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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冲突

《《钻石王老五的艰难爱情》》

终于,一场战争在林家爆发。如果说以前雨馨把所有的不满尽量克制在心底,那么此次她坚决不再退让。

没有人站在她的一边,包括丈夫。

起因就是她坚持让孟皓说出到底在为雨辰办工作时花了多少钱,然后让哥哥或者是妈妈还给孟皓。

她不想再欠他的钱,婆婆的直言太伤人了,她怕,有那么一天,夫妻二人吵嘴时,话赶话地,难保孟皓会如母亲一样伤害到自己。那种伤害是说话的人不自觉的,也是理直气壮的,却是让她最痛的。

建军本来就不是真心想掏这笔钱,她嘴上说:“孟皓,你总是这样,悄悄地给岳丈家办事,一点过程都不透露给我们。这次可不行,你得把实话说出来,花了多少钱?我给,帮忙我已经十分感谢了,怎么还能让你往里搭钱?”心里想:我把女儿都嫁给你了,这钱对你来说那是九牛一毛的,花就花呗。偏偏雨辰和母亲想的是一样的,觉得是理所当然的,自己的妹夫是大老板,为大舅子办事花点钱算得了什么。

斩钉截铁的雨馨在他们看来简直那就是脑神经出了问题!刚嫁到孟家就舍不得让丈夫为娘家花钱,胳膊肘往外拐,还说:“孟皓,一码事归一码事,今天你一定要当着我家人的面把钱数说出来,他们不给我给!”

气得建军就差打她一个耳光了:“你个死丫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心疼钱是不是?我怎么生出你这么小气的女儿?好,我给,你钻到钱眼里了?我再和你算一下账,我养你到二十二岁,你花了我多少钱?今天咱们好好地算一算,我把给你哥办工作的钱给你,你把我对你的抚养费还给我,行了吧?”眼泪下来了,径自回屋,真的拿出一个两万元的存折,“啪”地一声摔向女儿。

乱了方寸的雨馨镇定一下,还是决然的不退让:“妈,我会自己挣钱养你老的,现在我还没有,不过以后我会努力的。如果你也当我和大哥一样是你的孩子,就心疼我一次,把钱给孟皓,我和他是金钱上必须算得一清二楚。”

这话说得只有孟皓清楚原因,可是,在不知情的任何一个人听来那就是他在中间作祟,说不定他在雨馨面前说了多少抱怨的话,才引得新婚的妻子不管轻重地和娘家人要为大哥办工作的人情费用。孟皓想了想,怎么让这个有苦难言的妻子摆脱阴影,而自己又不能背上林家人强加到自己头上的骂名?他一时想不出来,就干闷在里,这就更证明是别人的猜测对了。

果然大舅子狠狠地瞪了妹夫一眼。这一眼让孟皓不得不开口:“事情是这样的,你们别误会。我妈她就是那个脾气,上次为爸办事的画是我爸的,齐白石的《蟹趣》。我本来不想让你们知道这些,是我妈无意中告诉雨馨的,她就多了心,来的路上就问我到底花了多少钱,我说没花钱,她不信。其实真的没花钱,是曲行长托我办事,我再托他办的这事,就这么简单。”这种解释并不是孟皓理想中的解释,让林家人听来自己的母亲不太好,可是,还能怎么说?他还真的搭进去两万元,给大舅子花钱办了事,还让妻子给闹得里外不是人,他心中也来了气,数落起她来:“你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这么不懂事?看把妈气的,有什么不开心的回家跟我发火,回娘家闹什么?钱是我的,我爱花在谁身上就花在谁身上,你管什么?”

林家人信了他,剩下雨馨一个人猪八戒照镜子。

到底是谁身上掉下来的肉谁知道心疼,建军把女儿拉到卧室,悄悄问:“你在孟家受气了?我说嘛,我女儿也不是那样的人哪,能把10万块钱给郝良,怎么能舍不得给娘家点。别怕,有妈和孟皓给你撑腰,别的都是假的,你丈夫疼你那是真的。你可不是小孩子了,孟皓的公司那也有你的一半,要控制财权。”她对女儿给郝良10万元的经过自然是不知情的,只当是女儿跟了孟皓有了钱,是对郝良的补偿。这些她懒得理,女儿嫁给如意郎君那是正经事。

林雨馨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来,兀自呆在那里,无言再对。哥哥如母亲一样“反应”过来,不再气恼妹妹和妹夫,反而走进母亲的卧室,安慰起妹妹来:“别生气了,为了我把你们夫妻间的和气伤了我这当大哥的罪过可就大了。妈,让我妹到外面坐吧,免得孟皓误会什么。”

那为了10万元而换来的一夜屈辱和婚姻让她心里很难平衡。

她知道,他不会在金钱上对自己小气。

她也知道,他真心实意地爱着自己。

她还知道,他并不是个让自己根本就接受不了的人。

只是,这场婚姻的获得实质让她如鲠在喉,相当的不舒服,一时还吐不出来。

她随着母亲和大哥走回客厅,看见丈夫竭力在营造着气氛:“爸,妈,你们别当回事。雨馨她就是这个脾气,你们看,我送给她的‘吻玉’,除了结婚那天,她说什么也不戴了。我就说,你不戴就不戴吧,留着给你儿媳妇。”那是没有影儿的事,不戴是怕扎眼。

理解了他的一番苦心,雨馨赶紧转移话题:“哥,你不是说有事要和我商量吗?说正经事吧。”

“你明天能不能抽出点时间和我一起办件事?我们酒店有个熊人的规定,每个要离开的人当月工资扣除,我知道这不合理,可以前的人都那么认了,我一个男人不好意思为了小钱去争,你去说吧。”

孟皓接过话茬:“我认识你们显龙酒店的经理,我给你说吧。”

“不用,我去说。明早咱们一起到显龙酒店辞掉工作、要钱,然后你到银行报到。”雨馨是不想让孟皓管这件事,想想哥哥也够窝囊的,这么点事都办不明白。

临离开家时,建军偷偷对女儿说:“别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要想办法控制财权。”

晚上十点多了,雨馨还没有睡觉,她在等丈夫回家谈件大事。孟皓一开卧室的门,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正襟危坐,让他过来谈话:“今天咱们有必要谈一谈有关钱的事。”

“有什么好谈的,你能花多少?你知道我有多少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呗。”孟皓不以为然。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听我把话说完,结婚前我拿过你10万元,那是我们讲好的条件,我付出了,就该得那笔钱。我爸和我哥花你多少钱,以后全部由我来偿还,奇#書*网收集整理我估计大概在20万左右,以后不管你为我家什么人办事花了钱,都要和我说实话,你不想问他们要钱,我也不想再出口伤害他们,那么全部由我出。再有,我们之间的经济账,我每个月工资是两千三,家里吃饭由我负责,其余的像玉儿的工资了、添置物品、人情往来什么的就由你负责,至于你给我买贵重衣物了等,那是你自愿的,这就不分了。”

孟皓听了之后,觉得好笑:“我花给你的任何一分钱都是我自愿的,所以,什么也别分了。林雨馨,你刚才的话是不是过分了点儿?怎么搞的我成天跟剥削你似的,你看你今天在娘家的表现,我理解你的意思,可你不该那么说话啊,多伤人啊!”

“不行,就得像我说的分,我不愿占你的便宜,心里不舒服。”

“好了好了,我困了,睡吧。”

雨馨自床上想拉起丈夫,孟皓反而搂住她亲了起来,被她左挡右挡。“就像你说的分。行不?我问你,你凭什么自己挣上20万还给我?要知道,那是大连一般工薪除层十几年的收入。”

“我早就想好了,每个月存上一千元,一年是一万二,大概在17年左右就还上你了。”

“那我就再给你家50万,让你一辈子都在还我,牢牢地呆在我身边。”

“我是认真的。”她脸都红了,生怕孟皓不当回事,她暗自决定将每个月买50元的福利彩票改为两百元,说不定真能中,总有一天要还上他的20万!

对哥哥的深刻记忆她还停留在少年时代,后来他的眼高手低由于没有和他一起做什么事,印象只在表层。从前,雨辰是雨馨最大的保护神,自12岁起她就开始躲闪突如其来的追求者。第一个是从树后猛地跳到她的面前,要和她一起下海玩,立时就把她吓得大哭起来,好在离家不远了,她迅速跑到家里,雨辰应声出门,下得楼来,直追得那个男孩哭了,他才没有掷出手中的石子。每当妹妹放学回家晚点,只要他在家,都会出门找她,生怕被男生欺负了。那体育健儿的身体是妹妹眼中最安全最值得信赖的地方。这种保护直到妹妹上大学,他参加工作。雨馨得以以全市第七名的成绩考入大学,哥哥功不可没。他和妈妈一样不愿意让本可以考入北大的妹妹远行,她长得太招人了,怕她把握不好自己,出点什么事。随着他个人的不如意,在妹妹面前,不再像以前那样能够完全起着说教和帮助的作用,尤其是在她的婚事上,她在坚持个人原则上是冰冷而坚硬的,虽然在别人看来有点可笑,可她根本就不理会,能够坚持到底,由此他发现了妹妹个性之强远在自己之上,模糊地认识到妹妹继承的是父母的优点,而自己承袭的却是他们的缺陷。不管有多少雄心壮志,稍遇挫折,哪怕是别人说句什么相反的意见,他都会在意得过了分,影响进一步的发展。比如辞掉酒店的保安工作,那是他心中所想,早晚都要做的,当月的工资他应得一半,对以前同事不敢要工资或是要也要不来这件事,他先放在首位,认为为这种小事花费精神划不来,又舍不得放弃,也怕听到经理那蛮横刺激的言语。这种畏惧的心理,他不想在妹妹面前全部暴露,只说自己是个男人,不好意思说。去酒店的路上不住叮嘱妹妹:“我们经理很猾头的,不管他说你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经理很瘦,不是表面上剑拔弩张的人,他先看见来的是手下,脸上很冷,及至第二眼就看见跟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紫色休闲样式风衣,戴着精巧墨镜的女孩,墨镜遮不住她的风采,他笑着说:“你是找我吗?”

雨馨点点头,坐在他的对面,摘下墨镜:“我是林雨辰的妹妹,今天有事想跟经理说。我哥在这里工作得一直很开心,他不好意思跟您说,从今天开始,他就不干了,这有负您对他的厚爱,于是,他让我跟您说,我得先替我哥哥谢谢您对他的帮助。” 雨辰没有想到妹妹这么会说话,还以为她脾气犟,说话直呢。

经理道:“啊,我知道了。没什么,那都是我应该做的,林雨辰,你再和保安部打个招呼吧,交待一下工作。请问林小姐,你在哪里工作?”

“我是公司的职员。我还有个问题,我哥这个月的工资,您看,应该怎么算?”

一听到钱的事,经理严肃起来:“按照规定办吧。”

“我听说你们这里一定要扣掉辞职人员当月的工资。”

经理脸色有些难看,看得出来,眼前这个林小姐比哥哥可要厉害。“是这样的,走了一个人,我还得马上招人,这中间会很麻烦,比如我要派人到人才市场 看人哪,搞不好我还要到《大连日报》登招聘广告,这不都需要费用吗?我对人已经很宽松了,没有和他们签合同,要不然,半途而退,是要交给酒店赔偿金的。”不签合同,经理是不想给员工交保险,一年下来,他省了很多钱,雨辰的保险都是自己交的。

雨馨抓住了经理话中的弱点:“我可是听说不签合同是违背《劳动法》的。大哥,昨天我的同学,就是电视台《新视点》的记者孟伟,不是在咱家还说起这事吗?还说让我帮他留意一些,有这样的事一定通知他,他正愁没有新闻线索呢。”孟伟并不在那个栏目组,她是在吓唬经理。

历经百战的经理心中一惊,镇定下来,眼前的这个毛丫头口气可是挺大的,看来是有备而来:“好啊,你让他来吧,也算是给我做了个免费广告吧。”

雨馨拿出手机给孟伟挂电话,老板一看,她来真的了,手一扬,不失风度地说:“不和你这小姑娘争了,就算交你这个朋友吧。我马上通知财务,给你哥算钱。”

哥俩领完工资,离开财务部,经理尾随其后,叫住雨馨:“林小姐,我很欣赏你,不知你在什么公司工作。有没有意思在我这里干?我给你月薪五千元,做我的公关部经理。”

“多谢经理,我现在的工作很好,不过,也许以后会考虑的。”

“那我请你吃顿饭?”

微笑着摇摇头。

“留个名片吧,电话也行。” “再见吧,经理。” 哥俩一出酒店的大门,笑成一团。 回到鲲鹏,雨馨把显龙酒店的事和孟皓一说,本以为会得到他的夸奖,没想到,他不快地说:“你在别人看来根本就不像个已经成家的人,还是个小姑娘,以后这样的事不要办了。” “为什么?我愿意自己处理事情,这能锻炼我。” “你懂什么?一毕业就跟着老公干,谁敢欺负你?就那个经理和你说的那些话,十足的一个色鬼。” 雨馨明白他的意思了,不以为然:“照你这么说,以后我就不能和男人办事了?你不也是个经理吗?难道有漂亮女人求你办事,你也比和别人办事痛快?” “我和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没有人能比得上我身边的你,我对谁就都不可能动心。” 这话说得雨馨现在听起来很入耳,她对他眨眨眼:“我怎么不知道我有那么好?” 孟皓看见她那副娇羞的样子,心都化了,从兜里拿出一张小卡片:“我刚让他们办的,这是招商银行的‘一卡通’,到大商场买东西可以直接刷卡的,里面有10万元,你拿着用吧。” 雨馨收起刚才的神态,说:“你怎么忘了我昨天说过的话了?” “我没有忘。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是我自愿的,你就当是我给你买的首饰,它还远不如‘吻玉’值钱呢。” 雨馨不想破坏两人之间和谐的气氛,接过卡,说:“我替你收着。我要到外面打字了,还有份协议你不是下午就要吗?” 孟皓给自己倒杯水,回味着刚才妻子的神态,心里充满了甜蜜。新婚生活如他所料,越来越好,妻子不再像以前那样讨厌自己,脾气也好了很多,这下他可以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西城高档住宅区的建设中了。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她又进来。“你先别笑话我。为什么要把西城建成高档住宅区?我觉得大连的老百姓并没有那么高的购买力,你把房价定位在五千元起价,有多少人能买得起?不如建成经济适用房的好吧?”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问公司经营方面的事,以前只管做手中的活,至于丈夫有什么设想,为什么做,她不想知道。 “你说的有一点道理。房地产业是一个高智慧含量和资本密集型的产业,从资本角度上看,房地产业经过了以无搏有、以小搏大、以大搏大的局面,未来会出现以大搏小的局面。我们公司有这个实力。再有,东北地区,最好的居住地区大连当仁不让,上次秋季房交会你不是参加了吗?相当一部分高档住房被大连以北的人尤其是黑吉两省的人所购,他们中有老板,还有一部分当官的有钱在当地无法消化钱,就拿到大连购房。我是商人,不过问买主钱的来源,售房和以后的物业管理是我分内的事。西城有山有水,环境好。能买得起我售价五千两百多平房子的人,也会有车,他们不在乎那里离市区的远近。房地产的学问大得很,以后慢慢说给你听。” “大连西部不靠海,我怎么觉得人们都愿意买离海边近的人呢?” “真正会选址的人并不会像你那么想,离海边近房子潮,现在有不少原来住在海边的人都在卖房。只要我们在质量上下足功夫,不怕没人买。你忘了?我刚打了个地基,他们只看设计样板,就预售出三分之二。那三分一之我还用愁吗?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雨馨不爱听了:“你怎么这么说我,我是你太太,关心一下都不行吗?” “这话我是真爱听!” 一旦丈夫有事办要晚点回家,雨馨就挤公共汽车,还得中途倒车。他让她打的,她不肯,说要和参加工作而并不富裕的同学们一样生活和做事,不能因生活起点高而丧失从头做起时那份体验的乐趣。初中毕业就到美国边打工边学习的孟皓很欣赏她这一点,由她去,告诉她什么时候不想挤公共汽车了,就送给她一辆汽车,让她自己开车走。 鲲鹏大厦是二十八层,除顶上两层公司用外,其余的作为写字间出租,这是公司经营项目之一。大厦外观像一个立起来的火柴盒,灰色,是星海附近最引人注目的一个建筑物之一,和四周的环境很协调。雨馨走出大厦门,刚要往右拐到不远处的22路车站,一个曾经再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林雨馨,新婚愉快!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我吧?” 猛一回头,真的是他--郝良!她立刻下意识地看了看出得大厦的人里有没有丈夫,确定没有,可那也是暂时的,他不是说也要马上出公司应酬吗?不敢说两个人立在这里说话的当儿他不会同时出现。她说:“你快走快走!别再来找我了。” 郝良对她的态度相当不满,挑衅地说:“老朋友见面,你慌什么?怕你丈夫看见?我没有别的意思,想和你谈一谈。” 看着他慢条斯理的样儿,她更急了:“该谈的都已经谈清了。我要回家。”她快步走到道边,一扬手,一辆的士停在身边,她赶紧钻了进去,没有想到郝良也坐在车后座,她打开车门,就要下车。 司机急了:“小姐,干什么?耍人呢?” 郝良也下了车。 没办法,今天是躲不过这一劫了,只好再上车:“到职工街的名典咖啡店。” 车上,她打电话让于飞作陪,她怕,万一有什么事自己说不清,让于飞来壮壮胆和做个证人。

第十章 已然过芳菲 一待坐定,半年前和再远些的旧事重又浮现于眼,如烟如雾,将她刚刚燃起的对新生活的热爱团团围住,经久不散。 现在的情景是他们在清贫的学生时代共同的理想:坐在咖啡厅里,在桌上铺上稿纸,或再奢华一些,带上两台手提电脑,一边写作,一边轻啜咖啡,时不时地相视一笑。最后,将稿件卖出,换来钱,再来这里继续写。 赚来名,也赢得了利。 一个富有了,并不写作。 一个原地踏步,不屑于写作。 写作是理想,理想必与现实有距离,实现它需要一番挣扎。 坐在这里,他们都清楚,他们异曲同工地失掉了写作的动力,又是不约而同地希望暴富。 曾经深情地想往未来的幸福场面,如今就在眼前,二人却面面相觑,不知从何说起。 于飞还没有到,与他相对的时间就分外地折磨雨馨。 “蓝山”是这里最贵的品种,一壶分成了两杯,热气上升时咖啡的香气也飘上来,郝良牛饮般下肚,雨馨不时地晃动着秋千摇椅,绿色吊绳上黄色绿芯的太阳花轻轻地点着头。 相约为的是说话,可这话从何说起,他们谁也不知道。 她偷偷地看了看手表,已是6点多了,于飞说是正在采访,怎么还没有完? 郝良喝了一大口矿泉水,刚张了张嘴,雨馨手机响了,她一看来电显示出的是丈夫的手机号,从前尘中回到今世,站起身,到卫生间接电话。等她再回来时,郝良脸上竟有些不快的表情,说:“真没想到,才半年吧?居然接电话都要背着我,肯定是他的!”他不提名字,她知道指的是自己的丈夫。“为了约你见这面,我在你的公司对面足足等了十几天,不是你身边有同事就是有他。我找你是想最后问你一句,10万元是你我之间的一场交易还是你与他之间的一场交易?” 他愿意听到的是后者! “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钱是我妈帮我借的,和谁的交易都不是,是我对你最后一次帮助。可能结婚那天我把话说得过了点火,说是给你的补偿。那么请你原谅。重要的是,你追问这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好好地生活才是你最佳的选择。”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为的是给自己留 点思考的时间,不能再对他加重伤害。 他冷笑一声:“你学得很会说话,当个外交官都没有问题,不愧比我早些时间踏上社会,以后我会向你多请教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 她轻言道来:“我希望你能生活得好,否则你还能改变什么吗?” 他眼睛一亮:“那么你那天说你爱他是不是假的?” 她真的不知怎样对他说。他已将最后的宝压在这句话上,怎么回答都不能让二人都满意。良久,他收回了放着光芒的眼神,冷冷地。 “嗨!雨馨,我来晚了吧?”于飞来的可真是时候,不然雨馨再也不知怎么和郝良对话。“这是郝良吧?我们以前见过的。” 郝良看了看她,想了起来她是雨馨的好朋友,那时他还是个健康人。他不理她,站起身就往外走,连句“再见”都不和二人说。于飞吐了吐舌头,说:“我明白了,是他约你出来的吧?你怕一个人和他面对太尴尬,就让我当电灯泡?哇!你这可是婚外恋,别走远了。” 雨馨心思还没有从那个刚走的人身上跳回来,眼神透过窗户追着他的方向,明明看不到了,还转着身对着窗外。 “小姐,来两碗日式香菇面。雨馨,我来了,你们却把咖啡都给喝光了,先吃点面吧,很好吃的。一会儿再要咖啡。” 面条被小姐送了过来,于飞大快朵颐,吃出稀里哗啦的声音。雨馨手中的筷子虽在碗里挑来挑去,却是一根面条也没有吃到嘴。“快吃吧,我都快吃完了,你还没吃。” “我吃不下去。” “有什么吃不下去的?还想着他?你那时为了他到处借钱,已经很够意思了,还想怎样?他找你干什么?再续前缘?你别犯晕,我知道你有时候看上去挺厉害的,其实你心软。我平时写的大多是爱情题材,还是婚外恋的多,没有几个好下场的。最后都是对爱情彻底绝望……” 雨馨伏在桌子上,闷闷的声音传出:“不是这么回事。婚前我曾给他借过10万元治病,那是我跟别人借的。他硬说……不说了,乱七八糟的,看他那样子怪吓人的,我怕他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还替他借过10万元?那你可就更伟大了。他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与你也无关。你别折磨自己了。他是不是埋怨你嫁给了孟皓?我一猜就是,什么年代了,结婚的还行离婚呢。小姐,再来壶‘哥伦比亚’。” 两杯咖啡让林雨馨一直到晚上10点多还没有睡意,孟皓在工地,还没有回来。雨馨的思维如同钻进了死胡同,反复想着一个问题:“我还在惦记着郝良,我也不是一点都没有接受孟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说自己是水性杨花吧,不合适,说自己忠贞吧,也不是,她困扰在其中,给任何一种说法找着依据,又觉得哪一种都不准确。直到她自己心烦得实在受不了,下床找书看。 她的物品书籍没有全带过来,大部分都放在娘家,只是想起需要什么才从家里拿来。在放着自己书的书层里翻来翻去,她才找出现在能看下去的《红楼梦诗词注解》,回到卧房,躺下看书。刚一翻开,一张照片掉了出来,她俯身捡起,是郝良的!那是俩人相恋的第一个假期他从老家寄给他的,上面的背景是红红的高粱。 已经是下半夜了,孟皓轻手轻脚地进门,生怕惊醒了人。当他来到卧房时,发现床头灯开着,妻子侧着身子睡得正香,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他走上前,要把书拿开,刚要伸手,发现枕边有个纸样的东西,上面写满了字,翻过一看,是郝良的照片。他又翻过照片,背面密密麻麻地写的是宋词《九张机》:一张机,织梭光景去如飞,兰房夜永愁无寐。呕呕轧轧,织成春恨,留着待郎归。二张机,月明人静漏声稀,千丝万缕相萦系。织成一段,回纹锦字,将去寄呈伊。三张机,中心有朵耍花儿,娇红嫩绿春明媚。君须早折,莫待过芳菲。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 因为没有太多的地方,只写到里。孟皓只觉得血入上涌,把脸都涨红了,他上去一把就抓过妻子手里的书,翻了起来,又四下里查看,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雨馨惊醒了,没有睁开眼,咕哝了一句“你快睡”吧,蓦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坐了起来,看见了丈夫手中的书和照片,下意识地伸手就要夺,被他闪开了。她光着脚下地就要抢。 “请坐下。” 她看见了他和那一天讲条件时一样的深不可测的表情,如同中蛊般坐下去。 “我是在美国读的高中和大学,中文程度不如你,对古典诗词更没有研究。说的可能是不对,请你这个中文系的高材生不要见笑。这首词名既然叫《九张机》,还有五段吧?能不能背给我听听?” 雨馨避重就轻地:“我只是想看看《红楼梦》诗词,这是我选修的课程。忘了里面的照片了。” 他不紧不慢地:“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也请你给我讲解一下这首词的白话意思。” “你快睡吧,这么晚了,明天还得上班。”她不错眼珠地盯着他手里的照片。 他看着她的脸,顺手把书扔在地上。“这上面是你的笔迹吧?能写在照片上面的词,想必早已烂熟于心吧,我不困,你教教我这首词,让我也长点中文知识。” “你是不是埋怨我了?我只想看看书,真的不是为了里面的照片。就算是我错了,你睡觉吧。”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把它撕了,不要紧的东西还留它干什么?”他真的将照片一撕

两半。

雨馨大叫一声“不要撕”冲了过来,孟皓边躲边三下两下就把照片撕了个粉碎,扔有地上。雨馨重重地摔在地上,正好脸枕在碎片上。她强撑坐起来,用手拾起,她心中对郝良仍然有情,故而对照片被撕就觉得有点惋惜。他蹲在她的身边,轻轻说:“告诉我,这段日子我们不是过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想起看他的照片了?”

她不理他。

他接过她手中的碎片打开门,玉儿正在楼梯口站着,显然是被楼上的动静惊醒,起来看看出了什么事。“玉儿,把这个放进抽水马桶里冲掉,没事,睡去吧。”

等他回到卧房,她已经上床假寐,情绪有点缓和下来,心中有了点对丈夫的歉意,想着今晚快些过去。他坐在蹲椅上,点燃了一支香烟,狠狠地吐了一口,想着什么。许久,才对着床上的妻子说:“你想不想知道如果我发现你和郝良还有来往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她想知道,嘴里不敢说出来,只能不置一词,任凭他自己说。“第一种,他别想从学校里拿到硕士学历,我会让他几年的心血白费。第二种,他今后要在大连立足,门儿都没有,没有任何一家单位会要他。第三种,让他难看的身体面貌雪上加霜,你说是让他断了右手还是左手?第四种……”

她听出他的话里没有一句是针对自己的,全是冲郝良去的,于是试图将火线引到自己的身上:“你说的话我都信,不过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我从这个家里一脚踹出,多省事。”

他冷冷地说:“别想得那么美。你是我高价买回来又高价保养过的商品,我还没有用够,哪会这么便宜了你?或许还有他!”在恶言恶语吐出之后,他的心理平衡了许多

终于说出了口!她感到心脏一阵紧缩,从床上一跃而起:“你哪一种方法都不会用,因为,那等于告诉了别人,堂堂鲲鹏公司总经理的妻子新婚不到三个月就有了婚外恋,还是和昔日情人。我看你的脸往哪放?”

他果真不再平静,一下子从蹲椅上站立起来,右腿向后一勾,椅子马上倒在地上,发出了很重的声音,他将手一挥,床头柜上的杯子应声落地。

雨馨毫不示弱:“你不是在美国受过西方文明教育的人吗?这么粗鲁,看来今天你是想连我也教训吧?我还是那句话,一脚把我踹出这个家门最省事,本来我就不想嫁给你,是你强娶进家的。”

“谁强娶的你?是你自愿的。”他一下子掀开她身上的被子,扔在地上,他并不是想动手打她,只是心中有气无处发泄,逮着什么想破坏什么。

雨馨以为他要动手,叫道:“你敢打我?这日子我不过了,爱怎么的就怎么的。”蹦下床就找衣服穿。

玉儿在外面敲门:“大哥,大嫂,怎么了?别吵了,看把邻居吵醒了。”

雨馨披头散发穿着羊绒衣裤地打开门,连拖鞋都没有穿,把玉儿往旁边一推。孟皓一把把她拉住:“上哪去?”

“回娘家,你看我不顺眼我还不愿意和你过呢。”

“想不过那得看我愿意不愿意。”孟皓拦腰把她抱回,扔在床上,像是扔一件物件一样轻松,玉儿跟着跑了进来,不停地劝解。

孟皓告诉她:“没事,玉儿,回去吧。”

玉儿走后,雨馨趁孟皓脱衣服的当儿,跑了出来,把放在客厅衣架上的大衣一披就要穿鞋子,紧跟其后的孟皓赶紧堵在门口,抢下她身上没有伸进胳膊的大衣,扔给又闻讯出门的玉儿:“收好了。”雨馨转身上二楼,从衣橱里拿出另一件大衣和鞋穿上,往门口走,被在客厅的他强行抱了上楼。如此反复了好几次,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谁也不肯让步。

最后一次,雨馨只穿上鞋子,大衣已被他脱下,她疯了似的还要往外冲,他在抱住她不放。

门铃响了。战斗中的两个人全都愣住。

还是孟皓打开了门,进来的是婆婆。两个人都想到一定是玉儿见劝阻无效,怕出事,打电话告诉给她的。

随她进门的还有许叔,她没等儿子儿媳说话,就径自坐在沙发上:“好日子过得不自在是不是?深更半夜的闹什么闹,把玉儿都吓哭了。因为什么呀?说给我听听。”

孟皓挠了挠头:“没有什么大事,我回家太晚了,忘了告诉她工地上有事。”他听见妻子打了个喷嚏,拾起地上的大衣给她披上。

“啊,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雨馨哪,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丈夫在外面忙于工作,也是为了这个家是不是?你就多担待点吧。不是我向着我儿子说话,孟皓对你可是实心实意的,就说给你爸办事吧,那可费了多大的事啊?你是不知道,求人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雨馨听婆婆将矛头指向自己,在这个时候提上父亲的事,显然是告诉自己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呆在那里,什么话也对不上来。孟皓明白妻子的心情,赶紧告诉母亲:“对不起了,妈,你回家睡吧。我们没事了。”

“没事就好。”海琳连看都不看儿媳,心里对她老大的不满:你做了孟皓的妻子有什么不知足的,还闹?让你嫁那个穷小子你就舒服了。

门没有关严,屋里的雨馨听见婆婆对送她走的丈夫说:“因为谁的照片呢?一定是郝良,我说嘛,你怎么发那么大的火,当面教子,背后教妻,你好好说说她,要珍惜好日子。”

“你慢走。你可别当她的面提她爸的事了,就事论事……”

雨馨生气地唤过玉儿:“是你告诉她的?你说我们是因为照片的事?”

玉儿点了点头。孟皓进来了,他阴着脸对向玉儿:“以后我们俩再打仗不要告诉我家里,你嫂子和我出不了大事的。”

好心没好报的玉儿眼泪都快下来了,雨馨见状上前抚着她的肩:“不关你的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以后注意点就是了,我们是不想让老人担心。”

暴风雨虽然过去了,可是还没有见彩虹。雨馨抱着被子到客厅的沙发上睡,孟皓怕她偷偷走掉,生生地和她换了过来,这个过程中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态度软了下来。雨馨很感激丈夫在婆婆跟前为自己说话,那种感激使她对他的行为在心中原谅一些,她也在自责对郝良心存的那么一些情感,毕竟已经是孟皓的妻子,况且他对自己很好,虽然刚才脾气大了点儿,可是哪一个男人知道妻子还在看旧情人的照片不来气呢?她无法原谅他说过的“商品”那样的话,还有婆婆的态度,根本就没有拿自己当作是平等的人。婆婆曾经埋怨过她,孟皓忙不回家看看,她也不回家看看,言外之意这个当儿媳的不够孝顺,不太会来事。其实她不是想不到回,而是怕自己应付不了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就能说出口的“为你爸如何如何”,就像今晚,就事论事,干嘛提起那事?

孟皓一起床,玉儿端上桌的已经是中午饭了。她没敢在早上叫起他们吃饭,那时他们才睡下不长时间。玉儿上楼叫雨馨,不一会儿,孟皓就听见玉儿的喊叫:“大哥,快来看看吧。我大嫂烧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孟皓大步流星地跨上楼,来到妻子的床前,她脸色红红的,闭着眼睛,嘴唇干裂好像要滴出血来一样。孟皓伸手试一试她的额头,心中一惊:“不轻哪,好像有39度,快上医院吧。”

医生说雨馨是扁桃体发炎,打几个点滴就好了。孟皓让她在医院先打上第一个点滴,然后办理家庭病房手续回家打。他看妻子一直没有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知道她还在生气,也许真的如她所说,照片是不经意的事,管它呢,她在自己身边又没有和郝良来往就行了!

“昨晚上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有错,这几天我哪都不去了,就在家里陪着你。”见她睁开了眼,笑了:“没事就好,可把我吓坏了。”他的右手一直握着她正打点滴的左手指处,生怕冰冷的液体凉着了她,直到这个点滴打完,中间他一刻都没有松开手。

三天里,孟皓在家,有事手下就来家里商量,客厅成了他的办公室,雨馨让他上公司,他不肯。他亲自下厨给雨馨熬鲫鱼汤,还教会玉儿做银耳红枣羹,说:“你大嫂有点贫血,上次给她买的补药我看不太管用,今后你给她常做这道汤,补血补气。”他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喝,她问他怎么学会做饭的,他说:“我在美国吃了很多的苦,开始是在姑妈家住。时间一长,身为美国人的姑父就不高兴了。我只得自己出来住,又打工又学习的,还不敢告诉家里实际情况,那时我才十六岁!干家务你这辈子也赶不上我!”

建军得知女儿病了,来看她,一看孟皓对女儿的表现,放了一百个心:“你妈的眼光如何?我相中的人没错。孟皓,你上班吧,这几天我在这里照顾她。”孟皓一听夸奖,干得更起劲了,把丈母娘留在家里吃的饭,全是他做的,一共是六菜一汤,有红烧牛排、咸鸭蛋黄炒蟹、西芹虾仁、生拌毛蚬、松籽玉米、清蒸黄鱼,汤是冬瓜排骨汤。

建军说:“你爸单位出了六十万,在白云新村给买的新房,两百多平,刚买的,我还没顾上看,等开春后再装修。”

“妈,装修的事就不用你们管了,我包了。”孟皓道。

建军笑得很畅快,雨馨心里又想起了两人吵架时孟皓说过的话。待母亲走后,她说:“你别为我们家拿钱了,我可受不了你和你妈说过的话。”

孟皓一脸的狐疑:“我说过什么了?”

“你说我是买来又保养过的商品。我知道你是气话,我不是计较这话,横竖这事摆在那里,以后保不准再吵起来你还那么说。”

孟皓不好意思了:“你别往心里去,我那是在气头上。以后再怎么着我也不说了,行不?”

她不说话,含意模糊地笑了一下,孟皓搂住她亲了起来,她把持不住,示意他上楼。

他愿意让她在激情中忘掉不快,只记得有自己这么个人。这一次他能感觉到雨馨是最富激情的一次,她不停地喊他的名字,不知不觉地还说了“我怎么能不爱你”这样的话。

他激动得快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