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八章刺客
这辆江宁郡王府的专属于孔晟的马车缓缓驰过城中的主干道,慢慢向杨奇的府邸行去。李彪率护军仪仗拱卫在前,行人见是孔郡王出行,莫不退避三舍。
行至城隍庙之前的幽巷中,距离杨家也不过百余丈远了。李彪突然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他猛然抬头,却只见从幽巷一侧的一座废弃民宅的院墙上横空掠过一道黑影,李彪脸色骤变,大呼一声:“有刺客,保护公主!”
但数支弩箭瞬间破空而至,裹夹着呼啸的风声,在护军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穿透了拉车的四匹骏马的马腹,这几匹骏马四蹄猛蹬地面,仰首发出凄厉的惨叫之声,马车咣当一声停下,差点掀翻在地。
一道黑影高高跃下,手里的长刀奋力劈下,正中马车的车辕。咔嚓一声脆响,车辕断为两截,而那几匹马受惊负伤希聿聿惊叫着窜了出去,旋即没入幽巷的深处不知所踪。
李彪大惊失色,他指挥着十余名护军策马当先,正要上前将马车中的骨云护卫其中,而另外一道黑影从右后方腾跃过来,手中长刀猎猎生风,疯狂地向李彪等人当头劈下。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同样蒙面的黑衣人从左前方飞跃而至,手中长刀义无反顾地劈中马车的顶棚,此人气力甚大,伴随着咔嚓一声响,马车顶棚开裂,骨云手执马鞭脸色铁青冲了出来。
骨云正在车中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遇到刺客行凶,她的反应也算是极快的了,否则就会伤在刺客这扑面而至的一刀中。
这都是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事儿。这三名武功高强的蒙面黑衣人,其中有两名将手中长刀舞了一个密不透风,将李彪等护军牢牢阻挡在之后,而其中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则嘿嘿笑着挥刀冲向了骨云。
李彪心内如焚,奋力当先,与黑衣人死战。只是这两名黑衣人身手极高,出手更是稳准狠,显然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眨眼的功夫,两名冲过来的护军就被黑衣人用刀格杀,血涌满地,其他护军面色苍白却悍不畏死往前冲。
骨云虽然是回纥女子,但却是孔晟的未婚妻之一。要是骨云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如何向孔晟交代?这些护军跟随孔晟日久,忠诚度毋庸置疑。
这个当口,李彪只有舍死忘生与黑衣人拼杀,他也来不及考虑在这江宁城中,为何有刺客胆敢行刺江宁郡王的车马仪仗了。
为首的黑衣人持刀与骨云战在一处。骨云也是马上女将,通晓骑射,但论起步下功夫,却是与这黑衣人没得比。再加上她手中并无兵器,只有一件防身马鞭,难以阻挡。没几个回合下来,骨云就险象环生,那黑衣人嘿嘿狂笑着接连几刀斩下来,骨云左避右闪,还是闪避有所不及,被黑衣人的刀锋掠过肩头,入肉一寸,顿时血流如注。
骨云银牙暗咬,身形晃荡了一下,她咬牙忍住痛,没有喊出声来。但是她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她远远不是眼前这个凶悍黑衣刺客的对手,对方武功之高,超乎她的想象。她心一横,手里的马鞭奋力向威逼过来的黑衣人抽打过去,完全不顾黑衣人的刀锋已经斩向了自己的臻首。
“公主小心!”李彪等护军发出暴怒交加的惊呼声。
黑衣人狞笑的面孔在骨云眼前无限放大,而她手里的马鞭虽然抽打在黑衣人的左肩上,却无处着力,黑衣人虽然身形微微停顿了一下,但手里的刀势还是凌冽不减,杀气腾腾地落了下来。
刹那间,一道银光闪过,当啷一声,一枚飞刀破空而至,险之又险地撞飞了黑衣人手里的长刀,旋即听闻一声轻斥,一个劲装女子双手舞动短剑,身形掠过半空,踩在幽巷的墙面上借力腾空,身剑合一,刺向黑衣人。
黑衣人脸色一变,马上意识到来的是一个高手,如果是普通的军卒,哪怕是李彪这种精兵强将,都没有撞飞他长刀的力道和巧劲,遑论是如此高明的轻身提纵术了。
李彪眼角的余光掠上天际,发现救兵竟然是武艺高强的西奚公主苏婳,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苏婳师从高人,一身功夫和剑术甚是高绝,就连穆长风都自叹不如。有苏婳杀将进来,至少骨云的危险暂时解除了。
苏婳尾随骨云出了杨府,却是跟丢了。大抵因为她也同样被繁华的江宁街景所吸引,自顾到处徜徉,就忽略了骨云的存在。她找不到骨云,就慢慢往回返,刚刚走到此处,听闻前面有厮杀声,望过去才认出是李彪等护军正在与黑衣人搏斗对抗,而骨云已经危在顷刻要被一名黑衣人斩于刀下。
苏婳没有任何迟疑,一枚飞刀脱手飞出,将黑衣人的刀势击飞。
这一瞬间的功夫,苏婳已经与那领头的黑衣人激烈战在了一处。苏婳擅长双剑,两手剑如同出海蛟龙神出鬼没,加上她轻身术上乘,身形腾挪间,每一剑都逼向黑衣人的致命之处。
黑衣人深吸了一口气,知道遇上高手,再加上还有李彪等十余名彪悍护军死战,今天很难讨得了好处,加上发现马车中的对象其实不是孔晟,便生出了退意。时间久了,若是被官军发现,包围上来,他们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逃脱。
“风紧,扯呼!”他仰天发出一声嘶哑的长啸,然后原地腾空掠上幽巷的高墙,另外两名黑衣人也且战且退,奔入后方幽巷消失不见。
苏婳本想追赶上去,但扭头见骨云身形踉跄,脸色煞白,手捂住血流如注的肩头,不由吃了一惊,赶紧上前来扶住骨云急急道:“骨云妹妹,你受伤了……”
骨云紧咬牙关,轻轻道:“我没事,多谢苏婳姐姐相救!”
苏婳愤愤地跺了跺脚:“李彪,你们速速护卫骨云妹妹回杨府!我去郡王府!”
苏婳没有想到骨云会被人行刺,而且是公然行刺郡王府的车马仪仗。在大婚之前,出了这档子事,够让人心烦意乱了。
……
回纥公主骨云行刺重伤的消息旋即传遍全城,满城震动。而更深层的消息是,据说这些刺客本来是冲江宁郡王孔晟来的,但因为孔晟临时将马车让给了回纥公主骨云,结果骨云却反受其害。
骨云经过诊治已经昏睡了过去,虽然是轻伤不构成致命,但她失血过多又加上受惊过度,身子早就撑不住了。虽然骨云没有生命危险,但眼看就是大婚之期,新娘子之一的骨云突然负伤不起,这婚礼显然要延迟了。
纪国和杨雪若心里都很愤怒。
纪国俏脸阴沉,在杨雪若的阁楼上转来转去,命人去请定王李侗和孔晟过来。
三名护军死于黑衣刺客之手,两名护军重伤。骨云轻伤,险些丧命。
孔晟得到消息来到杨府,望着昏睡不过脸色苍白的骨云,脸色渐渐变得异样的冷漠起来。他倒背双手,神色不变,嘴角却勾勒起一抹上挑的弧度,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这已经触及到了孔晟的底线。无论他对骨云有没有感情,骨云都是他名义上的郡王妃,自己的郡王妃被行刺、王府仪仗被践踏,还有数名兄弟死于非命,这让孔晟心里的怒火一点点升腾起来,直到无法遏制。
熟悉孔晟的苏婳知道孔晟已经处在了暴走的边缘。
在江宁郡城之中,竟然出现刺客行刺他这个江宁郡王,还斩杀了他麾下数名护军。这些护军都是一路从河南追随他至今的心腹悍卒,每一个都受到孔晟的分外看重。这些护军的殒命牺牲,在孔晟心里丝毫不亚于骨云被行刺负伤。
杨奇夫妻的脸色也很难看。
刺客分明就是冲孔晟来的,骨云不过是替孔晟挡了灾。这是何人所为?杨奇心念电闪,眼角的余光从孔晟微微颤抖起来的背影上掠过,暗道:莫非是宋宁的人铤而走险?
“孔郎,骨云妹妹只是轻伤没有大碍,你不要担心了……”这个时候,也只有纪国才敢上前劝说孔晟。
孔晟勉强一笑,探手拍了拍纪国的肩膀,一字一顿道:“纪国,你们安心留在杨府,这两日不要外出了——我会派人入住杨府,保护你们的安全。另外,穆大哥也会守在杨家。”
孔晟抬头望向了杨奇。
杨奇苦笑一声:“郡王,安国郡主遇刺,老夫心下不安。请郡王放心,我马上传令下去,满城搜捕刺客!”
孔晟摇摇头,淡淡道:“这些刺客都是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寻常军卒衙役根本不是对手,这个时候,恐怕他们早就远遁出城了,抓是抓不到的。好了,岳父大人,这事你莫要管,我自有主张!”
孔晟大步走出了厅去。
穆长风静静守在杨府杨雪若的阁楼之外。见孔晟走出小院,迎上前来道:“兄弟,杨家戒备森严,又有铁骑营的一百兄弟昼夜轮班,应该没有大碍,倒是你身边没有人护卫,我看某家还是留在你身边的好,以防万一。”
“某家担心,那些刺客是冲你来的,而不是安国郡主。”
孔晟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穆大哥,这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他们一定是冲我来的。而且,他们明知道刺错了人,还是伤了骨云,摆明了就是故意激怒于我,要引我入彀的。”
“刺客使用的弩箭,来自于军中。很显然,这三名刺客是受人指使,至于受何人指使,我心里有数!”
“穆大哥,烦劳你辛苦守在杨家,其他的事,你不用管。至于我的安危,你不用担心,我有安排!”孔晟说着向穆长风深施一礼:“穆大哥,只有你在杨家保护纪国她们,我才能安心!”
说完,孔晟扬长而去。穆长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追出去。他知道孔晟现在的身手,其实不亚于他了,除了轻身术不及之外,论起个人勇力,甚至比他都要高出一筹。
而前番,在明教的那种层次的神秘高手面前,孔晟都能安然脱身,一般的江湖人,除非是成群结队的来,否则很难在孔晟手底下讨得了好去。
穆长风知道孔晟面冷心热,纪国这四女他嘴上不说,其实在他心里占了很重要的位置。这是他调派护军一百人进杨府充值护卫,还让他守在杨雪若的阁楼之下的重要因素。
而反过来说,不论这些刺客受何人指使,此番,已经彻底激怒了孔晟,触及了孔晟的最后底线。接下来,孔晟的反弹和爆发之猛烈,恐怕要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啊。
没有人比穆长风更清楚孔晟的雷霆手段和怒极后的一往无前。想当初,他被明教的人激怒,孤身一人扛着方天画戟闯进大云光明寺,生生诛杀了幕后主使的回纥人和汉人内奸,几乎将大云光明寺掀了一个底朝天。更重要的是,大云光明寺内云集了明教诸多高手,竟然也没有拦住孔晟的复仇,而且还在事后噤若寒战没有半点报复的念头。
孔晟血洗大云光明寺的事儿,尽管有官方再三压制,还是在长安朝野坊间私下广为流传,这是后来很多长安权贵不敢与孔晟正面发生冲突的一个关键因素。
孔晟孤身一人慢慢出了杨府,返回自己的江宁郡王府。李虎不放心,暗中调拨几名护军尾随保护。杨奇也不放心,本来想留孔晟在府上,却知道孔晟为人刚毅,只要他拿定了主意,旁人的话很难左右他的决断。
实际上,杨奇怀疑宋家,孔晟又不是傻子,虽然他因为推行土改,打压江南豪门,表面上与江南世家为敌,但真要做出这种行刺当朝郡王的疯狂行径,还真不是一般世家敢做的。哪怕是吴兴沈氏和义兴周氏这两大家族。他们必须要考虑一旦失败,如何来承受和面对孔晟的滔天怒火。
只有宋家存在铤而走险的可能。也有这个能力。宋家圈养江湖杀手充作保镖护卫,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孔晟让穆长风监视了宋家这么久,对此心知肚明。
第七百零九章毁灭!
第七百零九章毁灭!
就在满城人认为孔晟会暴跳如雷命人展开全城搜捕刺客并做好了迎接官府差役明察暗访骚扰自家的时候,江宁郡王府和本城官衙方面却是一片异样的沉寂。
没有想象中的全城戒严。
没有江南官军满城搜捕。
城中一切照旧,秩序井然。
上午。
江宁郡王府突然大门洞开,孔晟孤身一人身着青衣劲装,空手而出。孔晟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沿着城中大街,一步一个脚印,神色平静淡然,一步步走向城外。
没有人知道孔晟要做什么,一开始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人暗暗尾随其后,但后来见孔晟出了城,慢慢向遥远的钟山脚下行去,也没有任何动静,就暗暗熄了八卦之心。
半个多时辰,孔晟一直走到了钟山之下的山坡上。
此地已经远离人群和城池,也远离了官道,四周空寂寂寥,只有秋风萧瑟,在不远处的山林中偶尔传过三两声嘶哑的鸟鸣。
孔晟缓步停下脚步,神色淡然中浮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酷嘲讽,他昂首望天,依旧倒背双手,冷漠道:“你们不是煞费苦心要引我出城吗?如今我来了,如你们之所愿,你们此刻不下手还待何时?”
一声狂笑过后,三名黑衣蒙面人从周遭三个方向显现出身形来。手中长刀赫赫,在明媚的阳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冷冷笑着,“孔郡王,你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孤身一人出城!”
孔晟淡然一笑,望向这黑衣人:“就是你们三个吗?如果我不给你们机会,你们又如何回去向宋宁交差?”
黑衣人也不掩饰和伪装,他们三人从城中一路尾随至今,没有发现有任何埋伏和陷阱,此刻自觉万无一失才显出身形来,在他们的眼里,孔晟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他们宰割,哪里还需要否认?
“孔郡王,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那就休怪我们兄弟手下无情了。实话告诉你,我们兄弟姓胡,江湖人称西南三鬼,既然你落在我们手上,念在你我无冤无仇的份上,我们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为首的黑衣人索性解下自己的蒙面巾,狞笑道:“在下胡二,记住某家的名字,到了阴曹地府,也让你死个明白,知道死在谁的手上!”
“西南三鬼……呵呵,孔某纳闷的是,胡二,你们到底是收了宋宁怎样的好处,竟敢不惜以身犯险,行刺孔某!你们可知,行刺当朝郡王,形同谋逆,一旦事败,你们胡氏三兄弟将死无葬身之地吗?”孔晟依旧神色不变,只是他倒背着的双手散开,垂在身体两侧,凝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胡二狂笑起来,“孔晟,我们兄弟逍遥江湖多年,杀人如麻,不要说你一个什么郡王,就是皇帝老子,某家也敢砍下他的脑袋!休说废话,拿命来!”
胡二眼眸中掠过一丝疯狂,他虽然一路观察没有发现孔晟有什么隐秘的安排,但孔晟明知危险却还是孤身出城落入他们兄弟三人的包围圈,总是让他心里有一丝的不安和疑惑。为了预防万一,他决定果断下手,取了孔晟的首级,然后远走高飞,有宋宁承诺的诺大财富,他们兄弟三人随便找个隐秘的小地方都能安稳挥霍一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实际上,这些年,胡氏三兄弟已经从宋家得了不少财富和好处,就算是这一回宋宁不给报酬,他们的后半生也是衣食无忧了。
胡二向另外两个方向的胡大和胡三投过暗示的一瞥,然后举刀怒吼一声,向孔晟扑去。而胡大和胡三两人则手执长刀,凝立不前,堵住了孔晟的退路,面带玩味的冷笑。
胡氏三兄弟根本就没有把孔晟放在眼里。孔晟再勇猛,也不过是凡俗之勇,马上战将,在他们这等擅长搏击的江湖高手眼中,根本就是土鸡瓦狗。
所谓杀鸡焉用牛刀,胡二自觉一人就能将孔晟轻而易举斩于刀下。兄弟二人给胡二压阵就足矣。
孔晟眼眸中的寒光骤然一闪,他手腕一抬,一道耀眼的强光顿时让铺天盖地浩浩荡荡地席卷过去,以肉眼难以估量的速度,瞬间就将扑上来的胡二吞没。
胡二大脑意识中刚刚出现了极度危险的反应,却也就仅此而已,他的生命存在戛然而止,在焚毁一切的能量光团中化为无形的烟尘,瞬间消散在茫茫天际之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胡大和胡三的眼前发黑,骤然失明。但两人只觉天地间热浪滚滚,一种比火山喷发还要高温上许多倍的能量浪潮无声无息地涌动而至,两人连呼吸声都没有来得及调整,连所谓畏惧惊恐的心理或者生理反应都没有来得及出现,一切就尘归尘土归土,现场除了一片枯草之外,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胡氏三兄弟仿佛就不曾存在于这个世界一样,空气中隐隐浮动着淡淡的毁灭气息。
超越了光速的速度。超越了这个世界任何已知或者未知的能量载体。难以用语言来形容描绘的过程。
孔晟长啸一声,能量光剑冲天飞腾,如同千万年积累的火山能量,染红了大半个天际。但这股吞噬一切的能量瞬间倒卷而回,消散在孔晟的手腕星图印记处。
江宁城门楼上值守的江南军卒有些狐疑地站在城楼上眺望着钟山的方向,方才那一道冲天而起的耀眼强光,以某种似乎要将半边天吞噬干净的无穷威力姿态,骤然出现。但也只存在了一瞬,等他们的狐疑之心刚起,已经消失不见。
军卒面面相觑,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而在现场,孔晟脸色冷漠,慢慢收回手来,将颤抖滚烫的手腕收回在长袖之中。
他环顾四周,缓步行去。
身后,不远处的山林中,山风拂过,一只苍鹰惊恐地鸣叫着掠过湛蓝的天际,向着山之巅奋力飞去。
如果不是被激怒到了极致,孔晟绝不会动用能量光剑。因为他之前就感觉神秘的能量光剑中所储存的能量越来越强悍,很多时候,有孔晟难以控制的迹象。孔晟不知道这种未知的能量物质,几乎能吞噬一切的未知载体,一旦失控,会有怎样的危险后果。所以他尽量不会使用。
但是他能感知到,虽然能量光剑蛰伏在他手腕处的星图印记中,但它对于各种能量的吸纳无时不在进行。假以时日,或许会发生难以预测的衍变。但孔晟无法掌控,只能留在日后再说。这是孔晟唯一无法掌控的事,他连自己的命运都可以掌控,却无法掌控这突兀出现又莫名寄身在他体内的神秘能量物质。
好在孔晟也有一丝越来越明晰的感觉,这团能量带有极强的护主意识。只要孔晟出现危险,它甚至会主动出现保护孔晟的安全。
城外。宋家。
孔晟缓缓走到府门前,看守门户的宋家家仆大吃一惊,却不敢怠慢,上前恭谨道:“小人见过郡王!”
孔晟似笑非笑:“告诉宋宁,就说孔某来访!”
宋家家仆诚惶诚恐地跑进去通禀,宋宁听闻孔晟孤身一人前来,一颗心就沉了下去。胡氏三兄弟出门刺杀孔晟,如今不见踪迹,反而是孔晟好整以暇大摇大摆地来到宋家,这岂能不让他心惊肉跳?!
与此同时,城外钟山南麓的江南军大营辕门洞开,一万江南军在乌显乌解的率领下疾驰而出,向着盐漕军的方向急行军。而神龙卫和江宁铁骑四百人则拱卫着杨奇等一干江南官员数十人,出了北城门,也向宋家的方向而来。
半个时辰以后。乌显乌解率一万江南军将盐漕官军大营团团包围,尽管盐漕军有心反抗,但没有得到宋宁的军令,却也不能轻举妄动。
而杨奇等江南道、郡各级官员则在神龙卫和江宁铁骑数百人的护卫下,来到宋家府门之前。
宋家的府门一片沉寂,连守门的家丁都消失不见。而府门洞开,里面隐隐传来嘈乱的人声和脚步声,以及鸡犬不宁的喧嚣。
杨奇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孔晟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不多时,孔晟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他依旧倒背双手,面色沉静到近乎冷漠的程度。他一步步从宋府内院行来,一直到宋家府门的台阶上。
一种无形的杀气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杀气弥漫开去,杨奇这些江南官员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都有些不敢正视孔晟那冷漠如同万年不化冰山一般的眼神。
孔晟环视众人,声音冰冷道:“江南盐漕转运使宋宁贪墨朝廷盐漕,图谋反叛,证据确凿。如今,那宋宁父子已经畏罪潜逃,不知所踪。罗勇!”
罗勇慨然而出:“属下在!”
“带神龙卫查抄宋家!将宋宁书房密室中的东西,取出来给诸位大人看看!”
罗勇奉命带着百余神龙卫闯进宋家去,开始查抄。
杨奇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宋宁父子已经潜逃离开江南了?那么,孔晟为什么会出现在宋家?但没有一个人敢过问半句。
第七百一十章真相?
第七百一十章真相?
孔晟没有再提起骨云被行刺的事儿,也不谈缉拿凶手。而对于宋家父子,他只说其人潜逃,也不提追捕的事儿。没有人敢问,哪怕是孔晟身边的这些心腹之人,也不敢。
宋家自宋宁父子以下百余口被羁押在府中。罗勇率神龙卫很快就将宋家查抄干净,当然查抄出大量的财富。宋宁执掌盐漕这么多年,这种肥的流油的职权岗位,早就让他和宋家积累下无法估量的家财万贯。
孔晟扭头望着杨奇和江宁郡守刘平山,以及新任的观察使张晓,淡淡道:“杨使君,刘郡守,张大人,宋家父子贪墨盐漕,罪在不赦,其人已经潜逃,对于宋家的这些内眷,先行羁押在大牢,然后将本案详细行文呈报朝廷,由朝廷裁断!”
“此外,查抄宋家所得之资财,悉数封存,命人立即押运进京,充为国库。江南,不截留半文。宋家所有田产,全部重新登记造册,由官衙重新授田于民。”
“张大人,江南盐漕事关重大,不可一日无人管理。宋宁父子潜逃,但盐漕不可停。本王思之再三,还是由你署理盐漕,兼任江南盐漕转运使之职。”
众人吃了一惊。江南盐漕转运使虽然品阶不高,但却是肥缺,孔晟将如此肥缺给了一个从京城来的监察御史张晓,很多人心里都有些艳羡和嫉妒。
但此刻对于这些江南官僚来说,他们最担心的是……宋宁父子犯案,孔晟已经果断对宋家下了手,查办江南盐漕流失大案,一旦深挖下去,他们这些素日都从盐漕中分一杯羹的人,结局都不堪设想。
这些人虽然在现场面不改色心不跳,实际上心里紧张到了一个极致,包括刘平山在内。
张晓躬身下去:“多谢郡王信任,下官将恪尽职守,不辱使命!请郡王放心!”
孔晟点点头:“当务之急是稳定盐漕,江南盐漕转运长安,不能断。张大人,请你费心了!”
孔晟又转头望向了杨奇和刘平山等人:“杨使君,刘郡守,你们以为本王如此处置可否?”
杨奇尴尬一笑,点点头:“但凭郡王处置。”
刘平山则是勉强笑了笑,躬身恭谨道:“下官自当从命!”
这个时候,罗勇带着神龙卫从宋府内抬出了一个大箱子。神龙卫将箱子放在宋家府门前的空地上,打开,显出其内一摞摞的青黑色账册来。
孔晟缓步上前,弯腰取过一本账册来,随意翻了翻道:“这是宋宁贪墨盐漕和结党营私的账本,这些年,宋宁无视朝廷律法森严,损公肥私,导致朝廷盐漕大量流失……这上面,清清楚楚记录分明,每一笔、每一项出处和去处,都一目了然。”
孔晟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在全场久久回荡,在场江南官僚听得心惊肉跳,很多都控制不住,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宋宁肯定掌握了他们的一些把柄,他们早就心知肚明。但没想到的是,宋宁竟然全部记录成册,还留下了账本,如此一来,他们这些人没有一个人能漏网,一旦孔晟将这些账本作为证据公之于众或者上报皇帝和朝廷,他们这些人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皇帝对于江南盐漕无比重视。一旦查明有人贪墨瓜分江南盐漕,他们的结局可想而知。
孔晟捏着账本,神色淡淡地环视众人,没有再说半句话。
杨奇心里叹息一声,对于江南盐漕,他和杨家也未必就一定干干净净,常在河边走,焉能不湿鞋,他不知道孔晟会如此处置此事,若是公开和上报朝廷,江南官僚体系就要全军覆没。
现场一片死寂,只能听见众人急促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惧无比的落在孔晟的身上,但孔晟却是倒背双手,昂首向天,良久不发一言。
如何处置宋宁和盐漕这个案子,孔晟其实早就拿定了主意。将这个案子办到一个什么程度,关乎着江南的稳定。一旦窗户纸被捅破,江南官场整体动荡,他在江南推进的土改新政要受到阻力。
更重要的是,宋宁记录的账册中,大多数都关乎和指向了京城各路权贵。孔晟其实也大抵猜出了这箱证据到了京城之后的结局,皇帝固然要震怒,但未必就一定会按照证据和账册依图索骥逐个问责。
而那样做的结果,会让京城权贵整体性地站在孔晟的对里面,包括一些不在太子李豫队列中的京官,恐怕也会因此将孔晟视为生死大仇。
孔晟再三斟酌权衡,决定适可而止。
江南盐漕过去的事儿,一概不予追究。将所有罪责推在宋宁父子身上。而将宋家查抄所得万贯家财,送往京城充公,也算是消弭了皇帝的怒气。至于更深层次的东西,适可而止吧。
“取火把来!”孔晟爆喝一声。
罗勇神色复杂,将手里的火把递给了孔晟。这箱子账册记录了什么,罗勇并不知道,但也猜出了几分。就算是刚来江南上任的张晓,也心中明镜儿一般。他们都在等待孔晟的决断。
孔晟淡然笑着,环视众人淡淡道:“诸位,江南盐漕事关朝廷命脉,皇上和朝廷非常重视,宋宁盘踞江南贪墨盐漕无法无天,证据确凿,断然没有半点翻案的可能。不过,权衡斟酌,本王还是认为,此案莫要牵连太广。”
“过去的既往不咎,希望张大人日后执掌盐漕,能秉公执法,还江南盐漕一个清白。”孔晟说完,将手里的火把随意扔在箱子里,一点就着,火光熊熊燃起,众人先是呆了呆,旋即心内狂喜。
“诸位以为然否?!”孔晟朗声而言,神色威严。
包括杨奇在内,现场所有江南各级官员一起躬身拜伏下去,齐声道:“郡王英明,下官等岂敢不从命!”
孔晟笑了笑,挥挥手,“本王累了。杨使君,张大人,刘郡守,这宋氏盐漕一案,就交给你们三位审理,早日行文呈报朝廷,听候朝廷裁断吧!”
孔晟说完,从李彪手里接过追风的马缰绳,翻身上马,驰马而去。李彪率护军紧随其后。一行人马蹄奔腾如雷,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杨奇望着孔晟的背影,又望望化为一团灰烬的账册,心头微微有些感慨。他心里很清楚,孔晟此番网开一面,表明了他的态度,也是施恩于江南各级官员。但反过来说,谁又知道孔晟会不会留下相关证据,宋宁的这些账册谁又知道孔晟有没有抄写备份下来。
从今日开始,江南这些官员都有把柄落在了孔晟的手里,再也不敢抗拒孔晟的任何军政命令。你好我好大家都好,自然都好,可一旦再出现宋宁这种背后蠢蠢欲动的人,孔晟会做出怎样的事来,谁也无法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