不知赵将军将来有什么打算?”
皇甫无晋问得比较含蓄,方俊明白皇甫无晋的意思,他笑了笑便道:“赵将军愿意把五万军队交给殿下,他只希望将来殿下登基后,他能回家乡,为家乡百姓效力。”
“不知赵将军的家乡在哪里?”
“回禀殿下,赵将军的家乡在陇西郡。”
皇甫无晋沉思片刻笑道:“以赵将军的才能,去陇西太委屈他了,这样,我将来封他为莱阳郡公,青州总管。”
赵子为的投降和贺千绝以及刘汉章的投降不能相提并论,所以他不能为国公,只能降一等为郡公。
方俊大喜“我这就回去禀报赵将军!”
…………,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七十二章寻找后路
赵子为的特使告辞而去,皇甫无晋走出大帐,仰望着漫天星斗,璀璨星光笼罩天穹,竟让皇甫无晋生出一种吞吐天地间的xiōng怀,如果说许昌齐军的瞬间崩溃让他明白齐军已军心涣散,那么皇甫忪心腹赵子为的投降,就预示着皇甫忪已经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
其实皇甫无晋还是高看了皇甫忪,他知道皇甫忪不会放弃洛京,他以为皇甫忪会分兵来进攻东郡,在不放弃洛京的前提下,击败自己,夺回齐州,但皇甫无晋却没有想到,皇甫忪连这一点点勇气都丧失殆尽,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皇甫忪是否肯放弃洛京的问题,而是皇甫忪已经没有勇气了,崩溃的,不只是齐军的士气,还有皇甫忪的勇气。
看来,鼻后攻打洛京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洛京紫薇宫,皇甫忪眼睛喷着怒火,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皇甫英俊,楚军未伤一兵一卒,而齐军也只阵亡一百多人,驻扎许昌郡的两万军队就完蛋了,全军覆没,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皇甫忪一步步走进皇甫英俊“你有一万五千人,而对方只有数千人,兵戈未交,你就全线崩溃,你怎么向孤交代?”
皇甫英俊浑身发羽,口干舌燥解释:“卑职是想过全歼楚军,但楚军有一种新式武器,一种黑管子,声响,冒白烟,弟兄们就害怕了,结果就……”
“胡说八道!分明是你自己胆怯,你在广陵被楚军杀怕了,你在彭城郡被楚军赶得鸡飞狗跳,是你自己被楚军杀得没有斗志,所以你无法指挥,率先逃跑,才引发军队崩溃,是不是!”
“不是!”
皇甫英俊拼命解释1“卑职是下令进攻,但士兵士气丧尽,军心崩溃,他们想回齐州,他们宁可投降也不愿打仗,这和卑职无关,卑职还想率大营内五千人进颖11城抵抗,但卑职赶回去时,大营已空,逃得一个人都不剩,殿下让卑职怎么打仗?”
皇甫忪眼睛眯了起来,杀机闪烁“你的意思是说,许昌兵败,是孤的责任,是吧!”
皇甫英俊也有点恼羞成怒了,在皇甫玄德时代,他兵败广陵,在皇甫恒时代,他兵败彭城,在皇甫忪时代,他又兵败许昌,可是这些兵败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大势已败,难道他皇甫英俊还能力挽狂澜吗?
尤其这个皇甫忪,分明就是他自己怯弱无能,不敢反攻齐州,导致军心溃乱,他竟然还把责任推给自己,他是想让自己来承担动摇军心的责任吗?
皇甫英俊刚想到这,就听皇甫忪冷冷道:“你指挥不力,拥有优势兵力还导致许昌惨败,动摇了整个齐军军心,罪不容恕,来人!”
十几名shì卫一名答应,皇甫忪一指皇甫英俊“把此人拖下去,乱棍打死,首级传令三军!、,皇甫英俊大怒,他一跃而起,向皇甫忪扑去,皇甫忪离他太近,措不及防,一下子被扑倒在地,皇甫英俊伸手去抢皇甫忪腰间之剑,却被皇甫忪猛地推开,shì卫们一拥而上,将他牢牢摁在地上。
“皇甫忪,你这个卑鄙无胆的懦夫!是你自己不敢面对楚军,与我何干?皇甫忪,你龟缩在洛京,你就是个缩头乌龟!”
皇甫忪勃然大怒,他拔出剑猛地一剑刺穿了皇甫英俊的xiōng膛,恶狠狠道:“去死吧!”
他见皇甫英俊还要再骂,又一剑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喷出,皇甫英俊顿时气绝而亡。
皇甫忪一摆手,shì卫们将皇甫英俊的尸体搬了出去,他一屁股坐在龙榻上,只觉一阵心烦意乱,许昌郡丢了,将危及整个豫南,皇甫无晋的策略很明显,就是先打外围,最后包围洛京,他该怎么应对?
皇甫忪知道,自己不能再侥幸下去了,这时,一名shì卫禀报“殿下,罗大将军求见。”
他来得正好,皇甫忪点点头“宣他进来!”
罗大将军就是从齐州败退回来的罗借,皇甫忪依然信任他,任命他为三军主帅,统帅洛京附近的十五万大军。
罗借确实有一点能力,他一上任便整肃军纪,成立宪兵队,制止住了洛京城内的乱军夜暴,同时也给士兵承诺,将尽快打回齐州,安抚军队即将崩溃的军心,让皇甫忪深为满意。
但罗借本人却知道,他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属于望梅止渴的办法,士兵们的不满都压在心中,从许昌兵败就可以看出,士兵们虽然平时没有闹,但在打仗的关键时刻不战而溃,这就是最让人惧怕的情况,他很清楚,许昌如此,洛京必然也是如此,如果再不有所行动,许昌的兵败即将重演。
他匆匆走进大殿,向皇甫忪躬身施礼“臣罗借参见殿下!”“大将军不必多礼,请坐下!”
皇甫忪见罗借目光瞥向地上的尚没有来得及清洗干*的血迹,便淡淡道!”刚才孤亲手杀了皇甫英俊,他自己无能,把兵败的责任推给孤,孤斥责他几句,他便要拔剑伤孤,居心叵测,孤不得不杀之。”
罗借心中暗叹,早知要杀掉皇甫英俊,又何必用他,让那种纨绔之人统领许昌要地,焉能不败,但罗借心中所想,不敢明说,他欠身道:“臣今天来,就是想和殿下谈一谈许昌,许昌失守,豫南危急,殿下不能坐视不管。”
“孤也知道这个问题很严重,孤看出了皇甫无晋的策略,他是要取豫南,再取豫西,最后包围洛京,现在孤也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应对?”“殿下,臣以为,许昌已失,现在再想进攻东郡已经是不现实之事,一个许昌,一个荥阳,对于殿下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战略之地,但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只能二者保其一,不知殿下是想攻许昌还是保荥阳?”皇甫忪微微一怔他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只能二者保其一,荥阳还在他手上,失去的只是许昌,应该夺回许昌才对,和荥阳何干?
“大将军的意思孤没有听懂,和荥阳有什么关系?”
罗借叹了口气道:“许昌失守,就意味着皇甫无晋已经巩固了后方,开始采取战略攻势了,进攻许昌只是他的第一步下一步他必然是打荥阳,以形成对洛京的包围之势,如果陛下要攻许昌,那么就必须放弃南阳,调动洛京和南阳之军以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在皇甫无晋没有对荥阳动手之前,将楚军赶出许昌,保住洛京的外延如果陛下决定放弃许昌,那么要立刻集中大军赶赴荥阳,保住洛京的东大门,殿下,此二选一,请速作定夺。”
说完,罗借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皇甫忪等他的决定,皇甫忪沉吟良久,终于低声道:“孤决定放弃许昌,稳守荥阳。
虽然这个结果是在罗借的预料之中,但皇甫忪亲口说出来还是让罗借感到无比的失落,皇甫忪选择放弃许昌,这就意味着他心中再无一丝夺回齐州的决心,意味着他彻底怯弱了,连夺回许昌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夺取齐州失望在罗借脸上都掩饰不住了。
他颤抖着声音道:“既然殿下决定放弃许昌,那请殿下立刻将赵子为的军队调回洛京,许昌既失豫南将不保,皇甫无晋必然会调襄阳之军夹攻南阳与其被各个击破,不如集中兵力包围洛京和荥阳。”皇甫忪点点头,他正要下令,就在这时,一名shì卫奔进来大声禀报“殿下,南阳紧急消息,赵子为率军投降了皇甫无晋,南阳失守!”这个消息仿佛一声晴空霹雳,皇甫忪和罗借同时呆住了,赵子为投降,那豫南彻底完蛋。
罗借急道:“殿下,南阳既失,楚军即将攻打荥阳,臣立刻要率军五万增援荥阳,请殿下同意。”
罗借真的急了,荥阳守将是他的独子罗启玉,他儿子是什么料,他比谁都清楚,他不能让儿子留在荥阳,那会送了儿子的命。
“好吧!孤答应你的建议。”
“多谢殿下,臣立刻出发。”
罗借心急如焚,他恨不得插翅飞到荥阳去,他立刻告辞,几乎是跑出紫薇宫去点兵出发。
罗借走了,皇甫忪疲惫地坐在龙榻上,手按住额头,心中实在是万分难受,他怎么也想不到,从他十岁开始就当他贴身shì卫的赵子为居然背叛他,投降了皇甫无晋,他最心腹的人都背叛了他,难道他真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了?
皇甫忪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深深的后悔,其实他有机会的,当初,皇甫无晋第一攻打济南城消息传来时,他就应该放弃打洛京,杀回齐州,那时皇甫无晋立足未稳,他和罗借的十万军两边夹攻,一定能将皇甫无晋赶回大海,只是攻打洛京的yù望太强烈,以至于让他做出了一个让他悔恨至今的决定,他真的不该mí恋洛京。
这时,王妃罗启凤端一碗参茶上前,将茶碗放在他面前,柔声安慰他道:“王爷,先喝茶吧!再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皇甫忪握住罗启凤的手,苦笑了一声,还可能变好吗?大势已去,洛京失守是迟早之事,他毅然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启凤,你今晚就带着孩子们离开洛京,带上我所有的财产,今晚就走!”
罗启凤吃了一惊“王爷,你让我去哪里?”“去蜀州,找一个偏僻小镇隐藏起来,如果洛京守不住,我会来找你们。”无论如何,皇甫忪绝不能让自己的妻子儿女像皇甫恒的妻女一样最后被毒杀,他得他们留一条后路。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七十三章荥阳粮仓(上)
荥阳,在皇甫无晋的洛京口袋战略中,荥阳郡是袋口上的绳头,将它拉紧,就意味着开始收袋。
荥阳郡同时也是洛京的东大门和粮仓,拿下荥阳郡,也就意味着洛京的东大门打开了,当初皇甫恒就是因为荥阳东大门被齐军攻克而紧急召回杨晟的大军,导致最后兵败。
此时荥阳粮仓内还有三百余万石粮食,它也是洛京生命运转的命脉,拿下荥阳粮仓,洛京就将难以为继。
罗借的判断非常准确,就在南阳齐军正式投降楚军后,皇甫元晋立刻下达了命令,命东郡主将张颜年率五万大军进军荥阳郡酸枣县,又命梁郡总管贺千绝率本部五万军从东南进军荥阳郡圃田县,同时又水军副都督周延保率五百艘战船封锁黄河。
蓄势已久的楚军,向荥阳郡发动了全面进攻。
入夜,一支由八百余艘平底拖船组成的船队静静地在通济渠内顺流航行,船的吃水线很深,显示这支船队运载着重货,为首的航船上插着一面三角旗,旗帜上写有‘刘’字,显示这是荥阳郡漕运大户刘记船行的船队,并不是官船。
刘记船行位于管城县,离荥阳县不愿,就在通济渠边上,刘记船行便是管城县首屈一指的巨商,在豫州各则用有各种船只上千艘。
虽然齐州军船已全部被击毁,官方运输已经陷入停顿,但民间运输依然存在,尤其一些民间大户,组织数百甚至上千民船,往来于京城和豫州各郡,运输一些日常用品。
为首的大船内,竟然有两名齐军军官,他们紧张地注视着河道内的情况,显得非常不安。
这支船队实际上运输着四十万石粮食,从荥阳粮仓运往京城,以解决京城的军粮急需。
在军船金部被击毁后,粮食运输陷入中断,军方一度组织普通民众用马车运输粮食,但只组织成功一次,运送了五万石粮食,而再也没有第二次,原因是楚军斥候在荥阳乡间散布了大量宣传,称替齐军运输的农民将来都要被清算,使荥阳郡上下深为惶恐,再加上第一次齐军是以服徭役的方式征用农民马车,一文钱不付,这便使有马车人家深为不满,等二次强征马车时,农民们纷纷毁车抵制,齐军无法组织第二次陆路运输,官府也不肯卖力,无奈之下,齐军具能将目光转回水运,借用民间船队运输粮食。
这次刘记商行替齐军运粮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他们并不愿意,但老太爷在洛京,已经成了齐王的人质,他们不得不答应。
大船上,刘记船行的押运执事也同样紧张,执事姓孙,在刘记船行做了十几年的执事,经验丰富,这次船行东主挑选他来做押运人。
孙执事不明白东家为什么要答应给齐军运粮,一旦被楚州水军抓住,船行就完了,荥阳郡虽然是齐军控制,但黄河上却是楚军的天下,他心中充满了抱怨,却也元可奈何,他只有祈求菩萨保佑,不要在黄河遇到楚州水军的巡逻船。
事情往往是他害怕什么,就会来什么?在船队刚刚进入通济渠准备驶往黄河方向时,前方忽然出现一支黑瞳瞳的船队身影,船只都非常大,至少都是三千石以上。
一名伙计惊叫起来,“执事快看,楚军战船!”
两名齐军军官也脸sè刷地惨白,绝望地向孙执事望去,剁、执事也惊呆了,楚军战船一般都在黄河上游弋,今天怎么会进入内河?
他注视了半晌,忽然明白了,叹口气对两名军官道:“建议你们脱去军服,冒充我们船队伙计,这一关过不去了。
“为什么,这不是巡逻船队吗?”
孙执事摇摇头,“这里至少是五百艘千石以上战船,这是楚州水军主力,不是什么巡逻船。”
两名军官听说是楚州水军主力,都慌了神,立刻脱下军服,换上普通船员服饰,又命令两百名随船士兵全部脱下军服,将军服藏进船只中。
片刻,八百艘平底拖船被勒索停下,开始有楚军士兵上船检查了。
这支楚州水军正是周延保率领的水军主力,五百艘战船运载了三万余水军士兵向荥阳县粮仓进发,他们被要求两天内拿下荥阳粮仓,在去荥阳县的半路上,他们遇到了刘记运粮船队。
“禀报将军,民船内运载的全部是粮食,估计足有四十万石左右。”
这个消息让周延保颇为惊讶,他又立刻追问:“是哪里的船队,哪里的粮食?把船队管事常上来!”
片刻,孙管事被带了上来,他心中惊惧之极,一上来便跪倒在甲板上,连连磕头,“在下只是小管事,听从东家之命办事,和小人无关,求将军饶命!”
看他这副模样,周延保便明白了几分,他冷冷道:“楚军已经有言在先,商家替齐军办事,一律处斩,来人!”
他一声喝令,两边士兵答应,吓得孙管事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延保蹲在他面前,冷笑一声道:“你若想活命,就告诉我,你们船上有多少齐军,为首军官是荥阳粮仓做什么职位?”
孙管事听到一线生机,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连忙道:“一共有八百齐军士兵,为首的军官有两人,都是荥阳粮仓的校尉。”
周延保点点头,给旁边副将使了一个眼sè,副将率领士兵下船了,片刻,楚军士兵押着两名齐军军官进来,两名军官已经吓得hún不附体,‘扑通!,一声跪下,“将军,我们愿意投降!”
周延保微微一笑,“两位将军如果肯替楚军立下大功,我可以保举你们回家乡做郡司马。”
衣锦还乡从来都是大多数人的理想,不仅读书人,军队中官兵也一样……
意外的水上遭遇使楚州水军改变了战术,周延保下令其中一名军官带领乔扮的楚军去管城县找刘家船行,同时改扮五十艘千石战船,一个时辰后,刘家一名东主被带回来,五十艘大船也已装扮好,便由另一名投降的军官率领,向荥阳粮仓驶去。
两更时分,五十艘插着刘记船行的千石船只渐渐地抵达了荥阳县码头,从荥阳县码头到仓库之间有一条长约三里的人工运河,运粮船可以直接到粮仓内的码头装粮卸粮。
自从齐军占领了荥阳粮仓内,为保护粮仓安全,便在运河上修建了三座生铁大船闹,两岸部署有重兵把守,光靠船只硬冲,根本就进不了粮仓腹地。
楚州水军本来是想打一场硬战,但遇到刘记船行的船队,他们便改变了战术。
这是一个机会,足以让周延保策划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五十艘刘记船行的大船缓缓驶进运河,靠近第一座船闹,大宁王朝的水军战船和民间的大船从外形上并没有什么区别,区别是战船有特殊的水军标志,以及全副武装的水军士兵,如果把这两样东西拿掉,再插上刘记船行的旗帜,站满刘记船行的伙计,那么千石大船就不再是战船,而是刘记船行的运粮船。
五十艘大船出现在鸿沟时,便引起了齐军的注意,上次楚军水师驶来,摧毁了所有的齐州战船,令他们记忆犹新,齐军士兵不敢大意,立刻有军官带领士兵上前盘问,岸上数百士兵十分警惕,有点提心吊胆地盯着这支船队。
“是哪里的船只?”一名军官厉声喝道。
从为首大船的船舱内走出一人,正是下午押船去洛京的张校尉,他嘿嘿一笑道:“老五,是我!那么紧张做什么?”
岸上军官见是自己人,他心中略略松了一口气,“你不是去洛京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刘记船行又从南面调来五十艘大船,还可再运十万石粮,所以我又回来了。”
这时,船舱再又走出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拱拱手道:“在下刘志安,刘记船行的二东主,你们罗将军认识我。”
岸上军官脸上yīn晴不定,他也抱拳道:“张校尉,你也知道,过船闸前必须上船检查,这是规矩。
“这个我知道,请吧!”
岸上军官手一挥,立刻上去几名士兵检查,其实也是例行检查,看看有没有藏有楚军,并不是仔细搜查,片刻,检查的士卒纷纷回来禀报,“启禀校尉,没有异常。”
这时,一队骑兵飞驰而来,为首之人是一名将军,叫做金子奇,是罗启玉手下的八名将军之一。
他勒住马问道:“是哪里来的船只?”
军官慌忙禀报,“是刘记船行来运粮的船只,上面有我们的校尉。”
站在船头的刘记二东主认识金子奇,他拱手笑道:“金将军,好久不见了。”
金子奇见是刘记二东主刘志安,便冲他点点头,又问:“检查过没有?”
“已经检查过,没有异常。”
金子奇一挥手,“那可以放行!”
船闸缓缓开启,船队慢慢驶进了粮仓腹地,三座船闹只要过了第一座,后面都会依次开启,不会再盘查,不多时,五十艘大船便靠上了粮仓码头。
……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七十四章荥阳粮仓(下)
荥阳粮仓占地足有数百顷,由大大小小诉千个粮宾组成,四周修建有三丈高的城墙,城墙宽厚,可以在上面驻兵防御,进入粮仓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东面的陆路,大铁门紧闭,一条是运河水路,直通粮仓腹地,整座粮仓就俨如一座小城。
由于它紧靠大宁王朝的都城洛京,因此它在整个王朝中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价值。
百年来,一直有重兵对它进行守卫,齐军占领洛京后也不例外,在粮仓附近驻扎有三万重兵,一万驻扎在内,两万驻扎在外,防御森严,由皇甫忪的小舅子罗启玉统帅。
随即战局推进,荥阳粮仓也渐渐卷入到了齐楚之战中,三更时分,熟睡中的罗启玉忽然被亲兵叫醒。
这几天睡眠不好,难得睡得安稳,今晚好不容易才睡个安稳觉,却又被叫醒,使罗启玉不由大发雷霆。
“什么事!”
他的吼声在数十步外可闻,亲兵连忙禀报:“将军,鸿沟发现数百艘可疑大船,正向荥阳粮仓方向驶来。、,
“啊!”罗启玉大吃一惊,他也顾不得吼骂,从〖房〗中奔出急问:“是楚军战船吗?”“报告说看不清楚,但外形极像,大部分都是三千石大船。”罗启玉立刻明白了,这肯定是楚州战船,他后背一下子冷汗直冒,齐军已经没有了战船,难道楚军是来进攻粮仓吗?
此时他已经接到父亲的消息,父亲率五万大军正在向荥阳赶来的路上,最迟明天上午将赶到荥阳,可就在半夜,楚军却大举进攻了,令他恼火万分。
他恶狠狠下令“命令全军战备,准备战斗!”
娄隆隆的鼓声敲响了,鼓声震撼整个大营,粮仓附近的八座军营,三万齐兵纷纷从梦中惊醒,各种流言飞语在大营内传播,对峙了近两个月后,楚军终于发动了全面进攻吗?
震惊、恐惧、厌战,士气低mí,各种负面情绪在军营内蔓延,但催战的鼓声已经隆隆敲响,三万士兵被迫进入作战阵地。
由于楚军是乘船而来,因此作战阵地主要就集中的三里长的粮仓运河两岸,阻止楚军船队进入粮仓腹地。
一万弓弩手黑压压地分布在运河两岸,强弓硬弩对准了运河,其余士兵将无数巨木抛入河中,阻塞航道,三道铁闹大门都轰然关闭,齐军已严阵以待。
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将早先进入粮仓腹地的五十艘大船忘记了,它们就静悄悄地停泊在粮仓腹地的河面上,四周一片漆黑,没有人注意它们的存在。
五百艘楚军战船已经驶近运河,其中第一队百艘战船靠近岸边,开始猛烈开炮,荥阳县的码头上空滚过雷鸣般的爆炸声,荥阳县码头数百步内,火光闪烁、火炮轰鸣,一门门船壁上的火炮喷射白烟,炮弹呼啸着,咆哮着,刺穿天空,火焰腾空而起,将黑暗的、潮湿的大地照得通明,也将数百步内的建筑夷为平地,上千齐军守兵炸得尸骨横飞。
楚军的火炮横扫一切,齐军士兵吓得心惊胆颤,等待着火炮结来爆炸。
在火炮的掩护下,楚军开始大规模登陆了,一艘艘满载士兵的战船靠上青石码头,一群群楚州水军从战船上奔出,迅速列队,只片刻时间,八千楚军水军便开始向运河东岸发动攻击,这边是火炮轰炸不到的地方。
楚军并不仅仅是要占领粮仓,同时还要击溃三万粮仓守军,而这时,齐军弓弩手也开始反击,密如暴雨般的箭矢铺天盖地射向楚军,楚军士兵举起一面面巨盾,抵挡着齐军射来的弓箭。
他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缓缓地,一步步进行阵地战挪动,他们首先占领了第一道船闹,打开了船闹,楚州船队开始向粮仓深处tǐng进,火炮向两侧齐军猛烈轰击。
飓风似的猛烈炮火,在河面、在渡口和小山般的两岸土坡上爆炸,黑暗中,齐军士兵在疯狂败退,企图逃离火炮轰炸的范围。
登陆的楚军已经集结到两万人,开始向齐军发动全面进攻,齐军的弓弩也失效了,双方在黑夜中进入短兵交接的白刃战。
越来越多的齐军士兵想逃离战场,逃回齐州,但罗启玉显然比皇甫英俊又办法,他率领三千督战军拦在外围,凡是准备逃离战场的齐军士兵都被鼻场格杀,使数万齐军士兵不得不硬着头皮和楚军廖战。
罗启玉要比皇甫英俊凶狠得多,他早就想和楚军决一死战,他却一直没有机会,今天他的机会来了。
“将军,弟兄们顶不住了一名浑身血污的都尉军官跌跌撞撞奔跑而来,焦急地大声禀报。
“给我进攻登陆的楚军,给我顶住,天亮后我们的援军就来了。”
现在罗启玉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父亲援军之上,他也知道,荥阳粮仓若失,齐军就将难以为继。
保住粮仓,也是为了保住他们罗家的地位,只要撑到他父亲到来,那他就算大功告成。
就在这时,有士兵大喊:“将军,快看那边!”
罗启玉向南面望去,一颗心顿时沉入深渊,他们的军营已是火光冲天,熊熊烈火席卷了两座大营,连紧靠码头的一座粮仓也浓烟滚滚,燃起烈火。
罗启玉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楚军几时攻入粮仓腹地?他做梦也想不到,刘记船行的五十艘大船进入粮仓腹地,也就注定了他们今夜的惨败。
此时,齐军背后也传来了火炮的轰鸣声,一颗颗炮弹在齐军身后爆炸,五十艘大船中,有十艘战船藏有火炮,齐军的粗略检查不可能查到底舱。
此时这十艘战船开始轰击齐军的屁股,也封锁了齐军进入粮仓道路。
粮食腹地的异变和军营大火,彻底击垮了齐军最后的一丝抵抗意志,军心崩溃,开始全线败退,楚州水军士气高昂,在后面掩杀,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
罗启玉在这个时候却跑得赛过兔子,他在数百亲兵的保护下,绕过荥阳粮仓,向南方败逃。
妾更时分,楚州水军彻底占领了荥阳粮仓,但楚军并不敢懈怠,虎牢关方面还没有传来消息,他们立刻部署防御,将一门门火炮抬上了粮仓四周的土城,在土城四周撤上大量的铁蒺藜,这种铁蒺藜非常细小,三根细针,通身呈蓝sè,让人会产生一种淬毒的心理恐惧。
直到天sè大亮,楚军已经完成了防御部署,战场也基本上清理完成,俘敌两万,杀敌四千,另有五千余人败逃,三万荥阳粮仓的守军几乎是全军覆没。
一队由二十艘大船组成的船队在黑夜中向西疾驶,二十艘大船上满载三千楚军士兵,由水师将军林远洋统帅,他们的目标是二十里外的汜水镇,他们没有参加攻打粮仓的战役,他们有着更重要的任务。
鸿沟流至荥阳后便转道向南,在转弯处则出现了两条人工运河,一条是通向荥阳粮仓的粮仓运河,只有三里,另一条则是沟通鸿沟和汜水的鸿汜运河,是八十年前挖掘而成,它也是连通荥阳郡和京兆府的水〖运〗动脉,长约二十里,但它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运河直通汜水镇,在那里流入汜水,而汜水镇的虎牢关便是这三千楚军的目标,抢先夺下虎牢关,也就扼断了齐军援军的东进之路。
虎牢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虎牢关位于汜水以西,大宁王朝已经平安三百余年,虎牢关的军事作用已经渐渐淡化,成为一座税关,往来商贾都在这里进行检查,有纳税凭证可以通过,没有纳税凭证,则必须进行补税,平时只有百余名士兵和十几名税官长驻在这里。
齐军攻下荥阳后,将防御的重点放在荥阳粮仓,在荥阳粮仓驻扎重兵,虎牢关也显得不是那么重要,可一旦荥阳失守,虎牢关的战略地位也就突兀出来。
楚军对荥阳粮仓实施偷袭,同时也要抢占虎牢关,此时的虎牢关只有五百守军,而罗借率领的五万大军正向虎牢关赶来的途中,其中五千先锋距离虎牢关已不到五十里。
四更时分,三千楚军抵达了虎牢关的三里外,他们没有急于进攻关隘,而是躲进了密林中,一旦被守军发现,他们很难在短时间内拿下虎牢关,如果被齐军主力抢占,后果会非常严重,这一点楚军非常清楚。
虎牢关位于一条长约七八里、宽约一里的山谷内,修建有坚固的城墙,扼断了这条山谷通道,关隘上很安静,五百守军并没有发现荥阳方面的异常,他们和平常一样,大部份军士都处于沉睡之中,只有二十名当值的士兵在城头上巡逻。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丁,丁当当的马铃声,这是商人独有的铃声,随着夜风传来,美妙的铃声让昏昏yù睡的守军们精神为之一振。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七十五章智取虎牢
黑暗中,城头上的守军们渐渐看清楚了走近的客商,约二十余人,赶着二百余匹马,每匹马上都驮着两只大箱子,马匹打着响鼻,显得很吃力,箱子内显然是装有重货。
自从齐军攻陷洛京后,虎牢关的税务稽查所也取消了,但税还是要招收不误,由军队来说,也就是这五百守军的额外收入,所以镇守虎牢关绝对是一个肥差,守将是一名姓姜的都尉,他曾是罗启玉的亲兵队正,而此时,这位姜都尉也在沉睡之中,由一名姓乔的校尉当值。
乔校尉被调到虎牢关才一个月,但他已经发了千两银子横财,但这还是因为战争影响到了商业,如果是从前的太平年景,他起码可以赚到五千两银子,当然,太平时光,税银就不会进入他们的腰包了。
不仅是乔校尉,所有士兵都有收入,最少也能挣到百两银子,听到商队的马铃声,二十几名当值士兵都争先恐后拥挤到城头,探身向下看,乔校尉‘嘘!’了一声,低声骂道:“你们这帮蠢货,惊动了其他人,你们拿屁的钱啊!”
士兵们顿时鸦雀无声,守军有五百余人,惊醒的人越多,来分钱的人也就越多,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乔校尉也不叫问,他轻轻一摆手,“下去一个人。”
士兵们已经积累了丰富的捞钱经验,半夜三更要保持安静,不能大声喝问,要下去悄悄的盘问,立刻有一名伍长坐着箩筐被吊下来了。
“你们从哪里来?”
为首一名商人连忙上前点头哈腰道:“禀报军爷,我们是从荆州来,去洛京做买卖。”
其实这些商人从哪里来并不重要,士兵们也不是为了检查什么,他们只关心两件事,缴过税没有?货值多少?
没有交过税,他们可以正大光明课税,货值越高,课税越重。
“缴税单呢?拿给我看看!”
“回禀军爷,我们还没有缴税,准备去洛京交税。”
伍长眼中顿时一亮,心中暗暗欢喜,肥羊来了,他走到一匹马前,拍了拍马上的大箱子,“里面是什么,打开看看!”
“回禀军爷,都是荆州土特产,打开不方便。”
说着,商人将一块沉甸甸的银子塞进伍长手中,伍长一掂,足有十两重,他心中暗喜,将银子收了,笑道:“那好,只开一箱就行。”
必须要验货才能进关,这是惯例,商人打开其中一箱,只见箱子全是上好绫罗,伍长眼睛都眯起来了,今晚将发大财,他立刻对城头做了一个开关的手势,城头上的乔校尉正探头查看,他见伍长手势中含有重利的标志,他心中大喜,立刻下令,“开关!声音小一点。”
虎牢关城门缓缓开启了,商队开始进城,虎牢关并不大,前后两道城墙,相距数百步,城内地面平整,铺上方砖,又修建了几十栋建筑,主要是驿站、稽税所、军营和几家客栈,可以驻扎军队三千余人,现在只有五百驻军,城内便显得十分空旷。
商队进城后便停在城洞之中,没有进广场,又长又黑的城洞是最好的隐蔽处,伙计们纷纷将大箱子从马上卸下。
这时,乔校尉从城头上奔下来,拉过伍长低声问道:“是什么货?”
伍长在他耳边低声笑道:“都是上好绸缎,而且没有缴过税。”
两人都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眼睛里充满了得意,乔校尉立刻对伍长道:“去叫弟兄们下来盘货。”
伍长飞奔而去,这时,两名商人走上前,手中拿着几锭白花花的银子,递给他,“这是一点心意,请收下!”
乔校尉笑眯了眼,刚伸手要接,忽然一把雪亮的匕首顶住了他腰间,“不准吭声,否则宰了你!”
另一人动作迅速,一把将乔校尉腰间的刀夺走,突来的变故将乔校尉惊得目瞪口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叫所有人下来排队,听见没有!”
匕首向前一送,便刺入他的肉中,乔校尉这才反应过来,腰间的疼痛将他吓得两tuǐ发软,只得乖乖叫道:“所有人都下来,列队!”
二十几名士兵纷纷从城门跑下,迅速站队,商人站在乔校尉身后,又低声道:“叫他们把兵器都放下,去盘查货物。”
乔校尉只得跟着令道:“弟兄们都放下家伙去盘货,别吓跑了客人。”
士兵们都会意地笑了,纷纷取下刀,向城洞方向跑去,发财的yù望在他们每一个人心中燃烧,他们都听说了,是上好绸缎。
二十几名士兵跑到城门前,却一下子都惊呆了,大箱子都在地上,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而二百多名楚军士兵手执燧发枪,冷冷地对准了他们,二十几名伙计则抄到他们后面,也举起燧发枪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为首楚军大将厉声喝道:“全部蹲下,否则杀无赦!”
二十几名士兵都呆住了,发财的yù火被当头一盆冷水破灭,突来的变故使他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想到会这样,谁也不知该怎么办,时机已经到最紧要关头,商人一把勒住乔校尉脖子,匕首刺进他的背心,“命他们蹲下!”
乔校尉迫不得已,只得喊道:“全部蹲下!”
二十几士兵只得听令蹲下,偷袭的楚军立刻发动,冲上城头,抢占了控制城门绞盘,一支火箭‘咻——,一声飞上夜空,在空中‘啪,地炸开,火花四溅。
隐藏在两里外的林远洋见已经得手,立刻大喊一声,“杀进关内!”
三千楚军蜂拥而上,向虎牢关杀气腾腾冲去。
而此时,火箭发出的亮光和炸响也惊动了城内的齐军,几座军营内的齐军士兵纷纷爬起来,却被楚军士兵们冲进营房“砰!,地朝天一枪,士兵们厉声喝道:“谁都不准动,谁敢动就打死谁!”
巨大的枪响将齐军士兵震骇住了,没有人敢动,这时齐军姜都尉挥刀冲出房间,大喊大叫,命令士兵们起来抵抗,却被十几名楚军一排乱枪打到在地。
顷刻之间,三千楚军杀进了虎牢关,占据了这座地势险要的关隘,而此时,东面的荥阳粮仓正jī战在酣,而西面的援军先锋已经抵达到十里之外。
…….
天渐渐地亮了,罗傋率领的五万大军终于陆陆续续抵达了虎牢关,五万大军列队在虎牢关前,一直不被重视的虎牢关在这一刻挡住了齐军的去路,令五万大军无计可施。
罗傋望着地势险要的关隘,以及关隘上高高飘扬的楚军大旗,他心中充满了无奈,尽管他知道楚军会大举进攻荥阳,尽管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但他还是晚了一步,他心里已经明白,荥阳粮仓已经被攻克了。
此时,罗傋并不担心眼前的局势如何危险,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齐军已经被皇甫忪拖垮,现在大势已去,就算他杀进荥阳郡也无济于事,无力回天。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儿子的xìng命,他能否逃过这一劫?令罗傋忧心忡忡。
“大将军,大军攻打虎牢关吗?”一名将领上前请示道。
罗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们,见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茫然,没有士气,没有敌意,只有深深的倦意,他不由长叹一声,打下虎牢关又如何,大势已去,何必再要这些士兵去送命呢?
他没有了精神,无比沮丧地一挥手,“传令,撤回偃师!”
‘呜——,在呜咽的号角声中,五万大军开始调头,向偃师方向撤军而去,他们的撤军,伴随着虎牢关城头‘咚!咚!,的鼓声,仿佛在给他们送行,又仿佛在宣示着短暂齐王时代的落幕。
…….
荥阳粮仓的易手宣告荥阳郡彻底失陷,十月中旬,从荥阳郡的虎牢关到襄城郡的承休县,二十万楚军完成了对洛京的半包围状态,楚军随即挥师进军京兆府。
十月二十日,楚军水师抵达偃师,千艘战船、五万大军,火炮轰垮了偃师县城,两万偃师守军在大将赵明阳的率领下投降了楚军,而南线十万楚军也进入京兆府,陆浑、兴泰、伊阀三县先后投降楚军。
洛京城内局势一片混乱,粮食暴涨,治安日益恶化,白天也出现了成群军队打家劫舍,大量民众逃离京城,从前百万人口的京城已经下降到不足三十万人,商店倒闭,酒楼关门,大街小巷一片萧条。
而军队也军心涣散,原本罗傋许诺的种种美好诺言“打回家乡去!,“按军功升赏!,等等,也随着二十万楚军逼近洛京而烟消云散了,军心低mí到极点,就俨如病如膏肓开始溃烂一样,越来越多的士兵成为逃兵,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士兵寻找各种机会逃跑,仅仅五天时间,十万大军便已缩水成了三万人。
而就在齐军即将最后崩溃的时刻,紫薇宫内却格外热闹,三十几名大臣拥戴齐王皇甫忪正式登基,皇甫忪拜祭了太庙,拜祭天地,登上紫薇殿,成为大宁王朝新任皇帝,他将三十余名大臣全部分封为shì郎尚书等高官,但他甚至连刻印的人都没有,只好命人去印刷坊,请印刷雕刻师用木头雕刻官印。
而让皇甫忪万岁沮丧的是,次日上朝,三十五名大臣只剩下五人,其余人踪迹皆无,他们要的就是一个官职,已经得到了,就没有必要再陪同皇甫忪殉葬。
皇甫忪孤零零地一人坐在大殿之上,宦官、宫女、shì卫,一个人也没有,皇甫忪倍感凄凉,他深深体会到了兄长皇甫恒最后时光的感受。
十月二十五日,二十万楚军包围洛京城。
……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七十六章城破(上)
二十万楚军围困洛京的消息使这座大宁王朝的都城变得动葡啾不安,各种暴力犯罪越演越烈,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大势已去,包括参与犯罪的齐军士兵,他们都在趁楚军进城之前最后捞一笔。
而洛京的民众也不再是待宰的羔羊,不堪齐军侵扰的洛京民众纷纷自发组织起来,成立防暴队,保卫家园。
暴力越来越血腥,不断有落单的齐军士兵被防暴队围困打死,也不断有数百齐军士兵和防暴队在街头血战,到处是血淋淋的尸体,使整个都城内充满了暴力和动荡。
此时洛京还有三万守军,这是最后效忠齐王的三万人,是皇甫忪的亲王卫队,已跟随他多年,由大将罗偻统帅,罗借也不再管京城的局势了,他集中精力,针对二十万楚军的包围进行最后的防御部署。
罗借也发现了楚军不愿付出惨重代价夺取洛京的弱点,他便针对这一弱点进行防御部署,重点防御城门和洛水,兵力不足,他又在城内招募一万余名青壮民夫协助守城。
为了防止楚州水军从洛水进入京城,罗借命人在洛水入城处打下数千根木桩,形成了水底障碍,又命军队拉起长长的拦江铁索,又在江面修建了大型水寨。
其实罗借心里也清楚,楚州水军火炮犀利,他的这些布置很难阻挡楚州水军,齐军大势已去,只是他要尽天命防守到最后一刻,为齐王争取时间。
入夜,这是楚军围困洛京的第一夜,在紧靠长夏门的归德坊的一处大宅内,十几人正在紧急商量对策,这座宅子是洛京有名的豪强崔耀武的府宅,豪强也就是地方有实力的非官方人物,比如荥阳郡的刘氏船行、东海郡的维扬县的几大家族等等,都属于地方豪强,在洛京的豪强也颇多比如齐瑞福商行、东莱商行、百富商行等等,只不过在第一次雍齐联军围困洛京的战争中,这些商行都纷纷关门,撤离了洛京随着洛京民众的大量逃离,吏多的大户人家都选择了暂时离开,使京城内的豪强基本都消失殆尽,留下来的极少,归德坊的崔耀武便是其中之一一。
崔耀武就是土生土长的洛京人,他的家族控制着洛京三成米业,在南市和北市都有他的商铺,但在这近两个月的动荡中他的生意损失惨重几乎一半以的存米都被齐军强征这激起他的极度不满。
崔耀武今年约五十岁,外形是个瘦小干枯的老头,但他却有着常人不具备的眼力和胆识。
“齐军已必败无疑,我看雍州也迟早是瓮中之鳖,我们崔家在以后的新王朝能不能得到发展机会,关键就是看我们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
“族长是想引楚军入城吗?”一名年长的族人问
“正是!”
崔耀武低声对族人们道:“我今天借送米的机会去看了齐军的城防,发现里面有很多漏洞,守军人数太少顾不这些漏洞,如果我们能抓住这些漏洞,替楚军开出一条路来那就是我们家族立下大功,将来会有我们的好处。”
“不知族长想从哪里入手?”另一名年轻的族人问。
崔耀武得意一笑,“我们归德坊内就有之个漏洞,你们想到了吗?”
十几名族人都同时反应过来,异口同声道:“族人说得是伊水?”
“正是那要!”
崔耀武点点头,又道:“我已让我们的子弟和坊内青壮加入齐军的招募士兵,就在伊水防御,届时随机行事,便能做成大事,我已经派老二去楚州军营了……”
二十万楚军包围洛京,并不是拉出长长的连营将洛京团团围住,而是分成四个大营,分驻洛京的东西南北,互相呼应,此时已是初冬,北风呼啸,天气寒冷,天空阴云密布,眼看第一场冬雪即将来临。
正如罗借判断,楚军并没有强行攻城的计划,皇甫无晋并不想为攻打洛京付出惨重的代价,他更崇尚不战而屈人之兵,他知道城中粮食已快断绝,军心和民心不稳,可谓大势已去,不需要他大规模攻城,城中民众自发组织的防暴队很快就会发动起义,里应外合,开城迎接楚军入城,他在耐心地等待。
不料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当天晚便有人来找他了。
夜晚,皇甫无晋正和几名大将商议军务,帐外传来亲兵禀报:“殿下,有一名自称洛京地方大户的男子求见。”
“带他进来!”
片刻,亲兵们将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带进大帐,男子前跪倒,“小民崔耀杰甲见凉王殿下!”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急事要见我?”
“回事凉王殿下,小民家族便是洛京第二大米商崔记米行,我们家族深受齐军荼毒,愿助楚军入城。”
“原来如此!”
皇甫无晋笑着点点头,“不知你们家族想怎样助我?起来铭话。”“谢殿下!”
崔耀杰站起身,恭恭敬敬道“我们崔家的府宅在归德坊,并在穿过归德坊的伊水建有两个运粮码头,拥有五十余条运粮船,其中已经被齐军强征去了三十条,还有二十余条棚船被我们藏在府宅内,我们可以用二十几艘船运楚军从伊水入城。”
皇甫无晋眉头一皱,“伊水没有齐军防御吗?”
“有,但只有三百余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我崔家子弟和坊中的青壮,我们贿赂了守长夏门的军官,他便准我们守卫家园。”
皇甫无晋背着手走了几步,他瞥了一眼这个崔耀杰,淡淡一笑问道:“你怎么让我相信你?”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七十七章城破(下)
洛京在防御上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洛水,洛水穿城而过,将洛京城一分为二,河道宽阔,河水平缓,也是洛京城的母亲河,这条宽阔的河流此时却给洛京防御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楚军强大的水师和犀利的火炮使洛京城成为难以防守的城池,尽管如此,罗傋还是尽一切力量进行防御,其实早在楚军进兵许昌之前,齐军便开始针对楚军水师进行专门的防御准备了。
他们在洛水入城之处打下数千根三丈长的木桩,以至于洛京近郊大树几被伐尽,木桩成为了千石大船难遇逾越的障碍,不仅如此,齐军还在江面上拉起三条铁索,拦住江面,罗傋并不指望这些措施能真正拦住楚军船只,他只希望楚军水师能被拦截十天以上,那时河面开始结冰,楚州水军就无用武之地了。
但罗傋并没有亲眼见过楚州水军的火炮,他无法想象火炮的犀利。
一更时分,五百艘满载楚军水兵的战船开始缓缓向洛京城驶来,为首是十艘千石大船,它们在入城处百步外停下,近百名水鬼潜进水中,他们在寻找水底暗桩,找到后,便在暗桩上拴一只水葫芦,浮在水面上,水葫芦上部涂有磷粉,在水面上荧光闪闪,不多时,整个江面便出现了一条荧光闪闪的光带,在水面上颇为诡异。
而对付三条拦江铁链的办法更简单,一名水鬼攀在铁链上,将一颗轰天雷绑上,他点燃一团火,在江风即将吹灭火的刹那,点燃了引线,水鬼翻身落江,奋力向远处游去,不到百步,只听见江面一道赤焰迸发,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赤焰之中,两根铁链如金蛇狂舞,瞬间炸断,紧接着第二声和第三声爆炸,三根齐军费尽心血打造的拦江铁链全部被轻易炸断了。
洛水上的爆炸声惊动了洛京齐军,无数齐军向洛水奔来,连齐军主帅罗傋也被吸引过来,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楚州水军将从水面发动进攻,他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却没有想到它来得这么快。
罗傋奔至江畔,他和所有的齐军一样,都被江面上的情形惊呆了,只见江面上出现一条蓝莹莹的光带,而在光带两百步外,十艘千石军船一字横开,就在江岸上齐军士兵不明所以时,十艘大船猛然开炮,江面上白烟腾腾,俨如雷鸣回响,一颗颗炮弹打进了荧光带中,骤然间,一根根水柱冲天而起,中间夹杂中水底的木桩断片,形成一排水墙,蔚为壮观。
很快,水面上波涛翻滚,大量断裂的木桩漂浮上水面,随着一颗颗炮弹落入水中,水柱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木桩从水底翻出。
罗傋呆呆地望着楚军的火炮,他不由慨然长叹,楚军有这种犀利的武器,何愁天下不平,皇甫无晋没有把它配备在步兵中,已经是巨大的仁慈了。
“将军,楚军突破了!”
水面上的炮击已经停止,一队战船突破了水底暗桩,驶进洛京城。
罗傋急得大喊:“全军进入防御,严防楚军登陆!”
在他的命令声中,两万齐兵奔赴洛水沿岸的三个码头,严密防御楚军。
楚州水军对洛京的进攻调走了大部分齐军,长夏门的三千守军只剩下一千余人,几乎所有人都在观望洛水战况,此时天空飘飘扬扬下了小雪,天地间灰蒙蒙一片,每个士兵心中都沉甸甸的,很多人都开始思念家乡了。
就在这时,从归德坊内奔出来两队士兵,共千余人,他们步伐极快,顶盔冠甲,全副武装,脚下丝毫不停顿,直接向城门疾奔而来,走到离城门还有五十步时被守军发现了。
城门处火光通明,守军们都愣住了,这是哪里来的军队?齐军不像齐军,御林军不像御林军,但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竟然是楚军,楚军在城外,他们不可能在城门内出现。
“什么人?站住!”
为首都尉厉声喝喊,他的话音刚落,一千楚军突然发动,乱箭齐发,一千支箭呼啸着射向城门守军,百余名城门守军没有防备,一片惨叫,纷纷栽倒在地,连都尉也三四支箭射中,惨叫着倒地。
“是楚军,楚军进城了!”
城头上的几名齐军士兵纷纷大喊起来,‘当!当!当!’的警报钟声敲响,长夏门一片大乱,一百楚军冲出城门洞,控制了城门,砸开铁门栓,将沉重的城门吱吱嘎嘎拉开了,但城外还有吊桥,数百名士兵向城头冲去。
城头上的近千名齐军也迎战而上,刀枪相接,和楚军鏖战在一处。皇甫无晋所派出的这一千楚军也是整个军队中的精锐,个个能以一敌五,勇猛无比,在大将郑延年的率领下,配合默契,杀得齐军节节败退,顷刻间,数百齐兵横尸倒地,连同长夏门城头上的二十架重型投石机也全部被摧毁。
另一队百人楚军正在争夺吊桥绞盘,和百余名最强悍的齐军士兵进行血腥之战,他们已经离绞盘不足十步了,还有五十余名齐军拼死抵挡,他们挤成一团,挡在绞盘前方。
这时,一队两百人的火枪声冲上城头,他们一齐举枪,瞄准了最后的五十余人,“闪开!”火枪手一声大喊,楚军士兵纷纷闪开,‘呯!砰!砰!’几排枪响后,齐军士兵一连串地栽倒在地。
只剩下十几名最后的齐军,他们目瞪口呆,却又有点茫然,火枪手迅速上膛,毫不留情地举枪瞄准,又是一排枪响,最后的十几名齐军士兵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绞盘开始转动,巨大的吊桥轰然倒下,士兵们点燃了城楼,泼上火油,熊熊大火腾空而起,长夏门上火焰飞腾,浓烟滚滚。
三里外,已经整装待发的五万楚军看到了长夏门城头的火光信号,副将张陇长刀一挥,下令道:“向长夏门进发!”
五万楚军如海潮奔腾,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向长夏门席卷而去。
洛水江面上,楚军完全控制住了主动权,五百艘兵分两路,一路杀向皇宫,而另一路则在洛水中游弋,炮击两岸的齐军,三座码头已经有两座被炸成废墟,连接洛水两岸的两座木桥也全部被炸断.
罗傋已经明白到了楚军的战术,楚州水军意在皇宫,尽管意识到这一点,但他也望尘莫及,他在洛水南岸,主要兵力也集中在洛水南岸,通向北岸皇宫的桥梁都已被炸断,他无法指挥北岸军队,也无法靠近河边,数百艘战船在洛水内耀武扬威,任何靠近河岸的齐军就要遭受火炮轰击,齐军完全被压制河两边的百步之外。
就在这时,很多士兵都惊叫起来,“火!长夏门着火了。”
罗傋也看到了长夏门上空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他一下子无力坐下,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一声,完了,洛京失守了。他蓦地转身对士兵喊道:“所有人都集中到这边来!”
近万名士兵陆陆续续集中在他身旁,他高声喊道:“各位弟兄,楚军已经进城,洛京失守,已经没有防守下去的意义了,不要再与楚军进行巷战,那样会伤及更多的无辜,大家投降!争取早日会家乡,去!放下武器,脱下盔甲,不要再抵抗了。”
齐军们人人惶恐,军心涣散,纷纷丢下兵器,脱去盔甲,争先恐后向南市附近的几个军营狂奔而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物品,他们要去保护自己财产,那是他们当兵多年,准备带回家乡买地买房的财物。
一万余士兵在短短时间内便跑得干干净净,广场上只剩下罗傋和他的几名亲兵。
罗傋苦笑一声,问他的几名亲兵:“你们怎么不走?”
“我们和将军一起走。”
罗傋叹了口气,“我不会走,只要我的儿子和女儿还活着,我的性命已经无足轻重,你们还年轻,都走!走!”
“我走了,那将军怎么办?”
“没有什么怎么办?洛京的空房多着呢!随便可找一处藏身,脱掉军装,我就是个无足轻重的老头,你们跟着我,反而会暴露我,快走!”
几名亲兵给他磕了个头,便离开他各自逃生去了,罗傋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坊街上漫无目标走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天空飘着细细雪花,他觉得自己格外轻松,从此后再也不会为齐王争霸而操心,他打算回家乡开辟一片菜地,颐养天年。
忽然,从黑暗的小巷中冲出一群人,指着他大喊:“那边有个落单齐兵,打死他!”
这是安从坊内民众自发组织的防暴队,他们躲在暗处,专门对落单的齐军士兵下手,洛京民众对齐军士兵有着滔天的仇恨,数十人一拥而上,乱棍齐下,罗傋惨叫一声被打倒在地,防暴队毫不怜悯,铁棒木棍劈头盖脸砸下,可怜曾经叱咤风云的齐青节度使、齐王军大元帅,竟然一群愤怒的民众活活打死在街头。天渐渐亮了,皇甫无晋率领十万楚军开始列队进城,此时洛京依旧在戒严之中,大街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连接洛水两岸的大桥已经工程兵修复。
皇甫无晋骑在马上,望着这座熟悉的都城,望着一条条大街小巷,他心中感慨万千,这座大宁王朝的都城经过一次又一次战火的洗劫后,重要平静了,它将重新恢复巍立天下的雄姿。
这时,周延保上前禀报,“殿下,我们搜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能找到皇甫忪,最后找到一名小宦官,他知道一点情况。”
他一挥手,士兵们将一名小宦官押上来,小宦官已事先被安抚,他跪下道:“回禀凉王殿下,齐王在三天前便已经逃离洛京,齐王妃和世子在十天前便已经不在宫中。”
“他们逃到哪里去了?”
“我只听说一点点,可能是蜀中方向,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
旁边的张颜年急忙道:“如果是去蜀中,很可能是从南阳郡那边先到汉中,三天时间,说不定还追得上。”
皇甫无晋摇了摇头,“不用追他了,把消息告诉雍京那边,让雍京去收拾他们!”
他又回头令道:“清理完齐军残兵后,便可以解除戒严,整肃军纪,有胆敢扰民者,立斩!”
说完,他加快马速,向皇宫奔去.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七十八章少帝思军权
两天后,洛京城破的消息传到了雍京,雍京缀朝三日,为齐王默哀,自从齐王荥阳兵败,粮仓易手后,雍京朝廷上下都知道,齐王大势已去,洛京指日可破。
一种关于和齐王结盟是否明智的争论也开始渐渐地在朝野中盛传,越来越多的朝臣都意识到,当初和齐王结盟是犯下了一个重大战略失误,申国舅的建议才是高瞻远瞩,可惜朝廷上下反对他的人甚多,很多人都意识到了当初反对申国舅的错误,支持申国舅改革朝廷体制的声音也渐渐地成为朝廷主流。
这些天,废除太后垂帘制,实施政事堂协商制的声音不断在朝廷中出现,朝廷上下官员以聚会抨击、上奏明志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改革的强烈愿望。
这股改革的风潮已渐渐吹到民间,首先是雍京的三千太学生起来游行,要求废除太后垂帘,实施政事堂共商制,这种改革呼声已形成了共识,在这种呼声还同时伴随着另一种强烈的呼吁,废除异姓王。
与朝廷上下及民间要求改制的呼声风起云涌不同的是,太后和军方都异常沉默,没有任何表态,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皇宫北极殿内,少帝皇甫恬正和他的两名恩师礼部尚书周棋纶以及大学士徐筠商量眼前的局势。
这些天皇甫恬的心情一半喜一半忧,喜是朝廷上下强烈要求废除太后垂帘制,恢复政事堂协商制,废除太后垂帘制,也就意味迈出废除申家的权力的重要一步。
而忧是皇甫无晋的日益强盛,天下九州,他已经控制了六州,而且关内北部和陇右一带,也是被他的西凉军所控制,内忧外患,这让皇甫恬忧心不已。
很显然。皇甫无晋在攻下洛京后,下一目标就是雍京了。
徐筠看出皇甫恬内心的焦虑,笑着安慰他道:“陛下不要太过于忧虑了,雍京不是洛京,皇甫忪名不正,言不顺,人心丧尽,所以才会败亡,而雍京聚集了绝大部分皇族,有正规的朝廷,人民安居乐业,士人归心,连皇甫无晋也无懈无击,只能以外戚篡逆为借口,攻击雍京,说明他也知道雍京正统,陛下宽心,雍京不会这么快发生战争。”
“徐大人说得对!”
一旁的周棋纶也道:“皇甫无晋攻下洛京,他也不敢轻易称帝,而是以监国摄政王的身份巩固他的统治。他是靠武力拿下荆、齐、
幽、豫四州,他接下来的重点必然是巩固他的占领,稳定民心,拉拢士子,还有洛京的千疮百孔,他也需要时间慢慢恢复,所以至少半年之内他不会西进,攘外必先安内,我们也要利用这段时间的安定尽快使内部争权平静下来,如果内忧不平,外患又生,我们才真完了,相反,如果内忧平息,大家一致对外,那结局很可能就是东西并立,至于将来,就看谁修仁德。谁得人心,谁就得天下。”
两名师尊的教诲使皇甫恬豁然开朗,他心中一块大石落下,确实,攘外必先安内,如果不安内,怎么能一致对外?
这时,他又想起一事,连忙问道:“两位师尊,还有就是朕该怎么应付申国舅,他是积极的政事堂制度推行著,是不是他也反对申家谋逆,是这样吗?”
“他不过是用大义之旗来谋sī利罢了!”
徐筠冷笑一声“他是和太后争权,太后权势太大,影响到了相权,让他心中不满,如果推行政事堂制度,他就是最大的得益者,朝廷大权又掌握在他手中,陛下要明白一点,他说到底还是姓申,臣还是那句话,家族内部之争,不能等同于社稷之争,太后好歹还是陛下的母亲,不会轻易废除陛下,可一旦申国舅掌握军政大权,他要把这份权力传给儿子,再传给孙子,那么,杨坚篡位之事,恐怕就会重演了,陛下要警惕啊!”
徐筠的这句话如一记警钟,一下子将皇甫恬敲醒了,权力是一剂毒药,尝到这份毒药甘美的申国舅,他会轻易放弃吗?自古权臣必有权子,太后是自己母亲,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申国舅、申济那种手握军政大权的外戚。
“那朕该怎么办?”皇甫恬心中一阵mí茫,他本来强烈支持政事堂制度,可现在他发现政事堂制度又是一个更大的陷阱,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我觉得陛下应该做三件事。”周棋纶徐徐道。
周棋纶的这句话使皇甫恬犹如在溺水中抓住了一块木板,他急忙道:“请太傅教诲,朕该做哪三件事?”
“第一,陛下要靠紧太后,时常去探望她,要开始培养自己的班底,让太后尽量提拔有利于陛下的大臣,我相信太后也愿意这样做;
第二、是陛下要拉拢皇族,皇族才是陛下真正的支持者,他们是和陛下的利益一致,据臣所知,反对异姓为王就是皇族中人喊出来:第三、陛下必须要握住军权,只有握住军权,才是陛下将来掌握实权之本。”
皇甫恬点点头,前两条倒好办,就是第三条他有点为难了,抓军权,哪有那么容易,他见周棋纶脸上带着笑容,不由心中一动,难道他有什么好办法吗?
“难道太傅有办法吗?”周棋纶笑了笑“我倒觉得有一个人可以试一试。”
从洛京撤军后,邵景文回到了晋南,而幽州的军队停止了向上党郡的渗透,邵景文在晋南整顿了军队,恰好这时母亲生病,邵景文一向事母至孝,两天前他便从晋州赶回了京城,
邵景文的府宅在崇仁坊,是一栋占地只有五亩的中宅,去年申国舅送给他的孩子,邵景文家的人口不多,他没有妾,只有妻子和一对儿女,他在外为官,妻子就在家伺奉老母,一家人倒也过得温馨和睦。
母亲只是偶感风寒,加上思念儿子所以才病倒邵景文回来两天后,他母亲的身体也渐渐好了,他也听说了洛京城破,很担心晋南局势,便决定明天就返回晋南。
上午,邵景文正在书房里看书,妻子裴氏端一杯茶走了进来,邵景文放下书笑问道:“孩子们呢?”
裴氏将茶杯放在桌上“他们上午要读书,下午你再陪陪他们你一直在外,他们怪想你的。”
邵景文点点头“我明天要回去,今天哪里都不会去了,就在家里陪陪你们。”
“你不是说晚上要去看看申相国吗?”
“这个…………晚上再说吧!”
“文郎,还是去吧!他一向待你不薄,你若回来不去看他,他心中总是会不舒服,而起母亲生病期间他也派shì妾送来上好人参,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去回访拜谢。”
“好吧!晚上我去去就回来。”
这时,老管家在门口禀报:“老爷,礼部周尚书来了,就在府门外等候。”
邵景文愣了一下,周棋纶来找他做什么?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回来?他无暇多想,便立刻道:“请他到贵客房稍候。”
周棋纶身份虽高但他和邵景文却没有什么交情,所以也不会请他来书房谈话。
邵景文嘱咐妻子几句,立刻向贵客房而去,走到房门口,见周棋纶坐在房内喝茶他立刻笑着拱手走进“让周尚书久等了,真是抱歉!”
周棋纶连忙起身回礼笑道:“不橡自来,打扰邵将军宝贵的休息时间,才是我应该道歉。”
“不用多礼了,周尚书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一名丫鬟给邵景文也上了一杯茶,周棋纶先叹了口气道:“洛京城破,齐王生死不明令人唏嘘。”
邵景文淡淡一笑“我倒觉得齐王完蛋对洛京老百姓是好事他失败是必然的,总是侥幸皇甫无晋占领齐州就结束,不思进取,只图一时登基虚名,他焉能不败?、。
周棋纶本想和邵景文找一个共同的语言,形成共鸣,便于他慢慢深入,不料一开口他们两人的观点就不同,着实令他有些尴尬,他一时找不到话说,房间里有点冷场了,片刻,周棋纶干笑一声道:“不知现在晋南有多少军队了?”
周棋纶的问话有点唐突,如果是户部尚书问,或许还是为了关心后勤军粮之类,可周棋纶是礼部尚书,他问这句话,就显得有点不伦不类,邵景文眉头微微一皱,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也不好不答,毕竟对方也是重臣,他便应付着笑道:“大概有十万出头一点吧!怎么,周尚书也关心军队了?”
“那倒不是,因为皇甫无晋夺下洛京,不久黄河就要结冰,我也很担心楚军越过黄河,进攻晋南,其实这也是陛下的担心。”
邵景文心中略略一怔,皇上担心?其实他也知道,这个周棋纶原来是楚王傅,和皇甫恬的关系不一般,他忽然恍然,原来周棋纶是代表皇上来看望自己。
周棋纶心中有点沮丧,他本来想和邵景文相谈甚欢后,再慢慢把皇上的关心带出来,那时邵景文就会对皇上感jī涕零,可真的谈了起来,他才发现,邵景文在可自己刻意保持一种距离,这样一来,他倒不好立刻说明来意,让邵景文归降皇上,还是得慢慢来。
他便取出一只锦盒,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一棵成人型的人参,他往邵景文身旁一推,笑道:“皇上听说将军母亲感恙,特地让我送一棵人参,给令堂补补身子,这是皇上的一点心意,请将军收下!”
新书预告,还有十天,准确说,还有九天,本月刀日,老高新书《天下枭雄》将正式上传,老高将用这本书来打翻身仗。
这本书描写隋末各大门阀之间错综复杂的利益斗争,以及bō澜壮阔的隋末枭雄之间的天下争夺之战。
借用枭雄之一萧锐的一句话:“隋失其鹿,英雄竞逐。”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历史从来是由胜利者书写。
下面是本书的简介:这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李世民、窦建德、王世充、李密、萧锐、张须陀、李靖、苏定方大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这又是一个充满机遇的时代,隋末天下,群雄争霸,美人似玉,江山如画,唯强者可居。
hún系千年,权门庶子,黄沙百战,气吞万里如虎,对面李唐的强势兴起,他将何去何从?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七十九章各方博弈
周棋纶告辞走了,邵景文手中拿着这棵千年人参,久久沉思不语,皇帝关心臣子,派人来送人参,这固然是天经地义,可邵景文总觉得这里面似乎隐藏着什么,首先让尚书来送药就有点不合情理,而且皇上怎么知道自己母亲生病?
这时他妻子裴氏走了进来,她见丈夫沉思不语,便问:“文郎,出什么事了吗?”
“夫人,你说小皇帝怎么会知道母亲生病?你有没有对其他人说起过母亲生病之事?”
裴氏想了想,她眉头轻轻一皱,“难道是我舅父?”
裴氏的舅父是太常寺的一个小官,几天前,她的舅母曾经来过自己府上,自己母亲生病。
“文郎,我舅母知道母亲生病之事,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倒不大,只是我觉得有点唐突。”
邵景文站起身道:“我现在去一趟申相国府上,晚上就不去了。”
他把人参递给妻子,“这人参价值不菲,你先收起来吧!”
邵景文换了一件衣服,便心事重重地去申国舅的府上了。
由于齐王败亡,雍京朝廷缀朝三日,申国舅也由此休息在家,这段时间风起云涌的太后下台呼吁将申国舅推到了风头浪尖,为了避嫌.申国舅也没有出去拜见任何同僚,他把自己关在家中,对外宣称,病体未愈,需静心休养。
他在观察,观察政局走向,也观察太后的动静,太后和军方的沉默总让申国舅感觉有点不安,他觉得有一种危机在酝酿,但他也很清楚,如果不趁势改变太后垂帘制,那么拖得越久,局势就对雍京越不利,而且太后当政,被天下人诟病,迟早会毁了大宁王朝。
书房内,申国舅正在和国子监祭酒崔颜伯商量士子大龘规模游龘行之事,雍京的国子监祭酒自然不是苏逊,也和苏家无关,应该是苏逊的一名属下,崔颜伯原来是史馆学正,在雍京被申国舅提拔为国子监祭酒,算是申国舅的心腹。
“相国,组织三万士子上街游龘行,问题不大,关键是我怕出什么意外,主要是军队方面。”
崔颜伯忧心忡忡,让士子们打出反对异姓王的旗帜,会不会触怒申济,申济手握重兵,着实让他担心。
申国舅笑了笑,“你不用担心,申济远在潼关,就算他有心,他也来不及部署,我应吩咐过京兆尹和长安万年两县县令,让他们全力维持秩序,而且我手上也有军队,我会命城门各军不准关中军进城,你尽管放心去安排士子,我需要大龘规模的声势支持,声势越大越好。”
“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安排好,我会先送一份详细的计划给相国。”
申国舅点点头,这时,shì卫在门口禀报:“相国,邵将军来了!”
申国舅一笑,“带他到我这里来。”
崔颜伯听说邵景文来了,连忙起身告辞,片刻,邵景文匆匆走进来,他上前单膝跪下,“卑职邵景文参见相国!”
可以说,邵景文手上的十万精兵是申国舅最大的资本,邵景文也是他的第一心腹,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申国舅对他绝对信任。
“起来吧!”
申国舅请他起来坐下,又命人上茶,这才笑问道:“母亲的身体好点了吗?”
“多谢相国关心,母亲的病情好转,卑职准备明天就回晋南。”
“为什么不多呆几天,你难得回来一次,多陪陪妻儿不好吗?”
邵景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道:“回禀相国,幽州的刘汉章并没有撤军,八万大军部署在邺郡,对晋南施压,而且眼看黄河即将结冰,楚军过河去晋州变成非常容易,属下很担心晋南的安全,所以要赶回去。”
“这个你不用担心!”
申国舅微微一笑,“刘汉章兵驻邺郡只是想做了一个姿态,他很害怕皇甫无晋夺他军权,不过他的军权早晚会被夺走,不过不是现在,他远不如贺千绝聪明。”
申国舅从桌上取过一封信,又道:“这是皇甫无晋刚刚派人给我送来的一封信。”
邵景文一怔,皇甫无晋竟然有信来,他迟疑着问:“皇甫无晋是什么意思?”
“他没什么意思,他希望双方休战一个冬天,同时告诉我,齐王一家都逃走了,估计是逃到蜀中成都府附近。”
邵景文眉头轻轻一皱,“相国,卑职认为皇甫无晋应该写信给太后才对,他这样做似乎有挑拨之意。”
“你说得一点没错,他就是在挑拨我和太后之间的矛盾,此人已经看透了雍京的内部之争,所谓休战一个冬天,无非是坐等我们内部矛盾加深,这小子越来越高明了,景文,当初我杀掉他,你不该劝我。”
邵景文低下头一言一发,他并不认为自己当初有错,若不是先帝一心要灭凉王系,也不至于让皇甫无晋坐大。
他叹了一口气道:“相国,今天皇上派人来找我了。”
“派谁?”申国舅立刻警惕起来。
不管是太后来找邵景文,还是皇上来找邵景文,只有没有通过他,他就会本能地警惕起来。
“回禀相国,皇上是派周尚书上门,特来问候我母亲的病情。”
申国舅的眉头皱成一团,奇怪地问:“他怎么会知道你母亲生病了?”
申国舅说的‘他’,并不是指小皇帝,而是指周棋纶,他知道小皇帝年少,现在什么都听周棋纶和徐筠两人的话,来探望邵景文母亲的病情,必然是这二人的意思。
“相国,他可能是从卑职妻子的舅父处知道消息,他们的关系一向很好,只是卑职觉得有点奇怪,卑职母亲并没有什么大病,只是居家小病,最多亲戚朋友来探望一下便可,可皇上却派礼部尚书来探病,让卑职觉得他们的用意,似乎不在探病本身。”
申国舅点点头,微微叹息一声,“你说得没错,我们的小皇帝也不甘寂寞了。”
邵景文愕然,他明白申国舅的意思,他连忙道:“皇上年少,不能被他们二人所误,相国应该把周棋纶和徐筠都调到地方为官,他们二人会害了皇上。”
申国舅摇了摇头,“不!让皇上成为一角势力未必是坏事,在某种程度上,我和他利益一致,我相信他也一样痛恨太后垂帘制。”
“可是卑职怎么办?”
申国舅眯眼一笑,“你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们拉不到,就会转而去拉皇城的羽林军大将军毛襄,那个他们的成功xìng更大。”
和申国舅把事情讲清楚,邵景文觉得自己一下子轻松了很多,他便站起身道:“卑职明白一早要走,那卑职先告辞了。”
“你等一下!”
申国舅笑着摆摆手,让他坐下,“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邵景文又坐下,等待申国舅给他讲重要的事情,申国舅沉吟一下便道:“我打算和申济达成了一个交换,用晋南换汉中,你的军队撤到蜀州,把晋南让给申济,然后他会把汉中让给我。”
邵景文吃了一惊,“申济愿意吗?”
申国舅笑了笑,“应该愿意吧!这本来就是太后提出来的方案。”
入夜,华清宫各外安静,一队数百人的骑兵从远处疾奔而至,守卫华清宫的羽林军老远便发现,厉声喝道:“什么人?”
骑兵队勒住战马,大声应道:“是秦王殿下,从潼关而来。”
羽林军不敢怠慢,立刻进去禀报,队伍中申济目光yīn沉,他是奉太后之召,紧急赶来,其实他也知道出什么事了,朝野上下掀起了大龘规模的倒太后运动,太后的处境非常被动,不仅是太后,他的秦王爵位和他将来的登基梦想都有可能破灭了。
申济也一样,不能再忍下去。
片刻,宫门打开,他翻身下马,快步向深宫而去。
深宫内殿,申太后正平静地等待着申济的到来,尽管京城内闹翻了天,但申太后依然十分冷静,她知道反对自己的背后是申国舅在推bō助澜,说到底,所有矛盾的根结就在于他们之间的权力分配,申国舅想用政事堂制度来主导权力,可这对于她而言,这就意味着放弃权力,怎么可能?
一名宦官匆匆走进,躬身禀报:“太后,秦王殿下来了。”
“宣他进殿!”
片刻,申济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单膝跪下,“臣申济参见太后,祝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申太后冷冷一笑,“申大将军,哀家现在不是千岁,可能哀家明天命就保不住了。”
“太后严重了!”
申太后叹息一声,摆了摆手,“大将军平身,请坐下吧!”
申济坐了下来,他恨声道:“太后,我们不能这样一直沉默,我们必须有所反击。”
“这也是哀家找你来的缘故,哀家得到消息,后天将有三万太学生上街游龘行,掀起反对我的最大声势运动,哀家已经决定,要杀鸡儆猴!”
申太后一咬牙,冷冷道:“哀家要让他们明白,大宁王朝是在哀家的手中,而不是他们这帮腐儒能改变。”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八十章雍京血案
雍京春明门,纹里是雍京城的东大门,航是前往雍京驻兵重地灞桥最近的一座大门。
三更时分,一支八千余人的军队悄然抵达春明门,春明门的当值守将是一名都尉,姓娄,他怎么也想不到,今天怎么会派他来春明门当值。
娄都尉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一片火光发怔,看似只有一千余士兵举着火把,将城下照如白昼一般,但娄都尉感觉得到,绝不止一千人。
火光中,他清楚地看见了城下的军队,为首之人正是雍州第一军头申济。
“上面是娄将军吗?申大将军回京,命你开城门。”一名校尉在下面喊道。
娄都尉心中很为难,他曾经是申济的手下,后调为九门大将军田兴文手下,田兴文是申国舅的心腹之一,手握三万九门重兵,控制着京城防御,而京城内,还有五千效忠于太后绣衣卫和五千同样效忠于太后的羽林军。
尽管娄都尉很为难,但申济要回京城,他又不敢不开门,何况申济还是他的老上司,他只得叹口气,下令道:“开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一队队的士兵开始列队进城,火把都灭了,娄都尉终于发现,确实不是一千人,而是八千余人,他感到一阵阵后怕,把八千余人放进城,这意味着什么?
申济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赞许他不忘旧主,“你到我这边来,我封你为将军!”
娄都尉连忙单膝跪平,婢职愿为申大将军效力!”
“好好守城门,有任何委屈,都可以来戴我。”
申济得意一笑,转身走了,娄都尉暗暗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错事。
天渐渐大亮了,雍州城内又开始了新的一天各行各业的人们忙忙碌碌,做着各自的营生,而在崇仁坊却有一股热流在涌动,己时正一支三万太学、国子学学生组成的游龘行队伍浩浩dàngdàng走出了崇仁坊。
他们高举着各种各样的标语和横幅,‘取消太后专制”‘推行政事堂制度”‘反对异姓王”各种各样的标语遮天蔽日,三万太学生延绵数里,声势浩大,一路上吸引了元数人的注目不断有年轻人参与到他们的游龘行队伍中很多中下层官员也自发进入了游龘行队伍。
队伍井然有序京兆府和京城两县的衙役都参与了维持秩序,不断有穿着红黑两sè役服的衙役冉在游龘行队伍四周巡逻。
这是一次声讨大后专制的游龘行,将十几天来反对太后垂帘制的运动推向高龘潮,情绪jī昂的太学生们不断向京城民众讲述太后无能导致的一系列惨败。
游龘行的影响越来越大,渐渐bō及到全城,全城上下都在议论太后垂帘制的弊端,甚至由朝官们组织的废除太后垂帘制的联名活动也开始酝酿,一切迹象表明游龘行所达到的效果在开始显现。
但意外却在这时发生了,就在三万太学生和一万余志愿者刚刚转入朱雀大街不久,一支万余人的军队从皇城内冲出他们金副武装,每人拿着金吾卫的大棒,如狼似虎一般冲进游龘行队伍中,开始对游龘行太学生们进行血腥镇龘压。
士兵们毫不留情,棍棒翻飞,撕烂横幅和标语,将数万人游龘行队伍打得一片惨叫,到处都是断tuǐ断胳膊的太学生们,十几名为首的太学生更是被士兵们围住,乱棍齐下,活活打死在街头。
连维持秩序的衙役也遭到元情的打击,数百名衙役被打得哭爹叫娘,跪地求饶。
文弱的学生们远远不是凶狠士兵的对手,他们被打得四散奔逃,但一部分太学生组织起来,准备和士兵搏斗时,更血腥的一幕发生了,军队不再用棍棒,而是改用刀来镇龘压,寒光闪烁,血肉横飞,顷刻之间,三百余名太学生被杀,鲜血染红了朱雀大做……
发生在朱雀大街的惨案顿时震惊了长安,不断有消息传出,死亡太学生五百余人,受伤者达数千人,而制造这一血腥惨案的罪魁祸首,毫无悬念地指向了大将军申济和幕后的申太后,有人亲眼看见申济出现在镇龘压学生的军队之中,他是用故意lù面的方式来严厉警告企图推翻太后垂帘制的策划者。
沸沸扬扬的反太后运动在军队的血腥镇龘压中嘎然停止,而另一种抗争方式又开始了,中小朝官纷纷告病请假,以罢朝的方式来表达自已的抗议和不满。
游龘行队伍惨遭镇龘压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内传到了申国舅耳中。
房内内,申国舅正面无表情地听取崔颜伯的哭诉,“相国,已经数百人被杀,数千人被打断手脚,纹简直就是光天画日下的屠杀,他们下手狠毒,竟然把屠刀对准了元辜的太学生们,请相国一定要严惩凶手,平息学生们jī愤的情绪,否则,我担心他们还要上街,还要再遭屠杀。”
申国舅轻轻叹了口气,这个结局可以说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太后最终没有能克制住,还是出乎了,而且他们是把屠刀对准了无辜的学生,这说明太后和申济缺乏足够的政治智慧,也说明他们已元计可施,他们只能用这种血腥的屠杀来恐吓反对她的人。
殊不知,这些年轻的士子中,有很多人都是各地官员的子弟,或者亲朋好友的孩子,他们屠杀士子也就得罪了读书人,也得罪了更多的官员,例太后之风不会停止,还会越演愈烈。
“崔大人,申济所作所为只能用例行逆施来形容,我没有想到他真的敢冒天下之大韪屠杀士子,不仅是士子,连官府衙役也打伤近百人,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也不会遂他们的愿,我会用另一种方式来压迫他们,但有一点,士子们不能再上街游龘行,这是为了保护他们的生命安全,你明白吗?”
“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抚学生。”
崔颜伯告辞走了,申国舅心中十分烦躁,他背着手在房内来回踱步,申太后对学生的镇龘压,使他感觉到了太后的强硬,尽管申国舅一心想夺回本该属于他的权力,但申国舅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如果闹到最后矛盾不可收拾,双方打起内战来,得益人只能是皇甫无晋,正是因为有外部的强大压力,申国舅才这么束手束脚。
现在申国舅十分两难,明摆着太后不想放手权,而如果他就此罢乎,他也不甘心,申国舅知道还有一步棋可走,只是他有点迟疑,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有多严重。
反复思量后,他决定还是去试一试。
“给我准备马车,我要立刻去皇宫!”
申国舅的最后一步棋,就在皇帝皇甫恬的身上。
就在游龘行队伍惨遭镇龘压之时,楚凤茶庄的余永庆带着几名手下也在血腥的现场,他们目睹了惨案发生的全过程,余永庆也亲眼看见了骑马出现在队伍中的申济,他们立刻返回了平康坊的楚凤茶庄。
余永庆已在雍京呆了数月,他逐渐建立起了一个覆盖雍京各个角落的情报网,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收买官员,也不是探查军情,那样做太危险,他们是收集浮在水面上各种情报,民众的衣食住行,米价、油价的变动,以及各种重大事件,随即进行分析,挖出内在的有用信息。
同时他们也收买了几名中低层官员,从他们那里得到朝廷的一些权力斗争情况,所有的情报,他都会及时发送出去,自从皇甫无晋的战场渐渐转到豫州后,他发情报的速度更快了,几乎每天都逃发送情报。
为了掩人耳目,他的大部分情报都会写成册,命人送去豫州,只有突发事件,或者重要的情报,他才会使用鸽信。
余永庆刚走进茶庄大门,一名手下便上前给他低声说了几句,余永庆一怔,他连忙走进茶庄的贵客房。
走进房间,只鬼大掌柜正陪同刑部尚书白明凯在聊天,白明凯这几个月也变得极为嗜茶,隔三岔五都要派家人来买茶。
而楚凤茶庄内有一口泉眼,水质非常甘甜,茶庄并不收钱,只无偿提供给长年在茶庄内买茶的老客,白明凯就是以品水为借口来茶庄试茶见余永庆进来,大掌柜连忙起身笑道:“二掌柜回来了,我就去前面忙了。”
他向余永庆点点头,又向白明凯说声抱歉,便退下去了。
余永庆没想到白明凯会亲自来,这让他有点意外,他也见过白明凯几次,都是他去对方府上,难道出了什么大事吗?
“白尚书,出什么事了吗?”
白明凯没有回答,他瞥了一眼门外,余永庆连忙道:“没有问题,绝对安全。”
今天白明凯的心情有点jī动,今天是他宝贝女儿白苗儿出嫁给苏家的大好日子,可惜他不能去江宁府,听说是太皇太后亲自证婚,这让他格外感动。
出于一种对凉王妃的感jī之情,他决定亲自来一趟楚凤茶庄,他笑了笑道:“我来告诉你一个重要的情报,太后已经答应了和申国舅交换控制地,以汉中来换取晋南,就是这几天邵景文将撤离晋南前往汉中驻兵……”。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八十一章收买人心
楚军占领洛京已经半个月,洛京城微渐渐恢复了往日生机,越来越多的洛京人返回自已家园,很多逃亡的大臣也陆续返回洛京,在新的王朝内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皇甫无晋一律让他们官复原职,同时任命张缙节为右相,命他尽快恢复中央朝廷的正常运转。
这天上午,洛水旁格外热闹,数十万洛京民众扶老携幼赶到洛水南岸,今天将是洛京城大块人心的日子。
经过半个月的审讯和辨认,楚军从数万齐军中确认了八百余名犯下重罪的齐军士兵,他们对洛京民众犯下杀人、放火、奸淫等重罪,皇甫无晋下令,对他们一律处于死刑,公开斩首示众。
这对收买洛京民心将起着不可估量的作用,这个消息早在三天前便已有军士在京城内广为宣传,人人皆知,所以这一天到来之时,洛京城就仿佛欢庆盛大节日一般,不需要人发动,数十万洛京民众都纷纷自发组织,来到洛水边一睹杀人解恨的盛况。
齐军在洛京的犯罪持续了一个多月,从开始的夜抢慢慢演变到后来的大白天有组织的公开行暴,从官宦大户人家慢慢波及金城,绝大部分人家都遭受了或轻或重的伤害,店铺被烧,家产被抢,更有很多女子被强暴后羞愤投水自尽,累累罪恶使洛京上下对齐军皆恨之入骨,皇甫无晋的决定无疑让洛京民众拍乎称快,为之欢呼雀跃。
处斩台设在江面上,由二十艘千石大船一字排开,距离南岸约百步,岸边可以清晰地看见船上处斩现场的情形。
此时大船上二千五百名侩子手已经就位,八百余名被捆绑的施暴者跪在甲板上,嘴被堵住,眼睛也蒙上,每个人都浑身颤抖,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岸边已是人山人海,延绵十里的堤岸上挤满了数十万洛京民众,凡在官府登记的受害者坐在前排,这些人大多是店铺房子被烧,或者亲人被杀的受害者,除了人犯财物给他们微薄的赔偿外,也只能处斩人犯给他们出一口心中恶气。
“咚!”
第一声追魂炮响了,主斩官开始宣读人犯罪行,但他的声音谁都听不见,岸边已经被排山倒海般哭喊声、叫骂声淹没,很多失去亲人的民众更是哭得瘫软在地上。
“咚!”第二声追魂炮响了,侩子手慢慢拔出长刀,高高举起,另一人则拔掉人犯身后的死囚木牌。
这时岸上都陡然间安静下来,数十万人屏住呼吸,盯着船上的处斩,监斩官终于下达了处斩的命令。
“咚!”随着第三声追魂炮响起,一片寒光闪闪的大刀劈下,霎时间,八百多颗人头劈落,岸边上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敲锣打鼓,喜忧的叫喊声和锣鼓声响遍了洛江南岸。
在远处的一座桥边,张缙节和吏部侍郎赵秉明坐在一辆马车内,旁观了这场收买人心的行刑大会,张缙节摇了摇头,对赵秉明道:“这种盛宴最好不要过多举行。”
“怎么,张相国觉得不妥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妥,殿下要收买人心嘛!只是这种由军方审讯,快刀斩乱麻似的处斩难免有所疏漏,肯定有不少罪不当死的人也一同被处斩,这里面的证据、证人都很粗糙,我只是希望以后让官府来做这种事,军队不要过多插手。”
赵秉明笑了笑,“其实我觉得殿下也明白这个道理,现在是非常时期,他只有用非常乎段,等局势慢慢平稳,他也会慢慢步入正轨。
“或许吧!我期待他走向正轨。”
这时,一名侍卫骑马奔来,在马上给张缙节施一礼,“张相国,摄政王殿下有请,说有要事相商。”
侍卫看见了赵秉明,连忙道:“赵侍郎,殿下也请你一起去。”
“我们这就去!”
张缙节对赵秉明笑道:“我估计是雍京那边有什么消息,我们一起去吧!”
马车起动,向皇城方向驶去。皇甫无晋并没有住在皇宫囘内,他的身份是监囯摄zhèng王,还没有登基为帝,不能擅自住皇宫,他现在住在从前的凉王府,也就是兰陵王yé的旧府,兰陵郡王去世以后,只有王妃一人住在府中。
当初,随着雍齐联junbī近洛京,大量guān囘员开始逃王,兰陵王妃也像无数的普通guān囘员一样,举家逃离了洛京,去jiāng宁府避难。
在齐jun大规模抢囘劫大户人家时,空置的兰陵王府也同样遭受了抢囘劫和破囘坏,五名留下来看宅的老人被shāsǐ两人,不过齐jun始终没有发现zàng在后院池塘内的王府地囘下室铁门,保住了王府的大部分财物,尽管如此,王府内还是遭到很大的破囘坏,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连中院内的镀金铜鼎也被刮去了金粉。
不过皇甫无晋的办公处不在王府内,而是在紫薇宫的凤鸾阁内,续里原来楚门下省和中书省的联合办公之地,后来中书省和门下省各自有了新场所,这里便成了朝囘廷开重要会囘议之处,现在是皇甫无晋的办公之处。
凤鸾阁是一栋占地广阔的巨大建筑,里面有十间大囘会囘议室和一间可容纳上千囘人的主会囘议室,皇甫无晋的办公房就在主会囘议室旁。在办公房的外间,十几名文书郎正忙碌地整理着从天下各地送来的文书,每天都有大量的事务涌来,负责整个凤鸾阁的guān囘员叫鸾台侍囘郎,其实也就是皇甫无晋的秘囘书长,负责安排会囘议,传递命令,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齐王皇甫忪弃之不用的幕僚高昂,他最后对齐王绝望后,投奔了皇甫无晋,而被皇甫元晋所重用。
高昂是进士出身,不仅有智谋,而且才huá横溢,为人正直,不善于阿谀奉承,皇甫无晋就看中了他这一点,重用他为自己的幕僚。
高昂正在整理文书,抬头见张缙节和赵秉明二人走入,连忙躬身施礼笑道:“两位大人,殿下已在等候了。”
张缙节见门关着,便指指房间笑问道:“殿下是一个人吗?”“没有,裴相囯、虞尚囘书、卢尚囘书和贺尚囘书他们都已经在里面了。”
张缙节点点头,直接走进了房间。
房间内,皇甫无晋正和几名重臣在谈话,左相囯裴纪在皇甫玄德时代出任门下囘侍囘郎,是皇甫恒的左相,现在依然被任命为左囘相门下囘侍中兼礼囘部尚囘书,xíng部尚囘书安中继是原来的xíng部左侍囘郎,户囘部尚囘书卢炫是原来的太囘府寺囘卿,bīng部尚囘书是贺囘千绝,他已经辞去jun职,改任文guān,这就是申囯舅评价他的聪明之处,及时将jun囘队交给皇甫无晋,辞将入囘相。
再加上张缙节的右相兼吏部尚书,那就缺一个工部尚书苏翰昌,他正在从jiāng宁府赶回洛集的途中。
“我们来晚了!”张缙节和赵秉明走房间拱手歉然笑道。
“就等你们二人了。”
皇甫无晋笑着招呼他们坐下,两人坐下,张缙节对众人笑道:“我和赵待郎去洛水边看热闹去了,你们怎么不去?”
众人听说他们去了洛水,一下子来了精神,纷纷询问情况,张缙节道:“已经结束了,八百余人一dāo剁下,那个壮观,我是不敢看。”
他又对皇甫无晋笑道:“估计今天晚上,洛京很多人家就要把殿下供起来了,这一刀下去,殿下就是他们心中的神仙。”
皇甫无晋笑了笑,他听出张缙节玩笑的语气中多多少少有点不满,知道他并不赞成自已这样大规模杀人,皇甫无晋不想多提这件事,便岔开话题道:“既然张相国和赵侍郎到了,那咱们就开会吧!”
张缙节笑道:“能不能先透露一下今天开会的主题?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一般皇甫无晋召集众人开会,都会事先发一份开会资料,具体时间、地方和开会内容,让大家有所准备,但今天却很突然,所以张缙节便猜到,会不会是雍京出了什么大事?
皇甫无晋点点头,给裴纪使和眼色,裴纪将乎中的一份文书递给张缙节,“这是雍京送来的最新情报,三万士子反对太后专制,被申济的军队血腥镇龘压,据说当场就死了五百多人,后来又重伤不治一百余人,死了近七百人,几乎全部都是太学生。”
张缙节看了一遍消息记录,他眉头紧锁,怎么会这样残暴,难道雍京当权连最起码的道理都不懂吗?得罪了士子,他们将彻底失去朝廷的合法性,现在天下已经在诟病雍京是申家王朝,如果这个消息再传遍天下,恐怕连晋州和蜀州都不会再支持这个朝廷了。
这时,皇甫无晋缓缓道:“申济一介武夫,据说他还在杀人现场露面了,可能他真不懂这其中的厉害,但申太后应该懂,听说白明凯还专门劝过她,可最后还是出现这个结果,只说明了一件事,雍京相后权力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听说申国舅复出后,一次也没有去过华清宫,申太后遭受巨大的政治压力,她才被迫用高压手段镇龘压太学生。”
皇甫无晋停一下又道:“这件事对我们而言,应该是好事,我反复思考,我决定做一件事,这也是我把大家召集起来的原因,我打算在洛京成立政事堂。”
众人眼睛同时一亮,忍不住地有点激动起来,皇甫无晋微微一笑道:“在座六位重臣,再加上途中的工部尚书苏翰昌,一共七人,由你们七人正式组建洛京的政事堂,雍京用血争取不到的制度,我冉洛京来实施。”
……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八十二章微服私访
故事堂制度其实就是一种集体协商制,军国大事由五名或者七名相国协商解决,防止一人独裁造成重大失误,雍京为了推行这种制度而付出了近千人惨死的代价,依然遥遥无望,而洛京却率先实行了这种制度。
这种制度同时也能使皇甫无晋从繁琐的日常事务中解脱出来,专心考虑对付雍京。
时间已经到了十一月的寒冬时节,皇甫无晋考虑到军队已廖战大半年,便决定休战一个冬天,让士兵们得到消息,同时重新整合军队,开足马力制造枪炮,削减数量,而实行精兵制。
同时,他也在坐等雍京的局变,雍京的权力斗争越演越烈,如果自己大军压境,反而会使他们放弃斗争,一致对外,如果自己解除雍京的边患,再加上白明凯在中间的催化,反而会使雍京的斗争白热化,这有利于建立自己的正统xìng。
一早,皇甫无晋便带着十几名随从出门了,他打扮成商人模样,亲自来洛京市场视察民生的恢复情况,这也是皇甫无晋所关注的头等大事,在大宁王朝所有的地域中,唯有洛京被破坏得最严重,他刚入城时,洛京民生凋敝,店铺不足半成,人口锐减到不足三十万。
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他很关心洛京的恢复情况,尽管张缙节的报告中不时提到洛京恢复,一串串数字的增加,但那只是纸条上的变化,远远比不上他直观目睹看得真切。
皇甫无晋是乘坐一辆马车上街,马车速度很慢,他透过车窗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大街上的情形。
马车经过定鼎门,几辆牛车满载着家什物品进了京城,牛车上坐在一对孩子和一个老人,女子则骑在小毛驴上,〖兴〗奋地感受着京城内变化,到处是喧嚣热闹,人来人往。
“大郎,真的又和从前一样了。”一名身材壮实的男子牵着牛车大步走着,他“嗯”一声,算是应和妻子,他也一样感受到了京城的变化,再不像他们逃走时的冷清,大街上只有凶神恶煞奔跑的齐军士兵,充满了令人压抑的恐惧,他还记得自己出城时被几名齐军士兵拦住,抢走了值钱的铜炉和几匹娘子陪嫁时的绸缎。
“大郎,你说我们藏在地窖里的米有没有坏掉?”坐在牛车上的老母亲最担心家里的米,那可是两石米啊!一亩地的收成。
“娘,放心吧!那些米我装在大缸,又包了石灰,时间不长,坏不掉。”一家人的牛车兴冲冲地从皇甫无晋身旁经过,给了皇甫无晋一种极大的成就感,能让老百姓安居乐业,这也是他所追求的成功。
“奔南市!”他吩咐一声,马车调头,向南市而去……
南市内虽然还没有恢复到从前鼎盛时的情形,但已经开始有生机出现,十家店铺至少有七家开始营业,大部分都是卖各种生活日用品,而贵重的珠宝、绸缎等店铺依然没有开张,齐大福和百富钱庄都没有开业,但是已经人活动的迹象了,封条已经扯下,大铜锁也打开了,还有酒楼也开张了几家,生意好像不错。
皇甫无晋在南市内没有乘马车,而是和十几名随从漫步而行,他看见一家关记马行生意最为火爆,好像刚刚进了一批骜马,好多管家模样的人正在挑选马匹,从马匹贩卖上倒可以看得出大户人家回归情况,皇甫无晋正要上前,一名亲兵却指着远处喊:“头,你看,齐瑞福!”皇甫无晋愣了一下,他向亲兵手指处望去,可不是,一座高大的建筑上挂着一只木制的红sè鲤鱼,格外醒目,那正是齐瑞福的标志。
几乎是皇甫恒主政开始,齐瑞福便全面退出了洛京,所有的店铺和住宅都人去房空,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了齐瑞福。
视察马店便暂时放下了,他快步向齐瑞福的店铺走去,没有走到店铺门口,便听见了一片喧闹声,只见有五六百人拿着袋子和箩筐拥挤在店铺前,地上洒满了大米,原来是米店,这一带应该属于绸缎区,那这家齐瑞福原来也是应该卖绸缎,现在却卖米,倒是非常精明。
“大家不要拥挤,店铺里有的是米,也不会涨价!”米店的大掌柜在大声叫喊,维持秩序,他身材肥胖,虽然天气寒冷,却也忙得他满头大汗。
他忽然若有所感,一回头,见不远处站着十几人,中间那个年轻的公子,大掌柜一下子认出来了,那不是姑爷吗?他惊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慌忙跑上来行礼“姑爷,你怎么来了?”皇甫无晋笑了笑“你认识我?”大掌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姑爷和小姐成婚时,我也在旁边帮忙,负责清点嫁妆。”“哦!我没有注意到,你贵姓?”“1小人姓徐,姑爷,请店铺里坐。”
这个掌柜很聪明,他见皇甫无晋身着常服,便知道他是微服sī访,不要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他一口一个姑爷,而绝不称他殿下。
皇甫无晋确实想问问情况,便点点头,从侧门走了店铺,他走到贵客房坐下,徐大掌柜连忙跪下行礼“1小人参见殿下!
“哎!大掌柜,刚才不是蛮好吗?你叫我姑爷,我也很高兴啊!”
“是!”
徐掌柜站起身,连忙又给皇甫无晋倒了杯热茶“我临行时见到了小姐,小姐说她们也要进京了。”
齐凤舞现在已经有六个多月身孕,所以要赶紧进京,再过一个月,她就不能长途跋涉了,皇甫无晋已经收到家信,她们应该已经在来洛京的路上,连太皇太后也跟着一起来了。
皇甫无晋点点头,又笑问道:“齐瑞福怎么会想到做米生意?”“这是大老爷的意思,洛京刚刚恢复营生,做绸缎买卖不现实,所以做米生意是最紧迫,我们是前天开业的,从楚州运来五万石大米。”“可是今年豫州的粮食也是大丰收你们卖米是否明智?”皇甫无晋微微笑道。
徐掌柜犹豫了一下道:“姑爷我说句实话,你可别生气。”“你说,我不会生气。”“姑爷,我们也知道今年豫州粮食大丰收,不过在明年春天前,豫州的粮食到不了洛京的市场上,这是我们的判断。”
“为什么?”“因为豫州的大部分土地都属于皇亲国戚,收获的粮食,绝大部分都是他们的财产,他们现在都集中在雍京根本无法过来处置,所以农民也只能把粮食都储存在家中,不敢动,这些我们都明白,才敢大量运米来京城,姑爷应该也看到了,外面有五六百人来买米,这还是少的,昨天足有数千人现在洛京城的粮食并不宽裕,斗米八十文,过年时估计要涨到一百五十文。”皇甫无晋有些坐不下去了,如果他不来微服sī访,还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问题,这段时间朝廷刚刚成立,千头万绪的事情多如牛毛而土地问题是大问题,牵涉面很广,不是那么容易就解决,所以朝廷也暂时搁置了土地,却没想到土地带出了粮食供应这可是大问题,现在八十文一斗,和皇甫恒主政时差不多,如果真涨到一百五十文,恐怕他皇甫无晋的脊粱骨都会被人戳断,他已经意识到土地问题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站起身道:“你立刻告诉你们大老爷,尽快卖完这五万石粮食,不要囤积更不要再卖了,一个月之内洛京的粮食就会大降价。”离开南市,皇甫无晋急着要赶回皇宫,他要先制定临时措施,将所有在雍京的皇亲国戚的土地先没收为〖中〗央朝廷所有,然后再谈土地分配,只要土地归〖中〗央朝廷,那今年丰收的粮食也自然有朝廷的一份。
皇甫无晋刚上马车,只见一名亲兵疾奔而至“殿下!王妃和太皇太皇她们已经到了,座船就在洛水码头。”
这个消息让皇甫无晋大喜,他便暂时放下去皇宫举行会议的念头,立刻令道:“去洛水码头!”马车启动,向洛水码头疾奔而去。
洛水码头上热闹非常,二十几艘大船停泊在岸边,三千护卫士兵在四周戒备,大宁王朝的太皇太后从江宇返回,随行的还有皇甫无晋的妻儿们。
另外,东海郡刺史苏翰贞和维扬县令皇甫惟明也带着家人进京了,苏翰贞将进京任职,而由皇甫惟明出任东海郡刺史,他们是进京来办理卸任和就任手续。
众人一路跋涉,今天终于抵达洛京,大家情绪都十分高昂,二十几辆马车已经停在码头上,这时,皇甫无晋的马车疾奔而至。
苏菡正扶着太皇太后上岸,她一眼看见了丈夫,便笑道:“老祖母,无晋来了!”
叶云箐呵呵笑道:“我眼不huā,我看见了,他变得又黑又瘦,菡儿,你要给他补补身子。”“孙女知道了。”皇甫无晋飞奔上前,给祖母跪下“孙儿无晋叩见祖母,不能在身边尽孝,孙儿不孝!”
叶云箐扶起他,慈爱地笑道:“你这傻孩儿,你不能尽孝,但你的媳fù们替你尽孝了,也是一样,你赶快谢谢她们。”皇甫无晋见妻子们都来了,不仅笑逐颜开,他连忙向众妻妾们施礼“多谢大家替我照顾祖母。”
苏菡见丈夫果然瘦了很多,她心中也不由一阵心疼,连忙笑道:“夫郎,快看看孩子。”
京娘和rǔ母抱着两个儿子上前,大的一个皇甫晓昨天刚满七个月,而小的一个皇甫昭也有五个月了。
两个小家伙看见自己的父亲,都怯生生地转过身去,见他要抱自己了,都吓得大哭起来,皇甫无晋不由挠挠头笑道:“连自己的爹爹都害怕吗?”苏菡抱过自己的儿子笑道:“夫郎,主要你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以后多呆在一起就好了。”
皇甫无晋见齐凤舞tǐng一个大肚子,气sè还便很不错,他心中高兴起来,又和大哥皇甫惟明一家以及苏翰贞一一打了招呼,便对众人道:“大家先回家里安顿下来,以后有的是时间,再慢慢聊”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八十三章查抄庄园(上)
家人到来,让皇甫无晋喜不自胜,他特地请了三天假,陪伴在妻儿祖母身边,享受他难得的天伦之乐,也慰藉妻子们的相思之苦。
这天下午,皇甫无晋从碧仙宫回来,太皇太后已经回她的宫殿了,碧仙宫没有遭到兵灾破坏,谁也不敢触犯这座宫殿。
皇甫无晋回府便进了书房,这里原来是皇甫疆的书房,暂时由皇甫无晋使用,上午,户部送来了一份重要的文书,关于豫州庄园的分布图。
休息了三天,他的心思又渐渐转到了土地问题上,从他眼前这份分布图来看,豫州八成以上的良田都被皇亲国戚所侵占,每年朝廷豫州收到的田赋不足楚州的一个零头,稍微有些权势的贵族都不缴税。
这些被侵占的土地绝大部分是以庄园形式存在,说到底,清理这些庄田,其实就是清理皇族及权贵,这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大宁王朝立国已有三百年,衍生出数万皇族和国戚,但四十年前清理过一次,当时永安皇帝以铁腕手段清除了大半皇族,剥夺爵位,注销皇籍,没收土地财产,使皇族数量从数万降到了不到三千人,都是支持永安皇帝的皇族,他们也从那次政变中得到了大量的利益,仅夏王之子、敦煌郡王皇甫逸表一人就分到了梁郡的一万顷土地。
时隔四十年,他皇甫无晋又要开始清理皇族了,不过他不会效仿永安皇帝,把土地从左口袋拿出,放进右口袋,他不可能再犯这样的错误。
书房门开了,妻子苏菡端一杯茶走了进来,生完孩子,她已经慢慢恢复了从前的清丽美貌,不过比从前略略胖了一点,增添一丝少妇的风韵。
“夫郎,你明天要开始忙了吗?”苏菡将茶杯放在桌上笑问道。
皇甫无晋拉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苏菡依偎在丈夫怀中,看做眼前的一幅地图,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豫州的土地分布图,过两天,我可能要去一趟颍川县。”
“要去很久吗?”苏菡坐起身担忧地问,他们相聚才几天,丈夫又要出去吗?
“没有,最多两三天!”
皇甫无晋感觉到妻子的担忧,便笑着向她解释,“那边有几座很大的庄园,我要亲自去处理。”
苏菡一颗心放下,她又想起一事,连忙问道:“夫郎,我在江宁听很多人说,你要登基了,是吗?”
皇甫无晋搂着妻子的腰,身子靠在软榻上,微微笑道:“你有心理准备了吗?要成为大宁王朝的皇后。”
苏菡脸一红,眼中露出忧色,“说实话,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就想,将来是搬去皇宫住,就是搬个家而已,并没有什么变化。”
“嗯,但愿吧!反正我会尽力而为。”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张相国来了,有要事求见!”
“请他来我书房!”
苏菡见丈夫有正事,连忙起身道:“夫郎,我就不打扰你了。”
“去吧!皇后之事,我们晚上再说。”
苏菡点点头下去了,片刻,老管家带着张缙节快步走进来,这两天张缙节的心情非常好,不仅他,满朝大臣都精神大振,额手相庆,施行政事堂制度,提高相权,压制君权,让大臣们都看到了未来的政治清明,庆幸大宁王朝又有中兴明君出。
大宁王朝的政治堂制度是由太祖皇帝确立,但只实施了前五十年三任皇帝,后来便被大学士制取代,其实就是由相国共决国事,变成了皇帝独裁,皇甫无晋又要恢复祖制,让大家怎么能不欢欣鼓舞。
张缙节进屋便拱手施礼笑道:“恭喜殿下全家团聚!”
“多谢相国,请坐!”
张缙节坐下,他见桌上铺着豫州土地分布图,便微微笑道:“我来也是想和殿下商量土地之事。”
他取出一份奏折,递给皇甫无晋,“这是我们政事堂协商后的一致意见,请殿下过目。”
按照大宁王朝太祖皇帝定下的政事堂制度,如果是政事堂一致通过,皇帝就不能驳回,虽然皇甫无晋还只是监国摄政王,但这条规定对他一样适合。
皇甫无晋打开奏折看了看,和他的想法略有些不同,他打算以敌我分类,雍京方面的人一刀切,土地全部没收,他的目的是想借此机会打击皇族,但政事堂的意见却是一视同仁,按照朝廷规矩来办,这让他心中有些失望。
尽管他不喜欢这个方案,但他也要接受,因为这是他选择的制度,他选择政事堂制度,目的就是为了限制自己的权力,既然如此,他就得遵守游戏规则,将来他儿子登基、孙子登基,他就是个榜样。
张缙节看出皇甫无晋眼中的失望之色,连忙解释道:“这主要是考虑到大宁王朝的稳定,如果打击过狠,会涉及太多人的利益,我们就按照当初太祖定下的永业田额度,他该有多少,就给多少?保证他们的合法所有。
皇甫无晋沉吟片刻,又问:“那洛京朝中大臣超过标准又怎么办?”
“殿下,大家的意见是宽严相济,适当把官员永业田的标准放宽五成,在规定的范围内承认,超过范围者,如果是购入良田,则由朝廷赎买,如果是强占良田,则一律没收中央朝廷所有,朝廷准备用两年的时间来处理此事。”
皇甫无晋点点头,合上奏折道:“关于皇族和皇亲国戚们的豫州良田,政事堂的意见原则我不反对,但具体方法上,我希望政事堂遵循我的意见。”
张缙节知道,不可能真的把皇甫无晋架空,当初就是因为政事堂的权力太大,使宁武宗几乎成为傀儡,最后导致宁英宗登基后废除了政事堂制度,这个教训他们也要吸取。
“殿下请说!”
皇甫无晋缓缓道:“我们现在只是说豫州的土地,谁也不能保准这些皇亲国戚在豫州以外就没有土地,打个比方,汝阳郡王皇甫子翰在偃师有四百顷良田,那好,他是郡王,按法定给他保留六十顷永业田,可如果他在雍州或者齐州还有土地怎么办?所以我的意见是,一律先没收,等将来核算清楚后再返回。”
张缙节想了想,其实原则是一样,只是手段不同,他明白皇甫无晋的目的,是要严厉打压皇族,尤其这些留下的皇族都是当年支持永安帝的皇族,皇甫无晋作为晋安帝的孙子登基,他当然要进行清算。
“好吧!我去说服大家,我想可以办到。”
两人在这个关键问题上达成了妥协,心中都轻松了很多,后面的安排就相对容易多了。
“殿下,政治堂一致同意由殿下推荐的苏翰贞为土地清查使,从豫州各郡县抽调一百五十人组成土地清查司,另外军队方面,希望殿下能抽调军队协助。”
“军队没有问题,我已调三千精锐协助,然后第一只老虎,由我亲自上阵。”
张缙节一怔,“殿下说的第一只老虎是哪里?”
皇甫无晋一指地图上许昌郡,“荥阳郡王皇甫芥的庄园,他是占有土地最多的皇族,在豫州和晋州占有万顷良田,光许昌郡就有一千顷,第一只老虎,就拿他开刀。”
……
三天后,皇甫无晋和苏翰贞抵达了颍川县,苏翰贞已经卸掉了东海郡刺史之职,将出任户部侍郎,按照皇甫无晋的思路,苏家将来是第一外戚,但他并不想用苏翰昌,无论从能力还是官德,苏翰昌都不能和苏翰贞相比,只是现在出于一种过渡期,他暂时还是用苏翰昌,等条件成熟后,苏翰昌将去地方任职,而由苏翰贞进入政事堂。
站在被收割得光秃秃的土地上,皇甫无晋对苏翰贞感叹道:“苏大人,这就是我上次和几个农民谈话的地方,后来我调查户部资料,这一带的农民已经有二十年没有交朝廷税赋了。”
“那殿下的意思,让他们补交吗?”苏翰贞微微笑道。
“不!怎么可能让他们补交,他们也交不起。”
皇甫无晋冷冷一笑,“自然是要皇甫芥补交,不仅如此,还要处罚,罚他个倾家荡产。”
苏翰贞心中暗暗一叹,他比张缙节要更了解皇甫无晋,皇甫无晋很明显是要借没收土地来打压皇族,尽管政事堂后来通过决议,接受了皇甫无晋先征后返的办法,但他们却没有看出皇甫无晋的真正用意,而苏翰贞却知道。
先把皇族的土地房产没收,然后再考虑削他们的爵位,等将来再返还他们土地时,就不会是从前的数量了,很可能就是按一介平民的标准返还,区区百亩土地,这等于还是按照他的方式解决了皇族的土地问题。
政事堂还不了解皇甫无晋的手段啊!
虽然明白皇甫无晋的心思,但苏翰贞却并不反对,他能理解皇甫无晋苦衷,现在的皇族都是当年坚决反对晋安皇帝的皇族,如果不把他们清理干净,将来他们会危及到皇甫无晋的统治。
而且不夺取这些皇族的土地,皇甫无晋拿什么奖励军功?
“殿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开始行动吧!”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八十四章查抄庄园(下)
颍川县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沃野,良田阡陌纵横,人口众多,自古就是粮食盛产之地,但这里同时也是皇亲权贵们青睐的宝地,经过近一两百年的侵占,颍川县的自耕农和小地主基本上已经消灭殆尽,上万顷良田都被大大小小的皇亲权贵们所瓜分。
大小庄园遍布颍川县境内,这些庄园有的有围墙,有的过于广大,则没有围墙。
在颍水北岸,有一片无边无际的丰腴良田,占地足有两千顷,这里便是荥阳郡王皇甫芥的庄园,也是整个颍川县最大的一块庄园。
皇甫芥是颍王的孙子,颍王则是当年晋安皇帝的叔父,在数十年前便以疯狂占领土地而出名,皇甫芥从他祖父和父亲手中继承了晋州和豫州上万顷土地,又经过他四十年的不断圈地,使他一跃成为仅次于皇帝的第一大地主,但在政治上,皇甫芥却并不聪明,他先是支持皇甫恒,皇甫恒失败后,他又转而支持皇甫忪登基,被皇甫忪封为颍王、骠骑大将军,但随即他和其他支持皇甫忪的官员一样,在楚军攻下偃师时逃逸了。
皇甫芥也想再投降皇甫无晋,但他不敢,当年他的祖父和父亲是永安皇帝的坚定支持者,给予永安皇帝军队百万石粮食和数十万两白银的支持,又是第一个承认永安皇帝的亲王。
皇甫芥对皇甫无晋是又恨又怕,他想逃去雍京,可又放心不下他的财物,他被张xuon节抄家而损失了数万两银子后,便将所有的财物都转移到了颍川县的庄园内。
此时他就躲在他的庄园内,皇甫芥的庄园虽然很大,但并不妨碍他的有效管理,他在豫州和晋州各养有一千庄丁替他看护财产,在雍州军队进攻晋州时,他便将晋州的一千庄丁南撤到颍川县,集中两千庄丁来保护他和家人的生命财产安全。
在颍水北岸一个叫杨赵庄的大村旁边,有一座占地约百亩的城堡,四周修有三丈高的围墙,围墙宽约一丈,可以容庄丁在上面巡逻防御,又引来颖水,在围墙周围形成了宽两丈的护城河。
城堡内有上百座巨大的粮仓,每一座粮仓都可以储存两万石粮食,在这些粮仓的中间,便是皇甫芥家族修筑的一座城堡,占地二十亩,高五丈,皆是用巨大方整的青石修筑,坚固无比。
这座城堡是皇甫芥的祖父颍王修建,他父亲又拆掉重修,才形成今天这样一座坚堡。
此时皇甫芥和他的数十名妻妾以及上百名儿孙都躲在这座坚堡中,他所有的财产也藏在坚堡的地下室内,二千余名家丁则分布在四周的高墙上,用强弓硬弩来应对可能遭到的sāo扰。
皇甫芥并没有想过皇甫无晋会收缴皇族田产,他只是担心被击溃的齐军散兵游勇来抢劫他的家产,也担心雍州大军进攻洛京的战争会对他有所冲击。
他城堡内有百万石存粮,足够他应对一年。
此时,在皇甫芥的城堡内,颍川县县令王进贤正在苦口婆心地规劝他配合县里的调查。
王进贤已经接到许昌郡转来的,关于户部要求豫州各县统计辖内田亩的牒文,他也听说了朝廷成立土地清查司的消息,他手下的两名得力主事也被抽调去参与土地清查,他便知道,朝廷要对豫州的土地侵占动手了。
从他个人的角度讲,他是举一万只手赞成,皇亲国戚对土地的侵占也严重地影响到了他们的政绩,首先就是赋税难以完成,朝廷不承认皇族们的偷税,每年依然按照正常的赋税额度下放给县里,可是他根本完不成,尽管朝廷也知道原因,他不至于丢官,但升官进爵之类就与他无缘了。
王进贤十年前考中进士,可在颍川县已经呆了七年,和他一起高中的同科进士,有的已经做到shì郎,可他还是小小的县令,说到底,就是因为户部下达的税赋他年年都完不成,他怎么可能被提升,修桥修路也没有用,赋税从来都是地方官的第一任务。
为此,他也恨透了这些膏粱蛀虫,既然朝廷要清理土地田产,他是坚决拥护,今天他来城堡,就是要调查皇甫芥在颍川县所拥有的具体田亩数量。
“王爷,这是朝廷的命令,要当地官府清理土地田产,颍川县内就数王爷的庄园最大,请王爷配合县衙,我们只清点田契,绝没有别的用意。”
身体肥胖如猪一般的皇甫芥双眼微闭,根本就不理睬这个小小的县令,若不是他想了解一下朝廷的情况,他连见都不会见。
王进贤嘴皮子都说干了,皇甫芥却丝毫不为所动,无奈,王进贤只得道:“既然如此,我就以二千顷的数量报上去,王爷觉得这个数字是否合适?”
“六十顷!”
皇甫芥冷冷道:“你只用报六十顷就足够了,我只有这么多土地。”
王进贤就恨不得将手中笔砸在他脸上,做人无耻也不能无耻到这个程度,他知道没有必再讲下去了。
“好吧!我明白王爷的意思了,那下官告辞。”
“不送!”
皇甫芥哼了一声,眯眼望着王进贤离去,他立刻对身旁长子道:“告诉儿郎们,这几天要警惕些,晚上也要换班值守。”
他的长子皇甫信忧心道:“父亲,会不会是皇甫无晋要清算老帐了?”
“我哪里知道!”
皇甫芥极不耐烦地喝道:“现在只管保护家产,其他什么都别问,等雍州打过来,一切都万事大吉。”
皇甫芥心中忽然烦躁无比,他拾起茶杯向长子砸去,“还不快去办事!”
茶杯落地,摔得粉碎,皇甫信见父亲发怒,吓得慌忙退下去安排庄丁值守,皇甫芥重重靠在软榻上,心中乱作一团,一方面他想立刻逃去雍京,可另一方面,庄园里的百万家产又拖住了他的tuǐ,心中的压抑几乎使他要发疯了。
…….
县令王进贤愤愤然离开了城堡,带着几名随从骑马返回县里,颍川县离这里约四十里,他至少要走半天,现在已是下午,回到县里,天肯定已经黑尽了。
王进贤走上官道,刚走了不到十里,前方奔来几名骑马之人,王进贤认出其中一人,正是他被调走参与土地清查的手下。
“张xuon事,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手下上前对他附耳低语几句,王进贤大惊,摄政王也到了吗?他连忙跟着手下向前方奔去,走了不远,只见前方一片树林旁密密麻麻站满了数千士兵,在中间两块大石上,分别坐着一人,正是皇甫无晋和苏翰贞。
王进贤在上次楚军攻打许昌郡时见过一次皇甫无晋,他慌忙上前躬身行礼,“卑职参见殿下!”
“王县令,我们又见面了。”
皇甫无晋微微一笑,又给他介绍旁边的苏翰贞,“王县令,这位是新任户部苏shì郎,从前的东海郡刺史,他全权负责豫州土地清查。”
“原来是苏大人。”
王进贤一阵惊喜,他知道苏翰贞是苏逊次子,他竟出任户部shì郎了,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和他好好讲一讲为什么颍川县完不成户部指标的原因,他便连忙施礼道:“下官王进贤,是贞业二十年进士,是苏阁老的门生。”
苏翰贞笑了笑,他父亲门生实在太多,人人都要套交情,他哪里顾得过来。
“这次我和殿下南下,是要解决荥阳郡王皇甫芥强占土地的问题,我来问你,县里可有他的土地资料?”
王进贤又喜又愁,喜是朝廷终于要动手了,愁是县里确实没有资料,他不敢隐瞒,只得苦笑一声道:“县里原本是有留存,但二十年前被朝廷调走,便再也没有还回来,现在县里也是一无所知,刚才我还去皇甫芥的城堡调查,希望他能配合官府,可是他根本不睬。”
“你刚到遇到皇甫芥了?”皇甫无晋在一旁忽然问。
“回禀殿下,卑职见到他了,他的全家都在城堡内,还有数千庄丁在城堡上护卫,戒备森严。”
皇甫无晋点点头,这是在他的情报之内,很多皇亲国戚在自己庄园内都围建了高墙,sī养庄丁,所用武器和军队都一样,但他今天不是来谈判的,他是打老虎。
皇甫无晋便对苏翰贞道:“苏大人,你和王县令先回县城,我来处理完这座城堡,明天一早,你再带手下来处理田产吧!”
苏翰贞知道皇甫无晋是要动手了,他无可奈何,只得答应一声,先和王县令返回县城了,皇甫无晋见他们走远,立刻下令,“向城堡进发!”
…….
黄昏时分,城堡上的两千庄丁开始有些sāo动起来,他们发现一支军队正向城堡开始,军队人数不多,只有三四千人,却全副武装,杀气腾腾,让这些庄丁感到心惊胆战。
训练庄丁是为催租催粮和对付零星土匪,在手无寸铁的普通老百姓面前,这些庄丁个个凶神恶煞,可面对一支真正的军队时,庄丁们开始害怕了,畏畏缩缩,每个人都在盘算如何自保。
这时一名骑兵飞驰而至,一箭将一封书信射入高墙,一名庄丁拾到,急忙递给正在城墙上巡视的皇甫芥长子皇甫信,皇甫信颤抖着手打开,里面只有一句话,‘限一刻钟内自缚投降,否则满门抄斩!’落款是皇甫无晋。
皇甫无晋居然亲自来了,他只觉两tuǐ一软,跌跌撞撞向城堡内跑去,刚到门口,正好遇到父亲皇甫芥出来。
“出什么事了,这般惊慌?”皇甫芥不满地问道。
“父亲,大祸临头了!”
皇甫信软软跪倒在地,把信递给父亲,皇甫芥接过信打开,他顿时也开始浑身抖了起来,“这……难道是老天要灭我吗?”
“父亲,投降吧!保命要紧啊!”
皇甫芥回头看了看城堡,城堡内有他的百万家产,他又看了看粮仓,那里有他百万存粮,难道这些他都要失去了?他实在下不了这个决心。
就在这时,只听轰隆轰隆一连几声震天巨响,城墙终于轰然坍塌,尘土飞扬,震得皇甫芥父子两tuǐ发软,心都要跳出来了,他们一起抱头趴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四周庄丁一片惊叫乱喊,纷纷丢下武器举手投降,大祸临头,没有谁真的愿为皇甫芥卖命。
半响,皇甫芥父子慢慢抬起头,只见两扇大铁门被炸得变形,旁边高墙坍塌了一段,宽约五六丈,一群群庄丁举手从这段坍塌的墙上跑出去投降。
透过大洞,皇甫芥看见远处百步外都是密集的军队,还有几门黑黝黝的大铁管,皇甫芥顿时瘫倒在地上,他还抱有一丝侥幸之心,命庄丁抵抗,可是…….
他彻底绝望了,对几名家仆道:“快……快把我绑上。”
远处,皇甫无晋望着成群结队的庄丁举手出来投降,他冷哼一声,这些为虎作伥的狗tuǐ子比他想象的还不济。
这时,大门开了,皇甫芥和他的十几个儿子捆绑着,走了出来,皇甫芥老远大喊:“凉王殿下,老臣有用,老臣愿为殿下登基效力!”
皇甫无晋忍不住哑然失笑,他一挥手,“进城堡,给我彻底搜查!”
三千士兵奔跑着向城堡内冲去。
……
次日一早,苏翰贞带着六十余名清查官员入驻城堡,开始核对地契,到田间地头确认田亩,足足用了三天时间,将皇甫芥的两千顷土地彻底清查清楚,同时向佃农们宣布,他们所租种的土地已收归朝廷,将来会重新分配土地,他们可继续租种,按照朝廷规定的租率缴纳田租和田税。
大宁王朝规定的官方田租是十取一,田税是十五税一,要比皇甫芥的田租少一半,而且灾年酌减甚至全免,并且可以用冬天参与修水利和道路等服劳役方式抵减租赋。
租税减少和重新获得土地的希望使农户们欢呼雀跃,纷纷踊跃缴纳当年的田赋。
随着荥阳郡王皇甫芥的土地率先被清查没收,颍川县开始了全面清查,渐渐向许昌郡其他县份bō及。
苏翰贞人数不少,他索xìng发动农民参与土地丈量清理,切身的利益使农民们热情高涨,数以万计的农民参与到这场土地清查的运动中来,渐渐地,豫州土地上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清查土地运动。
但这场运动却jī怒了远在雍京的大部分皇亲国戚。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八十五章太后移宫
太学士子被血腥〖镇〗压的事件爆发后,整个雍京的局势都骤然紧张起来,申太后下令对雍京进行高压管制,勒令在京学子归乡,并颁布了禁口令,任何公共场合不准再聚众谈论政事堂制度,违令者将抓入大牢。
雍京的各大酒肆、茶楼都可以看见绣衣卫的身影,他们得到了最大的权力,可以抓捕任何人,一时间,雍京陷入了高压统治的白sè恐惧之中,路上行人匆匆,熟人相见,以目示意,不敢交谈。
与此同时,申太后又连下两道命旨意,首先给朝廷官员加薪,无论官吏,皆翻薪一倍,她用加薪的办法来安抚朝官,其次她决定移驾平安宫,这很明显是为了使她加强对朝廷的控制。
在申太后一系列铁腕手段实施下,推行政事堂制度的呼声终于被压制下去,十二月初,申太后正式从华清宫移驾平安宫,朝廷百官,七品以上,皆须太后批准,她非但没有半点让步,反而加强了她的权力,将从前的四品以上官员任命权增大到了七品,实际上就夺走了相国的权力。
又一场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从天而降,平安宫申太后的御书房前,申沁玉正站在窗前凝视着漫天飞雪,她伸手接过一片雪huā,晶莹洁白的雪huā在她手中渐渐融化,将一丝冰凉沁入她的肌肤。
这位三十余岁的铁腕女人只有在这时,眼睛里才lù出一丝女人独有的温柔。
她曾经的理想是母仪天下,每天所思所想就是怎么挽住丈夫的心,她做梦也想生下五六个孩子,让这些孩子都围在她身边,她愿做一个贤妻良母。
但丈夫的无情粉碎了她的梦想,自从她四个月的孩子小产后,她的心便渐渐冷了,在华清宫的一个冬天,华清宫内回dàng的鼓声使她的心变得坚硬无比,她终于意识到,世间最可靠的不是丈夫,也不是儿子,而是权力。
所以当她丈夫沁凡传来之时,她第一件要做的事并不是去探望丈夫的遗容,而是去抢夺丈夫的权力。
她成功了,但她却变得越来越寂寞,她是个三十岁的健康女人,正常的生理需要折磨着她的身心,但她也知道,她不能走错半路,否则那些虎视眈眈盯着她的大臣们便会以秽乱后宫来掀翻她的地位。
她只能把这种生理需要转变为对权力的摄取,当生理需要被权力锁上时,注定她会更加心硬和冷血。
“太后,人已经带来了。”
雪在她手中融化了,眼中的一丝温柔也随之无影无踪,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和冰凉。
“带他进来!”
她转身坐上了御榻,片刻,两名shì卫带着一名小宦官匆匆走进御书房,1小宦官跪下磕头“小奴张德生叩见娘娘。”
小宦官张德生是皇帝皇甫恬书房里的小宦官,是申太后派去“照顾,皇甫忪的得力心腹。
申太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这是张德生所记录的,1小皇帝和两位师傅所呆在一起的时间,尽管不知道他们在一起说什么,但申太后可以猜到,他们在一起绝不是教授小皇帝学问。
她看了看这张纸条便道:“你提供的消息哀家都知道了,但哀家想知道他们在一起说什么,你明白吗?”小宦官张德生磕了一个头道:“回禀太后,1小奴已经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哦?”申太后一下子坐了起来,注视着他道:“你怎么知道,他们让你进去了?”
“回禀太后,自从上次太后让小奴留意他们的谈话,1小奴便找到一个办法,在皇上的书房里有一个专门放置皇上习字本的柜子,里面放了一半,另一半空着,小奴昨晚下午就躲在里面,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嗯!不错。”
申太后赞赏地笑了笑“那他们说什么?”
“他们在说联系了多少皇族,有多少皇族已经表示效忠,好像还几次提到了毛将军。”“毛襄!”
申太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们竟然提到了羽林大将军毛襄,应该是他,雍京姓毛的将军就只有他一个。
“你做的很好,以后继续,但要当心,不要被他们发现。”
申太后很满意这个小宦官的报告,随即吩咐左右“赏他十两黄金!”小宦官张德生大喜,连连磕头下去了,申太后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她心中有点烦,唯一让她为难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她知道儿子对自己不满,也知道他支持政事堂制度,这些她都能容忍,但最近她的儿子由不满演变为付诸行动,她便有些坐不住了,如果不是她儿子,她会毫不犹豫废掉,甚至处死,但这是她唯一的骨肉,她下不了这个手。
而现在,她不能不管了,她儿子才十三岁,还不懂事,关键就在他的两个师傅,礼部沿书周棋纶和大学士徐筠,是这两人带坏了她的儿子,她银牙慢慢咬紧了。
“宣赵学士来!”太后垂帘制一个鼻大特点是,旨意不用通过中书省,直接由大学士草拟下发,所以每天在御书房外面有两名当值大学士,专门为太后拟旨。
大学士赵丰匆匆走进,躬身施礼“参见太后!”“哀家有旨。”
赵丰立刻坐到旁边的拟旨台前,铺开空白旨,提笔听宣。
申太后沉吟一下,便缓缓道:“去年延安郡有人揭发乡试科举作弊,特封礼部尚书周棋纶为关内北道巡访使,调查乡试科举作弊之案,并监督明年乡试,即日出发。”
申太后见他写完,又道:“封大学士徐筠为林邑郡刺史,三日内出发,就这两道旨意,立即下发!”
“是,臣立刻发往吏部。”
赵丰退下去了,申太后又慢慢闭上眼睛,毕竟是她儿子,她还是要给他点面子,把这两人调走,也算是釜底抽薪之计,她现在要集中精力对付申国舅,暂时还无暇顾及儿子皇甫恬,至于羽林军大将军毛襄,她更不能操之过急,以免他转而投向申国舅。
这时,一名宦官在门口禀报“太后,申大将军来了!”
申太后点点头“宣化甑见!”申大将军就是申济,被申太后封为秦王,宫中一直称他为秦王殿下,这次反太后的〖运〗动中也出现了反对异姓王的口号,朝野上下已经把异姓王和太后垂帘制联系在一起,为了平息朝廷对申济封王的反感,申太后便命宫中不准再称之为秦王,也不准他建王宫,至于申济提出册封其长子为郡王,申太后也是不予表达,但这样一来,也jī起了申济的不满。
申济一直潜伏着野心,当他掌握了雍州的四成兵力后,他的野心开始膨胀,开始想取皇甫家娄而代之,谋取亲王只是他的第一步,他的下一步是要谋取监国摄政,最后一脚登基,可现在他连亲王都坐不稳,何谈窃国?申济便感觉,有必要和太后谈一谈了。
丰济快步走进御书房,躬身施一礼“臣申济参见太后。”
尽管申太后是申济和申国舅的亲妹,但在三兄妹掌握雍京军政大权之时,就不合适再谈亲情,申太后微微一笑“大将军平身,赐座!”
“谢太后!”申济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两边的宦官和宫女,申太后会意,便命左右道:“你们都下去吧!”十几名宦官和宫女都纷纷退下,申济这才开门见山道:“臣求见太后有两件事,一件事是恭贺太后移宫。,…
申太后点点头,笑道:“多谢大将军,不知洛京军队的情况如何?”她知道申济要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便岔开了话题,她希望申济能明白她的意思,不要再提第二件事。
“洛京很平静,皇甫无晋在没收皇亲国戚土地,这个众人皆知,不用住多说。”
申济相对于大哥申国舅和三妹申太后,他没有什么政治智慧,也是一个直人,不懂申太后的暗示,他立刻又道:“臣要说的第二件事,是关于臣修建秦王府和世子为郡王一事,臣希望太后能批准。”
申太后见他竟然听不懂自己的意思,脸sè不由微微一变,虽然申太后最初曾经动心过让申家取代皇甫家,但很快她便意识到不现实,她的儿子肯定不会改姓申,而且朝野都不会答应,甚至她手下的大将也不会答应,申太后便罢了这个念头,她更关心自己长期掌握大权,对申济这种野心她也不明确反对,她需要申济对自己的支持,尤其申济掌握着二十万精锐的关中军,她更不能和他翻脸。
申太后轻轻叹了口气“大将军,哀家可以给你一个承诺,但不是现在,现在朝野政局不稳,哀家需要平息事端而不是jī化矛盾,请大将军以大局为重,这件事缓一缓再说吧!”申济却不想再继续被糊弄,他又道:“臣可以理解太后的难处,但臣要一个明确的时间表,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具体实施。
申太后冷冷瞥了他一眼,随即淡淡道:“那你想要什么时候?”“一个月,臣最多等一个月,臣考虑,在新年前,太后应该能平息局势了,正月初一吧!太后给臣一个惊喜,怎么样?”申太后沉思片刻,缓缓道:“三个月,三个月后,哀家答应你。”“好,那咱们一言为定!”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八十六章小皇帝的烦恼
次日一早,申太后起了chuáng,几名宫女正在给她梳头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申太后眉头一皱,她习惯于安静,最讨厌一清早的喧闹,这时,她的寝殿外也传来了宫女们的惊呼声“皇上,你不能进去!”“给朕闪开!”
皇甫恬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母后的寝殿,他满脸通红,眼中燃烧着怒火,两只拳头紧紧捏着,盯着自己的母后,愤怒的xiōng膛剧烈起伏。
他的表情是在申太后的意料之中,申太后瞥了他一眼,淡淡问:“皇儿,你这是为何?”
皇甫恬扑通跪倒在母后面前,悲声道:“母后,你为何这样欺辱儿臣?”“哀家n时欺辱你?你把话说清楚了!”申太后眼中寒霜微凝,心中也有了怒气,这个小冤家,自己明明是为他好,他却不领情。
“母后,你为何要把我的师傅们撵出京城!”
皇甫恬心中愤恨到了极点,他一早听到了两个师傅被赶出京的消息,他便知道,这是母后在报复自己了,两个师傅是他唯一所倚重之人,如果他们走了,自己该怎么办?
他又恨又气,竟失去了理智,大吼起来“母后,为什么!”“你就这样给哀家说话吗?”
申太后冷冷道:“这就是他们教你的为人子之道?”
皇甫恬忽然意识到,他这样子jī怒反而被母后抓住把柄,他渐渐冷静下来,克制住了内心的愤恨,沉声道:“他们并没有犯过,教儿臣很好,我们相处很融洽,恳求母后收回成命,让他们留在儿臣身边。”申太后冷冷淡淡地望着儿子,见他终于冷静下来,便淡淡道:“周棋纶是礼部尚书,按照朝廷法度,尚书每年都需要去地方巡视,延安郡年初出现乡试舞弊,他迟迟不去查处,这就是他的失职,他作为礼部尚书不去处理,难道还要哀家代他去吗?”她见儿子要反驳,立刻一摆手,打断他的话头“你听哀家说完。
“还有徐筠,他是大学士,教你读书已经五年,同样按照朝廷法度,亲王师不可超三年,他已经严重超期,而且所有大学士都有去地方为官的惯例,以增加他们晋升的资本,难道就因为徐筠是教你读书,他就可以特殊,直接升为shì郎吗?”
“不!儿臣没有说他们特殊,儿臣只是认为母后处事不公。
“那你说,哀家怎么不公?”
皇甫恬毕竟年少,他的手腕远远不如母亲,只说了两句话,他便被绕住了,他是想让他们留下,不料最后变成了不公,他不肯再说了,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申太后看了看他,她缓缓道:“好吧!看在他们教你的份上,哀家稍微融通一下,周棋纶去延安郡只是正常巡查,不用更改什么,林邑郡确实太远了一点,徐筠身体好像也不是太好,那就改任资阳郡刺史,让巴山蜀水的肥沃好好滋养他,就这样了,你跪安吧!”
“那儿臣读书怎么力?”“这个哀家心里有数,哀家会让光禄寺少卿韩璐来教你,他学问渊博,不亚于徐筠,哀家已经决定了。”
皇甫恬浑身一颤,那个韩璐是白明凯的人,而白明凯是太后的代言,等于就是监视自己,他一切都明白了,是母后开始怀疑自己了。
皇甫恬深一脚,浅一脚回了自己宫殿。
自从太学生惨案发生后,申国舅也沉默了,他没有再提政事堂制度,他也意识到,让太后放权是不可能,她和申济的军队加起来有四十万之众,有绝对的实力,让拥有绝对实力的人放弃自己的权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申太后有手腕,她牢牢抓住白明凯等一批支持太后垂帘制的大臣,又大幅度给朝官加薪,又笼络住一批中小朝廷,这样她就不怕官员们罢朝,同时又使用高压手段,下达禁口令,同时移宫京城,这样一手软一手硬,局势竟然被她扳转回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申国舅便改变了策略,他亲自去见了一次太后,答应不再谋求政事堂制度,但他提出了条件,条件是以汉中换晋南,申太后也欣然答应,现在邵景文的十万矢军已经开去蜀州,这样一来,整个蜀州和汉中就属于他的地盘了。
申国舅也有一定实力,他拥有十五万军队,又控制了富庶了蜀州,这就是他在朝廷为相的坚实后盾。
申国舅也知道,如果再继续纠缠制度变更,争夺权力,最后双方都斗得鲜血淋漓,只会白白便*了皇甫无晋。
这两天申国舅都呆在府中,在局势最后没有明晰前,他暂时不会出头,以免让朝官们认为他出卖了众人,他需要做一个姿态。
或许是昨晚看书太晚的缘故,申国舅一早醒来,只觉得头很疼,他坐在书房里闭目养了一会儿神,便开始批阅文书,这时,他的管家急急慌慌奔到门口“老爷,皇上来了!”
申国舅微微一怔,他立刻便想到了,一定是周棋纶和徐筠之事,这件事他也知道,他已经看到了太后的旨意,这很明显是太后发现了什么,才对他们下手了。
他沉吟一下,他知道小皇帝来找他做什么,他需要理一下思路,随即他迎了出去。
皇甫恬是微服sī出,只有十几名shì卫陪同,他已经慌了手脚,为让太后挽回成命,他想到了一切办法,来找申国舅求救也是其中之一。
自从他登基为帝后,皇甫恬便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依赖申国舅了,尤其他感觉到了申家的野心,他对申国舅也有了一丝警惕,若不是他已经无计可施,他是绝不会来找申国舅帮忙。
外面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皇甫恬刚从马车下来,申国舅连忙上前施礼“老臣申溱参见陛下!”
“打扰相国了!”
皇甫恬叹了一口气“朕呆的时间不会太长,尽快吧!”
“老臣明白,陛下请!、,申国舅将皇甫恬带进自巳书房,旁边再没有第三人,皇甫恬忽然跪下,垂泪道:“请舅父救救外甥!”丰国舅慌忙将他扶起“陛下,不可这样,不可!”
他将皇甫恬扶坐下,这才叹了口气道:“陛下是为周、徐二人之事而忧心吧!”皇甫恬默默点了点头,半晌,他忽然愤恨道:“身为太后,不深居宫中,却掌控国政大权,见识浅薄,一再误国,原本可以形成三足鼎力之势,现在却已兵临城下,她尚不知错,还要继续弄权,大宁王朝三百年基业,就要毁在她的手上。”
申国舅见他情绪jī动,不由苦笑一下道:“陛下,她毕竟是你母后,你不能这样说她。”
“可她我是他儿子,相国,你知道她怎么说,最早说我十八岁可以独立执政,后来她又改到二十岁,说我要过弱冠之年才行,两年时间这也就罢了,可她又改口,不叫独立执政,而叫参政,我问过她,什么叫参政?她说,会给我一部分奏折,让我替她分忧。”皇甫恬情橡jī动,连自称都改成了“我”他已经不把自己当做皇帝了“相国,你认为她只是一时的玩笑,还是说说而已?”
申国舅沉默了,他不知该怎么说,1小皇帝已经长大,想再哄骗他是不可能,他知道将来就算皇甫恬到了十八岁或者二十岁,也一样是傀儡。
良久,申国舅叹了口气道:“她是我亲妹,也是你亲生母亲,按理我不能说她,但事到如今,我可以对你说句实话,不管你爱不爱听,她总有一天,会成为武则天第二。”
皇甫恬大吃一惊“你说母后会…………”
申国舅点点头“应该是这样,我从小就了解她,而且我现在也已经看透了她,她对权力的痴mí和执着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除非她死了,她才可能放下权力,但她今年才三十岁,身体很好,如果她保养得好,她还能再执政四十年,而太庙中有铁碑告示,太后垂帘为政者,最长不可超十年,也就是说,十年后她必须交权,这是法理所规定,她当然不可能交权,那打破这法理,那只有一条路可走,改变身份,不再为太后,而是登基为帝。”停一下,申国舅又缓缓道:“你太不了解她的手段了,把周、徐二人调走,她只是不想和你当场撕破脸皮,但我可以断言,最迟三个月或者半年后,周、徐二人必然死于任上,陛下,你不会有任何机会。
皇甫恬颓然坐倒,申国舅的话像针一样,针〖针〗刺穿他的心,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那我该怎么办?”
“陛下,你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就顺从于她,不能对她有任何反抗,也不能对她不满,或许你二十岁后,你能参政,她会给你一点点权力,毕竟你是她儿子,如果你不能忍受……”
申国舅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那你只能走第二条路!”………………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八十七章场内场外的较量(上)
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离新年也越来越近了,还有一个月时间,这也是雍京民众们最忙碌的时刻,家家户户都在采购年货,大户小户都一样地沉浸在新年即将到来的喜庆之中,而对于朝政倒没有多少人关心了,连申太后的禁口令也明显有些松动,最典型的是,街上的绣衣卫少了很多,茶馆、酒楼再也见不到他们yīn冷的身影。
临近新年,平康坊楚凤茶庄的生意格外火爆,楚凤茶庄的客人大多是大户人家,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马车上门来买茶订货,茶庄上下忙得个个脚不沾地,不可开交。
余永庆这几天也一样地忙碌,雍京朝廷的内乱使他的情报量大增,下午,余永庆从外面赶回,他有急事要和谭先生商量。
谭先生是皇甫无晋刚刚派来的一名幕僚,算是余永庆的军师,他全名叫做谭举,也是当初齐王皇甫忪在楚州的情报头子,齐州被攻占后,他知道齐王大势已去,便投奔了皇甫无晋。
皇甫无晋人尽其用,派他来协助余永庆,增加情报分析能力,谭举来雍京已经一个月,做了大量细致的事情,极大地提高了雍京情报机构的效力。
在茶庄后面一座仓库的楼上,禅举正在忙碌地整理着情报,这时,他被一份从汉中送来的情报吸引住了,他们在汉中设了一个情报点,有两名情报人员。
这份情报上说,从前从蜀州运往雍京的粮车队,每天都可以看见,而现在平均四五天才看见一次小小的车队,数量明显减少。
这份情报引起了禅举的高度重视,因为关中以及关内和晋州共有四十万军队,而且人口众多,紧靠晋州一地的粮食产量是绝对养不活四十万军队,几乎一半的军粮都是来自蜀州,如果蜀州的粮食断掉,那么对雍京和关内的军队将形成严重威胁。
这绝对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情报,却不知它的影响会有多大,谭举沉思了片刻,立刻决定,去拜访白明凯,问一问具体情况。
就在这时,余永庆快步走了进来“先生,我有重要情报!”“余将军来得正好,我这边也发现一份重要情报,很奇怪。”两人坐下,余永庆先道:“…我刚刚得到消息,礼部尚书周棋纶被派往延安郡巡视科举,大学士徐筠被任命为资阳刺史,这两人都是小皇帝最信任的心腹,他们两人居然被同时调走。”
鼻举点点头“这很明显,太后和小皇帝的矛盾也开始显现了,这只是一个警告,我估计太后还会有动作,而且小皇帝也不会善罢甘休,哼!还有一个申国舅在一旁虎视眈眈,雍京的权力斗争已经在加剧了。”谭举又将手中情报递给他“你再看看这个情报,相信你也感兴趣。”余永庆接过纸条看了看,他一下愣住了“蜀州断运粮伞,那雍州军怎么办?”谭举微微笑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蜀州断粮和申国舅军队入蜀有关,时间点非常配合。”“难道是军粮被申国舅的军队截用?”余永庆疑huò道。
“余将军,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关中地区从来都是地少人多,需要大量粮食从外面调入,现在又要养活四十万大军,而陇右的粮食也不再属于他们,只剩蜀州,蜀州调入的粮食要占他们所耗用的一半,这很明显是申国舅是用粮食做武器,对太后施压,逼其放权,再加上小皇帝的影响,雍京的权力斗争将要加剧了。”“那谭先生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应对?”谭举笑了笑道:“这样,我们二人分头行动,我找白明凯,再探听一点消息,你去打听雍京的粮食库存情况,争取晚上把情报送出去。
两人又商议片刻,便分头行动了。
雍京王朝的官粮储存一般有三个地方,一个太仓,这是〖中〗央朝廷的粮仓,也是最大的粮仓,其次是地方官仓,虽然每个官仓都不大,但聚集在一起数量便很可观,第三是常平仓,这主要是平定市场粮价而使用的官方粮仓,数量并不大,以前还有一个义仓,但在一百多年前已经被废除。
无论是太仓、地方官仓还是常平仓,粮食的决策权都在户部手上,但具体管理这些仓库却和户部无关。
地方粮仓归地方官府管理,太仓和长平仓则归太府寺管理,从最高的从三品太府寺卿到最低的从九品太仓署副丞,都一样掌握着粮食的〖真〗实情况。
余永庆不可能是去找太府寺卿了解情况,他却找到了官职最低的从九品太仓署副丞。
平康坊对面是宣阳坊,在宣阳坊东北角的一条偏僻小巷里,住着五六户人家,其中最里头一户便是太仓署丞段明义的家,段明义今年三十岁出头,雍京本地人,明经科出身,家里也没有背景,因为没有镀上进士科这层金,他很难出头,他二十岁考上明经科,一直在万年县县衙做吏员。二十三岁因机缘巧合,他升官当上了从十品的太仓署副丞。也就是太仓署丞的副手,这是大宁王朝最低等的官员,一干就是七年,也没有什么升迁机会,全家七口人就挤在这座三分地大的祖宅内。
余永庆之所以知道他,是因为半年前段明义的父亲过五十岁寿辰,段明义来茶庄里买过一次茶叶,茶庄内有客户记录,曾给他送货上门。
余永庆带着一名手下来到了这条偏僻的小巷,找到了段明义的家,此时已是黄昏时分,他应该在家。
余永庆敲了敲门“谁呀?”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段明义的朋友,来看望他。、,
片刻,门开了,一名身着布裙的年轻fù人,她打量一下余永庆,迟疑一下问:“你是我夫君的朋友?”
她是段明义的妻子,一般而言,主fù的衣装就是一个家的门面,而她穿着布裙,头上的发钗也是红铜打制,由此可见,段明义家生活并不宽裕,甚至是贫寒。
余永庆微微一笑“我是你丈夫的朋友,我姓余,特来看望他,他在吗?”
段明义的妻子见余永庆手中拎着一个篮子,里面有大包小包的东西,好像还有楚凤茶庄的上好茶叶,她见过,但他们家买不起,这样的客人她喜欢,虽然没有见过他们,但她还是热情地请他们进院子“他在的,你们快请进!”
余永庆走进院子,一眼便看见院子的雪地里堆着七八包米,每包米重一百斤,袋子上面还有唐记米行的印记,下这么大的雪,米当然不能堆在雪里,只能说明这些米是刚刚送来。
余永庆心念一转,化便明白了几分,他跟着段夫人来到客堂坐下,便将手上的大篮子递给她“这是一点心意,请夫人笑纳。”“这怎么你们来就是了,还带东西来,这怎么好意思呢?”“应该的,要过年了,这只是一点心意,夫人请收下!”
客气是需要的,礼当然也要收下,人情世故,哪有让客人带着东西再出门的,段明义家也极少极少午人来送礼,段夫人心里很是高兴,
她连忙接过大篮子,只觉手中一沉,篮子险些落地,她心中暗暗惊讶,这会是什么东西,要过年了,不会是腊肉和米糕之类的东西吧!
“橡娘,是谁啊!”
这时,一名满头大汗的年轻男子走进屋来,他便是太仓署副丞段明义,他知道粮食要涨价了,便问亲戚借了一点钱,买了十袋米回来囤积,防止涨价,他没有经商头脑,他却不知道这个消息可让他发大财。
段明义看见余永庆,他愣了一下,这人他不认识“你是“段兄忘了吗?我姓余,年初令尊五十岁寿辰时我还来过。”“姓余?”段明义还是想不起来,旁边他妻子可不高兴了,人家过年专门送东西来,还这么怠慢客人。
“夫君!”她低声埋怨一声,又推了他一下,段明义这才醒悟,他挠挠头干笑道:“看我这书呆子记xìng,余兄快请坐,这位兄弟也请坐。”他慌忙招呼,段夫人也笑道:“我去给你们倒茶!”
她拎着篮子到隔壁奔了。
两人坐下,余永庆笑道:“我是做粮食生意的,经常在成都府和雍京之间跑路,现在成都府的米价已经涨到八十文一斗,而雍京却还是六十文一斗,我觉得有点奇怪,按理,雍京米价应该更贵才对,怎么反而比成都便宜?另外,我听说太仓每年都会处理一批陈米,不知今年还有没有机会?”
段明义这才明白,原来对方是米商,来自己这里套消息来了,素昧平生,他也不想透lù米价要暴涨的消息,只得干笑一声道:“卖陈米那是去年的事情了,现在军粮耗用太大,粮食紧张,已经没有陈米可卖,真是抱歉。”“没事!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没有就算了。”余永庆又低声道:“现在路上盘查得很紧,蜀州的粮食已经不准运往京师,这是为什么?段署丞知道吗?”“这个…………我确实不知。
段明义挠挠头“确实很奇怪,以前是每天都有蜀州粮食送来,现在已经十天没有运来了,也不知道原因。”这时,他的妻子在门口小声道:“夫君,你过来一下!”
(老高白天写《皇族》,晚上都在构思新书,《天下枭雄》还有四五天就要发新书了,也在最关键的时刻,一些重大的情节要敲定,大家都是老读者了,对老高的新书有什么期望,有什么建议,可以在《皇族》讨论区留言,老高都会一一拜读,虚心接受大家的想法和意见,欢迎大家留言提建议。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八十八章 场内场外的较量(下)
段明义歉然笑了笑,便转身出去了,走到客堂门外,他见妻子表情有些不对,便问:“出什么事情了?”
“你快跟我来。”
刚才段夫人拿着篮子去隔壁兴冲冲查看,却看见一件令她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拉着丈夫快步走到隔壁,几个孩子正围着桌子吃东西,篮子里有上好点心,段明义见桌上摆了一大堆东西,有上好的茶叶,有上品绸缎,有精致的点心,还一个黑漆漆的铁皮盒子。
“这是他们送的东西?”
段明义轻轻抚摸着楚凤茶庄的茶叶包,是他最喜欢黄山毛尖,价格极为昂贵,据说是一两银子一两茶,上次父亲过寿,他特地买了半斤,这里足足又两三斤之多,这个礼不轻啊!
“你自己看看铁盒子里面!”他妻子有点恨声道,一点茶叶就把他迷成这样,没出息!
段明义打开盖子,他一下子眼睛瞪大了,只见里面全是黄澄澄的金锭,“天啊!”
他咽了口唾沫,他不是在做梦吗?
“我点过了,一共二十锭,每锭十两,那就是两百两黄金,夫君,是…….黄金!”
段夫人的声音也颤抖起来了,两百两黄金,那就是两千两银子,他们家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段明义仿佛还在做梦一般,两百两黄金,这怎么可能?不行,他不能收!他忽然有些反应过来,但他妻子反应更快,她一看丈夫的表情就知道要坏事,一把便将铁盒子抢先抱在怀中。
她警惕地望着丈夫,“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这黄金,我要定了,你休想还回去。”
“哎呀!”段明义急得直跺脚,“我不认识他们,他凭什么给我送金子,要坏大事的。”
“嗤!”他妻子不屑地冷笑一声,“瞧你那熊样,你一个比芝麻还小的从九品小官,你能有什么大事?”
“可是……他们不会无缘无故送钱,肯定是有事情求我。”
“那你帮人家办呗!你又没什么权力,你怕什么?人家也不傻,肯定是事先知道你能办事,才会先送黄金,这点人情世故你都不懂吗?”
段明义为难到了极点,“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妥,贤妻,你…….”
“你不要叫我贤妻!”
他妻子的眼睛忽然红了起来,哽咽道:“我都嫁给你十年了,唯一的一条绸裙子还是娘家陪嫁来的,你给了我什么?我给你生了两个儿子,却一年四季穿着布裙子,连头上的首饰都是铜的,你知道邻居们怎么说我吗?说我还不如嫁给隔壁的张屠户,至少还有肉吃,还有银首饰,亏你还是个九品官呢?孩子们连点心都没见过。”
“你别说了!”
段明义慨然长叹,“你收下就是了,我不拦你,大不了犯下事,我这官不做了,也去当屠户去!”
段明义负气走出门了,他妻子也觉得自己说丈夫过分了,可看着几个孩子狼吞虎咽吃点心的样子,她一阵心疼,便紧紧咬住了嘴唇。
段家的墙壁很薄,他们夫妻争吵隔壁听得清清楚楚,余永庆的手下捂嘴要笑,却被余永庆狠狠瞪了一眼,余永庆心中不由有些怜悯。
这时,段明义走了回来,他脸有点红,他知道这边都听见了,他叹了口气,“让余兄见笑了!”
“没事,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理解,请段兄放心,我不会让你做有违道义之事。”
段明义也不绕弯子,便直接问道:“既然如此,余兄就明说吧!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余永庆淡淡一笑,“我只想知道,太仓还有多少粮食,常平仓还有多少粮食,军方一个月要消耗多少米,我知道,段兄手上都有记录。”
段明义脸色大变,他惊恐地望着余永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不瞒段兄了,我是凉王殿下在雍京情报头子,如果你肯配合我们,将来凉王登基,绝不会亏待你,我可以保证你为一县之令。”
段明义仿佛被雷劈一般,惊呆了,这时,段夫人冲了进来,将一盒黄金放在桌上,“这个我们不要!”
她拉一下丈夫,“夫郎,刚才是我不错,你不要为难。”
“不!”
段明义摇摇头,他忽然变得异常冷静,对余永庆道:“我愿意为洛京效力,因为那里才是真正的大宁王朝。”
……
余永庆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情报,而且段明义也答应以后将每天提供粮食库存变化,从这个小小的窗口,余永庆便掌握了雍州的粮食情况,也关系到军队的军粮供应,这绝对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战略情报。
他回到楚凤茶庄,谭举也回来了,他也从白明囘凯那里得到明确情报,确实是申囯囘舅在用粮食来卡申太后的脖子,目的还是要bī她放泉,他们连夜囘将囘情报用鸽信送去了洛京。
从雍京到洛京并不远,第二天下午,皇甫无晋便得到了雍京送来的紧急情报,他立刻召开了zhèng囘事堂会囘议。
“各位大人,雍囘京的泉力斗囘争已经到了最微妙的时刻,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发囘力加剧他们的内囘斗,同时,粮食不足也越来越成为他们的短肋,我的意囘图很明确,也是我的一囘贯囘思囘路,就是要充囘分利囘用雍囘京自身的问题,不战而屈人之bīng,要用最小的代价夺囘取最大的成囘果,我们要用zhèng囘治战取得最后的胜囘利。”
……
政事堂当天便批准了皇甫无晋的一揽子方案,次日,洛京大军开始调动,调十万楚军向潼关进发,驻守在渑池的一万楚军先期赶赴潼关,利囘用大炮轰击潼关,制囘造楚军大举进攻的声势。
同时皇甫无晋又出兵五万渡过黄河,进军河内郡,河内郡只有五千守军,慑于楚军大军压境,河内郡守军投降了楚军,使楚军兵不血刃占领了河内郡,楚军随即作出姿态,摆出了将大举进攻晋州的姿态,与此同时,幽州的十万大军也再次进兵滏阳关,准备配合河内郡的作战。
潼关告急!晋南告急!雪片般的求救信向京囘城飞去,洛京在年底发动的新年攻势震囘惊了雍京,申太后当即下旨,封申济的长子申俊义为上党郡王,准许申济修建秦王府,随即命申济率二十万大军赴潼关防御。
同时,申太后又下旨,命太原留守、大将军赵瑄率八万军赶赴晋南支援。
军囘队一旦出兵,就要支付粮饷,三十万大军投入战争,就像抽血机一般,开始疯狂囘抽去雍京的库银和粮食,雍京在蜀州无粮和战争爆发的双重压力下,粮价开始暴囘涨,三天之内,从每斗六十文一举突破了斗米五百文,暴囘涨了八倍。
也就在这时,在关内北道一直沉默了二十万西凉军也忽然发动了攻势,铁马渡过冰河,十五万骑兵渡过黄河,袭囘击太原府,太原五万守军不敢迎战,他们紧闭城门,龟缩在城内,但西凉军并不是为了攻城,他们一举攻占了太原城北面的晋州最大粮仓晋阳仓,十天之内,十五万西凉军将仓内百万石粮食席卷一空。
……
内忧、外患、军饷、粮食,各种巨大的压力使申太后焦头烂额,她三夜没有合眼,离新年还有十天,但京囘城内的粮价已经突破了斗米八百文,民囘意汹涌,民怒沸腾,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京囘城平民自发在宫门前示龘威游龘行。
不仅如此潼关一日数次的催饷催粮军报,还有晋州军囘队的粮食求援信,如雪片般向申太后飞来,而此时,太仓的存粮已下降到不足三十万石,库银也只剩五十万两,相国申溱请病假在家,对此不闻不问。
巨大的压力下,申太后终于病倒了。
一早,左相白明凯便匆匆赶到了申太后养病所在的莲花殿,左相白明凯依然是皇甫无晋安插在雍京内部一颗绝囘密棋子,除了皇甫无晋和雍京的情报人员外,连洛京政事堂也不知道白明凯的真囘实身份。
另一方面,白明凯也不是真的投靠了洛京,他和皇甫无晋只是一种私人交情。
白明凯被宦官带进申太后的病房,申太后躺在床榻上,隔着帘子。
白明凯坐下,“太后感觉怎么样?”
申太后叹了口气问:“申溱怎么说?他开出什么条件?”
现在申太后只能向申国舅让步,换取蜀州粮食进囘京,申国舅这一招太狠,捏住了她的命门。
“申相国说,希望太后保重身囘体,在宫中养病,朝囘廷政务就不要过问了。
“哼!说到底,他还是要哀家退位,实行政事堂制囘度,哀家不想答应,可是又有什么办法?”
白明凯沉思片刻道:“臣倒是有一个办法,至少可以维持半年的钱粮不缺。”
申太后大喜,如果能维持半年,她就能逐步夺回蜀州的控囘制权。
“白爱卿,你快说,什么办法?”
申太后精神大振,竟坐了起来,“你快说!”
白明凯缓缓道:“太后还记不记得,当时洛京被围,皇甫恒一样粮尽银绝,当时张缙节全权主管,他是怎么熬过最艰难的时刻?”
“你是说……抄囘家?”
申太后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白爱卿是说抄权囘贵的家?”
白明凯笑了起来,“太后,咱们关中可是住着一群肥羊啊!皇甫无晋已经在豫州剪了他们的羊毛,可是羊肉还在咱们这里呢!”
申太后的眼睛眯了起来,是!关中各县是住着这么几百头肥羊,他们手有大量粮食,也有足够的财富,虽然宰羊会激起他们的愤慨,但皇甫无晋能宰,为什么她就不能宰?这总比军囘队和民众无粮可吃,无饷可发,最后造囘反的好,更重要是,她可以保住自己的权力。
“好,哀家接受你的建议!”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八十九章在沉默中爆发
大宁王朝的皇族虽然经过三百年的繁衍曾一度达到十几万人之众,
但四十年前的一次宫廷政变却将绝大多数皇族都取消了皇籍,使在编的皇族数量不足千户,累计万余人。
半年前,大宁王朝出现了东西分裂,当时几乎九成的皇族都在关中,来不及撤回洛京,迫于人身安全的压力,他们也被迫承认了雍京为正统,随即他们大规模转移财产,几乎将洛京的财产都转到雍京,当时皇甫恒也并没有阻拦。
目前这些皇族大部分都住在关中或者关中各地,也有少部分去了蜀州,在这几个月里,这些家资巨富却又无力自保的皇族成洛京和雍京共同的目标。
和豫州一样,关中的土地也大部分被皇族所占,一个个皇亲国戚的庄园遍布关中大地,每个庄园都有粮仓,都囤积无数的新米旧粮。
这一个多月来,关中各地的皇族都情绪jī愤,抗议他们在豫州的土地被录夺,纷纷要求雍京出兵,消灭皇甫无晋的伪朝廷,夺回他们的土地。
甚至雍京的朝廷也安抚他们,信誓旦旦保证,一旦攻下洛京,首先便返还他们的土地,这一度让皇族们对雍京朝廷充满了期待,但这种期待感还没有消失之时,另一个噩耗却降临在他们的头上。
从十二月二十五日这天开始,被粮食和军饷问题逼得焦头烂额的申太后采纳了左相白明凯的意见,下令组建特别宪兵队,以五千绣衣卫为骨干,又调派二万军队协助,开始对关中的各大皇庄进行清剿抄家。
一时间,整个关中各地的数百户皇族面临灭顶之灾,士兵冲进庄园和粮仓,以军方名义进行征用,他们砸开一扇扇的黑漆大门,进行抄家搜查将查获的金银铜钱以及值钱的绸缎布匹等全部没收。
十二月二十六日夜一队队的宪兵队在雍京城内列队奔跑,皇族集中的安仁坊和务本坊内一片鸡飞狗跳,近三十户皇族大宅被同时抄家,数百万两金银被军队抄出抢走,哭喊声、叫骂声使整个雍京城都一夜难眠。
平安宫内,申太后的病体已经痊愈,一个个令人振奋的粮食和钱财数量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绣衣卫大将军黄靖向她汇报着一个又一个久久难以平静的数字。
仅仅三天时间,他们便从各大皇族的庄园粮仓查获粮食七百万石,从京城各大皇族府中抄没白银六百万两黄金八十万两,铜钱、绸缎和布匹更是数不胜数。
申太后眯着眼长长松了口气,这些钱粮足以维持四十万大军大半年的军饷和粮食开支。
“太后,我们要不要暂时倬止?”绣衣卫大将军黄靖小心翼翼问道。
丰太后停住了手中的参茶碗“为什么要停止?”“他们情绪太强烈,微臣有点担心,太得罪皇族不是好处。”“这个哀家知道!”
申太后将手中的参茶碗放在桌上,淡淡道:“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哀家也不想动他们但既然已经动了,那索xìng就查抄到底,这样,至少以后两年哀家都不会被申溱卡脖子了,如果停手,这些肥羊都会逃掉,白白便宜了皇甫无晋去吧!给哀家彻底查抄。”
“是!微臣明白了。”
黄靖施一礼,退下去了,申太后脸上lù出了得意的笑容,自言自语道:“真是肥羊啊!”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些皇族居然拥有这些庞大的财富和粮食,她需要钱粮来维持自己的统治但他不敢去打底层民众的主意,她怕jī起底层民众的造反,更重要是,她知道底层民众榨不出什么油水,而这些皇族一个个养尊处优,肥肿无能勒索他们不会jī起民娈,反而会让很多人拍手称快。
另外,申皇后还有一个藏在心底的秘密那就是她想效仿武则天登基为女皇,这些皇族倒时就是她最大的绊脚石不如早一点处理掉,当初武则天对付李氏皇族不是一样心狠手辣吗?
沉吟半响,她又想起一事,便吩咐道:“去把张德生给哀家找来。”不多时,张德生匆匆赶来,跪下施礼“1小奴张德生叩见太后。”
“他怎么样了?”
“回禀娘娘,这些天皇上读书异常用功,每天都读到很晚才休息。”“嗯!”申太后点点头,看来是自己太过于溺爱他了,敲敲他,他倒老实下来了。
“去吧!好好盯着他,随时给哀家汇报。”
随着抄家银粮的陆续入库,雍京朝廷终于采取措施,向市场投放了五十万石平价粮,使粮价从斗米八百文迅速跌到斗米百文,民众已经沸腾的怒火终于平息下来,开始迎接新年的到来。
但与此相反的时,皇族的怒火却熊熊燃烧起来,家财被抄,粮食被抢,皇族的尊严dàng然无存,使这些饱受打击的皇族们开始寻找自救之道。
安仁坊东北角有一座占地二丰亩的大宅,这里是彭城郡王皇甫罗宋的宅子,和其他皇族一样,这座大宅在两天前也惨遭绣衣卫的查抄,被抢走存银五十万两和黄金十万两,在所有皇族中损失最为惨重,皇甫罗宋也气得一病不起。
皇甫罗宋是当初南山派的四人党之一,南山派利用三十年前攻打凤凰会的机会,创立了百富商行,百富商行给南山派的四名皇族积累下大量财富,但随着皇甫无晋的崛起,百富商行连遭惨败,失去了楚州、齐州和洛京的地盘,更重要是南山派的首领皇甫逸表死在华清宫,使南山派几乎到了解散的地方。
但这一次雍京皇族惨遭灭顶之灾,使几乎解散了南山派又重新聚齐起来。
在一间静室内,彭城郡王皇甫罗宋,淮安郡王皇甫俊承以及汝阳郡王皇甫子翰,三名重要的皇族正秘密商量对策。
皇甫俊承和皇甫子翰也一样惨遭抄家之灾,也损失了几十万两银子,但他们的财产并没有完全丧失殆尽,狡兔三窟,他们还藏有不少财富,此时他们更忧心的是皇族的利益,洛京不容他们,雍京不容他们,他们该何去何从?
“要不,我们躲去蜀州吧!”皇甫子翰小声道。
在南山派中,皇甫子翰胆子是最小的一个,胆小怕事,他家被抄走二十万两银子,庄园被抄走五十万石粮食,损失惨重他一样心疼,但他却被如狼似虎的绣衣卫缇骑吓坏了,第一个念头便是逃走。
“没出息的家伙!”
皇甫俊承狠狠骂了他一句“你能逃到哪里去,逃到蜀州你就能上天堂吗?你跑不掉,等申沁玉钱用完了,她会再一次来抄你的家,那时你等着上街要饭吧!”
“那该怎么办?洛京那边更狠,听说皇甫芥的田产家财被抄没一空,已经家破人亡了,我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皇甫俊承更是怒火中烧,几乎要怒吼起来“你不要提这个“逃,字!”一旁的皇甫罗宋摆摆手,对星甫子翰道:“四弟,你要再想逃了,确实无处可逃。”
他叹了一口气“我们皇族面临四十年来最大的生存危机,洛京的皇甫无晋是晋安皇帝之孙,当年我们都背叛了晋安皇帝,对他落井下石,谁能想到,山不转水转,他的孙子又杀回来了,他饶不了我们,皇甫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而雍京更为可怕,申氏纂权,我怀疑这次针对皇族的行动就是申家有计划地皇族灭绝,先夺我们的财产,再消灭我们的肉体,皇族全消灭殆尽,申家就自然而然地篡位登基了,你们不觉得吗?”
皇甫俊承点点头“二哥说得确实不错,现在有两种说法,一种是申太后想效仿武则天登基,还有一种说法是申济想登基为帝,可不管是他们谁想当皇帝,这都是他们申家内部的问题,极有可能和武则天传位武三思一样,申太后先登基为帝,然后传位给申济之子,大宁王朝就完了。”皇甫子翰吓得浑身发抖,如果是夺财,他最后都能忍了,可是要满门抄斩,他便吓坏了,他也不蠢,知道完全又这种可能。
“那我们该怎么办?”他颤抖着声音问。
“没有什么怎么办?”皇甫罗宋咬牙一字一句道:“要想不被人消灭,我们只有反抗,我们要找到自己的利益代表。
皇甫俊承沉吟一下,忽然醒悟“二哥说的是小皇帝皇甫恬?”皇甫罗宋点了点头“没错,只有他或许还能和我们站在一边。”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的低声禀报:“王爷,外面有个客人来访,他说有重要事情要和你谈。”
“是谁?”
“好像叫做徐筠!”
“徐筠?”三人都同时愣住了,徐筠不是外放到资阳郡当刺史去了吗?
“快请,请他进来!”三人对望一眼,他们都明白了,这一定是皇甫恬派他前来,来得正是时候。
片刻,徐筠走进了静室,他确实是被任命到资阳为刺史,但正好逢新年,申国多便同意他正月初五再出发。
他坐下来,便对众人笑道:“我奉陛下之命,特来慰问大家。”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九十章宫廷政变(上)
在和申国舅讲行一次长长的交谈后,小皇帝皇甫恬忽然像开窍一般,他沉默了,开始刻苦读书,似乎从来不闻窗外之事,对于两位师傅调走,他表示了接受,申太后找他去问话时,他的表态时,希望两位师傅能平安渡过后半生。
他确实像醒圌悟了,使申太后对他的转变表示了满意,也破天荒地默认了吏部允许他的两名师傅年后再上圌任。
但这一切都只是表象,皇甫恬已经意识到口头上的抗争不会改变任何事实,正如申国舅所言,如果他不反圌抗,他的母后迟早篡位登基,他必须有所行动,但他不再鲁莽,他在沉默中等待机会。
机会没有走远,在新年圌前夕悄然而至,洛京忽然发动了对潼关和晋南的大规模攻势,而且动用了他们最犀利的火炮,突来的攻势使雍京上下措手不及,原本驻扎在雍京附近的二十万大军调去潼关,使雍京的兵力忽然空虚。
不仅如此,突发的战争使国库吃紧,几乎无法支撑庞大的军费,民圌怨沸腾,迫使申太后不得不对皇族下手,这便使皇甫恬找到了自己的忠实支持者。
这意外来临的机会使皇甫恬紧张和兴圌奋起来,申国舅已经暗示过他,如果他有所行动,他会支持,这就让皇甫恬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书房内,皇甫恬正在一张白纸上精密地计算京圌城的兵力,原本申国舅在京圌城拥有三万九门军,但不久前其中两万军调去汉中,只剩下一万圌人,然后五千绣衣卫,现在京圌城只剩一千,其余四千在关中各地查抄庄园,然后是原来华清宫的一万羽林军,现在改名为龙武圌军,驻扎在西内苑再有就是由毛襄率领的一万羽林军,驻扎在皇城。
现在整个京圌城就只有这三万军圌队,毛襄对他表示效忠,一万九门军也会支持他那么申太后身边只有一万圌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他不抓圌住这个机会,他将遗恨终生。
这时书房门忽然开了,皇甫恬怒道:“是谁?”
“陛下,是小奴张德生,给陛下送参茶。”
小宦官张德生端一碗参荼走进来,皇甫恬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东西他恼怒万分骂道:“你这个该死的奴圌才谁让你进来给联滚出去!”
“奴圌才不知,奴圌才该死!”张德生慌忙端着参茶出去,走到门口他目光迅速瞥了一眼那只书柜,他心中猛地一跳,他一直藏身的那只书柜竟然不见了,难道是被发现了?
他心中紧张,茶碗没端平,茶碗从茶盘上滑落‘砰!,的一声脆响,摔得粉碎,张德生心都吓得软圌掉了瘫坐在地上。
“浑婆!”
皇甫恬怒不可遏,一拍桌子,“来人!”
几名侍卫冲了进来,张德生吓得连连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皇甫恬一指他,“把这个毛手毛脚的浑蛋拖出去,打三十棍!”
几名侍卫拖着他便走,张德生一颗心也放下了,皇上没有发现他的秘密,其实他没有注意到,之所以要把那只书柜移走,是因为皇甫恬要在那个地方桂一幅大宁王朝帝王世系表,他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自己是皇甫家族的子孙。
“多谢陛下饶命!多谢陛下饶命!”张德生被拖下去了,这时,他忽然迎面看见徐筠匆匆走来,他心中顿时一愣,此人怎么又来了?
书房内,几名小宦官在忙碌地收拾地上的碎片和水渍,皇甫恬有些心烦意乱,这个该死的奴圌才使他的思路全乱圌了。
“陛下!”
门口另一名小宦官禀报道:“徐先生来了!”
皇甫恬大喜,“快请进来!”
他又对几名忙碌收拾的宦官道:“全部退下,等会儿再收拾。”
几名小宦官纷纷退下,片刻,徐筠走了进来,随手将门关上,他教圌皇甫恬读书五年,走出书房都已经很随意,他面带喜色,上前施礼,“陛下,恭喜了。”
皇甫恬心中激动得怦怦直跳,“是最好的消息吗?”
“不仅是最好的消息,比最好的消息还要好。”
“师傅快坐下,给联说一说。”
徐筠坐了下来,这两天他奉皇甫恬的密圌令和皇族进行联圌系,颇有收获,他微微一笑道:“我先后见了十几个主要皇族,其实不需要陛下去找他们,以彭城郡王皇甫罗宋为首,他们已经在进行联合,准备起兵推圌翻太后。”
“起帮”
皇甫恬愣了一下,“他们哪来的军圌队?”
“他们都有庄丁和家丁,五十多座庄园集中起来估计有一万余人,武圌器装备齐全,他们也感觉关中空虚是一个机会,我和他们谈过,他们也认为太后迟早会对他们下手,与其等着被灭门不如团圌结圌起圌来进行反圌抗……”
皇甫恬脸上露圌出了为难之色,他的原意是让皇族出钱出粮支持他,却没想到对方也要组圌织人马,这人多口杂,可别把事情泄圌露圌出去了。
“师傅,他们要几时才能组圌织好?我担心太后那边。”
“陛下放心,他们已经组圌织好了,今天一部分庄丁,最迟明天中午前全部到齐,时间就在这两天。”
皇甫恬一颗心微微放下,但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妥,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半晌,他才终于明白过来,这件事没有和申国舅商量,当时申国舅的意思是,事后获得皇族们道圌义上的支持,以皇族集体的名义废除太后垂帘制,可没有说让皇族们也参与造圌反。
“师傅,要不要我再去和申国舅商量一下。”
“不行!”
徐筠的脸顿时沉了下来,“陛下,你忘记他姓什么了吗?他是在利圌用你,利圌用你来推圌翻太后,然后他来独掌大圌权,还是让陛下做傀儡,我们不可太相信他。”
师傅说得也有道理,其实皇甫恬真放不下的是申济二十万大军,还有支持申太后的军圌队,申国舅的意思是,控圌制住申太后,以申太后的名义进行下旨,把申济骗回来,然后半路用伏兵杀掉,只要申济一死,他的军圌队自然会支持皇帝,申太后的军圌队也一样。
这就需要秘密进行,可这些皇族闹起来,想秘密也难了。
皇甫恬无可奈何,只得指望尽快实施宫圌变,让申济来不及赶回来,他想了想头道:“既然这样,那师傅还得去和毛将军再谈一谈,把具体细节和发动时间敲定下来。”
“嗯!周尚书已经和毛大将军谈过了,等会儿我和周尚书再去找他一趟,好好再谈一谈,时间就按原计划,定在明天晚上,殿下觉得需要更改吗?”
皇甫恬想了一想,这件事不能拖,宜早不宜迟,“好吧!就按原计划。”
随着徐筠的离去,皇甫恬的心也揪紧了,明晚可是大年三十除夕之夜。
在大宁王朝的军圌队体圌系中,羽林军大将军毛襄绝对是一个老将,他今年已经六十五岁,早在晋安皇帝时代他便是宫中侍卫,晋安事圌变时,他没有晋安六勇圌士之娄的勇决者,而是和大多数侍卫一样,最后反圌戈拥戴楚王入宫,因次他也没有得到特殊的嘉奖提拔。
然后一年又一年,他也一步步由小兵熬成将军,最后在大宁王朝分圌裂后,邵景文等主要大将升任为军中主将后,他终于熬出头,圆了他几十年的夙愿,升任羽林军大将军,统帅一万羽林军,负责平安宫和皇城的安全。
严格说起来,毛襄只能算平庸,因为蜀中无大将,他这个廖化才当了先锋,不过毛襄另一种能力却很强,那是就是他的生育能力,他有六个老婆,十九个儿女,五十余个孙圌子,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他是家族的最高掌圌权者。
毛襄之所以答应效忠皇甫恬,是皇甫恬许给他一个更高的职位,左相、兵部尚书、鲁国公,尤其是爵位,让他更加动心,他现在连爵位都没有。
毛襄回家后便进自己书房了,其实他也不看什么书,只是图个清静,孙圌子孙女太多,吵得他都大了,还要一个六十亩的大宅,毛襄决定再向皇甫恬提条件。
毛襄坐在书房宽大的躺椅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一个小丫鬟蹲在他面前,嘴里上下忙碌着,这时,门口另一名丫鬟怯生生道:“老圌爷,周尚书和一个徐先生来了,说有急事。”
“哦!哦!让他们进来。”
毛襄有些不高兴地挥挥手,蹲在他面前小丫鬟替他收拾好,便出去了,转身时,毛襄伸手在她屁圌股蛋上捏了一把,嘿嘿笑了。
片刻,周棋纶和徐筠被领了进来,他们一起施礼,“打扰大将军了!”
毛襄很清楚此时自己的地位,他也不站起身,摆摆手,“两位大人请坐吧!”
周棋纶和徐筠对望一眼,心中都苦笑了一下,“这个毛襄,架子也未免太大了一点。”
两人坐下,周棋纶和毛襄的关系最好,两人是同乡,也有点儿女姻亲关系,毛襄的二儿媳就是周棋纶的一个远房侄圌女。
周棋纶先开口道:“我们今天来,是想和毛将军把最后的细节和时间都敲定下来。”
毛襄却没有吭声,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片,递给周棋纶:“这是我补充的几个小小要求,希望皇上能答应。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九十一章宫廷政变(中)
皇族各庄园的庄丁们从二十五日开始便陆陆续续进京了,为了防止暴lù,他们的武器和人员是分开而行,二十九日,进京庄丁达到了高潮,一个上午便有三千余人进京,大群大群的年轻青壮从定鼎门入城,已经引起九门守军的关注,当上面传下命令,没有任何问题,不准守军为难。
定鼎门旁边的一座小院里,从小院的墙头可以清晰地看见定鼎门的情况,余永庆以每天一两银子的价格将这座小院租下,成为雍京情报机构观察城门布防的有利位置。
几名楚州探子这几天一直在记录进京人数,他们的目标是那些三五成群,空手空脚的年轻青壮,截止二十九日中苄,他们的记录已经超过了一万人,他们进城后分别进入了各个皇族的府邸。
这表明这些皇族准备在这两天进行一次大「展翅的水印」规模的行动。
中午时分,谭举在和余永庆简单商量后,两人都认为时机已经到了。
谭举已经是短短两个月内第四次来白明凯的府邸了,连门房都认识他了,不过谭举温文尔雅的书生气质非常适合白府的风格,所有下人都认为,这是一个老爷的书友。
谭举进白府不用等候,直接被管家领到书房前,现在是中午时分,每天中午白明凯都要回府休息片刻。
在书房门口等了片刻,管家笑道:“谭先生,老爷请你进去!”
谭举走进书房,见白明凯正从太师椅上起身,不由歉然道:“打扰白相国休息了。”
白明凯知道他到来必然有重要事情,便笑道:“谭先生请坐!”
谭举一般来都要先和白明凯寒暄几句,但今天他却没有这个心情,今天情况比较紧急。
“我来是告诉白相国一个重要情报,雍京的皇族很可能这两天要发生反叛了。”
白明凯吃了一惊,他一下子坐直身子,“消息可当真?”
谭举点点头“从二十五日到现在,已经过万的庄丁进京了,很明显是有行动。”
“可是他们这样行动有什么意思?军「展翅的水印」队一镇「展翅的水印」压他们就全完蛋。”
白明凯眉头皱成一团,他想不通皇族这样做有什么意义?能解决什么问题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和家人必须要立刻转移,当初就是他提出的抄没皇族的建议,皇族造反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你们希望我把这件事再告诉太后吗?”
谭举笑道:“我们殿下就是这个意思,希望申太后拿出雷霆手段来。”
白明凯这才恍然大悟,皇甫无晋要自己向申太后建议打皇族的手段,好一个高明的借刀杀人,看来楚军大举进攻就是在刻意给皇族们制造机会了。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找太后。”
申太后也是刚刚午睡白明凯的消息使她惊出一身冷汗她压根就不知道皇族开始行动子,关键她的绣衣卫大部份都不在京「展翅的水印」城,使她失去了耳目。
“白相国,你怎么会知道?”
“微臣府上有个下人,他有亲戚正好是定鼎门的当值军士,他们吃饭时说起这件事,所以微臣得报了。”
“该死的申溱,你想让哀家死吗?”申太后银牙紧咬她已经猜到申国舅的心思,他是在假手皇族来对付自己。
“太后,我们该怎么办?”白明凯紧张地问。
申太后瞥了他一眼倒不是她不相信白明凯,而是有些事情她确实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白明凯只是政务,军「展翅的水印」队上的事不需要他过问,不过白明凯的安全她却不能不管。
“白尚书,这几天你带着家人就暂时住到宫里来,哀家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
“多谢太后,那微臣回去安排了。”
白明凯告退,申太后沉思良久,她觉得有点蹊跷,如果皇族真的推翻自己,那他们以后怎么办?还有申国舅似乎也知情,难道这件事和皇儿有关?
“速去将张德生给哀家找来。”
过了很久,几名shì卫扶着一瘸一拐的小宦官张德生走进御书房,他刚被行完刑,浑身骨头都像断掉一般。
“太后!”他哭泣着趴在地上。
“你这是怎么回事?”申太后眉头紧皱问。
“太后,奴才触怒了皇上,被皇上责打。”
申太后不关心他为什么被责打,她只关心儿子的动静。
“皇上有什么动静吗?”
“皇上这两天还好,不过……”
“不过什么?”申太后盯着他冉。
“不过奴才刚才看见徐筠鬼鬼祟祟去找皇上了。”
申太后沉吟一下,便挥挥手让shì卫将他扶下去,她背着手在御书房走了几步,立刻下令道:“速发鸽信给申济,就说京中有变,命他以最快速度带兵入京。”
她又下令,“命各地绣衣卫立刻回京!”
一名心腹宦官立刻下去了,随即申太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玉铃摇了摇,‘叮当!叮当!,玉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从窗外蓦然出现一名灰衣,“参见太后!”
“你去盯住徐筠,他的一举一动都要盯住,随时向哀家报告。”
今天和明天对于申国舅而言,也同样是个难以平静的日子,关中的腹中空虚使他也感到机会来临,只不过他不像皇甫恬那样乐观,他认为只有五成的把握,但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次没有风险的赌博,赢了,他掌控全局,输了,他退回蜀州,即使不进行这次宫廷政变,他也决定退身蜀州,独控一方。
申国舅是在昨天才得知有皇族庄丁大「展翅的水印」规模进城,他才意识到,皇族也要有所行动了,这个消息让他有点吃惊,他不知道这是皇族自己组织,还是已经和皇甫恬有了默契?
这让他心中不由又生出一丝忧虑,其实宫廷政变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守住玄武门,阻止西内苑的龙武军进入平安宫,然后再控制住申太后,这场政变就算成功了。
皇族的作用不过是事后正名,向天下证明雍京还是大宁正统,这样使雍京取得政「展翅的水印」治上的优势,便可以和洛京抗衡,最后两分天下。
但事情变得复杂了,皇族居然也要参与宫廷政变,这就像一个去执行任务的刺客,本来黑衣单刀,既可以霹lù一击,也可以来去无踪,但现在又披甲裁盔,浑身挂满兵器,这样的刺客能成功吗?
申国舅心中充满了疑虑,他也不好过多干涉,只能在一旁冷眼旁观,同时,又命shì卫将自己的三个孙子和几名妻妾先一步送去汉中。
时间在迅速流逝,夜幕降临了雍京「展翅的水印」城,明天就是除夕了,此时家家户户都在忙碌地准备明晚祭祖之物,整个雍京「展翅的水印」城沉浸在一片祥和、喜悦和平静的氛围之中。
羽林大将军毛襄的府中也同样在准备着明晚的祭祖之物,毛襄在和周、徐二人的交谈中又提出了十个条件,包括他要求增加三处大房宅、他需要的赏赐数额、还有他五个主要儿子的官职,包括长子毛越继承他的大将军之位等等,可谓狮子大开口。
但他并不认为自已过分,他觉得自己在冒很大的风险,更重要是他知道自己在这次政变中的份量,如果没有他,皇上将一事无成。
毛襄心里有数,平安宫前往西内苑的唯一通道一一玄武门,是他的控制之下,对这场政变他很有信心,他已经有点急不可耐了。
毛襄在他的毛氏祠堂内检查着各种祭祖的细节,他不用操心,他的儿子们会一一安排好,由他的长子毛越全权负责。
“父亲,已经差不多了,你看看还有什么细节有不妥之处?”他的长子毛越幕敬地对父亲道。
长子毛越已经四十五岁,可到现在依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都尉军官,连个将军都当不上,这使毛襄对长子充满愧疚,这并不是长子能力不足,大宁王朝平安几百年,没有什么战争,不需要什么能力,这明显是有人给他穿小鞋。
毛襄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做得不错,辛苦你了,等过了年,父亲会给你一个惊喜。”
“多谢父亲!”
毛襄保密很严,连他儿子都不知要发生什么事,这时,一名小丫鬟慌慌张张跑来,“老爷,老爷!”
她显得很惊惶,毛襄脸一沉,“这么惊慌做什么?”
小丫鬟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毛襄的脸sè刷地变了,他也不解释,转身便走,使他几个儿子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毛襄快步走回自己书房,书房门半掩着,灯也亮着,显然刚才小丫鬟清扫书房时发现了什么。
毛襄慢慢推开门,他也看见了,在雪白的墙壁上钉着一把匕「展翅的水印」首,匕「展翅的水印」首上有一份滴着血的东西,让人感到惊悚,毛襄一步步走上前,他心中也万分紧张,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出现这种东西,绝不是好事。
他伸手将墙上的匕「展翅的水印」首拔下,滴血的东西像是一封信,他颤抖着手打开了信,霎时间,他如五雷轰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封信,一下子跌坐舟在椅子上。
…………
。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九十二章宫廷政变(下)
入夜,毛襄步履沉重地来到申太后在内宫办公的麟德殿内,他在一栋两层小楼前跪倒,“臣毛襄叩见太后!”
申太后的身影呈现在二楼窗前,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毛襄,眼中冰寒冷漠,“毛襄,你可知罪?”
冷汗从毛襄额头上流下,在书房中看到的信件是他半年前写给太后的效忠书。中文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一切动向都被太后掌握了,明天晚上才要进行的行动已经被太后知道,还谈什么宫廷政变,恐怕第一个被杀的就是他。
万分惊恐之下,毛襄想到了他的家族,他的儿孙,他胆寒了,再没有勇气为皇甫恬效忠,他只有来向太后请罪,挽回他的前途和命运。
毛襄重重磕一个头,战战兢兢道:“臣知罪,臣愿意立功赎罪!”
申太后鄙夷地瞥了这人一眼,对申太后而言,她此举其实不是在警告毛襄,也不是想拉回他的心,申太后有着无比强硬的原则,对任何一个信誓旦旦效忠她,却又叛变她的人,她绝不会给任何机会,尤其毛襄已经六十五岁,而不是才六岁,她更不会再给他悔过的机会。
之所以还能再见他,只是想让他知道,他已经无足轻重,申太后一招手,大门外随即进来两名将军,一起单膝跪下,“末将拜见太后!”
毛襄见到这两人,他恍如猛地失落进了万丈深渊,目光变得死灰,眼前这两人,正是羽林军的左右将军范志安和李颂,也是他的两名手下,每人掌控五千羽林军,毛襄知道自己被釜底抽薪了,他猛地磕头,“太后,再给臣一次机会!太后,臣愿意为太后效忠!”
申太后对他已经厌烦之极,她轻轻一摆手,十几名侍卫从两边冲上,将他按倒在地,向外面拖去,毛襄一边挣扎,一边请求,“太后,老臣知错了,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申太后心硬如铁,毫不睬会,毛襄被拖了下去,远远还传来他的请求声,“太后,饶了我吧!”
声音渐渐远去,没有了声息,申太后这才柔声对两名将军道:“两位将军,毛襄效忠哀家在先,现在又叛变哀家,是以不得容他,但对两位将军,哀家很器重,今晚你们为哀家效力,明天你们就是羽林军左右大将军,并封爵郡公。”
范志安和李颂大喜,“愿为太后效劳!”
这时,绣衣卫大将军黄靖走了进来,“太后,绣衣卫已经全部回城!”
申太后赞许地址颔首,绣衣卫果然名不虚传,仅仅半天时间就全部归来,很是得力。首发文字}
“黄将军,今晚的行动就由你全权负责,就按哀家的意思来办,不要有任何手软。”
她又对两名将军道:“范将军,李将军,今晚你们暂时服从黄将军的统一指挥,哀家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封赏。”
“卑职遵令!”
申太后又凝视小皇帝的寝宫标的目的,她微微叹了口气,“宫里的事情就由哀家自己来解决吧!”
……
安仁坊,彭城郡王皇甫罗宋的宅前停满了马车,近一百多名皇族聚集在皇甫罗宋的府中,大堂内乱哄哄闹成一团,他们进行最后的商量,他们要敲定各个细节,临时组建的军队由谁来统领,怎么攻打皇宫,以及如何善后。
皇甫罗宋无疑已成为皇族领袖,他年轻时曾经在宫中担负过侍卫军官,众人一致同意,由他来统领由一万多名庄园家丁组建的临时军队。
“大家恬静!”
皇甫罗宋情绪高昂,他站在高台上摆摆手,“请大家恬静,请听我说!”
众人恬静下来,皇甫罗宋取出一份文书朗声道:“关于明天行动的具体方案,我已经制定了详细计划,这个需要时间慢慢商量,等一会儿我们再具体商谈,现在我们先商量一下如何善后?”
这也是一个大问题,众人的目光都望向他,皇甫罗宋沉声道:“我们的目的,不但仅是要拿回我们的财富,并且要呵护我们的生命财富不再受到威胁,我们不是任人宰杀的绵羊,我们的目标是要求实行摄政王制度,我已和皇上频频协商,他也承诺了,一旦我们成功,我们将采纳和洛京的一样的制度,摄政王加政事堂制度,由皇族来摄政,可以容许相国组成政事堂负责具体政务。”
皇甫罗宋说出这番话,很多年长的皇族都缄默了,他们已经听出皇甫罗宋弦外之音,那就是最后由他来担负摄政王。
最边上的颍川郡王皇甫启脸上露出了微微冷笑之色,他的庄丁在所有皇族中处于第二位,有八百人,仅次于皇甫罗宋,他心中布满了不满,这么重大的事情居然事先没有和自己商量。
他现在明白皇甫罗宋为什么这么热心了,是为了摄政王,如果皇帝在意外身死,那作为皇族,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继承皇位,打得如意算盘啊!
他站起身干笑一声道:“罗宋贤弟,不知这个摄政王到时是由大家投票选出,还是依照资历来排位。”
如果依照资历,那就是他皇甫启了,他是在座一百余人中成为郡王时间最长的一个。
皇甫罗宋脸色微微一变,这个皇甫启居然看透了自己的筹算,他迅速给身旁的皇甫俊承使了个眼色,皇甫俊承会意,他起身笑道:“老王爷,现在谈这个问题尚早,因为到时侯还要和皇上及申国舅进行协商,不是我们现在就能定得下来,不过在座的诸位都有可能成为摄政王,这是毫无疑问。”
皇甫启懂他们的意思,只要他们拿到军权,就由不得大家了,他不甘心,又笑道:“我觉得这些事情还是明确下来好,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呢!早点定下来,大家才能齐心对外,大家说是不是啊!”
在场很多皇族都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也懂了皇甫罗宋的目的,皇甫罗宋是利用他们的力量来达到自己的个人野心,很多人都跟着应和,“老郡王说得有事理,大家商量一下吧!”
但也有人否决,“现在不是商量这个的时候,大家还是商量怎么行动吧!”
有人赞成,有人否决,会议堂中乱成一团,就在这时,门‘砰!’地被撞开,一名手下冲进来惊恐地叫喊:“外面来了好多军队,我们已经被包抄了!”
会堂内恍如炸了窝一般,一阵大乱,皇族们已经顾不上明天的行动了,在生死面前,只有自己的性命最重要,众人争先恐后向外奔驰,皇甫罗宋连声大喊:“大家不要慌!不要乱!”
可是没有用,不知是谁撞翻了烛台,大堂内一下子变得漆黑,这时,会堂大门和窗户都呈现了大量的军队,将房间的所有逃路堵住,箭如雨发,射向会堂内,黑黑暗发出一片惨叫和哀嚎…….
大门外已是满地尸体,三千绣衣卫和羽林军包抄了皇甫罗宋的宅子,数百名家丁全部被杀,一个都没逃走,绣衣卫大将军黄靖冷冷下达了命令,“禁绝放走任何一人,开会的皇族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数百名绣衣卫冲进了周棋纶和徐筠的宅子,将他们两家满门抄斩,一个不留,连小孩也不放过。
残暴的反宫廷政变在血腥中拉开序幕。
…….
平安宫,皇甫恬还在自己的书房内,紧张地策划着明天的行动,他很紧张也很激动,他所期盼的一刻终于要到来,忽然,几名小宦官奔进书房惊恐大喊,“陛下,有军队!外面有军队!”
皇甫恬腾地站起身,“紧张什么!什么军队?”
“皇帝陛下,我们是龙武军!”
书房门大开,从外面涌进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将皇甫恬团团包抄,从士兵后面走出一人,正是龙武军将军施俊杰,他向皇甫恬拱拱手,“皇上,奉太后旨意,请皇上离开!”
皇甫恬已经知道事情泄露了,他心中慌乱,但依旧态度强硬地重重哼一声,“朕是现今皇帝,你敢不听朕的话吗?”
“皇上,没有用的。”
申太后从外面慢慢走了进来,她的目光里又是怜悯,又是愤恨,自己的亲生儿子居然想推翻自己。
“皇上,你太嫩了,依靠两个无用的书生是成不了大事,哀家无妨告诉你,他们两人已经人头落地了。”
皇甫恬勃然大怒,指着她大骂,“你这个恶魔!”
申太后冲上前就是一记耳光,她冷冷道:“你这个不孝的逆子,你既然想杀自己的母亲,那哀家也没有你这个儿子,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大宁皇帝,虎毒不食子,哀家也不杀你,你去给哀家面壁思过十年!”
她一挥手,“带走!”
军士们将皇甫恬拖了下去,申太后望着儿子瘦小的身子被拖走,尽管他才十三岁,是她的亲生骨肉,但她此时有一种心硬如铁的感觉,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
她咬牙下令道:“去告诉申溱,一个时辰之内,让他自己离开雍京,否则哀家宁可策动内战!”
……...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九十三章局势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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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原定将会轰轰烈烈的宫廷政囘变,还没有来得及发动,便被申太后以雷霆手段扑灭了,申太后将参与谋反的一百余名皇族全部处死,并下令将其余皇族及其家人集中,准备将他们悉数驱逐出潼关。
对待皇族,申太后并不想囘做得太绝,尽管她想效仿武则天登基,但她现在还没有准备好,洛京的威胁依然严重,她现在对皇族动武只会让洛京受益,这一点申太后很明白。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是不随人的意志而转移,就在除夕下午,近三千名皇族子弟在新丰县遭遇到了率领三万骑兵赶回来的申济,申济面对面这些手囘无囘寸囘铁、惊恐万分的皇族,他毫不犹豫举起了屠囘刀,在新丰县城外进行了一场惨囘无囘人道的大屠囘杀,无论男女老少,近三千名皇族及其家眷被申济屠囘杀殆尽,这便是大宁王朝历囘史上最悲惨的新丰大屠囘杀。
这次大屠囘杀对申济而言是蓄谋已久,只是适逢机会,他一心想使申家夺取天下,而申皇后迟迟不做决定使他早已等不耐烦,他要用自己的手段来夺取皇甫天下,当年皇甫铁厉不也是用这种霹雳手段夺取了武氏江山吗?将武家子孙杀囘戮殆尽,不杀尽皇族,何以为申氏天下。
申济对皇族的血囘腥大屠囘杀在一个时辰后便传到了京囘城,满城官民为之惊囘骇,这件事无疑使本已因宫廷政囘变而闹得满城风雨的京囘城局势更加恶化。
傍晚,数百大小官囘员自发地聚囘集在丹凤门前,要求太后严囘惩申济,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臣,也有新入仕途的年轻官囘员,而此时的雍京朝囘廷也已出现一片混乱,申国舅昨天已经离开雍京,并带走了一百多名重要的骨囘干官囘员和他们家人,此时正是放假期间,对朝政的影响还没有出现,但官囘员们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骇人听闻的新丰大屠囘杀使官囘员们愤怒、焦虑、担忧,各种复杂的情绪使他们无法心平气和度过新年,刚才还是数十人在平安宫前情愿,很快,越来越多的大臣闻讯赶来,他们纷纷要求申太后惩处申济、平息事态,给天下一个交代,连左相白明凯也出现在请囘愿的队伍中。
平安宫囘内,申太后也得到了新丰大屠囘杀的消息,这个消息也同样使她恼火万分,申济简直就是一介莽夫,政囘治白囘痴,杀死一百余皇族可以说因为他们谋反,但将皇族赶囘尽囘杀囘绝,那就是申家要篡位了。
天大的篓子已经捅出来,现在该怎么善后,申太后背着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她现在还面囘临另一个尴尬的境地,她在皇宫留了一个两岁的皇族幼儿,是汝阳郡王皇甫子翰的幼孙,准备立他为幼帝,可问题是皇族都被申济杀死,谁来证明这个幼儿的皇族身份,这让申太后又是愤怒,又是烦躁。
“外面有多少大臣了?”申太后停住脚步问道。
“回禀太后,外面已经有四百百人了。”
申太后叹了口气,中囘央朝囘廷一共有七百余人,申溱带走一百多人,那也就是说,八成以上的官囘员都来了,自己再不给他们一个说法,恐怕就会人心涣散,朝囘廷也难以再撑下去。
“请从三品以上的官囘员都到平安偏殿集中,哀家接见他们。”
.........
为白明凯为首的十几名从三品以上官囘员被侍卫领进了平安殿偏殿内,这里是商讨军国大事的地方,众人依次坐下,太常卿温致远低声问白明凯:“白相国,你认为太后会做出什么样的让步?”
白明凯叹了口气,“我觉得现在太后做出什么样的让步都不重要,现在要命的是申济,他丧囘心囘病囘狂地杀死了所有皇族,他的野心已经很明显,关键是要怎么对付他,他马上就要进囘京了,我们该如何应对?”
‘当!’一声清脆的云板叩响,侧门传来宦官的高喝:“太后驾到!”
申太后身着一袭赤黄囘色凤袍在十几名宫女的簇拥下来走进偏殿,她走上正位坐下,十几名朝官一起躬身施礼,“参见太后!”
“各位爱卿免礼平身,请坐下吧!”
等大臣们归位,申太后叹了口气道:“新丰县的惨囘案哀家也听说了,令人痛囘心囘疾囘首,妇孺何辜?竟要赶囘尽囘杀囘绝,哀家和大臣一样,都对这种暴囘行深恶痛绝,请各位大臣放心,哀家这次绝不会轻饶申济。”
申太后先表了态,偏殿内一片寂静,这表态显然不能使大臣们满意,什么叫不会轻饶,是不痛不痒说两句,还是口头上责骂几声,罚俸半年了事?大家需要的是,明确的惩罚措施。
申太后也明白众人的意思,可这叫她怎么回答,她是想把众人都劝回去,等事情平息后,再让申济公开道歉,杀几个将领做替囘罪囘羊,这是她的打算,可大臣并不领情,一定要她明确处罚措施。
“各位爱卿的心情我能理解,哀家也恨不得一刀把他斩了,但哀家投鼠忌器啊!他手中拥有二十万关中大军,哀家还不能和他翻囘脸,一旦兵乱,不仅是整个关中和雍京会大乱,各位爱卿的身家性命也难保,哀家是从大局考虑。”
白明凯站起身,他先施一礼,朗声道:“太后的担忧固然是有原因,但太后想过没有,这件事会让天下怎么看雍京,这会让皇甫无晋成为正统,使天下归心,微臣听闻,洛京虽然收回皇族多占土地,但并没有杀皇族一人,这样做让农囘民雀跃,让士人认可,认为皇甫无晋是真的在处理土地兼并,而不是想借故清洗皇族,可我们雍京却发生了骇人听闻的新丰惨囘案,我们政囘治上已经严重失策,如果太后再不加以严厉处理,恐怕天下人都会认为这是太后和申济联手所为!”
“你大胆!”
申太后大怒,她没想到自己的心腹白明凯竟然说出这种话,分明就是怀疑她和申济联手,她一声怒斥:“你敢对哀家说这种话!”
白明凯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十几人同时站起身,“太后,白相国说得是实话,这也是臣等所忧!”
申太后愣住了,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理解她,此时,她深深感到了一种孤家寡人的寂寞,她本来还想和众人商量立新帝之事,可是她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好吧!”
申太后终于无可奈何接受了现实,大臣们的强囘硬使她服软囘了,如果她连大臣们的这个诉求都办不到,那就不要谈立新帝之事了。
“哀家将削去申济秦王之爵,撤去他天下兵马大元囘帅之职,勒令他向天下人道歉!”
申太后不能使大臣们让步,她只能说服申济让步了。
申太后随即下达旨意,鉴于申济手段残囘暴,犯囘下人神皆愤大罪,特削去他秦王之爵,罢囘免其一切职务,由御史台进行全面调囘查,以定其罪。
这道旨意终于使大臣们愤怒的情绪得到缓解,终于开始有大臣陆续离开丹凤门,申太后在长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派她的心腹太监去城外等候申济到来。
.......
夜晚,申济的三万军囘队抵达了雍城东城外,他没有下令驻营,而是准备进城,此时明德门大门紧闭,九门军已全线撤离雍京,改由绣衣卫守门,城下一片猎猎火光,申济面带杀气,冷冷地注视着紧闭的城门。
一名校尉前去叫门,片刻,他带回一名宫中的总管太监。
“大将军,这个宦官说等你多时。”
申济认识此人,是平安宫副总管卢英国,跟了申太后十几年的老太监,“卢公公,有什么事吗?”
老宦官连忙上前施礼,“太后有一封亲笔信,让老奴交给大将军!”
“信呢?”
老宦官慌忙将一封厚厚的信递上,申济拆开信,一名亲兵连忙将火把递上前,申济从头到尾看完了信,滔天囘怒火从他心底腾腾燃起,竟然敢削他的王爵,还让他向天下人道歉,做梦!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问道:“旨意已经下了吗?”
“回禀大将军,旨意已经下达,太后希望大将军以大局为重,先退回潼关,太后一定会给大将军一个交代。”
申济冷冷道:“意思是现在雍京局势已经平静,不再需要我了吗?”
“雍京局势已经平静,不敢再烦劳大将军,太后希望大将能严守潼关,不要让楚军有机可趁。”
“我知道了,请转告太后,我这就回去,至于向天下道歉认囘罪之事,让我考虑考虑措辞!”
申济一挥手,“全军向潼关撤军!”
三万骑兵调转马头,浩浩荡荡向东驶去,老宦官卢英国望着他们走远,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回城禀报去了。
申济奔出十几里,他渐渐放慢了马速,眼睛闪烁着冷酷的目光。
“大将军,我们真要回去了吗?”
“不!去新丰县。”
他又取出一面金牌,递给心腹亲兵,“你火速赶往潼关,除第三军和第四军留驻潼关外,其余十五万大军立刻赶赴京囘城。”
申济回头看了一眼黑黝黝的京囘城,冷冷道:“二妹,既然你走不出这一步,那就让为兄来走!”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九十四章再走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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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无晋家里的除夕过得热闹而温馨,一大早,皇甫无晋便亲自去碧仙宫,将祖母接到自己府中,这也是叶云箐几十年来第一次与家人一同过除夕,让这位孤独了几十年的老人倍感温馨和幸福。
一同过除夕的,还是前兰陵郡王的王妃,她并不是兰陵郡王的原配,也无儿无女,只有一个兄弟,皇甫无晋同样把她视为自己祖母。
兰陵郡王的独子皇甫卓以及孙子皇甫武植目前在陇右金城郡,虽然他在军权争夺中彻底失败,但张崇俊看在他是皇甫疆唯一血脉的份上,饶了他一命,皇甫卓不敢回洛京也不敢去雍京,他在陇右金城郡有宅子和土地,便带着妻儿躲在金城郡内。
皇甫无晋的府内此时已是张灯结彩,夜幕初降,年夜饭即将开始,一盏盏红灯笼点亮,将府内大厅和后堂都照如白昼,大嫂戚馨兰带着一对侄儿侄女也住在这里,洛洛和朵朵的聪明活泼给整个府内都带来了生机,他们是除夕之夜最快乐的孩子。
他们穿着新衣服,拿着太祖母和几个婶娘给他们的压岁红包,正躲在小房间内盘点他们的收获。
“骆骆、朵朵!”
院子里传来他们母亲的喊声,吓得两个孩子连忙把钱藏起来,心虚地跑出房间,“娘,我们在这里!”
戚馨兰笑着对一双儿女招招手,“快跟娘来,太祖母找你们呢!”
骆骆和朵朵牵着母亲的手,仰着小脸问:“娘,什么事啊!”
戚馨兰柔声对他们俩道:“今天是除夕,家祠里在祭祀你们的祖父和太祖父,你们也去上一炷香,磕一个头。”
“娘,就是和去年一样吗?”
“对了,和去年一样。”
戚馨兰带着一对儿女,快步向后院走去。
后院祠堂已经整修一新,祠堂里除了供奉老凉王和兰陵郡王的灵位外,今年又增加了晋安皇帝和天凤太子之灵。
皇甫惟明已被封爵为吴国公,因为他是新官上任东海郡刺史,事务繁多,他不得不赶回东海郡,不能除夕祭祀,他只能在东海郡独自一人祭祀父亲和祖父。
祭祀已经开始,皇甫无晋身着黑色祭袍,头戴祭帽,他高高举起三炷香,跪在灵位前,默默为先人们的在天之灵祈祷,将香香炉内,伏身向灵牌磕了三个头。
他站起身,又将身边的祖母扶起,叶云箐笑道:“好孩子,祖母胳膊和腿都不行了,昨天扫落地,只扫了一次,就支持不住了。”
无晋将祖母扶坐下,笑道:“以后我帮祖母去扫。”
叶云箐笑着摆摆手,“不用了,当年我许愿四十年,已经到了,初五菡儿要陪我去天积寺还愿,以后就不用扫了。”
叶云箐又对苏菡几人笑道:“大家轮流上香吧!上完香,我们可以开年夜饭了。”
苏菡将手中孩子递给乳娘,手执三炷香上前跪下,皇甫无晋抱起两个不到一岁的儿子,他看了看灵位,对他俩笑道:“你们今年还小,爹爹替你们烧香了,明年你们可要自己磕头,明白吗?”
两个孩子还不会说话,依依呀呀叫嚷着要母亲,皇甫无晋把孩子递给他们的乳娘,走到齐凤舞面前,她已经有身孕近九个月,小腹已下坠,这是即将生产的先兆。
皇甫无晋扶住她,关切地低声道:“你行吗?”
凤舞笑了笑,“没事的,慢了一点没问题,等会儿京娘会帮我,对了,刚才好像有人找你。”
皇甫无晋一怔,向祠堂外望去,只见大嫂正牵着骆骆和朵朵进来,在他们身后,管家正向他招手。
苏菡已经上完香,她走到皇甫无晋身边笑道:“夫郎,可能有重要事情,你先去吧!祠堂里我来照顾。”
祭祀一般都是由男族人主持,但皇甫无晋家中着实男丁稀少,只能由媳妇来主持了,他对妻子感激地点点头,快步走出祠堂,“什么事情?”
老管家连忙道:“老爷,高先生说雍京发生了重大事情,叫我一定来叫你,否则我不会在祭祀时打扰老爷。”
“他人在哪里?”
“在老爷外书房等候。”
皇甫无晋这几天也在关注雍京事变,他已接到情报,有大量皇族庄丁进京,政变即将发生,他已大概猜到一点端倪,估计已经发生了政变。
他便急回祠堂,对祖母歉然躬身道:“祖母,外有急事,孙儿不能陪祖母了。”
叶云箐怀中抱着骆骆和朵朵,她点点头笑道:“既是我的孙儿,就应以国事为重,你去忙吧!有这么多孙媳妇陪我,没有你,我们一群女人会更开心一点。”
骆骆扬起小囘脸道:“太祖母,我不是女人。”
众人都笑了起来,皇甫无晋摸囘着他的小脑瓜笑道:“那你就好好孝敬太祖母,让太祖母高兴,叔叔过完年送你一匹小马。”
骆骆眼睛都放光了,拉着叔叔像猴子一样直跳,众人又说笑几句,皇甫无晋这才赶回外书房。
外书房内,幕僚高昂正坐在书房内喝囘茶等待,他刚刚收到雍京的鸽信,让他很是激动,机会已经渐渐来了,就看他们能不能抓囘住。
门外脚步声响起,皇甫无晋走了进来,高昂连忙上前躬身道:“殿下,雍京紧急情报。”
皇甫无晋一指椅子,“我们坐下说!”
两人坐下,高昂激动道:“刚刚接到雍京情报,皇甫恬准备发动宫廷政囘变,却被申太后抢先下手,皇甫恬被幽禁,他的两名师傅被全囘家抄斩,一百多皇族被诛杀,申国舅也被囘迫离开雍京,听说有不少大臣也跟他一同离去。”
皇甫无晋点点头,申太后抢先下手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有自己的情报结构协助,又有白明凯这个内应,雍京皇族们做出那么大的声势,申太后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他更关心的是皇族的命运。
“那剩下的皇族呢?情报内提到了吗?”
高昂将一卷鸽信递给皇甫无晋,又道:“提到了,申太后已经将所有皇族及他们的家人集中,可能是准备处理。”
皇甫无晋接过鸽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背着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久久沉思不语,他在推断下一步的局势发展,片刻,他忽然回头问:“先生以为申济会在一边旁观吗?”
“绝不会!”
高昂也反复考虑过这件事,“首先申太后在京囘城的兵力并不多,她只有一万龙武囘军和五千绣衣卫,现在她既然反宫变成功,那说明她把一万羽林军也捏在手中了,这样她有两万五千囘人,但卑职以为,她在宫变之前应该很紧张,如果她捏不住羽林军,那她就是一万五千囘人对三万囘人,包括皇族的私兵,她肯定会紧急向申济求援,那么申济现在应该是在回京囘城的路上,极可能已经率军回到京囘城。”
皇甫无晋轻轻点头,他也是这样认为,申济绝不会置身事外,“如果是这样,你说申济一旦控囘制了京囘城,他会怎样对待皇族?会礼待他们吗?还是会趁机……”
高昂明白皇甫无晋的意思了,他也暗暗一阵心惊,以申济一贯所作所为,如果申济控囘制了京囘城,皇族必将面囘临灭囘顶囘之囘灾。
“殿下,我估计皇族形势不妙,关键看太后能不能保住他们,如果保不住,他们肯定将是灭囘顶囘之囘灾,只有杀尽皇族,申济才有登基的可能,我想,这个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这也是我所希望的,如果申济杀尽皇族,那我就能取得政囘治上优势,洛京的皇族就会对我感激涕零,尽管我夺了他们的土地。”
皇甫无晋微微笑了起来,“看来我要反其道而行之了。”
他立刻下定了决心,“我现在要去一趟皇甫仁杰的府邸,和他商量一下祭祀太庙的事情。”
皇甫仁杰是前宗正寺卿,是皇甫恒的人,在两京对立后,他回洛京担任了宗正寺卿,在皇甫恒败亡时逃出洛京,去了楚州,被太皇太后封为晋陵郡王,现在出任宗正寺卿。
…….
正月初一下午,申济在新丰县杀尽雍京皇族的消息也传到了洛京,使洛京朝野一片哗然,更令洛京的一百多皇族无比惊囘骇,同时也让他们暗自庆幸,虽然他们失去了土地,却抱住了财产,也更保住了性命,皇甫无晋在拿走他们土地后,便不再为难他们,给他们完全自囘由。
本来不少皇族还准备愤囘恨迁往雍京,不料潼关发生战事,阻挡了他们的脚步,他们准备等战事稍稍平息便过去,但此时,他们只能用一个幸囘运来形容自己的未能成行,使他们逃过了成为刀下之鬼的噩运。
大年初二,洛京皇宫太庙内,宗正寺举行了盛大的祭祖仪式,在在洛京的一百二十八户皇族,以及他们的成年儿子,一共五百余人,全部参加了这一次祭祖,没有人强囘迫他们,但这事关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几乎所有皇族都自觉地参加了这次祭祖。
他们希望皇甫无晋能够在先祖面前考虑他们的利益。
这次盛大的洛京皇族祭祖,在雍京皇族惨遭屠戮之时举行,便显得格外的引人瞩目。
“当!”
太庙的紫金钟敲响,清脆的钟声响彻了太庙广囘场,皇甫无晋身着摄政王的一品紫袍朝服,头戴三贤冠,在他身后,五百余名皇族跟随着司仪的高喝声同时下拜。
在皇族四周,数百名宦官手捧各种祭器和祭品,正缓缓进入太庙。
三叩礼完毕,宗正寺卿皇甫仁杰高声喝喊:“列队,入太庙大祭!”
皇族子弟们开始列队进入太庙大殿,大殿正中立着开国高祖皇甫铁厉的铜像,在一排排供桌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先帝们的灵牌。
而在最下方,赫然摆放着晋安皇帝、永安皇帝以及明德皇帝皇甫天凤、代宗皇帝皇甫玄德、熙宗皇帝皇甫恒的灵位。
皇族们默默注视着这五只灵位放置在一起,每个人的心中都涌囘出了一种难以言述的复杂滋味。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九十五章滔天野心
雍京的新年注定不会在安宁中渡过,正月初二清晨,天刚亮不久,雍京大街上便开始出现了混乱,无数大户人家的马车满载着值钱的家当和妻儿,在大街上夺路而奔,很快,雍京的各条大街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逃城者。
这是先知先觉者,申济三万铁骑驻扎在新丰,而华yīn县和郑县先后传来飞鸽急报,有十几万大军正像京囘城开来,很大大户人家都接到了这样的消息,他们立刻意识到申人屠要造囘反了。
申济在新丰县对皇族的大屠囘杀已经博得了申人屠的绰号,人们形容他身高丈二,眼似灯笼、血口吞天,以人肉为食。
申人屠恐惧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随着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传播,恐惧迅速在雍京囘城内蔓延,大户人家由家人传给了下人,由下人传给亲戚,由亲戚传给邻居传给朋友,短短半天时间,雍京囘城便沸腾了。
民众的恐惧甚至超过了洛京囘城的溃逃,家家户户都在收拾东西,大街开始出现逃亡人潮,自古以来,民众对各种风险的承受能力都极为脆弱,稍有危险出现,人们第一个反应便是逃。
到中午时分,整个雍京囘城都沸腾了,对申人屠深深恐惧使数十万囘民众卷进了逃亡的大潮中,大街上人们扶老携幼,哭爹喊娘,乱作一团,雍京囘城的数十万囘民众汇成了浩浩dàngdàng的数股人潮,向西、向南,向各大城门涌去。
白明凯的府邸里也一样乱作一团,他府上的下人纷纷请假回家,一百多名下人找各种借口离开,最后只剩下十几名忠心的老仆和贴身丫鬟。
白明凯却心神不乱,依然坐在书房内看书,尽管他也没有料到申济竟然野心蓬发到这个程度,很明显是想趁机夺囘权,但白明凯并不因此惊慌失措,该离开的时候,他会从容离开。
“老囘爷,有消息了。”
管家慌慌张张跑来禀报:“金shì郎和裴少卿的府上都已大门上锁,他们一早就离开了京囘城。”
“我知道了,你去吧!”
白明凯是想叫住他的两名心腹,不要慌张,跟他一起行动,不料他们两人却先逃掉了,这让白明凯不由摇了摇头,连shì郎和少卿这种高囘官都带头逃跑,让民众怎么能不恐囘慌?
“老囘爷!”
他的妻子崔氏快步走进书房,她忧心道:“这个时候大家都在逃命,你怎么还有心思看书?我们也走吧!”
“走?”白明凯瞥了她一眼,微微笑道:“你想去哪里?”
“我听说大部分人都逃去蜀州,我们也入蜀,老囘爷,你觉得呢?”
白明凯摇摇头“我不会去蜀州。”
“可是…………老囘爷,不管去哪里,我们总要有个去处啊!一旦申济的军囘队进城,第一个就是找老囘爷啊!”
崔夫人毕竟是豪门大户出身,多少有点见识,她知道申济进城要做什么,申国舅走后,丈夫就是京囘城第一大臣,申济怎么可能放过他,她心中充满了担忧。
“老囘爷,要不然我们进宫吧!求太后庇护。”
白明凯摆了摆手“你不要担心,也不要着急,我会有去处。”
就在这时,管家有在门口禀报“老囘爷,谭先生来了。”
白明凯等就是他,他连忙道:“快请他进来!”
他又吩咐妻子“你可以先去收拾一下东西,简单一点,收拾一些细软便可。”
“好!我这就去。”
崔氏转身便回内院了,片刻,管家将谭举带了进来,谭举进门便拱手笑道:“白尚书好悠闲,现在还有心思看书,恐怕整个长安也只有白尚书一人。”
白明凯放下书,笑了笑“谭先生有什么最新消息?”
“有!申济大军已经到了渭南县,加上新丰县的三万骑兵,一共十八万大军,申济已经孤注一掷了。”
“如果是那这样,我只能用丧囘心囘病囘狂来形容此人。”
“他也不是丧囘心囘病囘狂,他不过好是效仿当年皇甫铁厉,杀尽武氏皇族,他这是蓄谋已久,好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恰好太后又革去他秦王之爵,他找到了借口,不过他还是愚蠢。”
“他是很愚蠢,以为可以重蹈皇甫铁厉的老路,殊不知现在天下已不再是当年的天下,洛京虎视眈眈在旁,他这样做,只会给别人做嫁衣。”
白明凯叹了口气,又问道:“那谭先生以为,以后的局势会怎么走?”
“我以为关键就是看申太后肯不肯让他做摄政王,如果答应,那事情平息,如果不肯,那么申济进囘京,只有这两个选择。”
“那谭先生认为太后会答应吗?”
谭举摇摇头“说实话,我不知道,女人心,难以用常理琢磨,如果太后明智一点,就学习洛京,推行政事堂制囘度和摄政王制囘度,这样可以避免一场内战,可问题是,朝臣们答应吗?”
“不!不可能。”
白明凯毫不犹豫道:“我就不答应。”
“老囘爷,收拾好了!”门外传来他夫人崔氏焦急的声音。
谭举笑道:“门口马车已经准备好,相国请随我走吧!”
…………,
新丰县,老宦官卢英国又再次来到了申济的大营,他被领进大帐,战战兢兢施一礼道:“老奴参见大将军?”
申济大刺刺地坐在宽椅上,顶盔冠甲,他眯起眼睛冷冷道:“你认为我已经不是秦王殿下,只是大将军了,是吧!”
“不!不!老奴不敢,老奴一直认为殿下是秦王。”
申济哼了一声,又道:“我三妹叫你来做什么?”
“太后的意思是说,可以恢复殿下的秦王爵位,再封殿下名义上的摄政王,加尚父衔,另外册封世子为郡王。”
“什么叫名义上的摄政王?”
“就是……就是不过问政务,只有头衔。”
申济摇头笑了起来“到今天这个程度了,她还是执mí不悟吗?我真是佩服她,看来,还是我太软弱了,她感觉不到我的决心。”
他叹了口气,又问卢英国“就你一个人来吗?”
“老奴…………外面还有两人。”
申济一摆手,对左右亲兵道:“去把那两名使者请进来。”
片刻,另外两名小宦官被请进帅帐,申济打量他们三人一样,一指卢英国“把此人的头剁下来!”
卢英国吓得hún囘飞囘魄囘散,他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哭泣道:“殿下,老奴已经六十有三,就饶老奴一命吧!”
申济猛地拔刀,手臂挥过,寒光一闪,卢英国的人头飞起,血浆喷囘出,将另外两名小宦官当场吓得晕死过去。
申济吩咐左右“将他二人浇醒!”
左右亲兵用冷水将两名小宦官浇醒,又将人头包起,尸体拖了出去,两名小宦官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囘抖,牙齿打战,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两个听着,我不杀你们,替我转告太后,我可以不改国号,也可以不篡位,但我有两个要求,第一,我为摄政王,第二,立我幼子为帝,否则,我踏平雍京!”
他一声怒吼“你们听见没有!”
两名小宦官吓得几yù晕厥“听…………听见了!”
“给老囘子滚!”
两名小宦官抱起地上的人头,连滚带爬跑了,申济得意一笑“二妹,你的下一步棋,我知道你要走什么?”
…………
皇宫囘内,申太后呆呆地坐在御书房里,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奈,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二哥的野心竟然膨囘胀到如此程度,她原以为申济只是一时头脑简单冲动而杀死全部皇族,现在看来,申济是蓄谋已久,如果在新丰县没有遇到皇族,他进城后也同样会将皇族杀光,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她不知道申济会再做出什么样骇人听闻的事情来。
直到这时,申太后忽然有一丝后悔,真正能压囘制住申济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她的长兄申国舅,有申国舅在,申济也不敢这样张囘狂,或许正是因为申国舅走了,申济狰狞的面目便开始暴囘lù囘出来。
申太后轻轻叹了口气,和申国舅之争,只是权力大小之争,她甚至可以妥协一下,施行太后垂帘加政事堂制囘度,至少还可以保持政局平稳,可现在,她和申济却是一种你死我活的斗囘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申太后起身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思量着应对之策,现在她的军囘队在关内和晋州,赶回来已经来不及,但现在京囘城还有三万守军,如果再征兵,应该能达到五万没有问题,或许能守住京囘城,无论如何,她是绝不会离开京囘城。
“太后!”
一名宫女禀报“他们回来了。”
“宣他们进来!”
片刻两名小宦官奔了进来,伏地便放声大哭“太后,卢公公……死得好惨啊!”
“什么!”
申太后后退两步,一下子坐倒在椅子上,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在她心中燃囘烧。
“他提了什么条件。”
“他提两个条件,第一,他要为摄政王,第二,要立他的幼子为帝,否则……”
“否则什么?”
“他说,否则他就踏平雍京!”
申太后冷笑起来“申济,你太过份了,你以为就凭你,能掌控天下?”
申太后蓦地站起身,厉声道:“传哀家的旨意,立即封闭九门,封黄靖为九门大将军,严守城池,再传急报给罗挚玉大将军,大军立刻返回关中。”
…………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九十六章兄妹内讧
可以说申太后已经豁出去了,或者说她已经无计可施,她知道将自己军队调入关中的后果,这等于将关内道拱手送给张崇俊,等于将晋州拱手送给皇甫无晋。
她知道自己是在饮鸩止渴,可就算她知道,她也无可奈何,毕竟一旦让申济攻入雍京,她的统治完蛋,整个朝廷也完蛋,那个蠢货,他以为他坐皇位就有人支持他吗?
可算他的条件也无法答应,他要做实权摄政王,还要立他那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幼子为帝,那她申太后怎么办?试问哪个大臣答应?她宁可和申国舅妥协,推行政事堂制度。
在左右权衡之下,她只好决定放弃晋州和关内北道,先消灭申济保住关中,然后再谈北图。
“太后,白相国求见!”一名宦官在门口禀报。
申太后叹了口气,“请他进来!”
白明凯暂时藏身在楚凤茶庄,但他毕竟是左相,如果申太后没有离开,出于一种责任,他还是要挺身而出,不能一逃了之。
很快,白明凯被带进了御房,躬身施礼,“臣参见太后。”
“白相国,你还没走么?”申太后苦笑一声问。
“回禀太后,太后不走,臣也不会走。”
本来白明凯想说,区区谣言,吓不走朝廷重臣,可这句话他说不出口,六名尚只剩下两名,十二名侍郎也只剩三人,这不是谣言的问题。
申太后点点头,“大臣们情况如何?
“回禀太后,臣刚刚去打听过,朝臣大概还有一百多人,礼部尚李默、太常卿温致远都在。”
“一百多人?”
申太后自嘲地笑了笑,“前天还有五六百人向哀家请龘愿,今天就只剩下一百多人了么?一个区区的申济就把他们吓成这样?”
白明凯见申太后还是有点执迷不悟,不由语重心长道:“太后,有句话臣不得不说,其实不是大臣们害怕什么,而是他们心中愤恨,愤恨申济残暴,愤恨皇族被屠尽,金侍郎和裴少卿他们就给臣说过,说他们效忠大宁王朝,而现在雍京已经不再是大宁王朝,他们已经不再留恋了,太后,这才是问题的根本。”
如果是以前,申太后肯定会站起身怒斥白明凯混淆视听,但此时她也不想再斥责这个大臣的忠言了,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其实真正的原因并不是在申济,而是出在她自己身,她一心想登基为女帝,默许了申济的一天天强大,将唯一能克制申济的申国舅也排挤走,才导致今天的恶果。
申太后心里明白,但她却不肯承认,她默默点了点头,“哀家也知道申济是祸害,但也没有办法,当初先帝任命申济为西京留守,让他掌握了兵权,说起来先帝是当年被申济的外表老实所蒙蔽,才导致今天的恶果。”
她又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了,白相国,哀家想请申相国回京,施行政事堂制度,你看如何?”
白明凯心中苦笑一声,早知今天,又何必当初呢?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被逼到这个程度,申太后也不可能让步。
“既然太后决定,臣没有意见。”
“好!就这么决定,白相国,守城之事哀家会部署,但安抚城内民众情绪,稳定物价,就要烦劳白相国,有什么事,可即时和哀家联系。”
“臣遵旨!”
情况紧急,申太后也暂时不提立新帝之事,她便借口皇病了,反正小皇帝也不问朝政,他的失踪也很难引起大臣的注意。
…….
雍京城门在晚彻底关闭,不再准许恐慌的民众逃亡,申太后随即下令,再投放京城四十万石粮食,以稳定粮价,又效仿张缙节,以每天一两银子的佣金,征兵三万。
白明凯带领一百余名官员,又征调了万年和长安两县的衙役三百余人,众人一起忙碌,在各坊散发传单,安抚民众,雍京国库内钱粮充足,招募新军得力,很快,大军便驻扎在城墙之,绣衣卫则在城内巡逻,维持治安。
在一系列的手段下,雍京城的局势便渐渐稳定下来。
夜里两更时分,十八万关中大军抵达了雍京城,站在城头,只见下方有无边无际的军队点着火把,俨如一片星星点点的红色海洋,火海随即分裂成三块,向四面八方散去,一个时辰后,十八万大军分别围住了东、西、南三门,只留北面未堵,北面是山原,难以包围。
申济骑在战马之,凝视着黑黝黝的城墙,此时他已明白申太后不肯接受自己的建议,也好,那索性就一举做到底。
“大将军,我们是否可以攻城?”一名心腹大将低声问道。
申济摇了摇头,“不急,我是为了围城打援,把她的援军先干掉,再取京城。”
“大将军,卑职担心…….”
“不要再说了!”
申济摆摆手,打断了手下的建议,“我心里有数,你不用再多言了。”
申济眺望着雍京城,他心里在盘算着自己的粮食能支持几天?
…….
龙泉郡永和县内,这里是从太原府西渡黄河最近之处,夜里,一支十万余人的大军从东而止,准备开始西渡黄河,这支军队是申太后驻扎晋州的主力,一共十二万人,由雍京王朝的征东副元帅罗挚玉率领。
罗挚玉已经接到申太后的紧急命令,命他将大军撤回关中,紧急支援雍京,关中出现了申济的造反,罗挚玉也知道,他必须率大军返回了。
申太后一共有二十万大军,其中十五万在太原府一带,另外五万在晋南党郡,由申济的长子申俊义统帅,由于申济造反,也就意味着申太后无法再控制晋南的军队,这也是申太后始料不及。
罗挚玉最早是梅花卫大将军,梅花卫改制后出任羽林军大将军,在皇甫玄德驾崩、申太后掌权中立下了大功,而被申太后封为兵部尚兼关内大元帅,替申太后统帅二十万大军,不久前又加封晋国公,在整个雍京王朝内,他与申济、邵景文一起共掌军队大权。
申太后的催促相当急迫,罗挚玉也知道关中空虚,情况紧急,他留三万军守太原府,自己率十二万大军轻兵简行,每人只带三天干粮,疾奔关中救援。
此时是正月初七,新年刚过,正是北方的隆冬时节,天寒地冻,黄河被冻地结结实实,士兵们每人发一束稻草,从冰面直接行军渡过黄河,
夜色中,一队队的士兵列队下了码头,向黄河中走出,月光下,黄河如一条明亮的玉带,镶嵌在寒风呼啸的秦晋大峡谷中,河面寒风凛冽,尖利的啸声俨如从洪荒而来的怪兽,士兵们衣甲单薄,难以抵挡河面的寒风,皆冻得瑟瑟发抖。
已经有一万多军队越过了宽阔的河面,对岸了,但大部分军队都在冰面艰难行军。
罗挚玉站在河面,望着士兵们渡河艰难,眉头不由皱成一团,他手下大将宋远低声道:“大帅,夜里渡河太寒冷,我看夜空晴朗,明天必然有阳光,不如明天渡河,大帅以为如何?”
罗挚玉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夜间渡河不易,但京城危急,如果去晚,被申济攻下城池,恐怕会造成京城大屠杀,我罗挚玉将有千古之罪。”
“大帅,卑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罗挚玉瞥了他一眼道:“你跟我多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宋远犹豫了一下,道:“卑职以为,雍京申氏篡权,皇族已被杀尽,事实已经不是大宁王朝,朝廷官员们人人都离开雍京,各寻出路,现在申家内讧,却让我们去送死,弟兄们都有怨言。”
罗挚玉吃了一惊,“你听到了什么军中谣言?”
“大帅,不是谣言,卑职中午和十几名高级军官谈话,他们都有此意,不愿为申家卖命,大帅,军心堪忧啊!”
罗挚玉半响默默无语,他并不是死忠于申太后之人,当初皇甫恒逃离华清宫时,他就放了皇甫恒一马,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现在局势如此严峻,他焉能没有考虑?只是申太后待他不薄,他难以下此决心。
“先把关中危急解决再说,就算不为申太后,也要为雍京百姓考虑。”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骚乱,无数士兵想前方狂奔而来,丢盔卸甲,狼狈不堪。
罗挚玉大怒,“出什么事了?”
“大帅,西凉骑兵从后面杀来了!”
罗挚玉大吃一惊,他就害怕白天渡河被伏击,才选择夜间渡河,但还是遇到伏击,而且是西凉骑兵,不知他们来了多少军队?
雍军措不及防,遭西凉骑兵伏击,顿时一片大乱,士兵们争先向黄河内跑去,河面的士兵也顾不寒冷,向西岸奔去,罗挚玉大喊军队镇静,但队形已乱,他喊也喊不知。
他站在一块巨石向东眺望,月光下,只见数里外黑压压的骑兵,无边无际,从四面八方杀来,仅这个阵势,至少也在八万以。
罗挚玉忽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情,他蓦地回头向西望去。
……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九十七章渔翁之利
黄河西岸,已经有近两万十兵上岸了,但就在东岸发生灾袭后,
仅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黄河西岸也一阵大乱,已经上了岸的两万雍军纷纷掉头奔回,而东海的西凉骑兵已经越杀越近,将雍军士兵都逼迫下了黄河,罗挚玉也被他的亲兵拥下了河面。
随着混乱渐渐平静,黄河冰面上两里长的地带内站满了十余万雍京,他们不知所措,一片惊慌,而河两岸出现了数以十万计的西凉骑兵,他们密密麻麻地站在河岸渡口,冷冷地注视河内的情形。
罗挚玉的心比冰还要寒冷,他看出来了,这不是数万骑兵的围困,而是二十万西凉骑兵包围了自己,他倒吸一口冷气,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甫无晋早就在关注雍京的形势了,所以才会倾力调兵,时机掌握得这么准确。
十几万人被赶到黄河冰面上,对方是骑兵,他们是步兵,而且两倍于他们,他们根本就无法与之抗衡,也冲不上渡口。
他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只能向沿着冰面向南或者向北突围,黄河流经秦晋大峡谷之中,两边大多是高山峭壁,并不是随地能上岸,必须要有陆地和水面平齐,才能称为渡口,才能上岸,但这一带渡口颇多,向北二十里外有延11渡口,向南三十里外也有浮图渡口,罗挚玉已经派出探子前去查探,他不敢在贸然行军。
黄河东岸上,西凉军主帅张崇俊亲自领军,正冷冷地注视着河面上的十余万大军,他心里很清楚,现在无论地形、士气、战力和兵力,他都拥有绝对优势,甚至只须三万骑兵便可横扫这十余万步兵,但他没有下令,皇甫无晋给他的命令是逼罗挚玉投降,不主张大宁军队再自相残杀,张崇俊只有等待,等待这些士兵熬不住寒冷,军心自己崩溃的那一刻。
在细身旁,右相张缙节也亲自赶到了,他在大宁王朝威望很高,又是文官,将他来劝说罗挚玉投降。
“张大帅,现在可以下去了吗?”张缙节见士兵们在冰面上都冻得瑟瑟发抖,心中着实不忍。
张崇俊摇摇头“相固再等一等,他们的军心还没有到最后时刻。”两支数十万人的军队就在冰面和岸上对峙着,罗挚玉的军队处于弱势,他们甚至不敢点火,怕融化冰层,此时最大的威胁并不是西凉骑兵,而是刺骨寒冷。
他们站在厚达数尺的冰面上,又是隆冬之夜,再加上北风凛冽,那种透骨的寒意几乎将衣甲单薄的士兵们都冻僵了,而岸上的骑兵则点了无数篝火,他们不停换防去烤火取暖。
“大帅,喝口酒吧!”
亲兵将一只酒壶递给了罗挚玉,罗挚玉摇摇头,推开了酒壶,他现在在等探子的消息,这时,有人低喊:“回来了!”
只见南面和北面的几名探子几乎同时回来,罗挚玉愣住了,怎么这样快?
“大帅!”
南面的探子先奔到,他焦急禀报道:“南面五里外已经修建了一座冰墙,楚军用麻袋装土,在河面上砌了一道土墙,上面浇上水,光滑无比,根本就过不去。”
“禀大帅,北面也是这样,五里外蘖起了冰墙。”
罗挚玉呆住了,这样一来,他所有的希望都断绝了。
“起来!不准坐下!”
不远处传来了军官的怒斥声,只见很多士兵都忍受不住严寒和疲惫,都坐躺在冰面上,副将宋远上前道:“大帅,退路已断绝,大家粮食都带得不多,这样下去,弟兄们都会冻饿而死,卑职建议要么拼杀出去,要么就……、,这时,所有军官的目光都投向了罗挚玉,等他做最后决定,要么杀出去,要么投降,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大帅!”
一名士兵奔跑而来,禀报道:“洛京的张相国来了!”
罗挚玉一惊,连忙道:“快有请张相国。”
只见张缙节带着两名随从走了过来,他一边笑着和将军们打招呼“各位将军,好久不见大家了。”
张缙节在皇甫玄德时代就是右相国,地位崇高,大将们纷纷向他躬身行礼,罗挚玉不敢怠慢,上前躬身施礼“参见张相国!”
“唉!”
张缙节长长叹了口气,对众将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又何必自相残杀呢?我封太皇太后的旨意,希望各位将军能继续为大宁王朝效力,不要再为申家卖命,大家可愿意听从太皇太后之劝?”
众大将都惭愧地低下了头,他怎么不想,关键是在主将罗挚玉,罗挚玉也低低叹息一声“张相国,您的来意我明白,其实我也知道,如果张崇俊发动进攻,一个时辰内,我的十余万军队都将全军覆没,您是不愿大宁军队自相残杀而来,我罗挚玉若连这个都不明白,真的是枉为大丈夫了,只是雍京那边…………”
张缙节微微一笑……,罗将军请放心,潼关现在只有两万守。。摄政王殿下已经亲自率军从虞乡渡河,绕到潼关背后,我估计潼关已经拿下,然后楚州大军将直接进攻雍京,你认为雍京还可能被申济攻下吗?”“可是申太后?”
“关于申太后,太皇太后已经下旨,如果她愿意和平而降,可以让她居华清宫,为先帝陪陵。“说到这,张缙节取出一份旨意,高声道:“宣太皇太后旨意,罗挚玉接旨!”
罗挚玉跪下,所有的大将都一起跪下,张缙节朗声读道:“羽林军大将军罗挚玉镇守太原,秋毫无犯,保一地之平安,特封其为太原留守、骠骑大将军、汾阳郡公,望其效忠大宁王朝,不为篡逆外戚所用,属下大将,皆任原职,钦此!”这其实是给罗挚玉一个体面的台阶,他不是被迫投降张崇俊,而是效忠太皇太后,效忠大宁王朝。
罗挚玉心中感jī,他沉声道:“臣罗挚玉愿为太皇太后效忠!”大将们一声高声道:“臣等愿为太皇太后效忠!”
罗挚玉随即站起身下令“命所有士兵放下武器,上东岸投降!”士兵们已经难以抵挡冰面上的严寒,在主帅的命令下,十余万大军纷纷放下武器,脱去盔甲,举手向东岸奔去,张崇俊脸上lù出了一丝笑意,对左右道:“让开一条路,给他们上岸!”
一队队的士兵投降上岸,张崇俊又命手下点燃篝火,给士兵们取暖,当西凉军接受了十余万大军的投降后,张崇俊立刻并分三路,一路五万骑兵由其弟张崇义率领,向晋南进发,另一路骑兵由大将卢胜率领,带着罗挚玉前往太原府受降另外的三万雍军。
他自己则亲率十五万西凉铁骑,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向关中tǐng进,将配合潼关楚军迎战申济的关中军。
潼关,这关中东面的门户此时仅有两万驻军,如果只是守一座关隘,那依潼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只要不出战,两万守军便已绰绰有余了。
但问题是,两万潼关守军现在不仅仅是要守一座城门,而是负责整个关中东部扼安全。
现在是冬天,黄河冰冻,进入关中便不仅仅是潼关一条道,楚军完全可以从河东郡任何一处,轻而易举地过黄河,进入关中,这就需要关中军处处布防,二十万大军或许能堵住所有的漏洞,而二万军队,则起不到任何防御作用。
就在二十万西凉骑兵逼降了罗挚玉的十五万大军之时,潼关也在进行着一场关键的争夺战,皇甫无晋亲自率领二十万楚军夺取潼关。
在潼关的山坡前,数门火炮昼夜不停地轰击这座坚固的城堡,尽管它已被楚军的火炮井得千疮百孔,但依旧巍然屹立。
两颗炮弹发出尖利的呼啸声越过潼关城头,守城的士兵立刻抱头蜷缩在城墙脚,眼睁睁地看着黑sè的炮弹从他们头顶掠过,在潼关内轰然爆炸,大片尘土碎石飞起,黑烟腾空,让所有人心惊胆颤,几乎所有的守军都快被这种新式雷爆弹折磨得发疯。
整个潼关内有一万余守军,分为三班,昼夜不停地轮流防守关隘,尽管楚军炮轰了五六天,但守军也只死伤了不到两千人。
不过很多人都发现了,从今天上午开始,楚军的火炮轰击明显减弱,使他们也能探头看一看远方的情形。
“校尉,有点不大对劲啊!”城墙上一角,一名老兵嘟鼻着道。
“有哪里不对劲?”
“校尉,你看那片空地。”
老兵指着数百步外山腰处的一片空地道:“这片地方这么大,起码可以容纳一百根黑管子同时炸我们,怎么会只有两根?”
校尉也有点奇怪,他挠挠头道:“你说得也对啊!如果用一百根黑管子炸咱们,这个城墙早就塌了,楚军却只用两根,这是搞什么名党?”“校尉,你说会不会是楚军从后面进攻咱们?”
校尉眼中lù出惧sè,点点说:“很有可能啊!现在黄河冰冻,楚军过黄河轻而易举,他们明明可以拿下潼关,却这样慢慢吞吞,这肯定是故意的,我估计楚军这两天有大yīn谋,偏偏主帅又率大军去了京城,明显是不管潼关了,哎!大伙儿都过来”…
校尉一招手,手下的七八名队正都围拢上来,校尉低声道:“从今天的楚军的进攻减弱来看,估计楚军主力已经绕到咱们身后了,大家聪明一点,不行就投降,别他娘的卖命找死,记住了吗?”
众队正一起点头,校尉说的话才是正理,保命才是第一重要。
…………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九十八章关中大战(上)
渡过黄河进入关中后,便是冯翊郡,五万楚军一路势如破竹,毫无阻拦,尽管申济在黄河和渭河一线也部署近万军队,但在楚五万大军的强势兵压之下,零散分布的一万军队在大军未到之前便望风而逃,当天晚上,五万楚军渡过了渭河,兵抵潼关身后,潼关守将也知大势已去,放弃了抵抗,开关投降。
潼关失守,意味着关中大门洞开,皇甫无晋亲率十五万大军从潼关进了关中。
深夜,在猎猎火光中,一队队的楚军列队进入了潼关,皇甫无晋骑在一匹高头骏马之上,在数百亲卫的簇拥下进了潼关大门。
他向四周打量了一下这座坚固的城堡,在火炮的连续炮击之下,有很多地方已经坍塌,关内的建筑大多被炸毁,一片狼藉。
潼关守将叫蒋子通,他已经投降了楚军先锋,在张颜年的带领下,他快步走上前,单膝跪下给皇甫无晋施礼,“败兵之将蒋子通参见摄政王殿下!”
皇甫无晋见他一脸羞愧,便下马将他扶起,笑道:“蒋将军不用愧疚,这是大势所趋,罗挚玉已经率十五万大军在晋北投降了洛京,雍京指日可破,申济覆灭在即,你为了保全士兵xìng命而投降,这是你的明智之举,向后好好立功,为自己挣一份前途。”
蒋子通心中感jī,又连忙道:“卑职一定会尽心竭力为殿下效力,为大宁王朝的早日一统而尽心。”
皇甫无晋点点头又笑道:“我听说你兄长蒋孝通是新丰仓主将,是吧!”
“正是!”
“好,你若能劝兄长蒋孝通归降,我封你们兄弟二人为县公。”
蒋子通大喜,立刻躬身道:“卑职愿为殿下效力!”
他立刻下去准备了,皇甫无晋又命人将张颜年叫来,对他道:“新丰仓是申济的粮草重地,夺下它对此战的意义重大,你可率三万骑兵随蒋子通赶去新丰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申济听说潼关有失,必然会派重兵加护新丰仓,你可见机行事。”
张颜年一抱拳,“卑职明白,卑职会以最快速度赶去新丰仓。”
一刻钟后,三万铁骑在大将张颜年的率领下,向新丰仓风驰电掣而去,皇甫无晋当即下令,留一万军守潼关,其余十七万大军在他的亲自率领下,也浩浩dàngdàng向新丰仓方向杀去。
…….
新丰仓是关中仅次于京城太仓的第二大粮仓,它实际上就是太仓的一个分仓,申太后在关中打击皇族后,便在新丰仓内囤积了一百八十万石粮食和百万担干草,用以提供给申济大军做军粮,而现在它是申济大军的生命之源。
新丰仓位于新丰县和渭南县之间的广通渠北岸,主要依靠广通渠的运输和京城往来,是一座占地近百亩的巨大仓库群,和荥阳粮仓一样,四周修建有两丈高的土城墙,目前有一万军队在此驻守,主将正是潼关守将蒋子通的兄长蒋孝通。
这两兄弟跟随申济已有十年,是申济信得过的心腹,所以才能驻守潼关和粮仓这样的战略重地,但大势已去,就算是再亲信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也会考虑自己的前途。
从潼关到新丰仓需要两天时间,而从京城到新丰仓只需要一天,但如果考虑潼关失守的消息传到京城也需要时间的话,从时间上说,两者基本是一致的。
三万楚军骑兵在黑暗中疾速奔行,由二十名骑兵在前方开道,将官道上的行人和车辆驱逐出去,三万铁骑如一条黑sè的长龙,在无边无际的关中平原上向西疾速前进。
和这支骑兵铁流一样,一只飞鸽也展开翅膀,越过了辽阔的关中,缓缓在京城外申济大营中降落。
一名士兵向申济的主帅大营奔去,“大将军,潼关急报!”
申济大军围困京城已经三天,就在昨天,他发动一次一万人的试探xìng进攻,他们没有先进的攻城武器,只临时制作了几十架长梯,尽管申济军队进攻猛烈,但雍京守军顽强的防守,还是使申济攻城军队以惨败而结束,几十架攻城长梯全部被摧毁,死伤两千余人,这着实让申济感到恼火。
他以为守军已经军心涣散,不堪一击,最后会在他强大的军事压力下开城投降,却没想到守军竟然还如此顽强,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申济背着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心中焦虑万分,他想围城打援,打申太后的援军,可是对方援军迟迟不到,让他有一种一枪刺空的感觉,此时他又担忧起潼关的防御,按照他的原计划,三到四天拿下京城,然后大军回防潼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楚军是来不及应对,完全可以打好这个时间差,可如果时间拖得越长,那就对潼关越不利。
申济开始焦急起来,可他对攻打雍京却又无计可施,他坐在大帐心中烦躁,就在这时,他隐隐听见有人在喊:“大将军潼关急报!”
申济腾地站了起来,他心中充满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他急道:“快把情报拿来!”
一名士兵跑进大帐,将一管鸽信呈给申济,申济手忙脚乱打开鸽信,他急急看了一遍,鸽信中只有一句话,‘潼关已失,守军投降。’
申济彻底呆住了,他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两tu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几名亲兵连忙上前扶住他,“大将军!”
良久,申济轻轻摆了摆手,“我没事!”
他克制住内心的恐惧,让自己冷静下来,事情还没有到最快的地步,情报上只说潼关失守,并没有说有多少军队,在他决定西进长安之时,他得到的情报是潼关下只有两万多楚军,就算增兵也不会那么快,毕竟现在还是新年期间。
应该是楚军绕道冯翊郡,偷袭潼关成功,皇甫无晋不是一直都喜欢偷袭吗?应该是这样,还来得及。
申济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才终于把自己的胆子壮了起来,但他心里也明白,潼关丢失,京城已经无法再打了,他必须要夺回潼关,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自己看了看情报,‘守军投降’,那么蒋子通投降了吗?如果他也投降,那新丰粮仓岂不是危险了吗?
申济忽然意识到最大的危机在哪里?不是潼关,而是新丰粮仓,那里主将蒋孝通正是蒋子通的兄长,如果蒋子通投降,会不会劝说自己的兄长投降?
想到这里,申济顿时心急如焚,他立刻命道:“命陈健来见我!”
片刻,一名大将走进大帐,单膝跪下行礼,“末将陈健,参见大将军!”
申济递给他一面金牌道:“陈将军,你火速率领两万骑兵赶去新丰仓,接管新丰仓的防御,若蒋孝通有任何不满,给就地斩首!”
陈健心中一惊,蒋孝通可是跟随申济十年的老将啊!自己夺他的权,他肯定会不满,难道就这样杀了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申济并不想说潼关已失守的消息,但他也知道,必须要给陈健说点什么,他便冷冷道:“我怀疑蒋孝通已经投降敌军,准备出卖新丰仓,你拿住他便斩首,一定要严密防守,防止敌军偷袭粮仓,我的大军随后便到。”
“卑职明白了,这就前往新丰仓!”
他行一礼便退下去了,申济慢慢走到大帐前,望着二里外映照在阳光下坚固雍京城,申济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他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一念之仁失去了机会,应该在那天晚上进城,那就没有现在的无奈了。
“传我的命令,大军集结!”
军营内咚咚咚的巨鼓声响起了,分布在三面的十五万大军奉命向东集结,两个时辰后,大军集结完毕,开始浩浩dàngdàng向东撤军。
雍京城头上,数万守军望着申济大军集结,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多人都紧张起来,难道申济要集中大军,独攻一面吗?
但随着申济大军向东撤离,城头上的守军顿时欢呼起来,欢呼声响彻雍京上空。
皇宫内,申太后已经整整两夜没有合眼,她一闭上眼,就看见雍京失陷,无数军队冲进城内烧杀抢掠,整个雍京和皇宫都被大火吞没,熊熊烈焰中只有申济那张狰狞而扭曲的脸在飘动。
她每天都在盼望援军到来的消息,可每天都没有能等到,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失望,疲惫和焦虑使她觉得自己要发疯了。
就在这时,宫外传来了急促的奔跑声,“太后!太后,好消息!”
申太后蓦地站起身,忽然一阵头昏眼花,她又重重地跌倒在软榻上,身旁的两名宫女连忙一把扶住她,“娘娘,你不要紧吧!”
申太后摆摆手,嘶哑着声音道:“没事,快让他进来,什么好消息?哀家想知道。”
宫女快步走到门口道:“太后让你进去。”
一名宦官快步走进来跪下,“太后,好消息!”
“说吧!什么好消息?”
“回禀太后,申济已经向东撤军,据说已经撤出二十里外,没有停留,还在继续向东撤军。”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奴才问了黄大将军,他说,可能是东面出了什么事?申济被迫撤军。”
东面出事?是自己的援军到了,还是楚军已经打进关中?申太后的眉头皱成一团,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卷一东郡风云第二百九十九章关中大战(中)
夜sè中,一队二万余人的骑兵正沿着官道疾速赶往新丰粮仓,这是申济的精锐骑兵,粮仓的安危也关系到这支骑兵的切身利益,他们自身战马的革料只能维持一天,如果新丰粮仓真出了什么事,他们的战马明天就要断粮,这让主将陈健心中充满了焦虑。
陈健今年约四十岁,在皇甫玄德时代他是凤翔总管,是整个关中地区仅次于申济的军方高官,他是依附申家而获得高升,他姐姐便是申济的前妻,在三年前已经病逝,但申济并没有因此而忽视他,而是继续重用,他现在是申济的左膀右臂。
虽然申济并没有告诉他潼关已经被楚军攻破,但陈健还是猜到了一点端倪,他是军中大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有两万军守潼关的危险,尤其在冬天,黄河失去防御作用后,这种危险更加直接。
他也劝过申济,但申济心中已经被夺权占满了,听不见任何建议,而现在,陈健也估计申济心中充满了后悔,所以他才不对自己说潼关已失,他丢不起这个面子。
潼关若被楚军攻破,连陈健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传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必须要在三更前赶到新丰仓!”
随着命令下达,二万骑兵加快了速度,向新丰粮仓方向疾奔而去。
此时他们已经过了新丰县城,距离新丰粮仓约还有四十里,两边都是一望无际的麦田,冬小麦已经长出一点点绿茬,在寒冷的冬天里静静等待着春天来临。
骑兵队过了一座小桥,小桥旁有一座驿站,是新丰驿,驿站内养有马匹,也有客房,是保证通信畅通和官差们住宿休息的重要设施,听说军队到来,驿丞便带着两名随从拎着几篮酒食等候在大路旁了。
远远看见主将陈健到来,驿丞便迎了上去“将军,这是驿站准备的一点酒食,请将军就食。”
两名随从拎过篮子,篮子里是五十个白幔头和切好的酱牛肉,还有两壶酒。
陈健抱拳施一礼,命令亲兵收下,他又问驿丞“这两天有什么异常?”
“有一点,今天下午跑来十几名逃兵,把驿站里的一点银子也抢走了,听他们说,好像是从冯翊郡那边逃回来,说楚军从冯翊郡进入关中了。
集健点点头,果然被自己猜中了,是楚军攻进了关中,申济还不肯说,他以为能瞒得过自己吗?
他又问:“那新丰仓那边有什么动静?”
“据说那边防御森严,那些逃兵想去偷粮伞,还被射死几个。”
“多谢了!”
陈健一颗心放下,他立刻喝令道:“全军再加快速度,进新丰仓休息。”
两万骑兵疾速向新丰仓奔驰而去,驿丞望着他们走远,脸上lù出一丝冷冷的笑意。
过了驿站没多久,便是一座低缓的丘陵,丘陵山坡很矮,最高处也就十几丈,但这片丘陵占地却很广,延绵十几里,过了这片丘陵再走二十里,便是新丰仓了。
丘陵上覆盖着浓密的森林,此时是隆冬时节,树叶凋零,整片森林显得萧瑟而苍凉,寒风从森林内穿过,发出怵人的吼声,但两万铁骑没有心思去体验森林中的怪啸恐惧,他们加快速度,要穿过这片延绵十几里的山林。
而就在此时,危险已经悄悄降临,一支三万人的骑兵已经从四面八方向雍州的军队靠近,他们潜伏在森林深处,等待着杀出的信号。
在还没有入森林处,大约距离官道不到八十步之外便是广通渠,此时渠水已冻结成冰,十几艘大木船被冻在冰河中,这是关中一带极为常见的平底拖船,在冬天被冻结在河中也是极为正常的现象,没有人会注意它们的异常。
而此时,十几艘木船上却出现了一门门黑洞洞的敝口火炮,瞄准了八十步外的雍军骑兵,这种火炮并是不射击单颗炮弹,而是射击密集的铁丸,一炮便有数百颗铁丸射出,是对付骑兵最犀利武器。
楚军的运银队便是用这种火炮在草原给予méng兀人沉重的打击,而今天它是用于内战的第一次,火炮不多,只有十二门,楚军很显然并不想用这种火炮造成大规模的死伤,它更大的作用是一种惊骇。
两万雍军铁骑已经有大半进入山林官道了,还有最后数千人,月光下,最后数千人也在加快速度进入山林,就在这时,船头上的校尉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十几团火光在黑暗中同时点亮,点燃了引线,随即一连串震天炮击声响起,黑暗十几股白烟腾空,数千颗铁丸喷射而出,如暴风疾雨般向八十步外的雍京骑兵射去。
其实当火光在船上亮起时,便有雍军骑兵发现了异常,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密集的铁丸便已呼啸而至,霎时间,数百骑兵人仰马翻,惨叫声响成一片。
炮击声传到了前方的队伍中,使队伍一阵sāo乱,人人都停住脚步,惊惧地向后方望去,陈健也勒住战马,他心中忽然意识到,自己中埋伏了,楚军这么快就到了吗?
他急向四周望去,火炮就是出击信号,森林四周爆发出喊杀声,密集的楚军骑兵从四面八方冲出,杀向官道〖中〗央的雍军,雍州军顿时一片大乱,陈健抽出战刀,急得大喊:“不要乱,稳住阵脚!”
这时,后方的爆炸声再一连串的响起,后军首先崩溃了,死伤累累,战马惊惧,向四面八方而逃。
后方的混乱使整个雍军骑兵军心大乱,除了少部分听令和楚军搏斗外,其他士兵皆乱作一团,他们的队伍被楚军冲击得七零八落,首尾难怪,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逃离战场。
楚军骑兵人人头戴白盔,在黑夜中异常显眼,他们来势凶猛,三万楚军骑兵将雍军骑兵撕裂成四块,虽然从森林中杀出,没有阵型,战术却有章法,三万骑兵各分兵五千击首尾,其余两万骑兵将敌军主将所在的中军包围,在狭窄的官道上发动了一bō又一bō的冲击,箭矢如雨,矛尖如雪,喊杀声震天。
渐渐地,雍军死伤越来越惨重,终于支持不住了,在楚军最后一次猛烈冲击下,中军轰然崩溃了,溃败的雍军骑兵向西面八方奔逃,但向西的归途被楚军堵死,败军只得纷纷向东、向北奔逃,投降者不计其数。
主将陈健见大势已去,便带着数百亲兵向东奔逃,却被数千楚军团团围住,千箭齐发,数百亲兵死伤大半,主将陈健也被数支箭射中,
惨死翻身落马。
这一战,楚军夜袭雍州军,两万雍军骑兵死伤四千人,俘虏近万人,其余军队四散而逃,楚军收拾战场后随即返回新丰仓,对即将到来的雍州大军严阵以待。
次日中午,申济的大军还没有到来,但皇甫无晋的十五万主力却抵达了新丰仓。
此时新丰仓内一片忙碌,士兵们在加固围墙,挖掘壕沟,尽管申济大军进攻新丰仓的可能xìng并不大,但楚军依旧一丝不芶地进行准备。
这时,蒋子通将兄长蒋孝通领上前来“殿下,这就是我兄长孝通。”
蒋孝通上前单膝跪下,向皇甫无晋抱拳行礼“新丰仓守将蒋孝通参见殿下!”
蒋子通今年只有三十余岁,皇甫无晋以为他兄长的年纪也差不多,不料眼前这个蒋孝通竟有五十岁上下了,让他颇为吃惊。
“将军橡起!”
皇甫无晋扶起他笑道:“将军能识大局、mí途知返,足见将军英雄本sè,能为我拿下新丰仓,这就是为大宁王朝立下大功,将来我绝不会吝啬封赏。”
蒋孝通是十五岁时才有蒋子通这个弟弟,他今年已经五十岁,远比兄弟老于世故,他兄弟是兵败投降,而他是临战起义,首先动机就有所不同了,更重要是他已看出申济必败无疑,天下大局已定,兄弟蒋子通还多少有一点效忠申济的想法,死守潼关,直到最后迫不得已才投降,而他就完全不同,当他听说潼关已失,他便立即决定临战起义,还不等兄弟劝他,他已经在新丰仓改旗易帜,插上了楚军的战旗。
蒋孝通深知他眼前的皇甫无晋就是将来的皇帝陛下,这个机会他不会放过。
他连忙道:“殿下,微臣对攻打申济之军有一个建议。”
皇甫无晋倒有点兴趣,便点点笑道:“将军请说!”
“殿下,申济在新丰县屠尽皇族,是用他的亲兵所为,军队中的绝大多数将士都不知真相,而且申济已和雍京决裂,这个大家也不知道,如果殿下能将这些消息传遍申济军中,很多将领都不会再愿为其效命,必然会严重动摇军心,甚至会出现逃兵,微臣建议殿下攻心为上。”
皇甫无晋沉思片刻,又问他“可是我怎样才能把这些消息传到申济军中?”
蒋孝通有些得意地笑了“殿下,微臣知道申济军中粮草已不多,最多只能维持两三日,他现在迟迟不来,必然是派兵四下劫掠粮食,殿下可以让申济派出的军队把消息带回去。”
皇甫无晋微微点头“不错,这是个好办法!”
他随即对张颜年道:“派出军队拦截申济的游兵,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卷一东郡风云第三百章关中大战(下)
申济大军之所以放慢了行军脚步,是他得到了陈健被伏击而阵亡的消息,这个消息令他大吃一惊,同时他也得到了准确的情报,进入关中的楚军竟然有二十万之众。
这让他立刻变得谨慎起来,不肯再分兵而行,唯恐被楚军各个击破,分而歼之,但此时他军中的粮草也将消耗殆尽,只剩下两天的存粮,不得已,申济只能派出数十支打粮队分赴附近的各村镇劫掠粮草。
而他的大军则驻扎在新丰城内外,此时的新丰县基本上已是一座空城,城内的居民基本上都闻风逃尽,申济派人去各家各户搜索粮食,但所得无几,还不够两万人一顿所食,令他大为失望,一怒之下,他一把火点燃了新丰县城。
熊熊烈火吞没了新丰县城,连同数百名来不及逃走的老人,也一同丧身火海,滚滚浓烟直冲天际,数十里外可见。
皇甫无晋负手站在一座粮仓高台上,远远地凝视地数十里外燃起的浓烟,那是新丰县城被焚毁了,从这滚滚浓烟,他便能理会到申济内心的恐慌和绝望,一个人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那他就离覆灭不远了。
尽管申济手中还有十几万军队,但在皇甫无晋眼中,那已经不是威胁,他的目光向更遥远处眺望,百里外,那便是雍京城,那才是他目标。
“殿下!”张颜年出现在他身后。
“你父亲那边有消息了吗?”皇甫无晋微微笑问道。
“有消息了,西凉军分兵两路,一路去雍京以西,准备拦截申济向西溃逃,另一路十万骑兵由我父亲亲自率领,已经过了渭河,在四十里外等候殿下的命令。”
“再等一等!”皇甫无晋微微笑了,他并不急于进攻申济,他就像一只耍弄老鼠的猫,将这只笼中玩得筋疲力尽后,再吃掉它。
他的目光又越过了远方冲天的浓烟,向雍京城方向望去,此时,他对雍京城充满了期待。
…….
当确认申济大军确实远去后,雍京城一度开放了西面的延平门,让从关中各地逃来的百姓进京,尤其是从新丰县绕道逃来的民众,有数万人之多,但申太后也同时下达严令,只准进城,不准出城,她担心再引发大规模的逃亡潮,更担心官员们跑得一个不剩。
数以十万计从关中各地赶来的难民扶老携幼,带着粮食和微薄的家产涌入京城,其中近从新丰县逃来的难民就有近五万人,牛车、马车,人车混杂,哭喊声、叫骂声,此起彼伏,人潮浩浩荡荡,使城门口一片混乱,。
负责接收安置难民的官员正是白明凯,他带着十几名官员和一百余名衙役忙碌不堪,喊得声音都嘶哑了,除了官府中人外,还有一名都尉军官奉命率千余士兵在此维持秩序,同时他们也担负着鉴别敌军奸细的任务,凡混入民众中的逃兵一律被抓出来,单独关押。
由于逃难民众太多,官府也动员各大商家参与救助,数十户大商家响应官府的动员,在大路两旁扎下了救助大棚,数十顶帐篷一字排开,蔚为壮观,他们熬制浓粥、蒸起热腾腾的馒头包子,还有很多商家准备了大量被褥帐篷,整个一条大街都挤满了关中各地的难民。
楚凤茶庄也扎下了大棚,他们的大棚是茶绿色,格外引人瞩目,所有的伙计一起动员,参与救助难民。
在几口粥锅前排满了前来领粥的百姓,余永庆和谭举也在大棚之中,不过他们并没有参与忙碌,而等待特殊的人。
这时,几名衣着破烂的年轻男子挤了进来,“请问余掌柜在吗?”为首的男子问道。
余永庆和谭举对望一眼,他走了上去,“我就是,你有什么事?”
为首男子走上前,将手心一块铜牌闪了一下,余永庆点点头,连忙将他带到帐篷后面。
他将自己的银牌给男子看了一眼,男子邋遢的笑容消失,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拱手道:“在下李虎志,楚军第一营都尉,奉殿下之命入城。”
这时谭举走了过来,“他是吗?”谭举笑问道。
余永庆笑了笑,给男子介绍道:“这位是谭先生,你应该知道吧!”
男子立刻行礼道:“在下李虎志,殿下命我一切听谭先生安排。”
谭举微微一笑,“一共进来多少弟兄?”
“回禀先生,一共是五百名弟兄,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我分头混入城,都化装成普通百姓,约好了在西市大门口碰面。”
谭举向余永庆点点头,笑道:“那好,我们现在就去西市。”
余永庆带了几名弟兄跟着都尉李虎志来到了不远处的西市,西市大门前是一座占地颇大的广场,此时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都是入城的难民,足有上万人之多。
“在哪里!”李虎志一眼看见了蹲在角落里的弟兄们。
余永庆跟他走了上去,角落里的年轻人足有三四百人,还没有到齐,他们见李虎志到来,都纷纷站了起来。
“其他人呢?”李虎志问道。
“大家都是陆陆续续到来,可能要被盘问几句,耽误一点时间。”
“盘问得严吗?”余永庆有些担心的问。
“没事,他们只是搜一下随身物品,若是有兵器或者盔甲之类就要被扣留,没有就放走,我们都没有带。”
余永庆点点头,没有带是明智的,茶庄里藏有足够的兵器,这时又过了几十人,余永庆看人已经差得不多了,便道:“先去茶庄吧!那里面足够大,大家先去休息。”
他吩咐手下带领众人分头走,一行人向茶庄而去。
……
新丰县申济大营,各地的打粮队陆陆续续回来了,尽管已是满载而归,累积下来有八千石粮食,但平均在十五万大军身上,每人只有半斗,也只够支持三天。
这让申济又气又恼,却也无可奈何,他也不敢派兵走得太远,害怕被楚军拦截,本来附近还有几座皇族庄园,都被申太后一扫而空,粮草都送进新丰仓内,说到底,还是要和楚军决一死战。
傍晚,申济一个人坐在军营内喝闷酒,他第一次有了一种穷途末路的感觉,尽管他手上还有十五万军队,但他却似无根的浮萍,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
陇右和关内都是西凉骑兵的天下,他惹不起,向南蜀州已被申国舅抢占,向东更没有出路,他的军粮只够三天,三天后怎么办?
攻打雍京城他也拿不下来,虽然他的儿子在晋南,可他插翅难飞,他已经无路可走,申济心里明白,自从他屠杀了雍京皇族,天下人已经容不下他,就算他投降了皇甫无晋,皇甫无晋也一样会斩杀他以谢天下,他该怎么办?
和皇甫无晋对攻吗?可他又深深惧怕楚军犀利的火器,他听几个逃回来的骑兵说起,百步外雷声响过,骑兵们就纷纷中弹落马,死伤无数,都是葡萄大的铁丸,真不是楚军是用什么打出来。
申济暗暗叹了口气,早知道他就先抢占蜀州,便可以割据一方,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为时晚矣!
“大将军!”
两名亲兵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军营中出事了。”
“又出了什么事?”申济有些恼火地问,怎么整天出事情。
“左将军韩复率本部出走了!”
“什么!”
申济腾地站起身,他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你是说,他把两万人都带走了吗?”
“不止两万,还有很多散兵跟着他走了,起码有三万人。”
“浑蛋!”
申济暴跳如雷,他拔出刀一刀将酒着劈成两半,大吼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两名亲兵都不敢说话了,申济上前一把其中一人的衣襟,满嘴喷着酒气,“你给老子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将军先饶小人一名命……小人才敢说。”
申济一把将他推翻在地,用刀架住他脖子,恶狠狠道:“你说,你若不说,老子一刀宰了你!”
“我说!我说!”
他的亲兵带着哭腔道:“现在军营里到处都在说大将军残杀皇族之事,还说大将军穷途末路,已经死到临头,现在军心混乱,很多弟兄都在准备跑了。”
‘当啷!’申济的刀落在地上,他呆呆向后退了两步,一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帐顶,忽然,他抓起酒壶,咕嘟咕嘟将所有的酒一口喝光,酒壶猛地向地上一砸,大吼:“给我擂鼓聚兵,我要出战!”
‘咚!咚!咚!’出征的战鼓敲响了,十余万大军开始缓慢集中,士兵们抱怨着,低骂着,万般无奈地**,申济已经知道军心危急,如果他再拖下去,他就会步齐王的后尘,不战自溃,他只有一战,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夜幕悄然降临,黑夜中,申济统帅着十几万大军向新丰粮仓浩浩荡荡开去。
“我思我父,白发苍苍,田间劳碌;我思我母,旧裳针针,灯下缝补…….”
军队中不知是谁唱了思乡之歌,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应和,歌声低沉,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我思儿女,伶仃孤苦,何时归去……”
一路之上,不断有士兵脱离队伍,借着夜色,向茫茫无边的关中平原奔去,逃亡的士兵越来越多,军官们喝止不住。
……
卷一东郡风云第三百零一章申济之死
当申济大军抵达新丰仓时,他的军队只剩下八万人,仅经过十几里丘陵地带,逃进山林的士兵就达三万人之众,军心严重动摇,士气低mí到了极点。
申济大军开始集结整队,准备第一次进攻,申济已没有任何退路,也没有时间让他部署等待,他只能依靠血战点燃士兵的热血。
月光下,在新丰仓前的原野里竖起了十座五丈高的木架,距离新丰仓围墙约三百步,孤零零的矗立在旷野中,像十个高瘦的巨人,站在那里俯视着大地,显得格外诡异,所有士兵的目光都向它投去,不知它们是什么作用。
就在这时,寂静的夜里忽然爆发出雷鸣的炮击声,围墙上的三百门火炮同时发炮,一时浓烟滚滚,三百颗炮弹呼啸向远处飞去,一片片轰然爆炸,尘土飞扬,黑云腾空,在爆炸声和烟尘中,十座木架坍塌了,被炸得粉身碎骨,当浓烟散去,爆炸声消失,原野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深坑。
此时,二里外的八万大军都被震骇得目瞪口呆,很多人受不了爆炸的轰鸣,堵住耳朵,趴在地上,跟着爆炸声一起尖声叫喊。
但楚军的示威并没有结束,紧接着第二轮火炮再次爆发,数百颗炮弹发出的尖利啸声在空中划过,在数百步外的原野上一连串地爆炸,所掀起的气浪直逼二里外的大军,硝烟弥漫,恐怖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原野。
所有士兵都面如死灰,他们早有耳闻楚军有一种犀利的雷爆弹,今天才是第一次见识,每一个都被吓得无比惊惧,让他们去冲锋,这只能是死路一条,连粮仓的边都碰不到,就会被炸得尸骨无存。
申济也一样地脸sè惨白,他的心已经沉入深渊,但他心中深处那种潜伏着疯狂渐渐也开始爆发,他的脸因充血而变红了,他忽然大吼一声,“杀!”
他战刀一挥,高声喝道:“兄弟们,冲进去!”
轰隆隆的战鼓声敲响了,军队开始sāo动,慢慢向前移动,是一种接受命令的本能,却没有一个真心向前,磨磨蹭蹭,极力地放慢脚步,甚至前面几排的士兵根本就是向后靠,被后面的士兵推攘着上前。
申济勃然大怒,他一指前面几排士兵,对亲兵令道:“谁敢不动,给我杀!”
亲兵们一拥上前,举刀便砍,霎时间便有数十人横尸于地,这时,一名年轻军官再也忍不住,上前道:“大将军,上去就是送死,不能怪弟兄们,我们还先驻营吧!”
他话音刚落,申济手执马槊,狠狠地一槊刺穿了他的xiōng膛,申济大骂:“竖子安敢乱我军心?”
他马槊一挥,“给我冲上去,脚步缓慢者,杀!”
进是死,退也是死,士兵们只得硬着头皮铺天盖地杀来,皇甫无晋站在高台之上,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一心想保全这些士兵的xìng命,不想多造杀戮,怎奈这些士兵竟不知溃逃,那也没有办法了。
他见敌军群已经冲进射程内,便冷冷下令,“火炮轰击!”
这一次不再三百门火炮,而是五百门火炮一齐怒吼,爆炸声响彻天地,五百颗炮弹在人群中,在头顶上爆炸,血肉横飞,弹片迸射,残肢、断臂腾空而去,惨叫声、哭喊声,让人目不忍睹。
两里之外,申济双眼瞪得通红,他眼中充满兴奋和刺jī,只要他的士兵肯拼命,那他就有一线生机。
而此时,一名年轻军官却慢慢靠近了申济,这名军官便是刚才被杀的军官的兄长,他亲眼目睹了兄弟被杀,仇恨已经使他完全忘记了危险。
申济的四周是被数百名亲卫严密防护,他根本无法近身,他躲在离申济最近的一面大旗下,距离申济只有二十余步,月光下,他可以清晰地看见申济的后背。
申济身着重铠,如果不是强弓,很难射穿他的铠甲,但他却有一个漏洞在外面,那就是他肥厚的脖颈,他的后脖颈挂着两块肥肉,又粗又厚,军官抽出一支箭慢慢搭在弓上,这时所有的人都在注视战场,战旗挡住他身后视线,谁也没有注意他的异常。
在凌厉的炮火中,第一bō冲击的士兵阵亡数千人,惨败下来,申济暴跳如雷,挥刀大喊:“不准退!谁敢退,立斩不赦!”
就在他大喊大叫的一瞬间,那名军官发动了,他猛地拉开弓弦,瞄准了申济的后脖颈,弦一松,一支强劲的羽箭闪电般射去。
申济一声惨叫,猛地捂住了脖子,这支箭射穿了他的咽喉,箭尖从咽喉前透出,他身子晃了晃,扑通栽倒下马,他的亲兵们一阵大乱。
军官调转马头便跑,挥舞战旗,他挥舞战旗大声叫喊,“申济死了,大家逃命啊!”
他的手下数百人跟他响应,“申济死了,大家逃命吧!”
军队中开始sāo动起来,亲眼看见申济落马的数千人开始溃逃,渐渐bō及到万人、数万人,整个军队都开始动摇了,从前方逃回的二万余士兵率先逃跑,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不管申济有没有死,他们都不愿再战了。
八万大军开始全线崩溃,向西溃逃,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响起了号角声,号角呜咽,杀声震天,战马的蹄声使大地颤抖,铺天盖地的骑兵从四面八方将敌军包围,这是西凉军的十万铁骑到了。
皇甫无晋也下达了命令,“全军出动,缴械敌军!”
八万大军在数十万楚军和西凉骑兵的前后夹击下,无数可逃,纷纷跪地投降,申济的数百亲兵抱着未死的申济想突围,被西凉军乱刀杀绝,罪恶满盈的申济最后惨死在乱军之中。
申济八万军全军投降,加上西凉骑兵从四周俘虏的两万余逃兵,以及之前俘获的一万余骑兵,一共活俘虏十三万关中军。
皇甫无晋下令,连夜将关中军进行整编,以保证围困雍京的兵力数量。
一名亲兵将缴获的申济的马槊递给他,皇甫无晋接过,他迎空挥舞两下,不错,手感非常好,他笑了起来,“这件战利品我收下了。”
这时,十几名斥候士兵将一名年轻的军官带上来,斥候校尉躬身施礼,“殿下,就是此人射杀了申济!”
皇甫无晋见他颇为年轻,便微微笑问:“你为何要射杀申济?”
年轻军官伏地泣道:“回禀殿下,我兄弟劝申济爱惜士兵,不要盲目进攻,却被申济当场杀死,我要为兄弟报仇,绝不愿效忠这种丧心病狂的屠夫!”
皇甫无晋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官任何职?”
“回禀殿下,卑职赵楚,是军中校尉。”
“一个校尉便知举义,很好,我在军中有言,杀死申济者,赏银万两,官升三级,你虽不是我的部属,但我却不能言而无信,赦你敌对之罪,赏银五千两,官升都尉将军,去安葬兄弟吧!”
“多谢殿下,卑职愿为殿下效死命!”
年轻军官向皇甫无晋磕了一个头,慢慢退下去了,这时,站在不远处的张崇俊走了上来,向皇甫无晋躬身施礼,“臣张崇俊参见殿下!”
“大帅,请不必多礼,太原之战,收服罗挚玉,大帅劳苦功高。”
张崇俊摆摆手笑道:“殿下这是过奖了,收服罗挚玉,我只是造势,真正原因是大势已去,还有张相国的说服,我没有什么功劳,这次击溃申济,我又来晚了,头功也没有抢到,哎!”
皇甫无晋望着他身旁的长子张颜年微微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大率也应该让让位子,让张少帅崭lù头角。”
张崇俊凛然,他明白皇甫无晋的意思,天下一统,他如果还把持西凉骑兵,就有点功高镇主了,皇甫无晋的意思是让他退下,让儿子接班,这算是给他一个交代。
这才明白为什么皇甫无晋一定要把自己长子留在身边,原来就是为了接自己班,皇甫无晋不愧是晋安皇帝之孙,当真是深谋远虑,早就替自己想好了后路。
他深深行一礼,“老臣愿辞去军职,入朝为官。”
…….
到黄昏时分,雍京的延平门便缓缓关闭了,十几万难民全部涌入城中,雍京的大街小巷,到处是难民的身影,尤其京城的各大寺院都住满了老老少少的难民百姓。
平康坊的楚凤茶庄这些天生意冷静了很多,不止楚凤茶庄,平康坊的很多店铺、青楼、酒肆都纷纷关了门,大量民众逃离,使他们几乎没有了生意,楚凤茶庄从中午开始,也正式关闭了店铺大门,上面贴有告示,待局势安定,茶庄再正式复业。
天渐渐黑了,在夜sè掩护下,十几满载着货物的马车驶进了茶庄内,几十名楚州的情报探子一起涌上来。
余永庆对众人道:“大家帮忙,抬上楼去。”
此时,在茶庄的一座大仓库的二楼,五百名精锐的楚军正躺在地板上休息,这时,门开了,众人抬着几口大箱子进屋,躺在地板上的楚军士兵纷纷起身,围拢上来。
余永庆打开了箱子,里面竟然全是簇新的兵器和盔甲,他笑道:“这是雍州的装备,是从兵器监搞来,大家每人一套,自己动手拿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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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东郡风云第三百零二章雍京投降
申太后所担心之事终于发生了,深夜里,很多守城士兵都感觉城外人喊马嘶,仿佛有很大的动静,但谁也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天刚亮,城上的士兵便惊恐地叫喊起来,城外的旷野里密密麻麻全是帐篷,将整个东城、南城和西城包围,就仿佛一夜之间长出的蘑菇。
城上士兵惊恐万状,看外面的驻军,至少有四五十万人之众,他们的猜测并没有错,皇甫无晋本身带有二十万大军,加上十余万投降的关中军,以及十余万西凉骑兵,围城的军队确实超过了四十万之众。
但他们重点是包围南城和东城,西城也有少量士兵,而且皇甫无晋又派出一支五千人的游骑,在北城附近巡哨,防止太后和皇帝逃走。
‘当!当!当!’急促的警报声在城头敲响,士兵们惊慌失措,下城去报告,随即将恐慌的气氛传向全城。
雍京城内变得一片寂静,这是雍京城在四天内的第二次被围困,但和第一次申济的军队围城不同,这一次京城民众并没有发生恐慌,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种复杂的滋味,大家都明白,这是雍京要变天了。
有人期盼,期盼天下一统,重新过上从前那种平静舒适的日子,几百年没有战争,能够生儿育女,繁衍后代,但也有人担忧,洛京胜利,那就意味着雍京不再是政治中心,那刚刚上涨的房价又要下跌,这些都是有切身利益。
而皇甫无晋的身世,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那确实和他们太遥远,只有一家人茶余饭后,聚在在一起时成为一种谈论之资。
大街小巷都安安静静,绝大部分都呆在家中,静静地等待着变天。
皇宫内,申皇后彻底绝望了,她的绝望不仅仅是皇甫无晋大军围城给她的压力,而且是大臣们也同样给了她巨大的压力,申济围城,大家同仇敌忾,人人卖力,而楚军四十余万大军围城,几乎所有朝臣见大势已去,都不愿再为她卖命,她召朝臣们开会,竟然没有一个人来,连白明凯也累病倒了。
或许他是真病了,但其他大臣呢?他们都不愿意城破后成为逆臣而被抓捕,甚至还想着能在新朝出任一份官职。
申太后悲愤填胸,无可奈何地望着空荡荡的天空,没有一片云彩,就像她心中一样,没有一丝寄托,她望着窗外一个迎风飘荡的蜘蛛网,这是昨天才出现的,连蜘蛛都知道这里将荒败了。
她觉得自己在苦难中独孤无助,她慢慢走到窗前,望着几丈高的地面,……要是自己跳下去呢?用跳楼自杀来惩罚那些不忠的大臣,他们良心上该多么难过,她仿佛听见了自己跳楼坠地的声音,‘砰!’地一声,血光四溅。
申太后吓得向后退了两步,她不想死,她一点都不想死,她还清楚地记得丈夫去世时,那种令人恐惧的脸色,她不!她不想自己变成那个样子。
申太后有些慌乱地坐下,照了照镜子,她才三十出头,容颜未老,还有着诱人的容貌,这时她权力消失了,她心又回到了一个正常女人的心态。
想到城外的四十万大军,她不由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她指缝中渗出,她该…….怎么办?
“太后,白相国来了!”门口宫女小声道。
申太后慌忙擦去眼泪,稍微补了一下妆,她不想让白明凯看出自己的软弱,“宣他进来!”
片刻,白明凯慢慢走了进来,他确实是累得病倒了,他是四个没有离开的大臣之一,其他三人都是守城的大将军,实际上文官就只剩他一人。
白明凯留下倒不是因为他和皇甫无晋有什么关系,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也没有他什么事,主要是他心中对申太后有一种歉疚,毕竟他泄露了很多重大情报给皇甫无晋,他希望太后能得以善终。
“老臣参见太后。”
“白相国,在这个时候你还能想到哀家,让哀家很欣慰。”
“老臣不希望洛京之军杀进宫中,特来劝谏太后。”
“你想劝哀家什么?”申太后淡淡道。
“老臣刚刚从城中走一圈才过来,感觉军民厌战,他们都不愿为洛京而拼死抵抗,其实从大臣们散去便看出,军心、民心都思变了,老臣也猜测,皇甫无晋的秘密军队已经进入城内,应该就混在前几天那十几万难民中,太后,请恕老臣妄言,如果楚军真的大举攻城,一天之内,楚军便可拿下京城,现在皇甫无晋迟迟没有下令攻城,就是想以和平方式解决问题,请太后三思。”
“那你想让哀家怎么办?投降吗?你以为皇甫无晋容得下哀家?”
“太后此言错了,太后毕竟只是太后,只是在没有皇帝之时,暂为代管国事,和皇甫无晋并没有什么直接利益冲突,请恕老臣无礼,若真有合法皇帝登基,就算太后想翻盘,也不会再有人支持太后,所以皇甫无晋没必要将太后赶尽杀绝,老臣想,如果太后肯投降,主动承认皇甫无晋是正统,那他也会给太后一条生路。”
“那哀家的儿子呢?他会饶吗?”申太后又冷冷道。
“所以要去和皇甫无晋谈判,老臣愿为太后使臣,出城和皇甫无晋谈判,争取保全小皇上的性命。”
申太后沉吟良久,最后只得叹一口气,“好吧!你去和他谈一谈,摸一摸他的底线,然后哀家再考虑。”
“太后不想提什么条件吗?”
申太后神情黯然,她摇摇头,“现在还不想提,相国先去摸摸他底线,哎!辛苦白相国了。”
“老臣不敢,老臣现在去了。”
白明凯施一礼,便慢慢退下去,走到宫外,白明凯仰头望着蔚蓝色的天空,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宫中,他竟然感觉是那么的压抑。
…….
虽然皇甫无晋确实是想用政治手段解决雍京问题,但他也同时在做两手打算,他准备用威力最强大的攻城火炮轰开城门,目前,三座这种长约三丈的已经运到了军营。
其实,他在京中已经埋伏了五百精兵,随时可以夺城,再其次,他已命人去和守城大将秘密协商,以高官厚禄促使雍京投降。
他并不想在夺下雍京上花太多的时间,明天天亮前,他肯定要拿下雍京,他刚刚接到消息,邵景文已经率十万大军从汉中出发,向雍京方向而来,很显然,申国舅是要来支援雍京。
现在只要申皇后投降,下旨承认洛京正统,那么申国舅在蜀州就站不住脚了,蜀州官府和军民都不会再支持他,除非他自立为帝,但申国舅不是申济那种蠢货,他有政治智慧,他应该知道自己称帝没有前途,也会遗臭万年。
就在皇甫无晋沉思蜀州之事时,一名亲兵进帐禀报,“殿下,白明凯来!”
“请他进来!”
皇甫无晋立刻放下蜀州之事,他知道白明凯一定是太后派来谈判。
片刻,白明凯被亲兵领进了大帐,他一进帐便跪下道:“殿下对我女儿大恩,白明凯铭记于心。”
“白相国不用如此大礼!”
皇甫无晋连忙将他扶起,“白相国是朝廷重臣,将来大宁王朝的中兴还等待白相国来贡献力量。”
皇甫无晋的言外之意,就是白明凯在将来的新王朝中也将有一席之地,白明凯心中激动,连忙深深施礼,“白明凯愿为殿下效力!”
皇甫无晋笑了笑,请他坐下,白明凯欠身道:“微臣这次来,是为申太后而来,微臣也希望殿下给申太后一条出路。”
皇甫无晋点了点头笑道:“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先帝之后,并不是叛臣贼子,也没有谋朝篡位,我会继续册封她为太后,太皇太后也有懿旨,准她在华清宫休养,如果她愿意,我可以把华清宫给她,并给她足够的尊严,也会给她巡游天下的自由。”
白明凯心里明白,这确实是给申太后最大的让步了,他迟疑一下又问:“其实太后更关心皇甫恬的命运,殿下怎么处置他?”
皇甫无晋沉默了,这确实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情,如果斩草除根的话,他应该杀了皇甫恬,消除后患,但现在确实不能杀,但也不能让他成为第二个天凤太子,就算不杀他,也必须把他控制在自己手上。
想到这,皇甫无晋徐徐道:“我可以答应饶他一命,我可以封他为逍遥王,但有一个前提,必须是太后自己下旨废除他的帝位,如果太后不肯下旨废帝,那我和太后就没有什么可谈,我会立刻拿下雍京,太后的安全我也不再保证。”
…….
申太后坐在御案前,静静地听完白明凯的转述,她陷入了沉思之中,京城被围,她无处可逃,就算她可以出城,她也不想再去蜀州,去蜀州她一样没有任何权力,还不如投降皇甫无晋。
关键是她的儿子,到这个时候了,她忽然关心起自己的儿子,那是她唯一的骨肉,她不愿他有任何生命危险,她深知,任何一个皇帝登基,都会把威胁自己的地位的皇室杀掉,以斩草除根。
皇甫无晋虽然现在答应不杀,那以后呢?他坐稳了皇位,他还饶得过自己的儿子吗?她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怀疑。
白明凯明白申太后的担忧,便低声劝她,“毕竟皇上还小,才十三岁,还没有形成自己的权威便下台了,这个问题不大,关键是太后以后要对他严加约束,不准那些支持永安帝的人和皇上接触,甚至可以宣布他的死讯,使他不再是皇族,成为一个平常人,只要他失去被人利用的价值,皇甫无晋应该就能容得下他,太后以为呢?”
白明凯说得有道理,申太后已经动心了,只是她还没有最后拿定注意,就在这时,一名侍卫飞奔跑来禀报,“太后,不好了,大将军范志安已经献春明门投降了。”
这个突来的消息就仿佛晴天霹雳,申太后一下子被惊呆了,重重坐下,白明凯急道:“太后,快决定了,要不就来不及了。”
申太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惨然一笑,“好吧!白相国替哀家拟旨,一切按皇甫无晋的条件来办。”
正月十四日,楚军十万大军进入雍京城,申太后向天下传旨,皇帝皇甫恬正式退位,她以大宁王朝皇太后的身份承认皇甫无晋为大宁王朝的正统继承人,她并向蜀州下旨,呼吁蜀州各郡县官府和所有军民为大宁新王朝效力,并罢免了申国舅右相之职,宣布雍京王朝解散。
……
《皇族》还有两章便正式完本结束了,确实写得不好,老高向所有订阅《皇族》的书友深表歉意和感谢,正是大家的订阅使老高没有太监,坚持到了今天,也保住了自己名声,老高会竭尽心血把新书写好,以报答大家的支持,也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老高
卷一东郡风云第三百零三章截断后路
广州南海郡,这里是大宁王朝岭南地区商业最繁华,也是人口最多的一个郡,大宁王朝的岭南五军都督府也设在这里,楚军在拿下荆州不久,广州的数万军队便正式投降了皇甫无晋,此时,北方的战争正如火如荼,而南海郡却依旧繁华忙碌,丝毫感觉不到战争的气息。
南海郡的繁华得益于海上贸易,北上千山万水的阻碍使陆路交通格外艰难,但南洋郡是西江入海口,这便让南洋郡占据了岭南一带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再加上大宁王朝繁华的海外贸易,使得南洋郡成为了整个岭南地区的商业中心。
南海郡的郡治是番禹县,整个县城一半人口都是靠海外贸易生活,依托十几家专做海外贸易的大商行,新龙商行就是这十几家贸易商行中的佼佼者,拥有数百艘大海船和近万水手,但它的背景很神秘,有人猜测它的背景可能和京城皇族有关,因为它的大管事就是一个满口京城口音的中年男子。
大管事姓申,叫做申鸿义,他的真实身份是申国舅的族弟,整个新龙商行也是申国舅投资开办,已经有八年,申国舅最早只是想利用它赚钱,毕竟南洋郡山高皇帝远,朝廷很难知道它的背景就是他申国舅,不过随着楚王决定夺嫡,申国舅便改变了它的用途,新龙商行成为申国舅狡兔三窟中的第三窟。
这段时间申鸿义心中很不高兴,三个月前,齐家仗着皇甫无晋的关系,在番禹县开设了齐瑞福商行和齐大福钱庄,他们利用从军中买来的五百艘二手海船,建立了庞大的海上贸易商队,以番禹为中转,将林邑和岭南的粮食源源不断运到齐州,基本上垄断了南海郡的粮食贸易,而粮食贸易一直是新龙商行的主要利润来源。
虽然申鸿义心中很不高兴,但这口气他还得忍了,两个月前申国舅之子申祁武来到南洋郡,使申鸿义知道现在北方形势不妙,他们必须低调隐忍,不能在最后一段时间内出问题。
新龙商行很平静,这两个月他们一直在岭南和楚州大量采购物资,各种生活用品,工具器具等等,大量运往海外。
这天上午,一艘大海船缓缓驶进了番禹县港口,船舷上站着一名年轻瘦高的男子,此人便是申国舅最心爱的第三子申祁武,申国舅有六个儿子,其实前三个是原配夫人所生,长子申祁云、次子申祁远,老三便是申祁武。
几个月的南方生活使申祁武变得又黑又瘦,但精神却很饱满,他是从九真郡过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北海郡、九真郡和南海郡之间来回奔走,这次和往常一样,他来南海郡押运一批货物。
申祁武现在改名叫赵武,他母亲姓赵,在南海郡除了族叔申鸿义,再没有一个人认识他,更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也从不改头换面,大家都叫他赵三公子。
船停稳在码头上,船上的主事上前笑道:“三公子,上岸后先去吃饭吧!大伙儿想到百味酒楼,都馋得慌。”
申祁武呵呵一笑,“你们去吃饭吧!我先去商行,反正记住,后天下午咱们就要回去,叫大伙儿不要玩忘记了。”
“三公子放心吧!我都交代过了,大家不会忘记。”
船板搭上堤岸,众水手下了船,说说笑笑向二里外的百味楼而去,申祁武则牵着自己马下了船,他去新龙商行,这一次他要运走五千顶帐篷,不知货物是否已经备齐。
新龙商行在码头有三个大仓库,但商行总部却在城内,申祁武的马匹也经历了长途航行,一时也没有完全适应陆地,他放慢马速,慢慢走着,走出码头,番禹县城就在数百步外,申祁武却不知道,他已经被人盯上了。
走出一百多步,一队百余人的士兵迎面跑来,申祁武连忙闪身让路,不料士兵们经过他身边时却突然发动,将申祁武和他的两名随从扑倒在地。
申祁武拼命挣扎,大喊:“我没有犯王法,你们凭什么抓人?”
士兵们哪里会和他讲道理,将他捆绑起来,嘴也堵上,扔进一辆马车中,马车疾驶而去。
不多时,马车驶进了一座军营,士兵们将他拎进一间房子,此时申祁武心中猜到了几分,一定是他身份暴lù了,可是这里谁会认识他?
可不等他反应过来,便看到了房间里有一名中年男子,他一下子愣住了,“是你!”
“很巧啊!申县令,咱们又见面了。”
中年男子笑了笑,他便是齐家的四当家,齐环,他是奉命来番禹筹建齐瑞福商行和齐大福钱庄,在一个月前,他的一名管事认出了申祁武,申祁武从前是江宁县县令,很多人都认识他。
齐家立刻用鸽信把这个情报传到洛京,五天前,洛京传回皇甫无晋的命令,抓捕申祁武,扣押整个新龙商行。
申祁武仿佛一脚踩空,脸sè刷地变得惨白,他知道要坏大事了……
申祁武被抓捕,广州都督府便下达了命令,立刻扣押新龙商行,抓捕所有的骨干人员。
一队队士兵在码头上奔跑,一艘艘军船驶入大海,停泊在港口和海面上的四百余艘货船全部被扣留,新龙商行三百多名骨干被抓捕。
新龙商行出事,使番禹县内外jī起了轩然大bō,各种消息由飞鸽带向了中原洛京和蜀州。
不久,北海郡合浦县的新龙商行也发生了类似的抓捕行动。
…….
洛京,夜幕悄然降下,今晚是正月十五上元节,洛京里倒处是灯的海洋,虽然不能和去年的盛况相比,但洛京朝廷为了抚平洛京的战争创伤,特地从各地调来十五万盏花灯,再加上各大商行和店铺的支持,上元之夜,洛京街头有二十万盏花灯展出,尤其洛水两岸,十万盏花灯璀璨如练,两岸游人如织,数十万民众扶老携幼上街观灯。
兰陵郡王的府前却是另一种热闹,停着一溜二十几辆马车,近千骑兵列队护卫着马车两旁。
王府内格外忙碌,皇甫无晋的家人们将正式搬进皇宫,从几天前皇甫无晋的家人便陆陆续续开始搬家了,各种东西先搬过去,今天晚上是他们全家入住皇宫的日子。
苏菡在各个房间走了一圈,虽然她这里住的时间并不长,她多少有了一点留恋,她叹了一口气,尽管她并不喜欢皇宫,但这个并不是她能决定。
“大姐,我感觉肚子里小家伙在踢我。”
齐凤舞tǐng着大肚子艰难地走来,阿巧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齐凤舞一直很苦恼,算日子,她应该在月初便生孩子了,可今天已经十五,她还没有生产,使她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出了什么事?
苏菡扶住她微微笑道:“没事的,太医不是说了吗?你是日子算得不对,而且昨晚海澜帮你检查过,孩子一切正常,你不要太担心,去宫里好好调养,我估计就在这几天了。”
这里虞海澜快步走来,“大姐,时辰到了,该走了。”
“我们走吧!”
苏菡长长吸一口气,对众人笑道:“不要想得太多,就当我们是搬入新宅。”
众丫鬟簇拥几名主母走出府宅,大家上了马车,这时,兰陵王妃送了出来,想她们招手告别,“九天,你们一路保重了!”
“我们会的,祖母也要常来看看我们。”
众人依依惜别,马车启动了,速度不快,缓缓向皇宫方向驶去,千余名shì卫护卫在马车两边,徐徐而行。
苏菡和姐妹们同坐在一辆宽大的马车内,两个rǔ娘各抱一个孩子坐在后排,车窗边,苏菡默默地注视着窗外的灯火辉煌,听着窗外的笑语喧天,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一入宫门深如海,再想如平民一样在灯市中漫步观赏,再想买一盏灯笼,体会那种拎在手中,在人群中穿行的喜悦,已经是不可能了尽管她将贵为皇后,将母仪天下,被万民所敬仰,有着每一个女人所梦想的身份,但她却感觉自己也失去很多,有的时候,她更怀念在维扬县小书店里看书的日子,那春日的午后,温暖的阳光,那个让她开怀畅笑的崂山小道士,再也不会回来了。
京娘却是另一番滋味,她坐在苏菡对面,心中是紧张而期盼,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皇妃,她原本是只是出身卑下的乐女,她只是不想再贫困,想着救舅舅和舅母,便毅然将自己投身给了皇甫无晋,她抓住了一次机遇,却使她的整个人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心中又很惶恐,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新的身份和生活。
所有人中最平静的却是虞海澜,尽管她知道去的是哪里?但对于她而言,就算是茅屋或林舍,她一样会对皇甫无晋不弃不离,她要的不是身份,而是一个家,一个关心她,疼爱她的丈夫,她还期望着开春后,她也能怀上自己的孩子……
马车已经过了洛水,缓缓驶进端门,这是皇宫的大门,这时马车在一块石头上搁了一下,车身剧烈震动。
凤舞‘哎呦!’捂住了肚子,突来疼痛几乎使她晕厥过去,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众人都被吓坏了,一起扶住她,“凤舞,怎么回事?”
“小腹疼得厉害!”凤舞疼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虞海澜连忙问:“是什么样的疼痛。”
“一阵又……一阵”
所有人都明白了,凤舞要临盆了,苏菡急道:“快!快去把产婆叫来。”
两名产婆就在后面一辆车上,阿巧跳下马车向奔去,“王阿婆、李阿婆,你们快来!”
京娘动作迅速,她连忙把夜明珠灯挂上,车厢内顿时亮堂起来,大家纷纷下了车,等在宫门口的几名宦官听说二娘娘要生了,吓得连忙派人去端热水。
半个时辰后,就在端门旁的一间城楼内响起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产婆大声报喜道:“恭喜王妃,是一个千金!”
……
。
卷一东郡风云第三百零四章最后的谈判(大结局)
汉中南郑城下,三十万楚军和十万蜀军已经对峙了近半个月。双方都异常谨慎,仿佛双方在打一场持久战。
十万蜀军的主将是邵景文,这是申国舅手下的心腹爱将,也是百战将军,楚军大营距离南郑城五里之外,自始自终,皇甫无晋都没有下达攻击的命令,尽管大将们请战声不断,但皇甫无晋不为所动。
大营中甚至传出一些说法,是因为摄政王殿下念旧情,想逼迫邵景文投降,尽管皇甫无晋和邵景文的sī交很好,但这一次却和sī交无关,他在等,等申国舅的动静,他知道邵景文其实也在等,等申国舅的消息。
皇甫无晋接到了奄海郡传来的消息,新龙商行已经被查抄,申祁武被抓捕,他相信申国舅应该也同样接到了消息,他一定会来找自己。
“殿下,禅先生来了,在帐中等候。”
皇甫无晋点了点头,禅举从蜀中赶来,他也正好想找他,他转身便骑马返回了主帐。
大帐内,谭举正在喝茶,他刚才蜀州赶回来,一路风尘仆仆,带来了很多重妾情报,二十天前,雍京投降后,评举作为皇甫无晋特使赶赴蜀州,他并不是去探查情报,而是拜访几个重要的郡县官员,了解民意。
“谭先生一路辛苦了!”皇甫无晋笑着走进大帐。
谭举连忙躬身施礼“卑职参见殿下!”
“谗先生不必多礼,请坐下说话。“谭举坐了下来,也不等皇甫无晋开口问他,他便笑道:“殿下以势取雍京,换得申太后的投降,足见英明。”
“你是说申太后的旨意在蜀州有效果了?”皇甫无晋微微一笑问道。
“正是如此!”
谭举〖兴〗奋道:“卑职拜访了蜀郡、眉山郡、资阳郡和新城郡,郡县官员们都表示接受太后旨意,承认洛京为大宁朝廷。”
“你能肯定他们是真心支持?”皇甫无晋又笑问。
“属下能肯定!”
谭举言辞凿凿道:“属下也担心郡县高官们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便又去悄悄问了他们的幕僚下属他们确实都不再支持申国舅据卑职在民间调查,申国舅并没有自立之心,而且人心思定,谁都不愿内战,在成都府的茶馆内,偶然有人说申国舅想自立为帝,便立刻遭到其他茶客群起驳斥,大有怒起声讨之意,可见民众并不支持他自立。”
皇甫无晋点点头,尽管这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禅举能证实他的推断,还是让他十分欣慰,此时他深深体会到了正统的重要xìng,申济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倒行逆施,最后被天下人唾弃,军心溃败,他本人也被自己手下所杀。
尽管他最后对申太后做出了足够的让步,但他却换来了申太后的承认和对雍京王朝的自我解散这对收复蜀州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殿下,还有一事,好像申国舅已经不在成都府了。”
皇甫无晋微微一怔,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隐隐鼓声,一名亲兵奔进大帐禀报:“殿下,蜀州有大军来了。”
皇甫无晋快步走出大帐迅速登上高台,向远责眺望,果然,他看见了一支数万人的大军正向南郑城方向开来,相距约十里。
“殿下营门外有一人来下书,说是申国舅所派。”
“革他进来!”
片刻,亲兵带一人走了过来,是一名中年男子,皇甫无晋一眼便认出来了,是申国舅的堂弟申渊。
申渊是第一批从雍京逃走的大臣逃到了蜀州投靠申国舅,他颇得申国舅的重用,是专程前来下书。
他上前深施一礼不卑不亢道:“申渊参见摄政王殿下!”
皇甫无晋不lù声sè问:“申大人有同事来见我?”
“申相国想和殿下面谈,商量解决蜀州之道不知殿下可否有这个诚意?”
皇甫无晋倒有几分兴趣了,申国舅居然要和他面谈?
“不知在哪里谈?以什么形式?”
申渊躬身道:“申相国说,为表示我们的诚意,人数、地点和方式都由殿下来决定。”
皇甫无晋点点头,他沉思片刻便道:“这样吧!双方各出三人,随从不超过二十人,地点就在褒水之上,时间在明天午时正。”
双方约定好了时间地点,皇甫无晋随即下令撤军十里,在沉重的鼓声中,三十万楚军缓缓后撤了。
次日中午,皇甫无晋带着谭举和周延保二人,另外还有二十名亲兵跟随,他们乘坐一条五百石的座船,按照约定,又有一条扁舟跟随。
张颜年又率五万骑兵在三里外跟随,这是双方约定好的后援距离,如果有事,可随身冲上援救。
这时,申国舅的座船也缓缓驶来,他也是五百石的座船,也有一艘扁舟跟随,两船相距五里,两艘扁舟上分别驶上前,舟上的军士各自上了对方的座船,检查跟随人数。
随着红旗挥动,两艘缓缓驶近了,申国舅站在船头上,目光凝重地注视着对方的船只,在他身旁是申渊和邵景文,这时,申国舅微微叹了口气,回头对邵景文道:“景文,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不会勉强你,以你的才华,留在洛京,至少是一方诸侯,将来还可能拜相,你还是留下吧!”
邵景文摇了摇头“我邵景文自从十年前发誓效忠相国,就没有想过再背叛相国,大丈夫一诺千金,岂能因为贪图富贵而变心?”
申国舅点了点头,他不过是在试探邵景文,邵景文手握十万大军,一旦谈判失败,邵景文就将面临一个抉择,他何去何从,这关系到他申国舅的生死,还好,邵景文的回答让他很满意。
“相国,我们上去吧!”申渊见对面船上红旗挥动,便提醒申国舅。
“走吧!去见见我们的老朋友。”
申国舅微微捋须一笑船只缓缓前行很快便和对方船只交错,船板搭上,皇甫无晋带着手下已经等候多时,他抱拳笑道:“相国风采依旧,民望卓著,让无晋深为敬佩!”
申国舅笑着走过船板,他也拱手回礼道:“殿下却从前完全不同了,已是人中龙凤,天下归心,申溱只能仰视。
皇甫无晋又对邵景文微微点头致意随即一摆手“怕国过奖,请进舱吧!”
“请!”
双方的随从留在舱外,他们六人走进了船舱,船舱早已简单布置,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别无他物,连茶也没有申国舅和皇甫无晋两人落座,随同站在他们身后。
各有有两名亲兵进来放茶杯倒茶,尽管客气,但在细节上双方都非常谨慎,一丝不芶。
皇甫无晋先欠身道:“相国不愿和申济同流合污,洁身自好,让无晋深为佩服。“申国舅点了点头有些伤感道:“申济毕竟是我兄弟,虽然道不同,但我还是恳求殿下能把他的尸首给我。”
“尸并我已经给了太后,她已安葬了他。”
申国舅沉吟一下,这样也好他又问:“太后和我外甥如何?”
“他们都将长住华清宫,身份尊贵,我无意伤害他们。”
申国舅叹了一口气“很多事情都是因一念而改变,如果太后不那么mí恋权势,但凡能听我之劝现在应该是划江而治,至少十年之内,你我不会碰面殿下,当初如果雍京和你结盟而不是和齐王结盟,你觉得自己会是北上还是西进。”
皇甫无晋摇了摇头“我明白相国的意思,但我可以坦率告诉相国,自从我拿下白沙岛,我准备攻打齐州了,就算和雍京结盟,最多一年后我还是攻打齐州,不可能像相国所说,划江十年。”
申国舅苦笑了一声“算了,说也无济于事,不提了。”
他又凝视着皇甫无晋,缓缓道:“我申溱是读过圣贤书的人,知道民为本,知道不可逆天而行,尽管我占有蜀州天险,但民心已经不附,我也不想因为我的一己sī心造成千万民众的苦痛,我想问殿下,假如我投降殿下,殿下打算如何安置我?”
这个问题皇甫无晋考虑过,他微微一笑便道:“洛京是实行政事堂制度,七相共治,如果申国舅愿意投降,我可以扩大政事堂为九相,申相国和白明凯加入,至于职务,依然是户部尚书,申相国愿意吗?”
申国舅愣住了,他没想到皇甫无晋还会这样重视他,半晌,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实不瞒殿下,我原本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我申氏去海外建国,在吕宋岛,我在那里已经苦心经营三年,海边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城镇,并修建了码头,人口已有六千余人,都是沿海的渔民,我申氏族人已有不少过去了,如果殿下能恩准,我还是想去海外创立自己的国度,蜀州的军队我会留下,不带走一兵一卒,我自己在九真郡募有数千sī兵,我会带他们去开拓疆土,我向殿下保证,我的国度将永附大宁王朝!”
皇甫无晋背着手在船舱内走了几步,他走到船舱前,凝视着远方山峦,汉水如一条玉带般蜿蜒在崇山峻岭之中,他内心有些矛盾,作为一个统治者,像申国舅这样的人杰是不应该轻易放出去,将来他的子孙强大,很可能会反攻大陆,但作为一个有心xiōng有抱负的君主,是不能仅仅局限于自己和子孙的皇位,自己应该有更宽广的视野,应该鼓励更多的汉人去海外创业,甚至去创立自己的国家,他知道天地有多宽,他更知道,茫茫的大洋彼岸,有着多么肥沃而辽阔的土地。
沉思良久,他慢慢走回座位,坐了下来,申国舅一样紧张,皇甫无晋已经抓捕了他的儿子,扣押了他的商行,还可能会放他走吧!他能相信自己将来不会进攻大陆吗?他心中忐忑不安,他已经没有后路了,话已说破,皇甫无晋不可能再让他在大宁朝廷为相,如果皇甫无晋不答应,那就意味着谈判破裂。
“申相国知道吗?在吕宋岛的南方是南洋群岛,而在南洋群岛更南方,有一块一望无垠的大陆,甚至比我们大宁王朝的国土还要辽阔,如果相国再向西,越过茫茫的大洋,你还会看到一块更加辽阔的土地,是我们大宁王朝的数倍,那里土地肥沃,只有稀疏的土著,我希望申相国能像我一样,把眼光放到千万里之外。“说完,皇甫无晋站起身,向申国舅伸出手,这是平辈的执手之礼,申国舅明白了,热泪在他眼眶中滚动,他深深吸一口气,握住了皇甫无晋的手,声音有些哽咽道:“几年之后,我会亲自来觑见陛下!”
宴甫无晋又向邵景文望去,邵景文默默地向申国舅身边靠近一步,皇甫无晋向他一拱手“邵兄,自己保重了!”
“保重,陛下!”邵景文的眼睛也有些红了。
皇甫无晋眼中发酸,他强颜一笑“你们走吧!去南海郡出发,我会放了申祁武和新龙商行,祝你们一路顺风!”
申国舅向皇甫无晋深深施一礼,便转身而去,这一去,便再也不回头。
两个月之后,申国舅抵达了南海郡番禹县,几百艘大船已经准备就绪,包括武器、〖药〗品、帐篷、种子、农具、工具、火油、石炭等等各种物资都已经满载船上,皇甫无晋送他们二十门火炮和一千支燧发枪以及大量弹药,让他们去征服当地土著。
和他同行的,还有三千余名自愿去海外的水手和他们的家人,有上万人之众。
“父亲,时辰到了,上船吧!”申祁武轻轻催促文亲。
申国舅慢慢跪下,打开一张手绢,将一捧泥土放进手绢中,包好,贴身放入自己怀中,他向故乡方向深深磕了三个头,泪水禁不住滚落出来。
“我们走吧!去建立申国。”
申国舅站起身,和儿子最后走上了大船,船弦边,申国舅向给他送行的谭举和南海郡的官员们挥手告别,向他的故乡楚州告别,大船升帆起航,数百艘大船越走越远,变成了一群小黑点,渐渐消失在大海的尽头。
就在申国舅率领族人去吕宋岛开疆建国的同时,一支由五百艘战船组成的远征舰队,满载着一万五千名琉球国战士,也向北方进发了,他们的目标是〖日〗本国的九州岛,这是陈家在准备了近一年后,终于开始了他们的远征之战。
旗舰之上,陈瑛恢复了她的女战士装扮,头绳扎在头顶”像盔缨似地高高飘洒在头上,内穿一身黑sè的鲨鱼皮紧身服,外穿一件紧身的黄金鳞甲,两条tuǐ长而笔直,两条黑亮修长的手臂luǒlù在外,在阳光下闪烁健康的光泽,手中握一把横刀,后背一副弓箭,眼睛依旧明亮,但此时却多了一丝伤感。
她站在船舷边默默凝视着西方,在遥远大陆,有让她刻骨铭心的爱人,她父亲陈安邦慢慢走到她身旁,他理解女儿的心思,他望着西方微微笑道:“拿下九州岛后,我会进京去朝甑他,他答应过我,将纳琉球国的公主为妃。”
陈瑛没有说话,她依然凝视着西方,但她伤感的眼中却又燃起了一簇希望之火。
人生正是有了希望,才会娈得美好。
(全书完)
卷一东郡风云写在皇族结束之时
终于结束了,长长松一口气,我终于熬过了写书以来最艰难的一段时间,战胜了自己数次想断更的怯弱,就像半路扭伤了脚的马拉松运动员,没有在半路退出比赛,而是一瘸一拐走到终点。
我知道这本书写得很不好,情节没有展开,后面有流水帐嫌疑,可以说它虎头蛇尾,但至少它是完本,一百四十万字左右,比月初我的预计还少了十万字,只能给大家说声抱歉。
并不是说架空历史没市场,事实上很多经典都是架空历史,《枭臣》、《山河英雄志》、《江山美人志》、《楚氏春秋》、《庆余年》《一代军师》等等,它们都是架空历史。
老高确实不适合写架空历史,没有那种功力,想到当初老高上这本《皇族》时,曾信誓旦旦要把它写成经典,余音犹在,最后却铩羽而归,颇有阿三本色,不同的是,阿三说大话不脸红,但老高却很羞愧。
就像一个卖瓜失败的王婆,再也不敢自夸自耀,还是老老实实去种自己的一亩三分责任田,一分汗水,一分努力,争取秋天获得一个好的收成。
新书《天下枭雄》已经上传,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老高,一个收藏、一个支持、一个订阅,这就是一个写手最大的快乐和幸福。
明天,老高又要踏上漫漫旅途,希望我的小说能给你带来一份每天的期待,也希望老高回头时,发现自己并不是孤独一人。
高月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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