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明寐0
一道悬空而挂的魔法光幕,把四季亭严密包裹起来,也将亭子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里面的沉寂,已经维持了三天,而爱米妮?伊萨伯安特,她也在外面坐了整整三天。在她身边悠然浮动的花香,并不能像往常一样缓解心绪,却似乎让时光的流逝变得更缓慢了。
艳阳和星空在头顶上不停交替着,这迥然不同的光源,播洒着各自的光辉,把每个人的微妙心境照耀出来,让那些潜藏在平静下的希冀和担忧纤毫毕现。
科恩?凯达在四季亭里,他在为自己而苦苦思索,但以他的年纪和阅历来看,那个最终答案不管是什么,都显得非常遥远和飘渺。可在这件事情上,不但爱米妮帮不了他,甚至黑暗魔王也帮不了他。两边都是一样的难受——科恩思考的过程有多痛苦,旁人等待的心情就有多难熬。
如果说在神魔眼中,之前的科恩只是一件玩具或实验品,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用来解闷的宠物,那么现在的他,已将自己的存在意义嵌进了整个世界,无论是匍伏在泥泞中的卑微身躯,还是在云端睥睨万物的深邃目光,甚至是维持世界运转的最高规则,都不能再忽视科恩的存在……这一方面是他自身造成,因为他成为了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类。
而另一方,却是需要“进化”的世界选择了他,虽然从更高的角度来看,科恩这个人还不够出类拔萃,但机遇这种东西,通常都是近乎粗暴的砸在某些人身上,毫无道理可讲。
但最可笑的也就在这里,如此大义的关键位置,居然被一个小小人类占据!要知道在神魔眼中,甚至是在其他生灵眼中,人类的选择通常不会太多,所以决定世界存亡这种事情,一般都没有人类的份。这情形要是被哪些恨不得吞食科恩的人知道,怕是连下巴都要摔碎吧!
谁能相像到,神魔最后会把这样一个难题放出来?可能连他们自己,最初也没有这样的想法吧!如果在那些看着科恩挣扎求存、游戏人间的日子里,他们就有足够的洞察力发现科恩具备这种功能的话,那他们也应该有足够的能力去独立解决这个难题。
说到底,神魔让科恩这样做,也只是有机会解决他们的难题,仅仅是有机会而已!
以不够充分的实力去办棘手的事情,这已经成为科恩生命中挥之不去的噩梦。以前的事情如果办得不好,不过是些皮肉之苦,最多就是把自己的小命搭上,而这件神魔联合委托的事情如果办不好--虽然说世界被终结有可能只是个噱头,但科恩的小命肯定是要玩完的。
科恩有能力拒绝神魔的要求吗?没有,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那么,他现在会在四季亭里想些什么呢?
事实上,没有人知道。
又是三天时间过去,爱米妮·伊萨伯安特安坐在亭外,这漫长的时间足够她去产生一些疑问,或许是因为某些事,又或许是因为某些人,所以他的姿态已经显得不是那么娴静。但那层薄薄的魔法屏障却依然如故,里面的科恩没有任何想离开的迹象,很显然,对于黑暗魔王的建议,他还没有考虑清楚。
接着,又是三轮日光与星光的交替。看着那轮升起的旭日,枯坐亭外的爱米妮,她脸上甚至露出几丝阴霾。九天了,足足九天了,斯比亚皇帝是想在里面终老吗?!
压抑得寂静中,魔法屏障的一角传出轻微的魔力波动,就像一粒石子掉进死水中,荡起微微的波澜——里面那个沉默了九天的人类,终于触动了屏障,表达了想要破茧而出的意愿。
清浅的笑容缓缓回到爱米妮脸上,她的目光在回旋,向那一角移动过去。接下来,当她伸手解除屏障的那一瞬间,她将会把一个完美的爱米妮展现在科恩面前,无论姿态或表情,都将带着最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就像一朵鲜花的初绽——给凝视者巨大的震撼和感动。
但里面的人类,也就是科恩,他却很不合时宜的一头就撞了出来,是的,他是用撞的,毫不在意自己接下来的那个跟头,也并不知道自己翻着跟头闯进了爱米妮两种表情的缝隙中……
在两两相对的时候,新晋公主殿下嘴角边的某一块区域,还没来得及被笑容点染。
白皙的脸庞,精致的五官,半枯半容的“笑容”,这是否已构成灭口的理由?
爱米妮的眼角微微跳动,恬静的目光像是被她压缩成魔法气旋,一道道的打在科恩脸上!后者却犹如刚从睡梦中醒来,对她这种能用来刮骨去毒的目光毫无知觉,志用一脸茫然相对,无形中更家具了爱米妮大人的不满。
按照以往的习惯,接下来,科恩或者应该用一声悠长的口哨来欢庆她的出丑?
“爱米妮大人,我建议你去找个人,”科恩用这样的话打破沉默:“恋爱两三次。”
从第一魔将时期,爱米妮就对科恩的疯言疯语有了免疫力,所以在科恩开口之后,她适时的收起自己目光中的锋芒,稳定心境,就只当刚才是个误会:“科恩殿下怎知我没有恋爱过?而且还要两三次?”
“这些都不是重点,”科恩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神情并不慎重:“重点是,你可以用恋爱的名义进补,听说魔属的某些王族有滋养皮肤的功效。”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值得讨论、”爱米妮摇了摇头:“科恩殿下在亭里想了九天,殿下的真是感悟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真是感悟?有有有!”科恩明显是回想起了某些事情:“即使是黑暗魔族用来招待客人的食物,放了九天也会坏啊……”
科恩在油腔滑调的时候,往往就是他在暗布疑阵,爱米妮殿下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悠闲的轻拂去裙上的一片花瓣,不慌不忙的说:“科恩殿下这样说,让我找不到一个正当的理由来总结这件事。要不然,我吩咐侍女们准备长时间不腐败的食物,殿下再下去亭里继续?”
“这亭子里虽有四季,却远远达不到刺激我思绪的条件,我这么说,爱米妮大人应该明白吧!”科恩摇头:“坦白说,神王和魔王要我做的事,我当然只能去做,至于能做到什么程度,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而且,嬉皮笑脸能打下一个帝国,但能组建一个联盟吗?我以往的做事方式,似乎对这个联盟米啥帮助。”
“那不是我所关心的,殿下还是说说对王上这个决定的感悟吧,”爱米妮并不纠缠在科恩所说的细节上:“毕竟殿下要组建一个新的联盟,我想知道你心中的大概想法。”
“这就是大人你在钻牛角尖了……因为我的想法必定跟大人你见过的不太一样,这就注定不合你的习惯。所以,有意无意的,你必然都要纠正我,以达到你思维惯性为止。”科恩笑了笑:“事情发展成那样的话,黑暗魔王要我组建联盟的初衷就无法达到了。”
“虽然存在这种可能,但我还是要问殿下一些问题。”爱米妮沉吟片刻,然后正色说:“组建联盟的先决条件之一,就是要组建一个与神魔不同的信仰,科恩殿下有这个自信吗?”
“既然大人你问到,我当然就照实回复。”科恩在爱米妮对面坐下:“虽然信仰这东西说起来很吓人,但我是个性格鲁莽的人,在我看来,这不外乎就是……最简单、最普遍的精神魔法,无数这样的魔法施展出来,就成为了信仰。当然,贸然更改信仰是很危险的事,好在这世界上的某些人,他们的信仰并不怎么坚固。”
“的确是粗暴的想法,你准备以何为名?”
“真神这名义怎么样?”科恩笑得像是一个市侩商人:“通俗易懂,很有气势!”
爱米妮没有对科恩的话做任何评价,知识继续自己的问题:“组建联盟的先决条件之二,是要分疆裂土,把现在的直接管辖变成间接管辖,你要怎么做?”
“这点比较麻烦,特别是在一些细节上,”听到爱米妮说这个,科恩的眉头皱取来:“土地、资源,种族,归根结底是利益的分配,实在不行,干脆就论功行赏吧!这种事情,大家最后都会开心的,唯一一个会难过的人就是我,毕竟都是从我手里份出去的东西。”
“科恩殿下很豁达,不过相比信仰,分出去一点东西也算不得什么,”爱米妮再问:“组建联盟的先决条件之三,是要有足够的现实凝聚力与发展前景,你要许诺什么才能构成这个条件?你的人民会因为什么而服从你,他们为什么匍伏在你的脚下,甘心被你所驱使?”
“善意的路径是独行,而且会被他人怀疑何污蔑,更何况因为时间的关系,我来不及去施恩给每一个人,所以我选择恐惧,只有恐惧才具备最强大的感染力!”科恩的语气平淡,几乎可以用冷酷来形容:“恐惧,对敌人的恐惧,对自己的恐惧,感受到这些,他们就会聚集到这个信仰何联盟的旗帜下。”
“就像殿下刚才所说的,这不符合我的标准,但却有实现的可能,所以对殿下的看法,我无法肯定,也不能否定。”爱米妮沉默了一阵,这才对科恩说:“好在王上决定给予殿下极大的选择自由,我只能预祝殿下成功,或者,我再以个人的身份提醒殿下谨慎行事。”
“人类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缺憾,大人不必在意,大人只需要明白我是认真的就行了,我是科恩,而科恩做事就是这个风格。”
爱米妮的不悦,科恩显然看在眼里:“我不知道在这个联盟建立起来之后,为什么就能刺激到黑暗魔王的思路,或许黑暗魔王看待世界的目光真的与我不一样……
我甚至不想去弄清楚这点,但不是我不敢,就好比大人你现在的态度一样。”
“或许在殿下看来,这已经是一个深思熟虑的结果,我可依然觉得轻率。”爱米妮轻声说:“殿下你,只有一次机会。”
“所以我接下去会很忙。”科恩站了起来:“我希望不会有人来干扰我。”
“殿下去做这件事,自然不会有太多干扰,但殿下要知道,这件事情神魔也有份,所以在某些事情上,与神魔保持良好的沟通很重要。”
“最好别派人跟着我,想知道什么,麻烦你自己来问。”科恩轻声说:“时间紧迫,细节来不及考虑,之后我想到什么要求或条件会知会你……在心里默念你的名字就可以了吧?”
“要按照一定方式咏颂才行,如果距离远,还要重复多次,这样我才能察觉属于你的魔法波动。”爱米妮想想,突然莞尔一笑:“这样也好,既然殿下已经决定了,那就这样办吧!”
“难得大人深明大义,”科恩点了点头:“接下去的事情很多,我想我应该离开了。”
“王上并为有其他旨意,那么我送殿下出去。”爱米妮站起来:“请这边走。”
一边走到隔壁的庭院,爱米妮一边告知科恩咏颂魔法真名的方法,一整套传授下来,比普通魔法要复杂多了,好在科恩有坚实的基本功,已经能使用其中几个简单的联络方式,余下的那些并不是无法掌握,而是科恩的魔力不够,除非他的魔力打到魔导师的级别,否则别想使用,爱米妮未科恩打开传送魔法阵,耀眼的光芒闪烁着,瞬时之后,科恩就离开了黑暗魔王的秘岛。
科恩来的时候很麻烦,离开倒是简单,甚至有点冷清。
爱米妮静静站在魔法阵外,看着那些缤纷的线条逐渐黯淡下去,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好一阵之后,她才抬头转身走回宫殿中,转过回廊时,爱米妮看到黑暗魔王。魔王站在回廊一角,很少见的背着手,用平静的目光看着科恩离开的地方。
“王上。”爱米妮走到魔王的身边,把科恩出亭之后的情况说了一遍:“科恩去比斯了。”
“足足九天,虽然这时间对我们来说只是一瞬间,但对一个思考问题的人类而言,却算得上充裕了。”魔王对爱米妮的回禀不置可否,却另开了一个话题:“虽然我不知道他都在考虑些什么,但却有一个坏消息,那就是他并没有考虑到神魔。”
“王上怎么知道科恩没考虑到神魔?”爱米妮问。
“我把一个独一无二的名讳告诉了他,这个名讳会与他意识中的‘魔王’结合在一起,不仅仅是他想到这个名讳,甚至是他想到‘魔王’,都会引发一个能量极低的魔力波动,只要距离合适,就能被我探知。”黑暗魔王淡淡一笑:“但他在这九天的时间里,没有想到我的名字,一次都没有,就连‘魔王’这个代称都没想到。苏克穆萨·伊萨伯安特想对我做什么?魔王这是什么意思?神魔打的是什么主意——对科恩·凯达来说,这些念头不是应该最早被想到吗?”
“他……不会是在里面睡觉吧?”
爱米妮微微吃惊,虽然要得到答案不容易,但科恩在九天的时间里,没有一次想到魔王,这应该不是正常的表现。
“说起来,他在这九天里想了什么其实并不重要,只要他听命行事就好。但是,这些细节总是透露出一些诡异来。”魔王摇了摇头:“我们去亭里看看。”
走到四季亭边,爱米妮挥手撤去了魔法屏障,当那层\奇\悬挂的光幕消失在空\书\气中之后,司机亭便显露出来。透过那并不狭窄的入口看去,里面的情形好象什么变化都没有,
只是那些九天前的佳肴美酒都被堆放在亭中一角,宽大的桌面上空荡荡的。
站在亭外的爱米妮,明显的察觉有异样的魔法波动掠过自己,就像是水面的波纹,虽然轻微,虽然分辨不出是什么魔法属性,却能把一种“荡漾”的感觉留在自己的意识中。
不。荡漾只是最直接的感觉,这波动中还另有一些残余的意识,却不是她能明晰辨别的!
与爱米妮并肩而立的魔王,他平静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第一次,他的眉目之间被点染了继续焦虑,在爱米妮的记忆中,就算马上要终结世界,黑暗魔王也很少有这么近似人类的神色,焦虑,那是因为事情已经有脱出控制的迹象了吗?
“这是……”爱米妮几步抢进亭中,闭上眼,将自己的神识铺开,谨慎的搜索起来。
魔王信步走进四季亭,眉间那抹焦虑早已散去。
“王上,这种波动很微弱,也很分散,遍布亭内。”爱米妮轻声说:“属性还不确定,但使用方式很陌生,不是已知的魔法使用手段。”
“这大概是他在九天时间里,领悟出的新方式,”魔王的目光掠过桌面和柱子:“你看到那些痕迹了吗?”
“水痕?”爱米妮这才注意到,被掀开桌布的桌面上,有淡红或接近透明的水痕线条,从形状上看,像是用手指沾着画出来的:“这是……酒汁?”
“是酒汁,不过酒汁不是关键。这应该是文字,或者是一种符号。”魔王说:“魔力波动,就是从这些符号里散布出来的。很显然,科恩是受了我的名讳启发,才创造出这不同以往的魔法手段。”
“如果说是符号,那就跟魔法阵的线条一样,也有积蓄魔力的功能,似乎还真是处于魔力积累阶段,”爱米妮看着那些方正的“符号”或“文字”,眉头都纠结成一团了:“但这些……也太怪了,人类没有任何一种符号文字与之相似。”
“这个不是关键吧?”爱米妮的表情显然是哭笑不得:“这是一种全新的魔法方式。”
“能够创出新魔法方式的人,不会是个笨蛋,而且我们知道,科恩是一个不怎么喜欢用魔法的人类。”魔王淡淡的笑了:“这或者只是他思考的方式,既然有新的东西出现,那就意味着他的思考接近成熟了——你看,他是先从柱子上开始写,最后才写到桌面,如果你够用心,就能从里面看出他的思考过的过程。”
爱米妮依言观察着,果然,符号最初一段根本没有丝毫的魔力,也画的很杂乱,甚至有大片被涂抹的痕迹,一直到后面,情况才稍为稳定下来,但还是有一些强行中断的地方,只有最后的桌面一段没被涂改,一直顺畅的延续下来……从这些痕迹中就可以想到,当时科恩应该是处于一种难言的焦躁和混乱中,然后逐渐平复,中间也偶然有进入死胡同的地方,到最后情绪才恢复。
“这些………真的不用担心吗?”爱米妮轻声说:“我们毕竟是让他组建新的联盟和信仰。”
“不用担心,如果说此前我还有些不太肯定,那么在见面之后,我认为科恩符合我们的要求,而且,我们也不会做毫无把握的事情,”魔王的目光收回:“应该把这个消息告知神王,要让他知道,我们选择科恩来做这件事是正确的,这个人类会让我们充满期待。这个四季亭,从此列为禁地。”
“王上的意愿,一定会实现,”爱米妮低头应承:“我立即去办。”
异人傲世录第五十集第二章明寐0
天堂岛上,在光明圣山之巅,那一片辉煌而圣洁的建筑就是光明神王的宫殿。
普通光明神族成员如果要晋见神王,只能循着宫殿正面的阶梯步行上去,宽大而精美的玉石阶梯连通山顶和山脚,用规整的形状和超级的长度,与那些被终年围绕在云雾中的巨大穹顶一起,营造出了一种迫人魂魄的气势。
就连排列在两旁的雕像,都没有任何一尊的表情是稍微和善点的。
威严,不容任何人挑战的威严,就是这里唯一的基调,也是整个光明神族一直秉乘的气质。虽然他们中的某些成员在实际管理神属联盟的时候,多少会添加些别的东西进去,但那些已成往日旧事……其实都是可以被忽略的细节,而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对未来进行谋划。
值守在宫殿前的神族成员们屏息凝神,纹丝不动,生怕自己的一时大意,会惊扰了正在沉思中的神王陛下——长公主殿下进入宫殿很久了,可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退去,一定事实上呢?
与宫殿正面的凝滞气氛完全不同,神王宫殿的背面仿佛是处在另一个世界,在这里,无论风势与阳光都是柔和的,根本就没有山巅正面的严酷和肃杀。
首先,踏出神王宫殿后门,脚下是一片极宽广的平台,前面得空间被绝妙的手法布置成三层空中花园,因为上下间距足够,所以三层虽各有重叠之处,却不会显得死板或压抑,相互连接的通道均为延伸出边界的林木构成,造型很是雅致。
空中花园的每一层都依据地势营造,甚至有蜿蜒河流绕过山峦和平原,最后变成晶帘般的瀑布沿着各层边缘飞泻而下,在错落有致的空间中映出一道道彩虹……在主平台上放眼望去,视野中绿荫连绵,锦绣叠嶂,还有些精致的亭台楼阁点缀其内,真是不愧“天堂”之名。
数十个浮空的小花园在周围环绕,虽各有各的移动轨迹,却都能逐一掠过主平台的边廊,奇异花草的清香被缓缓送到大露台,绕过那些纤细的晶石柱,透过那些薄纱轻帘,最后来到一个摇篮边,萦绕着里面那位看起来很健康的人类幼童。
摇篮边站着一位身材伟岸的中年男子,他穿着朴素的白色长袍,一头耀眼而漂亮的长发被扎在脑后,面容俊秀,五官端正,但脸上的神情却是冷漠多过平静。温和阳光从天际来,在平滑如镜的地面上照出他的影子,可这条被拉长的阴影,却向外散发着丝丝凉意。
“魔王那边来了消息,科恩·凯达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拒绝魔王,已经答应了魔王的要求。”一个婉顺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通报着不久前发生在遥远天边的对于事情:“但是,科恩·凯达还没有想好细节,他只是很模糊的表达了顺从,然后就离开魔王密宫”。
“这是意料中的发展,不可能有其他结局。”背手遥望的中年男子开口说话,语气中没有一丝能让人察觉的情感:“无论是什么生命,开创一个全新的联盟都不简单,这也不是靠武力就能办到。这种能力,科恩·凯达之前并没有显露过,所以我们只能抱以谨慎的乐观。”
“一切正如父神所想,科恩·凯达的离开,其实可以用黯然来形容。”神王身后的女声,显然属于长公主丽瑞塔·克纳赫:“科恩·凯达在四季亭里苦思九天,最后却面条件都没心思提及,只是说想到再协定,依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就可以证明他心中的慌乱程度。”
“以往的经验?丽瑞塔,我们做这件事的初衷,就是更改自己一直以来的缺憾,按照以往经验去推论事情发展,这也属于我们的缺憾之一。神王微微把头偏回一点:这个人类给我们的意外已经不少了,按照常例与经验去估计他,我们一定会出错。”
“儿臣疏忽,谨记父神教诲。”丽瑞塔的声音低了一些:“魔王那边的另一个消息,是说科恩·凯达受到魔王名讳的刺激,在四季亭里领悟了一种新的魔法使用方式……类似缩小的法阵,可以积聚魔力,目前还无法判定有什么作用。他如果不是太闲了,就是魔王给的压力还不够。”
“九天的时间,他不去想怎么去建立联盟,反而是作了反常的事,这种行为倒是很符合它的习性。”虽然不怎么明显,但神王的话里第一次有了语气:“大概是个假像吧!”
“如果这是假象的话,他想给我们留下什么印象呢?”长公主问:“魔王那边的意思,科恩似乎假借研究魔法,整理了自己对于联盟的思路。”
“丽瑞塔,你不觉得让我或者魔王去揣测一个人类的想法,可能是一种过分的要求?”神王的眉头皱了皱:“抛开身份尊严不谈,这也是一件很难办的事。”
“请父神原谅,我无意冒犯。”长公主明白这是自己失言:“我只是急于知道结果。”
“我知道你是无意,也知道你的好奇,”神王点了点头,并不深究长公主过错:“对科恩·凯达这件事,我和魔王有需要去领悟的地方,你们也是一样——找到一个这样的人类并不容易,你们要珍惜眼前的机会,至于能领悟到多少,那就得看你们的用心程度了。”
“父神的意思是说……”长公主抬了抬目光,发现神王的背影里沁透着一种冷酷。
“我们让科恩·凯达去编织一张网,他已经答应会像一只蜘蛛那样尽职尽责的去做,那么结果只有两个。”神王的声音漂浮在长公主耳边,不急不缓,却能让她感觉到有鲜红的液体在暗处奔流:“其一,他没能成功,只编织出一张残破的网;其二,他成功了,那张网漂亮、严密,能随时捕捉猎物……但这张完好的网是科恩·凯达编织的,所以必将成为他意志的延伸。”
“那我们……”长公主发觉那股包围自己的阴冷感觉,此时更加的真切了。
“编好了网,蜘蛛就应该离开,我们不能允许这只蜘蛛再盘踞在网心,去捕获他中意的猎物。”神王平静的说:“也就是说,虽然事情还没有真正开始,但总归有一个时间上的限制。”
“时间限制?”长公主心头一动:“科恩身上已经有了限制?”
神王笑笑,没有回答。
“科恩·凯达的能力有这么强大?”思索了一阵,长公主抬起头来:“父神对他的态度,并不像是在对待人类——如果父神仅仅把他看成是一个人类,那就不会选择这种预防手段。”
“丽瑞塔,你很聪明,你具备敏锐的感知和目光。之前我们谈话的机会很少,所以你对很对事情不够了解。”神王轻叹:“我与黑暗魔王在性格上有差别,比其他喜欢做,我更习惯去想……他认为有做的必要,我就要考虑到他做了之后的结果,甚至更远一些,这跟我对科恩·凯达的评价没有关系。这个人类,无论能做到什么程度,这都是他最后一次作为。”
“要消除科恩的最根本原因是什么呢?”长公主目光中的疑惑浓重起来:“以儿臣的判断,他似乎还没有威胁到神魔。”
“一个生命,如果有一次或两次超长的表现,我们可以认为是正常现象,只是出现几率不同而已;但是,如果出现一个不断有超常表现的生命,这就不能以几率来解释了。”神王并不对长公主隐瞒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有能力威胁神魔,是以什么为判断标准?你的主观意识,我的思考结果,都不能改变事实——科恩·凯达正在成长,而且速度从未放缓。”
“魔王要求他创建联盟,就是因为他已经成长到这一步了吗?”长公主的声音低沉了一些,谈后又恢复正常,很符合她此时被震惊的心情:“我们坐等他的结果,然后决定他何时离开?但是——如果科恩·凯达真的建立了联盟,那么他在名义上的地位就会很高。恐怕我们决定很不容易被执行,因为我们还要保留那张完好的网。”
“所以,科恩·凯达的离开,将与我们无关,而只是他自己的疏忽。”神王的目光很平淡,一点一点的向下移动,最后落到摇篮里的婴儿身上:“宿命之所以被称作宿命,是因为无法防备,也无法逃避,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其实不只科恩·凯达,很多人都有这样一种宿命,只是他们茫然不知而已。”
神王的话语逐渐变作叹息,悠然漂浮在平台上,长公主微微低下头,没有说话,仿佛不敢打断神王营造的平缓气氛。要知道,光明神王不是凡人,也有别于黑暗魔王,他睿智,他坚定,他的情绪很少外露,千百年来也难得叹息一声。
那么,在神王的这声叹息里,必然就夹杂了很多难以言状的东西,外人自然是无法理解,可是对光明神族来说,只要能领会了哪怕一丁点,也是受益匪浅的事情——长公主殿下或许不会在意去领会那么一点,又或者不屑于这但点智力提升,但她却不能不尊重这个“领会”的惯例。
可以说,整个山巅都在神王的这声叹息里静止下来,但这份平和的寂静并没有维持多久,确切点说,就在神王叹息的末尾,“铮!”的一声金属撞击声响起。
这个声音,是从神王和长公主的脚下传出,很响亮,很刺耳!
也打断了领悟的铁律。
立即,浩瀚的愤怒意念就从三层空中花园、数十个浮空小岛上飞腾而起,向着主平台下冲击而去——这是纯意念的精神冲击,强度远超过人类的精神魔法,其形态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别说是人类的魔法师,就算是光明神族成员,都不敢正当其锐!
精神冲击像是狂涛骇浪一般涌入平台下,虽然无形,却卷起了阵阵阴柔风势,至少在场面上,精神冲击很强力的镇压了那声金属声响,始作俑者已被这无孔不入的攻击惩罚!
没有错,在山巅平台上,此时只有光明神王和长公主两“人”,但能感受情绪并表达本身情绪的“非人”却非常多——空中花园里的一禽一兽,浮空岛上的一草一木,都是这样的生灵,它们虽然没有人类的形体,智力上也不如人类健全,但在实力上却不会输给普通的光明神族成员,而且极具数量优势。
如果是科恩?凯达被这样强大的精神攻击打中,就算不灰飞烟灭,也会立即变成白痴。可以说,除了光明神王这样的特殊存在之外,基本上没有人能坦然承受,就算是换了长公主殿下去面对,恐怕也要弄得花容失色、灰头土脸。
神王脚下的空间沉寂了一瞬,仅仅是一瞬,然后又是“铮!”的一声,远远强过了刚才那一响,甚至像是一声爆裂!
来势凶猛的精神攻击原路返回,以一种更暴戾的势头冲向原主人——只是稍微看了一眼,长公主就明白精神攻击被压缩了,能量比刚才强大。
刹那间,被加强的精神攻击在广阔的空间里横扫而过,三层空中花园一片狼藉,浮空小岛上哀鸿遍野。
“气势还不错嘛,这是第几次了?”光明神王的目光依旧平淡,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花园被搞成这幅模样。
长公主轻声回答:“回禀父神,这是第二次,花园恢复原状大概需要三天。”
“看看。”光明神王转过身来,长公主在他的目光中退开几步,右手手指在一根立柱画出一组曲折的线条,一大片光滑的地板开始虚化,几息之后就彻底消失,纯白色的火焰从空腔中延伸出来,火头摇曳着,但向外散发的绝不是热量,而是充斥着憎恶和毁灭的猩红意念!
长公主的手指再动,纯白火焰开始上升,更下面的物体浮现出来。那是一根被包裹在火焰中的黑色立柱,上下端的表面都蚀刻着金色魔法符咒,符文流动,催发火焰,不断炙烤着一个被束缚在立柱中端的人状形体——绝对不是肉体,因为肉体不可能被扭曲成这个形状!
他被强大的压力挤压着,身体的厚度只有常人的六分之一,四肢甚至与火焰混合!
隔着燃烧的焰层,根本看不到他的面容和表情,只能勉强分辨出四肢和躯干,这些部分都被另一种风格的魔法符文束缚在柱体上,源源不断的火焰从柱体下端涌出,直接从他的身躯中穿过,带出那些暴戾的意念……
比起单纯的囚禁,这更像一种剥离和净化,而且手法很残忍。
被束缚在柱体上的形体一动不动,任凭火焰在自己身体中肆虐,像是已经死去,但是,他那一对空洞的眼眶中却还闪动着两点红光,虽然微弱,却尖利得如同剑锋,其中包含的负面情绪,比被火焰带走的要浓烈得多,火焰所净化的,最多只是些残余边角。
微弱的红光闪动着,微微移动,最后,与光明神王那平淡的目光对视。立即,他的嘴里发出了无声的咆哮,“铮!”的一声响,束缚形体的符文爆裂了一组,他的胸膛挺立起来——但随即,更多的符文从上下两端涌来,再次将他的躯体压迫下去。
“你很有活力,这让我感到欣慰。”光明神王点了点头,从表情中看不出一点介意或不满,当然,以神王的城府,要隐藏这类情绪很简单:“你已经在这里待了有……”
神王拖长了尾音,目光却向一边的长公主瞥去。
“回禀父神,他在这里待了十五天。”长公主察觉神王目光中隐含了深意,要知道,堂堂的神王陛下,记性绝不会这么差。
“十五天,虽然被火墙灸烤的感觉不好,但相对于被抹去记忆,灵魂灌注进一个婴儿的身体,这时间还是很短暂的。”神王接过话来:“不管怎么说,你应该庆幸这一点,因为这婴儿还在,我们随时可能改变主意。”
火墙下的脸有了变化,那分明是一个笑容,但嘲弄意味却很强烈,甚至能够穿透火墙。
“你显然听到我与丽瑞塔的谈话,放心,这是我让你听到的,不算窥探。”神王走进一步:“想必你也明白,我为什么要阻止你的重塑,又为什么要让你听到这一切消息。”
“在火焰净化你之后,你就会重临比斯大陆,去做一个尽职的执行者,被执行的对象只有一个,这是我和魔王共同决定的。当然了,我们在这个目标身上会有其他安排,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并不需要你去做这种事,但谁也不能保证这点。”神王平静的说:“事情到了这一步,就不会再以任何人的意志转移,就算我和魔王也不能更改,更别提其他人了。当然,净化对你来说并不轻松,但是我有个花园也不容易,别再对我的花园撒气。”
长公主静静地站在原地,就算神王表露出如此人性化的言论,她依然低垂目光,一言不发。
被束缚在黑柱上、受白色火焰净化半月之久的,自然就是乌鸦——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的灵魂并没在规定的时间内被那个转生法阵净化,记忆消除也出了问题,始终达不到“空白”的标准……在典狱长费尽无数心力,在乌鸦的灵魂终于被抽离出躯体、即将灌注进新躯体的时候,光明神王阻止了魔法阵的运作。
在典狱长失望的目光中,乌鸦被带到了这里,然后,他就被当成根蜡烛似的点了15天。那白色的火焰其实是神王的分身,要比法阵厉害的多,深藏在乌鸦灵魂中的桀骜和暴戾,甚至是那点残留的记忆就这样被一点一点的烧成了灰烬……
当然,这种事情,哪怕是细微末节,普通的神族成员也是没有资格知道的。能了解详情的只有长公主殿下一人,但真正决定一切的还是神王,乌鸦被施加的一切都是神王所为,包括那诡异的火焰。所以,长公主殿下对眼前的事情没有任何发言权。但她很清楚,神王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现在不能等着婴儿慢慢长大,他需要一个顺从而强大的乌鸦——在出了意外的情况下,乌鸦将说科恩的终结者。
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但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仿佛已经忘记了一切。
异人傲世录第五十集第三章明寐0
回程的时候,魔族的新生代长公主特别为科恩开启了传送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少走两步,事实上,他被丢在那片虽然漂亮浩瀚,但却几乎没有现在通道的精灵花海里,这种粗心甚至粗鲁的安排,让科恩有充足的藉口骂人,或者就像他以前干过的那样--直接抽出黑铁刀,硬生生的劈出一条小径来,赳赳武夫花间开道,这也算是比斯大陆上一种另类的风景吧!
但令人奇怪的是,某人这次的表现很反常,他一脸平静的走出了花海,在展现了好脾气的同时,也展现了很强的方向辨别力。
他的步伐不悠闲,也不沉重,保持着一种特殊的节奏,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衡量,他行进速度很快,而且越来越快。只用了十天时间,科恩就站在距离花海数千里外,站在那片金黄色的麦田中了。然后,他就在散发着麦香的田野里伫立着,昂头闭目,整整一天,分不清是沉思还是在休息。
虽然看上去很帅,但科恩的凝立与格调无关,他只是想抓住一丝在头脑中闪耀的思绪--这丝飘忽不定的思绪,在见过黑暗魔王之后就出现了,虽然每一次都是一闪而过,却带给他极不舒服的感觉,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却始终徒劳无功,如果不是它再次闪耀时伴随的剧痛,他甚至都记不起来有这件事。
直到黎明的露水沁透了衣衫,科恩才睁开黑色的双眼,平静和舒适重新充斥在他的脑海里。呼出一口气,科恩披着朝霞重新迈步,然而这一次就没那么平静了——至少在情绪上,那件事情还有一些残余影响,直接导致他情绪上的焦躁,按照科恩的习惯,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事来安抚自己。
于是,他的两只脚尖向外撇了点,眼神中带着些阴郁,嘴角还斜挂着刚好露出两颗半牙齿的恶劣笑容,毫不顾忌自己正身处在魔属联盟的土地上,直接转上了最近的一条大路!
他冲向了距离最近的一座行省首府!
科恩速度块,走的又是路中间,凡是有挡在他前面的,或者是来不及躲避的,无论行人马车全部掀翻。不管在什么地方,这种行为都很招摇,而且他根本没改变形象!这一路上打飞三十多个武士,冲散两支商队,吓晕六位贵族小妞,还烧了一处税官哨卡……再用拳头横扫城门卫所后,新鲜出炉的大恶霸终于安静下来。
他坐到了城里最豪华的酒楼里。
黑发黑眼的科恩·凯达,这形象可以说是独一无二,属于一眼就能辨别的类型。虽然现在的魔属联盟有不少人喜欢跟风,顶着一头染过的长发、眼眶里戴着黑色晶石片,但假的就是假的,在真货面前没有可比性。那么自然而然的,大恶霸的身份在第一时间就被人知道了。
这城市的规模不算太大,但好歹也是堂堂行省首府,在接到警报后,数目庞大的卫戍部队立即赶来,最精锐的魔殿武士也如同幽灵一般浮现在街面上,再加上相当数量的魔法师和贵族官员……里三圈外三圈的围住酒楼不说,连整个城区都被纳入警戒区,禁止一般人通行。
但他们的兵刃是向外的,所有人的兵刃都是向外的!这虽然是一个包围圈,行使的却是保护职能。也就是说,他们没有想过要捉获这个魔属联盟的死对头,而只是想好好保护他!
用阴谋论和黑暗政治的角度考虑,发生这种事情是有可能的,也许魔属一方怕承担抓获科恩的后果,也许是魔属一方想通过台面下的动作留下科恩,更有可能是他们想谨慎的对待……但无论哪种缘由,他们都应该先派人探明科恩的状况和来意,这是一切的先决条件吧!
但他们没有动,所有的人,包括当地最高官员和一干实权贵族都没有联络科恩的意图,他们聚集在距离科恩不远的另一家酒店里,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神情都很紧张。这场面看起来很离奇,但真的会发生在每一个帝国——在皇帝或权臣出巡时,地方官员的表现就是如此!
但是,科恩?凯达并不是他们的皇帝。
酒楼的柜台老板在大恶霸进门时就晕过去了,幕后老板站在包厢门边两腿直颤,脸色白得比文件纸还高上一个等级,几位本地名流站在幕后老板身边,一个个噤若寒蝉,手足僵硬,早就没有往日的淡定风姿……
在他们的对面,在那组以名贵宝石和金银丝镶嵌的大幅壁画前,科恩·凯达坐得既懒散又粗俗,上身歪斜着像是没了背脊骨,一只腿好像被抽了筋似的蜷缩回来踩在椅子上,束在脑后的长发垂下来轻轻晃悠,黑色双瞳里流露出的绝不是好东西。很显然,寻遍比斯大陆,再没有任何一个流氓能坐得比他更专业!
不过回过头来想想,在这个进究实力的世界上,除了科恩·凯达之外,似乎再没有人能跟贵族名流乃至帝国联盟耍流氓,而且还能把对方吃得死死的--此时此刻,在科恩的视野中,这些人别说是反抗,甚至都没有人敢把身体挺直!
只是这种寂静未免太压仰了些,也不太符合大恶霸的性子,于是他轻描淡写的把佩刀丢在桌面上,只听“啪!”的一声响,对面的人头很整齐的向下一缩。
“扑通!”幕后老板两脚下跪,上身用很规范的姿势帖下,额头在地毯撞出一个小坑。老板身边的名流们,也很尽职的用额头撞了地毯,以消减对方的怨气。
“请尊贵的客人稍等,依照本地最高礼,无论身份高低,男子都不能亲手侍奉贵客!”
大恶霸显然没有料到本地风俗的奇特性,但人家已经五体投地,令他找不到借口发飙,只得无聊的用手指弹着桌面来消磨时间。
包厢里的事情,很快被传递到不远处的酒楼大厅里,围成一团的贵族们脸色各异,有羞愧,有愤恨,然而更多的是无奈。为了“招待”这位“贵客”,城市已经倾其所能,在外围站岗的都是最精锐的部队,在街上巡逻的是最虔诚的武士,就连在酒楼厨房里蹲着择菜的都是最圣洁的女祭司……最后,众人复杂的目光聚焦在几位女士身上。
这些贵族夫人们都是些此地最尊贵的贵族女性,是被紧急叫来去侍奉科恩·凯达的,她们现在换上了样式简洁而质地华贵的黑袍,摘去了所有的饰品,一个个素面朝天。要知道,这本是侍奉黑暗魔族的装束;而现在,她们却要用最高等级的礼仪迎接敌酋!
贵族的特点之一是具有传承性,再加上贪财、眷念权势,所以大多数人对地位和势力调整都很抵触,像今天这种万年难得一件的景象,在他们看来是耻辱,是奇耻大辱!他们无法理解,虽然对斯比亚的战争一再失败,虽然科恩凯达几乎是天下无敌,但自己也不能卑躬屈膝到这种地步!那个奇怪的命令,简直是出卖、是通敌!
但命令终究是命令,他们毫无办法,只能目送自己的女眷远去,看着她们款款进入那虎口一般的酒楼正门。
高贵的妇人们将会顺着地毯跪行到科恩·凯达脚边,垂下自己骄傲的目光,用她们细嫩的双手举起纯金托盘,高脚晶杯里讲盛满琥珀色的顶级佳酿,恳求科恩·凯达享用。而这仅仅是个开始,他还可以要求更多……想到这里,贵族们已洒下了热泪。
科恩·凯达可以娴熟的扮演各种角色,在带上流氓面具的时候,他理所当然的秉承了所求无度的职业精神,所以他不会被这个充斥着敬意的开场满足。说到底,不惹事还算是流氓吗?不挑战对方的底限,他还算斯比亚皇帝吗?虽然他不一定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享受这种待遇,但他一点不担心对方会耍出前恭后倨的手段,说到翻脸,还有人比他更擅长吗?
“这酒看起来不错,陈酿的滋味最好。”晶莹剔透的酒杯拿在手里,轻嗅着在杯口飘散的香气,科恩的目光扫视着这位女士的面庞:“但你觉得,献酒的女人也适用这个标准吗?”
这话说得有点隐讳,但却很伤人,大恶霸是嫌弃侍女的年纪太大了。
女贵族的头垂了下去,把自己的羞愤深掩在恭谨表情之下,倒是门边的一位名流开口解释:“尊贵的客人,本地传承的风俗很淳朴,我们把生养过后代、身体健康的女性看做最宝贵的财富,少女即使再年轻美貌,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陋习,难怪此地出产的舞姬闻名遐迩,原来是你们不把少女当人。”
从公正的角度来说,这习俗很符合族群利益,特别是在环境恶劣的地域。但大恶霸这是在没事找碴,当然要假装不明白,而且还准备就此跟名流们深入探讨一番……
按照经验,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做出选择:要么屈辱的忍受,要么屈辱的死去。
但科恩主导的这场好戏才刚刚起了个头,就被酒楼外传来的声响打断……士兵们跪拜的声音里夹杂着抽泣,还有些几乎无法听清的赞颂混合着,声势浩大的从远处延伸过来,很显然,这肯定是另一位身份显赫的人物到达了。
“真是扫兴啊,”科恩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开口问:“接下来的招待能否折现呢?”
听了科恩的话,名流们差点哭出来,因为这种问题无论怎么回答,下场都会很悲惨。
正在这时,一声带着不满的冷哼透门而入,挽救了包厢里的所有人。一阵脚步声停止,包厢门缓缓打开,令人眼前一亮的爱米尼·伊萨伯安特出现——在随行女祭司的小心簇拥下,魔族长公主殿下的身材显得更加高挑了,她用一种特有的静谧目光,罩定了坐相不雅的大恶霸。
科恩却不为所动,轻抿一口美酒之后把酒杯顿在桌面上:“还不上菜?!”
按道理,科恩在长公主殿下面前用这种态度说话,大家应该暴起,以“亵渎”的罪名把他撕成碎片才对,但众人没动,只是小心翼翼的把求助的目光放到长公主殿下身上,像极了哀伤的家犬,至于主人愿不愿为自己找回公道,那就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事情了。
“说得说,怠慢客人可不是好主意,大家去准备吧,这里有祭司就可以了。”短暂的沉默之后,举止优雅的长公主殿下一摆手,解除了其他人的苦差,然后,她的目光再次与科恩对视,无可奈何的叹息了一声,这才轻声说:“阁下才告辞不久,没想到我们就又见面了。”
刚刚走出包厢的名流们显然是听到了长公主这句话,不但齐声低呼,还有人摔倒、顺着楼梯一路滚了下去——堂堂的魔族长公主大人,往日只存在于信仰中的尊贵魔族,居然以“阁下”来称呼科恩·凯达!这可是平等尊称,怎么能放到一个人类身上!
“殿下的动作好慢,我唱了这么久的独角戏,都快演不下去了,你却拖到现在才来。”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科恩收敛了一大半不雅做派,脚放下,腰挺直。
长公主淡淡一笑,轻易化解了对方毫无道理的抱怨:“男子出场可以不修边幅,但女士出门总会多花些时间。”
“不错,你真的比上次要漂亮多了。”科恩点了点头:“请坐,你站着我有压力。”
这样的话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两人之间,所以,彼此都在这是想起了很多往事,无形中拉近了的距离,也让气氛变得缓和。
面带微笑的长公主伸手收拢裙摆,缓缓坐到了科恩对面,他们中间是一张可以围坐二十人的巨大圆桌,为了使桌面看起来不显得空旷,女祭司们不停穿梭,摆上一道又一道佳肴美味,从整只的烤野猪到指甲大小的雕花点心,菜式丰盛到一塌糊涂。与此同时,适合两人的谈话的环境也布置好了,除了留下两人在桌边负责斟酒之外,其他女祭司隐入包厢的各个角落。
“寒暄已毕。”一边看着杯中的酒液不断上升,长公主一边开口:“阁下弄出这么大场面,是已经考虑好了要跟我商议细节吗?”
脑海里有一丝思绪闪过,伴随着的痛楚让科恩眉头一皱。
“干嘛一上来就说这种事?”科恩带着微笑,用语言掩饰了刚才皱眉的真相:“你高估了我的本事,我只是肚子饿了想吃顿好的,顺便看看我在魔属民众眼中是个什么位置,却没想到他们如此盛情,最后还惊动到你,真是抱歉啊!”
说着抱歉的话,可某人脸上半点歉意也没有,倒是手里双持刀刃,准备要大干一场了。
“黑暗魔殿已经下令,只要阁下主动现身,魔属联盟各国都要以最高规格接待阁下,不再会对你展露敌意。”长公主殿下说:“只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招摇,很让人措手不及。”
“我的地位已经高到这种程度了?”脑中的痛楚越来越强烈,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头绪,这令科恩很难受,为了继续掩饰,他把餐刀在手指上绕了两圈,然后稳稳握住,刀剑遥遥点向长公主:“说谎可不是好习惯,外面城墙上还有我的通缉令!”
“你还没娇嫩到这个程度吧?那是历史遗留问题,撕掉通缉令也要花时间的。”对科恩的指指点点,长公主殿下用轻蔑目光作为还击:“你怨不到我这里,要怪就怪你自己招人恨。”
在场面上看,两人已经不再阁下来殿下去的,而是直接用上了你我,神态也是针锋相对。
“十一天,按照黑暗魔殿的庞大人力,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这种不称职的机构,魔族还是裁撤了吧!”科恩脸上挂着笑,因为脑中的痛楚正在慢慢消散,他现在可以集中注意力来跟长公主交谈——既然有这样一个机会,当然不要浪费了,瞬间之后,他就完全进入了状态。
要把这种场景进行无缝连接不是很容易,好在科恩在之前对这种谈判准备了方案,况且他一向没有固定风格,长公主也就只当他在搞怪,也没有想太多,对于科恩这个不客气的提议,她连表情都没有:“你的提议,我当然会认真考虑,有结果了再告诉你。”
“看来你对我很不满,是看我哪里不爽吗?”科恩唰的一声切下条鸡腿,放到餐盘里,慢慢削成连皮带肉的薄片:“很遗憾,是你和黑暗魔王给了我新的身份,要不你试试反悔?”
“我们不会反悔。”长公主哪会知道科恩的底细:“此路不通。”
“这样说来,我真是注定要成为另一个信仰的核心了?”科恩仔细的咀嚼着嘴里的肉片,盯着长公主的眼睛。
长公主殿下点点头:“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建立一个信仰要很长时间,而人类的寿命却只有那么一点点,我应该怎么办?”科恩一脸的为难:“为了神魔的大事,我是不是要确立几个继承人来玩玩?”
“你什么时候听说过信仰核心会担心寿命问题?”长公主殿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在合适的时间,你自然会拥有需要的一切!”
“我大概会被人骂老不死……”科恩若有所思:“那么,身为一个全新信仰的核心……也就是比斯大陆第三信仰的核心,我还能拥有什么?我的意思是,例如魔王拥有的那些?”
“你所见的,你所未见的,黑暗魔王拥有的一切,你都有机会拥有。”长公主正色回答:“你不会心急得现在就想拥有吧?”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不到时候,我不会追求虚幻的东西,但已经拥有的,我需要查实。”科恩放下手里的餐具,微笑着看向长公主:“你看,这就是我今天的唯一目的。”
“什么?”长公主没有明白科恩的意思:“你在查实什么?”
“地位!我的地位!”科恩的神情已经变得认真了:“从传送门出来之后,我的身份就已经改变了,而这个新身份,不仅仅是拿来招摇的,而是具备实际作用。查证的结果有两个,你想听听吗?”
“当然,我乐意倾听你的心得。”
“虽然魔属民众并不知道我是第三信仰核心,但因为有魔殿的命令,这城市的贵族们没有试图冒犯我,明明心怀怨恨还要极力侍奉,这真是不容易,所以他们勉强合格。”科恩看着长公主:“但是另一方面,就是你所代表的魔族,表现的就不是那么令人满意了。”
“你是想说不合格?”长公主的眉毛扬了扬:“我第一时间赶到,这还算不合格?”
“怎么说呢,其实这跟你来不来没关系,因为这个错误处在起点上,或者说,你并没有发现自己在态度上应有的转变。”科恩说:“魔王和神王是信仰核心,我现在也是,这个名份已经由三方订下——那么,你觉得一位魔族长公主殿下,应该与谁商量细节问题?难道魔族和神族商量此类事务,也是由你与神王直接面谈吗?”
异人傲世录第五十集第四章明寐0
科恩的语气很平和,然而这句话却具备了震撼性的破坏力——早在斯比亚内战时期,科恩和爱米妮就开始接触,来往的时间很长,中间又经历了几次身份上的变换,所以两人培养出了一些私交,甚至能算做一种大致上平等的关系,这里面夹杂着机缘、信任、欣赏和其他一些成分,虽然不算纯,但在黑暗魔族与斯比亚敌对的大环境下,却显得很珍贵。
科恩此时的说法,表明他不再满足于以前的平等关系,这就摧毁了两人之间的某些默契。在爱米妮的角度,无论是斯比亚帝国“臣子”时期,还是第一魔将时期,甚至是在长公主时期,她都没有用身份向科恩施压,现在科恩这么做,就可以视之为翻脸不认人。
所以长公主的目光锋利起来,就像冰冷的刀锋一般,在科恩脸上缓缓划过:“你的意思是说,我这样的身份,已经不适合跟你商谈细节?”
“私下里关系再怎么好,也要公事公办,外交无小事啊!第三信仰方面负责商谈细节的人是我,那你觉得真到有大事发生时,第三信仰应该让谁去跟魔王交涉?”科恩平静的回答着,他似乎自觉这要求合乎情理:“既然有规则,我们就要遵守,皇帝和大臣不可混为一谈。”
“皇帝兼任大臣的事你没干过?”
这与其说是长公主的一句反问,不如说是她饱含愤怒的警告。但立即,这种被天生优越感点燃的愤怒就被灌注进一丝疑惑,科恩·凯达为什么会这样说话?他难道不知道,这种浅白的态度对话会带来严重后果吗?
“我当然干过!”对面的科恩在这问题上毫不退让:“但你也说了,建立信仰是很花时间的事,甚至需要无尽的寿命,我可没耐性兼任到那个时候!”
“看来你很坚持,那你得先去找一位长公主来!”或许是科恩数次提到私交,又或是长公主胸襟广阔,反正她按捺住怒气没有立即发作——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长公主我是没有的,”科恩把餐巾拿起,好不悠闲的挂在胸口:“我手上只有一堆凡人。”
“我明白你的企图了,你是想提拔手下的凡人来担当仅次于你的职务,能得到与我商谈细节的身份只是个借口,重点是你舍不得放弃这批凡人吧?或者,你急于让鸡犬升天?”爱米妮殿下的目光不再那么凌厉,但语气并未好转多少:“为了目的,你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不择手段是上位者的专利,我会用,魔族和神族也不会排斥,”科恩笑着说:“我不提拔自己人,难道还等着上族给我安排一批人来吗?不是说养不起这批天上掉下来的官,只是我不愿意养着外人来烦我,你也知道,我不爽就不会做事,做不了事,我最后怎么向你们交代?”
“够了!这件事我会回禀王上,请王上决定。”长公主打断科恩的申诉:“你说下个细节。”
“别对我这么凶,我只是一个皇帝,干这种事情难免生疏,你要给我成长的时间和空间嘛!”某人厚颜的说起好话,完全忘记之前自己做了什么:“一个信仰,自然不能只靠我一个人,自我之下还应该有完备的机构负责日常事务,甚至还要有负责特殊事务非公开机构……信仰设置我从来未接触,我迫切需要参考,如有可能,请把上族的机构设置等事务向我公开。”
“虽然我们要你做的事情不简单,但你这个要求也太过分了吧?不用回禀王上,我现在就可以答覆你,你绝对得不到魔族的资料!”长公主殿下说得斩钉截铁:“我们的本意是让你按照你的想法去建立这个信仰,我们会给予一定的支援,但那不包括泄露本族的隐秘。换一个角度来看,如果让你模仿了魔族或神族的方式,那你的信仰还会有多少异彩?”
“你还真是无情啊,不过我还是要求你,向黑暗魔王转达我以上要求的全部内容,或者魔王会适合考虑我的建议。”科恩叹了口气:“你放心,我即便是拿到这些资料,也只能做分析参考,不可能完全照搬,那不是我的性格。”
“我不放心!你的性格我很清楚,能省力的事情你绝不会任劳任怨,这个要求到此为止。”长公主摇头的幅度很小,却给人一种完全无法商量的印象:“现在你可以说下一个细节了。”
“虽然我的考虑才刚刚开始,但当务之急是安排好斯比亚内部的事务,这中间涉及新旧贵族、异族、军队和内政各方面,再这段时间之内,我不希望有任何外界势力来打扰。”科恩也没有再纠缠下去:“另外,斯比亚的疆域在帝国来说很大,但对联盟来说却还是小,经不起波折,而条约商团担负着向斯比亚输送物资的重任,我不希望出现什么意外。”
谈话进行到这里,长公主殿下已经明白科恩一开始选择生硬态度的缘故了,其实事情并不复杂:科恩这个人很狡猾,懂得利用一切因素为自己谋利,无论他摆出无害或者流氓表情,都是为了打乱对方的心态,现在,他的态度忽硬忽软,波折得就如同连绵浪涌,而他的真实用心就像潜藏在水下的鲨鱼,凶残而冷酷的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如果不是长公主殿下有很高的警觉,说不定现在就进了他的圈套。
“对于你需要的平稳环境,我们当然会全面考虑,”长公主的回答分为两部分:“条约商团虽然与斯比亚有关联,但这种机构显然已经是一种区别于帝国的存在,所以这件事情不属于斯比亚的内务。你的要求超过了正常范畴,我不能作答。”
“我当然知道条约商团是一个什么机构,但你要明白,条约商团的物资输入对斯比亚意味着什么!”科恩据理力争:“斯比亚分裂之后,就会有好几个膨胀的政体和军事力量,如果没有稳定的物资输入,谁也不能保证从一个庞大帝国平稳过渡到几个正常规模帝国。”
“这不是一个你建立权威的绝好机会吗?不要再眷恋皇帝的思维模式,改变吧!”长公主用平淡的口吻说:“信仰很难建立在一个丰衣足食的大环境中,内忧外患才是它最好的土壤。”
“我知道,圣魔的信仰土壤都沁透了鲜血,但这是你们的模式。”科恩摇摇头:“既然是让我来做,我想走另一条路,我想改变……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
“我们需要你的信仰有新意;但泛滥的慈悲心显然并不是我们想要的,皇帝当了这么多年,你也应该明白善良与伪善的区别。”长公主的语气越来越接近黑暗魔王,很有些点评的意味:“你是第三信仰的核心没错,但你的管辖权里不包含条约商团。”
“那条约呢?条约商团的存在意义是为了履行与斯比亚的条约,无论他们现在或将来发展成什么模样,输送物资是他们的使命!”科恩并不气馁:“我不要求管辖权,我只要求他们按照条约给我物资!”
“那些物资不是你的,而是属于斯比亚的,”长公主轻笑一声:“但斯比亚就要分裂了。”
“不存在的只是斯比亚的帝国名义,而一个新的联盟会在斯比亚的国土上诞生,这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如果条约商团想赖账,我们就要自己去取!”科恩也笑了:“我不介意打仗。”
“哦?原来你还是要打仗啊?”长公主的目光从酒杯上扫到科恩脸上,不愠不火:“因为打仗,斯比亚伤痕累累;因为打仗,你不得不把几位皇妃藏起来……到了现在,你还想打?”
长公主在这次见面中的确有疏忽,因为她没想到科恩抛开了最困难的部分,直接进入细节谈判,这让没有准备的长公主很难应付。另一方面,其实科恩也没有说错,他本人跟长公主谈细节是不合适的,因为他是一方的最后决策者,如果不小心谈崩了,那就连下台的台阶都找不到……难道真要拿此类小事去麻烦魔王吗?这显然不是个好主意,所以,长公主殿下心静如水,变化多端的语气神态之下,其实是她那无与伦比的耐性。
“开个玩笑而已,我哪能说打就打,这又不是扮家家。”科恩这时候笑得有点腼腆,活像是被抓住小辫子的邻家男孩,但在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相信他这句“人畜无害”的保证。
“那可不一定啊,凡人皇帝的诺言可是最廉价的。”长公主殿下的微笑一向很迷人,可现在却好似多加了佐料佳肴,让人提心吊胆:“而且,你比他们还要贪心。”
围绕这个不算是最核心的问题,两人的交锋不可谓不激烈,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日后比斯大陆的政治地缘格局。在圆桌边斟酒的两名女祭司本来也算心志坚定,但处于这个风暴之中却被吓得不轻,脸色红变白、白变青、青变灰,而那些隐藏在角落阴影中的女祭司,虽然只是处于风暴边缘,也得把自己的背靠在墙上才能站稳。
双方都不想谈判破裂,但有都不准备放弃自己的主张,问题的关键是条约商团日渐增强的实力。只要不是昏庸之辈都能看出来,条约商团虽然建制简单,但做事却有效率,而且超然于混乱的帝国与联盟之外,影响力和凝聚力越来越强,它以后必定能超越腐朽不堪的联盟。
所以,条约商团不但是联盟的最佳替代者,而且还带着一种变革的意味在里面——它通过物资来调控权力,有直属的武装力量,控制力无视各种现有体系直达民间,再过上几年,两殿和两联盟的职能加在一起都比过商团。这样一种势力,绝不可能让科恩·凯达控制住!
但话说回来,要科恩·凯达放手也不那么简单,他先前派往条约商团的人是以“万”为单位,商团的车船资金大部分是他提供,摆明是把条约商团当成了自家的东西……这根刺不好拔,现在大家是在用“大义”名份清洗伤口,到了正戏上场的时候,总有一方会被弄痛。
“殿下这样说,可就让我伤心了。”在毫不退让的长公主面前,科恩终于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准备进入下一阶段:“条约商团,毕竟是因为我才建立的。”
“没错,两个条约商团是因为你才建立的,当因为这个就要向你效忠吗?”长公主点点头,尔后话锋一转,割开名为“真相”的皮肤:“条约商团深入神属、魔属两个联盟,今后的作用会更大。而你即将建立的第三信仰处于比斯大陆的中心,拥有包括神魔分界线在内的大片肥沃土地……你还要条约商团干什么?想要为你的新斯比亚联盟再插上一对翅膀?”
“多心了,多心了,我哪有这个意思,殿下可不要乱说。”科恩抓着酒杯,笑得很豪迈:“其实我的目的,不过就是要保证商团输送物资而已!倒是殿下你……堂堂的上族,随便拿别人的东西,道理上数据说不过去吧?”
“这要看是在跟谁说,说的又是什么道理了。”爱米妮并没有把话说绝,因为在她的心目中,科恩这个人的习性不怎么好,是个宁愿多苦也不会低头的倔脾气,一旦感受到威胁,他通常会选择直接对抗,所以要留余地,要让科恩把底牌翻出来之后解决,这才不会有后患。
更重要的是,通过分析这条约商团的事情,长公主可以深入了解对方的战略意图和心境变化,确定一系列谈判的立场和底限。
“斯比亚牺牲了很多战士,战争赔偿不能说不给就不给,皇帝也好,信仰核心也好,不给手下人谋福,位置就不牢靠。”科恩坐直了身体,开始用大白话进行赤裸裸的利益争夺:“我不喜欢跟各国皇帝打交道,成立条约商团是偶然,能发展到现在这样我始料未及,上族看上了条约商团并插手,我更是想不到。”
“当商团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不会再退回去。”长公主说:“必须有人割舍。”
“为什么要割舍的人是我?斯比亚一直受两联盟的敌视,打仗无数,牺牲无数,好不容易打垮了两个联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轮到跟两个商团打仗?”科恩还是保持着豪迈的笑容:“我坚信上族是很睿智的,不会看不到后果吧?”
长公主面上带笑,没有说话。
“作为一个旁观者,也许我不应该说这种话,但魔殿烂了、魔属联盟烂了是事实,而这两者烂掉的直接后果,就是咬着斯比亚不放,打仗,死人,很惨痛的教训!”科恩把餐巾平铺在桌面上,轻声说:“殿下有没有想过,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
“我不需要想,”长公主说:“你马上就会告诉我。”
“恐怕殿下要自己想了,因为这种话我不能说。”
“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怎么样都好,但只有殿下自己想到原因,才能明白这种危害有多大。不出十年,两个烂掉的商团,就是架在我颈间的两柄巨剑。”科恩看着餐巾,并不抬头:“斯比亚和我,绝不会再将自己暴露在这种危险中。”
“你……何必这么认真?”沉默片刻,长公主轻叹一声:“王上不会亲自执掌条约商团。”
“殿下真是聪明,一眼就看到关键。”科恩点了点头:“两个办法给殿下选择,一,黑暗魔王和光明神王亲自执掌条约商团,这样就能避免商团烂掉。二,让斯比亚抽空条约商团的血肉,那么它即使烂掉也没危害。”
“这两个选择都是那么苛刻。”长公主笑说:“你觉得我答应下来,会不会被打军棍?”
“如果殿下不认可,我只有选择最后一种方式。”科恩抬头,一字一句的说:“毁了它!”
“谈了这么久,这还是你第一次说出气势雄浑的话来。”长公主两手抬起来,无比优雅的伸了个懒腰:“可是呢,半点新意都没有啊!”
“我不靠这个吃饭,没新意就没新意吧,”科恩比不介意对方的揶揄:“我对条约商团的想法就这么多了,接下来,我想听听殿下你具有新意的回覆。”
“可能我要让阁下失望了,你已经把事情套到王身上,我怎么敢逾越身份回答你?”长公主脸上露出些苦笑:“就算是据实跟王上回禀,也免不了被责怪啊!”
“殿下的烦恼,恕我无法分担。”科恩站了起来:“这一餐不怎么好吃,我还是早点回去。”
“也好,关于你身份的变化,我会尽快通知各方,但阁下路上可要收敛些,这些城市可经不住阁下折腾。”
“早说谈判伤感情,你还不信,”科恩很无辜的摇摇头:“看看现在,我们已经疏远了。”
“这可怪不到我,”长公主也站了起来:“有进展的时候,我会通知阁下。”
“但愿吧,”科恩走到门边,转身过来说:“下次,我会派出其他人跟殿下交涉。”
“我猜到了,不会故意为难的。”长公主点头:“恕不远送,阁下顺风。”
既然现在拔除这根刺会很痛,那就留到下一次吧,也许在那个时候,双方在心理上都有准备了。
异人傲世录第五十集第五章明寐0
斯比亚帝国的强大举世公认,在经济方面它有钱,在政治方面它上下一心,在外扩张方面它的军队尤其厉害……这种种优越之处综合起来,各国以及各族对斯比亚的总体印象就是“可怕”。政客将领们还能用学识分析,带着理智去感受这份恐惧,但老百姓不行,他们对印象中的“可怕生物”认识很模糊,应对方法也很简单至极,那就是不要去接触,远远的避开。
所以在靠近斯比亚帝国控制区的地域,通常不会有人停留。当然,守备军队以及别有用心的家伙们除外,而这两者也很好分辨——在这里警戒的军队都属于一次性消耗品,从官到兵,他们吃饭睡觉带小便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而那些精力充沛的人,不是间谍就是走私贩子,斯比亚的法官们已经充分印证了其中的比例。
没有乡镇村寨,没有人类涉足,但并不是说明边境线魔属一侧就是荒凉的,这些区域只是寂静到了纯自然的地步,藤蔓掩盖道路,森林遮蔽山峦,河流静静的流淌。而另一侧的景象也惊人的相似,但斯比亚人并不怕任何相邻帝国,只是他们的数量还不够铺满自己的国土。
“扑通!”一声,平滑如镜的水面上爆出一片水花,惊得岸边树林中的飞鸟们腾飞不止。
不久之后,涟漪外的水波隆起一处,健壮的身躯穿出水面,黑色长发回旋着,向外洒出一片水珠,甩的最远的几滴并没有落回水面,而是溅到了精美的木制雕像上——那是一艘两头上翘、船身遍布着镂空纹饰的小舟,雅致而不华贵,很典型的精灵族风格。靠船尾一边坐着位身穿白色宫装的年轻女性,并无任何首饰衬托,面庞上也没有妆痕,却显得娴静而高贵。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丈夫样样不落人后,但是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么蹩脚的地方呢,”小舟上,持桨的丽人淡淡的笑着打趣科恩:“这个巨石直坠入水式,动静都快赶上战鼓了。”
“这是因为我的跳水导师一直是你啊,我的第一皇妃。”科恩用双手抹去脸上的水珠,毫不在意对方的揶揄:“居然到国境之外迎接我,真是太辛苦你了。”
“与夫君一贯的辛劳相比,这种事情真是不值一提,而且你突然变得这么客气,也会让我内心忐忑。”第一皇妃摇摇头,白皙的手掌向科恩伸出:“欢迎回家,我为你准备了衣服。”
科恩哈哈一笑,轻轻握住了菲琳的柔荑,另一只手把住船舷,不见怎么用力就跃出了水面,甚至在他上了船之后,船身都没有明显晃动。穿上干爽的衣服,科恩坐到菲琳对面,拿起了另一支船桨,小舟灵敏的掉了一个头,向河流中心滑行过去。
“虽然没什么军队,但按常理来说,这里还属于魔属联盟,你的卫兵绝不会放任皇妃在魔属的土地上泛舟,你是怎么说服那些家伙的?”小舟并不长,加之两头上翘的幅度有些夸张,所以两人的距离其实很近,科恩伸出手在菲琳支起的膝盖部位捏了捏:“皮肤弹性很好啊,身体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如果你需要一位战士,那我还不够格;但如果你只是需要一名舞伴,我就会很荣幸的向你挥手。”清淡的笑容中染上一丝红晕,皇妃伸手按住了科恩那只还在活动的手:“陛下,我们不是在待城,周围有几十双眼睛在看着我们呢!”
“原来跟随你的是联络处的人,还算尽职。”向四周看了看,科恩在隐秘处发现了一些熟悉的布置,点了点头:“其他人怎么样?”
“还好,虽然被几经改变的计划弄的手忙脚乱,但一切并未出轨。”小舟到了河中,正顺着缓动的水面滑行,已经不需要再划桨,菲琳就任由科恩握着自己的手:“只是我们一直不清楚你这边的状况,所以大家有些焦急了……魔族换了长公主,你与她的谈判还顺利吗?”
“怎么形容呢,比起以前那位,新的魔族长公主在态度上要好很多,但也更难对付,”科恩轻声说:“我怎么都没有想到,因为某人的原因偶然离家,最后会搞出这么多事情来。上族这次丢出来的计划堪称是大手笔,我的感觉只有两个字——震撼。”
“已经接到你的消息了,虽然够条件知道的人并不多,但大家都一致认同你的思路,上族的意志,斯比亚无法用任何方式拒绝。”如果说科恩的性格里有一部分受情绪影响而随时处于起伏状态,那么菲琳就刚好与他相反,她很少受情绪影响,特别是在分析的时候:“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夫君就不必太过担心,至少我们还有谈判的机会。”
“我哪有时间去担心,我脑袋里都被塞满了。”
科恩放好船桨,换到菲琳身边躺下,后者有点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将一柄小伞在船舷边张开,给他挡住稍嫌刺目的阳光。
科恩满意的点点头,尔后又长叹了一声:“你说,他们是怎么想的?”
“从现实的角度来看,斯比亚的扩张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不拿出一个合适的办法来,那么结局很难预料,而且一定是上族不想看到的那种——分崩离析。”菲琳轻声说:“斯比亚的成长速度是不正常的,现在的疆域已经大得有些管不过来,一旦遇到突发事件,比如说夫君你退位或者控制力降低,帝国就会从内部爆裂,那么这些残余力量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他们会向其他方向发展,把大陆搅成一团烂泥,”对这种事情的后果,科恩根本就不需要去思索:“虽然上族喜欢旁观战争,但他们并不喜欢不受自己控制得混乱。”
“是的,无论人类世界发生什么,最根本的层面一定掌握在上族手里,所以上族一定要阻止不受控制的事情发生,”菲琳点头:“让夫君你组建第三信仰,让斯比亚就地分裂成为第三联盟,这样就能回避波及整个大陆的混乱,即使战争会继续发生,那也是联盟下某些帝国的小摩擦,因为夫君的注意力会放在信仰上,对斯比亚联盟的控制力不再如以前那样直接。”
“因为上族很清楚,我是不会把这个信仰放在其他人手里的。”
“没错,上族把握住了这点,所以这已是定局,除非你比上族强大,否则你是无法反抗的。”菲琳点头:“夫君还是换个方向,看能不能玩出些花样来吧!”
“你的意思是说,相比斯比亚联盟的控制,上族更放心我去创立第三信仰?”科恩从下面注视着菲琳的侧脸:“这有点本末倒置了吧?一个全新的信仰啊,跟联盟不是同一层面。”
“你想知道?求我啊!”菲琳少有的拿出她的无赖口吻,不过无论怎么看,都是可爱多些。
在她看来揶揄的目光中,科恩愣了一瞬,然后一拍身边的船舷,翻身坐起:“我明白了!”
“不得不说,上族的安排果然很奇妙啊,一个信仰的建立,必然要以大量神迹作为基础,而创造神迹只有两个方法,一是具备超级的实力,二是拥有漫长的时间。”科恩冷冷的说:“但我没有堪比上族的超强实力,所以,我这样的凡人只能耗费漫长时间……”
“夫君真聪明,果然一点就透。”菲琳拍了拍手:“有什么对策吗?”
“现在就拿出对策?太急了吧?”科恩回答:“不过既然知道了关键,总会有办法的。”
用旁敲侧击的手段让科恩想到这点,无论是在亲人或是同一阵营合作者的角度,菲琳都应该比较欣慰才对,但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目光也远远的移开,语气变得有些低落:“现在我知道了,就算是我的夫君,也不是没有极限的。”
“你在说什么?”科恩没有立即明白过来,反问了一句。
“我是在想,科恩?凯达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毫无疑问,他一直都很优秀。”菲琳转回头来看着科恩:“夫君,就在刚才,你终于表露出对未来的迷惘了。”
“就因为,就因为我没在第一时间察觉上族的打算?或者是没有完全洞悉?”
“是啊,有这两点已经足够了。”
凝视着一脸平静的菲琳,科恩想给她一个如往日那种万事无忧的微笑,但却始终笑不出来,脸上的肌肉好像被魔法冰冻了一样,他看看水面倒映的自己,一层严峻神色正从脸上浮现,终于在最亲密的人面前出现了。
凝滞了好半天之后,科恩才叹了口气,苦笑着对菲琳说:“我觉得你来接我,并不是因为要揭穿我信心不足的真面目吧?”
“这当然不是我的初衷,只是一个意外的发现,”菲琳用一种少见的郑重口气回答他:“我得承认,我此时的心情很愉悦——如果我能,我一定会抱起你转上几圈。”
至少在表面上,菲琳是个温柔平和的皇妃,她极少用这种口吻说话,而一旦使用了,哪怕她所说的东西再荒谬、再难以让人接受,那也一定是真的。
“为什么?”科恩的惊讶中带着一点不平:“你的兴奋和雀跃,就因为我这次很逊?!”
“不是这个意思,”菲琳笑了笑,然后正色说:“科恩,你知道你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不知道,但你一定可以满足我的求索欲望。”
“你以前……我们以前遇到过很多事,很多艰难险阻,每一次都是你挡在最前面。这是你的性格。可是在最初的阶段,你真的不是那么强大,但幸运的是,每一次你都坚持下来了。”菲琳想了想道:“每一个需要选择的关口,你会表现得很平静。在整个过程中,你既不为混沌未明的未来祈祷,也不为艰难蹒跚的过去难过,甚至连脚下正在迈出的这一步,你都不会过于担心,恍若所有事都在你的掌握中,所有事你都司空见惯。”
“知道吗科恩,你从来没有真正怕过什么,虽然你会愤怒、你会低落、你会紧张,但在这些行为后面,是你无所畏惧的信念,每一次你出征,我在后面看着你的背影,都会觉得你整个人在闪闪发光。”
“这样的我……”可能是因为菲琳的语气罕见,所以科恩小心翼翼的问:“不好吗?”
“好,但是不很真实,因为一个无所畏惧的人,他绝不会是一个真正的人。这样的你,在给于他人的信心的同时也压迫着他们。一只狮子真能带领一群羊吗?不可能,因为他们不是同一种生物。”菲琳说:“能带领羊群的,只能是拥有同一种思维和行为的同类,甚至必须得是食草的,不然的话,羊群不会信任这个带领者。”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食肉的?”科恩还是不太明白菲琳的意思。
“并不尽然,科恩,无论是总督还是皇帝,其实你都做得很好,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麻烦,但谁会没有麻烦?”菲琳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你的想法和信念与我们,也就是被领导者没有太大的区别。你的想法或许会出格,或者会做些荒诞的事,但我们能够理解你的用心,所以,这里面就不存在什么大问题,我们也乐于被你带领。”
“你继续,我在听。”科恩似乎明白菲琳要说什么,但他却抓不到重点,而且在他的视野边缘处,那里的景物变得有点儿模糊……
“按照我的理解,是因为你不会像一个典型的人类那样去考虑问题。但在刚才,你突然让我感觉很真实,从你登基当上皇帝之后,你还没有这么鲜活过。”菲琳闭上眼睛、两手合十,很认真的说:“遗憾的是我现在不信仰上族,否则我会感激他们。”
“虽然说出来比较可怕,但我有所畏惧似乎是值得庆贺的事?”科恩脸上的苦笑神情已经发展成哭笑不得,他猛一凝神,觉得自己似乎还忽略了什么东西,但还没等他去回忆,痛楚感就充斥在他脑海里!
这一次,脑中没有闪耀的思绪,完全就是痛楚,而且强度极大,伴随着一阵恶心,科恩倚着小舟干呕起来……菲琳赶忙轻拍着他的后背,追问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科恩大口吞咽着清水,情绪波动起来:“这不是不舒服!”
“那是什么原因?”菲琳长期被病痛纠缠,很能体会这种痛苦,听科恩如此说法,不由连脸色都变了。
“等一下,你不要说其他的!”科恩抓住菲琳的手:“你说,你刚才说的话,一共有几句?”
“什么一共有几句?”这回换了菲琳迷糊了。
“在我说‘我在听’之后,你一共说了几句话?”很明显,科恩此时正忍受着剧烈的疼痛:“不要说内容,就说你说了几句话……或者,这小舟前进了多少距离,以树林为参照!”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这时也能看出事态严重了,更别说菲琳了,她可是斯比亚第一皇妃,正牌皇室血统加多年磨练,除了提刀砍人之外,处理事情的能力不比科恩逊色!
“在你说了那句话之后,我说的话是十句以上,”菲琳镇静的回答:“在我说话的同时,小舟驶过了前面的树林,进入这个树林边缘。”
“好!样!的!”科恩几乎是咬牙切齿,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根本就没有这一段记忆!这一定就是所有问题的关键!
“我回答了你的话没有?!别复述我的回答!”
“你回答了。”菲琳紧握科恩的手,神态冷静之极:“你谈笑风生,目光清朗,毫无异常。”
“你等我一下!”科恩扶着船舷的那只手,指甲已经陷进木板里:“让我缓过这口气。”
“没有问题,科恩,一切都不是问题,”菲琳抚摸着科恩的头,用一种近似诗歌的语调,在他耳边轻柔的吟唱:“我等你平静下来,你不用心急,我们有的是时间,这里是自己的国土,不是吗?斯比亚,这是我们力量的源泉,是我们的生长之地……”
逐渐的,科恩不在干呕,痛楚的强度也有所减弱,他稍微坐正了点,安心倾听菲琳的声音。在之前,科恩完全没听清楚菲琳在说什么,这时候才分辨出来,原来她咏唱的是自己以前哄琴伦小公主入睡的诗句,有漫长磅礴的龙族史诗,也有安详平和的摇篮曲。
脑海力的痛楚终于被驱离,了恩右手无意识的摩擦自己裸露的左胳膊,就像那些在冬天衣不遮体的流浪汉一样,菲琳忍不住环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驱赶他内心的寒冷。
“我好了,”趁着还处于情绪强烈波动的阶段,科恩说:“菲琳,帮我做件事。”
“你说。”
“你离开之后,”科恩住址了想说话的菲琳:“你离开之后,立即找个安全的地方,将你刚才对我所说的那些话,全部写下来,然后用密件发给我,告诉当值联络光,只能在我主动问起的时候才能拿出来。”
“好的。”
“现在,我们会说点其他事,跟那十句没有关系的事。”科恩看着菲琳:“你放心,我会找到原因的,这种事情,我忍不了!”
菲琳的目光中有担忧,也有疑惑,但最终,她的理智占据了上风。
“既然这样,那我们说说其他的事情好了,”菲琳放开手,坐直了身体:“按照你最新的指令,上族的两位小公主已经分别送往国境,正在等待与她们的祭司会和。”
“她们在斯比亚的使命已经完结了,急急忙忙的下嫁,浑浑噩噩的回归。”说起这两位小公主,科恩的脸上带着点笑容:“我突然觉得前途不是那么昏暗,因为她们比我惨得多!”
“嘲讽女性可不是绅士的行为哦!”菲琳很体贴,不动声色的把话题带向别处。
“是的,所以我在跟魔族长公主谈判的时候,就提出要另派他人进行下面的谈判。”科恩点头说:“亲爱的皇妃,我把嘲讽女性的机会交到你手上了。”
“你是说,要我去跟魔族长公主谈判?”
“没错,而且她们一定会答应我的要求。你跟魔族长公主的直接交锋,我很期待。”
“既然你这样肯定,我就接受了。”菲琳看着科恩的眼睛:“我这样的妻子,似乎很不好?”
“你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我对你苛刻,始终会对你说教,又罗嗦,又唠叨,又不会给你做好吃的……”菲琳低声说:“我知道这样不好,甚至会让你讨厌我,但我控制不住,因为,你很多时候就是那种缺乏管教的人……”
“恩,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么就保持下去把!”了恩回答很有点偷懒的嫌疑:“你刚才所说,要有点缺点才识鲜活的人类,睨视我的信任,我自然会包容你的缺点,至少你的缺点很光明正大啊,跟我背影一样饱含着爱与正义。”
你是说我的缺点也闪闪发光吗?!”
“我没有,这是你说的。而且,在说自己的缺点时别那么大声行不行?”
“看再你刚刚遭受过打击的份上,我这次就不计较了。”菲琳先不满的哼了一声,然后才问:“关于要与上族进行的谈判,我还需要知道什么细节嘛?”
“细节上我不管,我相信你明白要争取什么,在这种事情上你一向比我做得好。”科恩慎重的说:“我只要求一点--拖住她们,让我安排号一切。”
“你想托多久?”
“不需要太久,只要够我在国内走一圈的时间就行了。”科恩呼出一口气:“至于其他的细节,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异人傲世录第50集第6章明寐文字版0
简短的告别之后,菲琳登上了马车离开,而科恩则乘着小舟顺流而下。
他们俩这次会面,本来是要商议一些很细节的东西,但很不巧的被科恩的突发事件打断,最后只得匆忙结束。科恩的告辞与其说是仓促,还不如说是带着慌乱,这一点,不但科恩自己很清楚,菲琳也是心知肚明的,但她没有点破,因为她对自己的夫君有信心,对科恩,很多事情只需要一个提醒,点出症结所在就够了,他自己会找到最恰当的解决方法。
或者在旁观者的角度,菲琳这种处理手法很不负责任,在时间如此紧迫的关头让科恩离开,至少是一种对斯比亚的不负责任。但其实,斯比亚现在要面对的只是上族,而整件事情还处于与上族的交涉过程中,给科恩适当的时间和空间去考虑问题,这对斯比亚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一个思维混乱的首领,绝对无法为大家争取到一个光明的未来。
很明显,科恩身上出了大问题,任何人都很难想象,就在一场面对面的、完整的交谈中,自己居然会丢失一段记忆,而且还不一定是丢失,有可能是神智根本就没触及到这段经历。科恩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染上这个毛病……但是,它现在却真的存在!
这是精神疾病?还是魔法影响?如果说是精神的话,科恩找不出任何可能,倒是魔法影响的可能性要大一些,但是那种剧痛又是怎么回事?!这间歇性发作,一次比一次厉害,而且发作时机很不寻常,联系刚才的那次猛然发作,与其说是一种病症,还不如说是……还不如说是一种身体的自发抵抗。
“抵抗?”想到这里,科恩低吟一声:“妙不可言啊!”
那么,这到底是自己的原因,还是神魔在暗地里玩出的花样呢?
再高明的医生,也不一定能对自己进行诊断,况且还是这种牵扯记忆的问题。可如果这种变化真是神魔玩的把戏,科恩也不一定能够驱散——这里可以引入一个很晦暗的假设,即:科恩身心上的变化是跟随神魔的提议而发作,或者说,黑暗魔王之所以会见科恩,就是为了确定他真的处于这个状态中,然后才有了让科恩组建第三信仰的提议。
如果没有间歇剧痛的话,这一切看起来是多么合理。但遗憾的是,他找不到任何有关的线索,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连解决这种事情的欲望都渐渐的淡了下去。
几乎不可察觉,一种平静感侵袭上来,令科恩的思绪放慢了,情绪也渐渐的平复,那些愤怒和疑惑淡薄下去,他感觉很舒适,仿佛很多东西都不再重要……不得不说,在存在巨大危机感的时候出现这种倒退,这种状态很玄妙,甚至算得上精彩绝伦,有点类似明知道自己应该起床,却又要继续睡下去的情形,而且承继睡下去的念头占了绝对上风。
紧接着,一个冷战让科恩惊醒了些,警惕心头涌动着,让他触摸到了一个方向。想想看,他的意识现在出了问题,无法独立解决,却又无法跟别人交流、寻求帮助。换了其他人类的话,可能真的就此沉沦了,连思考的核心都被异常状态包裹着,还有什么希望找到解决方法?但很不巧的是,科恩这个人,在灵魂和肉体上都跟一般人类有些差别。
一般说来,主管思想的是灵魂,肉体是灵魂在(原文就是这样)载体,如果某一方面出现问题,另一方面必然受到连累,最后一起消亡……但是科恩知道,自己并不完全遵循这个规则,因为他的灵魂不像别人那么单纯,即使是在现在这个状态下,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
集中所有的挣扎与不甘,科恩冷笑了一声。
笑声未落,似乎就有额外的重量落到了船上,华丽的精灵小舟猛的向下一沉,无数晶莹的水珠在周围弹起,像帘子一样把小舟包裹起来——这一幕,被远远护卫科恩的联络部官员看到,有人刚想动作,就被老资格的长官阻止了。
“那不是敌袭,而是夜星自己施展的魔法屏障,也是他给我们传递的信号。”来自皇家近卫队的长官接着命令:“扩大防御圈,隔绝一切外部刺探的可能。”
皇家近卫队是一种传说中的人物,他们的话是不容置疑的,因为这些精英早已无数次的证明了自己的忠诚,所以,这个新型防御圈在很短时间内就扩大了一倍多,全部节点都是由最优秀的法师主持,绝对直径达到了五十里。在这个安全距离上,外人要想刺探小舟上发生了什么是不可能的。
“人这一辈子,总要经历些不平凡的事情啊,”科恩平躺在小舟上,看着魔法屏障之外模糊的天空:“好吧,就让我们来进行一场华丽的自我批评!”
忽略这句话里的其他元素,科恩说的是“我们”!
然后,科恩的右手伸向自己的胸口,手指微张插入肌肤,在一声嘶吼中,他用手从自己的身体里拉出一团蓝色光球,一脱离血肉之躯光球就鼓胀起来,在空中变成了另一个科恩!这个装束和发型都怪异到极点的科恩被摔向小舟另一头,丝毫没有什么风范可言,他软绵绵的在船舱中翻滚了一下,然后就懒洋洋的蜷坐在了船头——很惊人的变化,因为在离手之前这个科恩还只是虚幻的影像,而在脱离本尊的手掌之后,他就具备了真实的形体。
而且不只一个,在很短的时间内,躺着的科恩已经接连用手抓出了第二个、第三个“科恩”开,面貌神态各异,甚至在最后还拉出一个少年形态的“科恩”!
算上躺着的本尊,现场一共有五个科恩,从装束到神情都差距甚大,把这艘精灵小舟给挤得满满的。幸好这一幕怪异景象没被人看见,不然解释起来就得费口舌了,因为这种场面不是用“秘传分身术”之类的藉口就能蒙混过去的,本尊科恩的右手鲜血淋漓,胸口血肉模糊,谁家的分身术是这个风格?
一件事情或者一个场面,难以理解并不代表无法解释,只要当事人能明白就行,况且在科恩.凯达身上出现这种事,真不值得大惊小怪。
从一出现开始,穿着贵族礼服的少年科恩就是一脸的急切,他蹲到本尊科恩身边,先掬水洗去他手上的血迹,再擦拭着他额头流出的冷汗,但其他“科恩”就没有这么紧张,其中一个只是冷眼看着,另一个脸上挂着嘲笑的表情,船头那个则是完全没有反应。
本尊科恩沉寂片刻,又扫视了其他分身一眼,这才开口:“我病了,是心病,而且很重。”
这场面很诡异,也很容易混淆,因为看起来每一个科恩都是真实的,每一个科恩的神态和气质都不可模仿……但是,谁能真正做到呢,让今天的自己和昨天的自己脸对脸的交流?这可不是在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话!
“我来晚了,真是抱歉。”白光闪耀,另一个虚幻的应向站在小舟翘起的尾部,也就是位于正牌科恩的头顶上方,轻声笑着说:“难得一见的场面啊,不介意本人当个观众吧?”
“关你屁事!”冷漠的科恩扫了虚影一眼,不怒自威:“滚回你的空间去。”
“不要这样冷漠嘛,撕裂灵魂要忍受巨大痛苦,他有这等勇气和毅力来做,一定是遇到了很大的难题,而我呢,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但说不定能提供一些资料,就算提供不了资料,也可以把这个撕裂灵魂的伟大事件记录下来啊!”虚影伸手在自己脸部一阵猛揉,“现在怎么样,你们大概能就收我这个观众了吧?”
一抹,头发变成黑色,一揉,眼睛变成黑色,再一乱搓,这虚影已经把自己的脸变成科恩的模样,而且是最忠厚老实的科恩。不得不说,他这个寻求认同的行为很无耻,但在几个正牌科恩面前,他这种无耻又排不上号。
“如果你听了,你就会背负上无尽的义务和责任,”冷漠的科恩回答:“你能做到?”
“当然。”虚影点了点头,语气中充斥着一种无奈和萧瑟:“对我好一点没坏处,我的诞生是科恩的错。站在杀戮之魔的角度,我是多余的,如果离开科恩的身体,等待我的就是消亡。作为一个依附科恩才能存活的魔法生物,我现在没有其他选择。”
“哦,杀戮之魔也有今天,”面带嘲弄的科恩接过话:“先叫声哥哥来听。”
“要有礼貌,按传统,我比你的年纪大,而且善意的提醒你,我并不是杀戮之魔,我只是杀戮之魔的记忆复制,”虚影摇了摇头:“本尊阁下,至于吾的去留,你怎么说?”
“香蕉你个西瓜!”本尊正看着少年科恩给自己包扎伤口,显然是没有什么好心情:“先找出原因再说!”
“没有问题!鉴于目前混乱的书面,我提议由我来主持这个会议,各位不会有任何异议吧?”杀戮之魔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既然大家都要依靠本尊存活,那么帮助本尊解决难题就是大家的义务,具体的情形大家都很了解,那么现在就先帮本尊找到这个病因吧!”
“其实我并不是那么心急,难得出来一回,”蜷坐在船头的怪异科恩懒散的说:“看看,秘传分身术的真实身体,独立的灵魂人格,简直是再舒服也没有了。说起来,我要感谢那个生命守望者,如果不是他传授的灵魂撕裂,我可没机会独立出来。”
“你不说话我都忘记了,我的印象中没有你的存在,”杀戮之魔上下打量着怪异科恩:“笑脸的是科恩邪恶的一面,冷脸的是科恩平静的一面,嫩脸的是科恩少年纯净的一面……但是你,你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他不为人知的一面,”怪异科恩瞟了一眼杀戮之魔:“自来熟的宝贝,其实每个人都有这一面,你可别轻易触动,否则本尊心念一动,你这个单纯用来承载记忆的家伙就会灰飞烟灭,我想你不会那么愚蠢,非要把自己到被灭口的位置上吧!”
“你不用提醒我,这只是个纯意识层面的交流,别人看不到也听不到我们,如果不是出于本尊的意愿,我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杀戮之魔平静的回答:“但我们没有必要就主导权进行争论,本尊的状态现在不稳定,而大家是本尊各个阶段和层面的自我意识,分裂之后还能进行各种思考推理,只要我们的意见汇集起来,大概就能为本尊阁下尽义务了。”
“你们就别在意细节了,”少年科恩抬头说:“本尊现在很危险,我们要抓紧时间。”
“亲爱的少年,不用那么紧张,”怪异科恩说:“我们已经独立出来,不受那种症状的影响了,另一方面,有我们的独立存在,分担了一些状态,本尊也能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因为我们和本尊的联系并不是这种症状所能预料的,它还没有这么高端。”
“那么我们的交流,会被幕后的黑手察觉吗?”少年科恩问:“假如这是个阴谋的话。”
“资料库,”笑脸科恩打了个响指:“解释给这少年听。”
“如果不介意,能不能在前面加上‘请’?”杀戮之魔有点无可奈何:“少年,我们是本尊的一部分,确切的说,我们是科恩灵魂的一部分……当然,我的位置比较尴尬……一个灵魂的自我交流,就像思维一样不可琢磨,能力再大,管天管地,你管得了一个灵魂的思索?”
“你们这群混蛋!还有心情玩学术!”本尊骂了一句:“别装了!我知道痛楚是你们干的!”
“冤枉,”冷脸科恩说:“至少不关我的事。”
“也跟我无关,”少年科恩一脸茫然:“我还不清楚这件事啊!”
“想知道的话,拿来那份密件不就好了?”笑脸科恩对本尊说:“我们不太受影响,就意味着你也保持了足够的判断力,而且在合为一体的情况下,我们并不清楚事情的始末。”
“我坦白,痛楚是我干的。”杀戮之魔点头:“因为你的意愿,我一直依附你而存在,而不是被你吞噬,但我的一部分终究不是属于你,长久以来的警惕性得以保持,所以我察觉到了异样,但是我没有能力提醒你,只能把这种不安传导给你,最后由你自己导致了痛楚。”
“之后再找你算账!”本尊再幻化出一个分身,去岸边拿取密件。不过一会儿,分身就取回了需要的东西——不得不说,菲琳的考虑很周详,那是一个防水的包裹,里面不但有信笺,而且有记录声音的魔晶石。
“我有个预感,”看着本尊拿出魔晶石,笑脸科恩说:“接下来的事一定很好玩。”
“但愿如此。”本尊向魔晶石中注入一丝魔力,轻柔的光芒从晶石内部亮起,菲琳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觉得,上族允许你组建信仰,是不是也有这个因素在里面?”
小舟上没有人说话,都在仔细聆听着,因为连杀戮之魔在内,谁都没有听到过这句话。
“你上一次真正的冲动是什么时候?你比最苍老的祭司还要冷酷平静,你的情感几乎是凝固了,除了一些习惯性的执念之外,你的身躯还装着什么?”
“是的,你经营帝国,爱护家庭,但与其说这是情感,还不如说是一种习惯,你习惯了在国事上斤斤计较,你习惯了维护身边人的利益……”短暂的停顿之后,菲琳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以前最喜欢的琴伦小公主,除了已养成习惯的那些爱护行为,夫君你做出什么新的逗她开心的事情了吗?斯比亚不久前法定了女儿节,你为什么没有想起给她礼物?”
“告诉我,夫君,你最近喜欢上什么别的东西了吗?看什么人顺眼了吗?你觉得最有价值的东西,无论人或物,是否依旧是记忆中的那些?”菲琳的语音变得很轻柔:“想想以前,科恩,跟所有的男孩子一样,你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那么感兴趣,你喜欢挥舞宽大的木剑,即使不能使用魔法,你还是孜孜不倦的研读着魔法书籍,可是现在呢?要知道,当你真的喜欢一样东西的时候,你不会用任何藉口去疏远它的……”
“噗!”的一声,魔晶石被捏碎了,本尊一脸严峻,都不觉得手痛。
异人傲世录第五十集第七章明寐0
“毁灭证据也没用,因为我知道皇妃接下来要说什么,”笑脸科恩一点都不顾忌:“不过这件事情倒是挺新鲜,这些话,为什么被阻隔在记忆之外?”
“这里,这上面有回答。”冷脸科恩拿着信笺,表情很是丰富:“这回答真是规范,太讨好了,看这句——我或者疏忽了你的关心和他们的亲情,但亲爱的,我希望你能理解,在这种环境下,我要把自己的真实情感隐藏起来,越深越好,有时候做得太过,你能体谅吗?”
“谁有印象?”笑脸科恩看着大家,没有回答,然后,笑脸科恩看着杀戮之魔:“资料库,发光发热吧!”
“如果是一种病,或许可以阻隔某段记忆,但不可能伪装科恩说话!”杀戮之魔肯定的说:“这是铁证!科恩中了暗算,而且,这至少是禁咒级别的魔法!”
“魔法吗?”冷脸科恩问:“是诅咒魔法?精神类魔法?”
“没有哪种单一种类的魔法有这两种功效,拆开来说吧,”杀戮之魔说:“幻境类魔法可以阻断目标对外界的感知,本质上讲,幻境是一层膜,隔开了目标和现实,如果这层膜够高级、够精妙,就可以过滤某些资讯,就像拦河的渔网,只过小鱼不过大鱼……但要搭乘这个效果,对魔法一起极高,在我的记忆里,人类根本没这个能力。”
“我肯定,”少年科恩说:“人类以及精灵的记载中,绝对没有这种魔法。”
“那你之前生存的盔甲呢?”冷脸科恩问:“那不也是幻境吗?”
“是幻境,可并不是我做的,再说盔甲空间只有意识能进入,跟这种能在肉体上作用的魔法是两回事。”杀戮之魔两手一摊,学足了科恩的风范:“记得生命祭坛的那场战斗吗,生命守望者那个幻境够高级吧,作用不也一样?”
“明白了,”点了点头:“那么第二种呢?”
“第二种看似复杂,能够模拟科恩说话,但其实这魔法科恩见过,”杀戮之魔说:“记得不久之前,你胸口那一剑吗?”
“那一剑?”本尊说:“你是说乌鸦?灵魂印记?!”
“灵魂印记是这组魔法的第二形态名称,”杀戮之魔说:“它的第一形态非常古老,名称叫‘律令’!”
“很早以前,律令魔法伴随强横的生命诞生。别问我详细的纪元和年代,因为我也不清楚,只是资料而已。”在五个科恩的目光中,杀戮之魔局促的笑了笑:“简单点,这是高级力量对低级力量使用的魔法,跨越级别瞬时发作,而且极少失败,所以才叫律令,而潜伏后发作的第二形态叫灵魂印记。但是这种魔法必须跨越级别,也就是说,差不多同一级别的两个个体不能相互使用,因为任何一方都不构成先决条件,那就是威势——威势超强,效果越好。”
“威势?”少年科恩问:“这是指什么?”
“你可以把威势看做一个魔法加持的光环,在本质上它属于自然系。就好比龙族的威势,可以施展也可以收敛,但龙族灭亡之后威势就会湮灭,用木头做条龙也绝不会产生威势。”杀戮之魔解释说:“在另一方面,龙族的威势对于一般生物例如战马,效果很好,但对实力相差不大的高等魔兽就没什么效果。”
“也就是说,龙可以对战马使用律令,而不能对类龙使用?”少年科恩问。
“都可以使用,只是效果不同,”杀戮之魔摇头说:“一头巨龙,可以律令战马立即死亡,但对于类龙就只能律令回避,对上其他巨龙的话,律令只能算打个招呼。反正级别相差越大,效果越好,甚至可以群体律令,所以一群野马永远当不了屠龙者,一群凡人也干不过神魔。”
“你知道得这么详细,”笑脸科恩有点不怀好意的问:“就不只是资料了吧?”
“你也知道,我的本尊有时会登峰造极,”杀戮之魔的笑容里带着点羞涩:“用过几次。”
“也就是说,这个背后黑手的能力很强大,足够对科恩使用律令,但现在能对科恩造成威压的人物可不多了。”冷脸科恩看看本尊:“这样说起来……情况很不妙。”
“科恩中的这个,属于律令魔法的衍生系,受那层幻境魔法的支配,在幻境魔法阻断记忆的同时发作,效果是代理科恩对外反应。”杀戮之魔说:“从这个角度来看,杀伤性并不大。”
“不!”本尊科恩打断杀戮之魔的话:“阻断记忆和代替我回答都只是表象,要找到被它掩盖的东西,就是在我身上真正发生了什么!”
“这也有线索,被阻隔的资讯就是这魔法想要掩盖的真相。”冷脸科恩说:“皇妃的那些话为什么被阻隔?那些话有什么共同特点?”
“很明显,那些话说明科恩的性格在改变。”笑脸科恩说:“这就是重点。”
“是,菲琳话里的意思,几乎都是说科恩的热情在消减,也没有新的爱好产生,甚至对最亲密的人,也只保持着一种习惯性的行为。”少年科恩说:“这个问题并不复杂……我们现在可以比较一下,看本尊在情感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这办法很简单,也很有效,在某个角度看,在场的全是科恩!
“不需要回忆和比较,本尊的人性变得淡漠了。”笑脸科恩点了点头:“更确切一点应该说……欲望,是欲望!”
“香蕉你个大西瓜!”先是瞬间的沉默,然后其他科恩异口同声,骂得非常整齐。因为到这一步,要推论真相已经不远了,等到“欲望”两字一出,一切就变得更加醒目!
欲望的定义很广,从求生的口腹之欲到纯精神的求知探索,还有些不便宣扬的,林林总总都被包括在内,可以说,在凡人的生命中,有相当一部分的时间和行为直接跟欲望有关。欲望的消减,而且自己没有察觉,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是非常严重的事件!
“这不是正常过程,也不是什么沉沦。”冷脸科恩想得更单纯些,他看着本尊科恩说:“首先,身为皇者必然会被欲望包围,在纯自然的状态下欲望不可能消褪得这么快,况且在我的层面,我是一个有强大求知欲望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欲望只会变得更强大、更浓烈。”
“但是现在呢,不要说什么求知欲了,本尊对武技、魔法甚至美女都不敢兴趣,”一脸嘲笑表情的科恩说:“在一个生存条件如此恶劣的环境中,本尊甚至放弃了对力量的追求,这无疑是一种自杀行为。可笑的是他自己毫无察觉,需要亲爱的皇妃来提醒,更可笑的是明明知道这一点,他追寻答案的欲望却在减弱……如果不是有撕裂灵魂这一手,我们全玩完!”
“是另一种诅咒或精神魔法?”少年科恩说:“本尊这种状态很像进入了幻境,知道有危险,却没有能力去回避或考虑,反而深陷在幻境中无法自拔,甚至连独立思考都办不到。”
没错,回顾推论的整个过程,本尊科恩都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平静,甚至是在查知一半真相之后,他的反应都说不上激烈。但是,没有任何正常人能绝对平静的接受负面消息,哪怕在场的是自己最亲密的人,更别说猛然发现自己身上的巨大隐患!这就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他身心的变化有多剧烈——在自己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还能保持平静。
这绝对是科恩性格上的畸变,与一般的情绪反应是两回事。
不错,身为一个领导者,科恩需要平静的心态,但现有的这种“平静”显然是不能被接受的,说得粗俗些,这等同于一种精神阉割……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并不多,在目前,神魔的嫌疑最大,从他们的角度出发,让一个内心已经无欲无求,但手段匪夷所思的科恩去组建第三信仰,这是件多惬意的事!
“其实,一切不是很明显了吗?”杀戮之魔说:“结合前后发生的事情想想,除了神魔,还有谁会这样做?”
“但是,我之前与魔族谈判过,”本尊说:“在谈判的过程中,并没有发现这个迹象……”
“你傻了吧?”笑脸科恩一点情面都不留,哪怕被嘲弄的对象包括自己:“跟魔族长公主的谈判,你早就准备好了一切策略,所谓只谈细节不说框架,那是你模拟过无数次的,谈判时只是照本宣科而已——而且你在谈判中的表现不是很好,这也表明你在欲望的退化。”
“假设是神魔给本尊施加这样的手段,想想看,如果任由这种症状发展下去到极致会是怎样?”冷脸科恩说:“神魔让本尊建立第三信仰,看起来很大方,但他们真的完全放心本尊吗?如果让本尊找到非常规的发展手段……”
“不用说如果了,”笑脸科恩插话:“大家都清楚本尊最擅长干这个,他一定会找到的。”
“那么本尊会利用第三信仰做出什么事?配合本尊的性格和欲望,难保不会对神魔构成极大的威胁和破坏,”冷脸科恩继续说:“所以,消除本尊的欲望、保留本尊的智慧就成为对神魔最有利的选择,他们不是喜欢看表演吗?还有比这更安全、更精彩的表演吗?”
“所以我们的本尊就成为了没有欲望的木偶,而神魔就可以假手局势变化导演整个棋局,第三信仰能做的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完全没有侵略性,更别提做出让神魔无法抵抗的举动了。”笑脸科恩说:“而斯比亚联盟受第三信仰领导,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但是,比斯大陆的格局始终是变了的,由二变三,充斥着无视可能性,可以满足神魔的需要。”冷脸科恩说:“神魔是控制欲极强的存在,或者说,他们对秩序的要求从未改变过。”
“那么,神魔是什么时候下的手?是在前几次见面时吗?”少年科恩问:“但菲琳是在这之前察觉不对,以她的性格,应该经过深入考虑后才决定开口”
“没错,”冷脸科恩说:“而且菲琳有段时间不在待城了,虽然差不多每天都有书信往来,但达不到面对面的直观感觉。所以这个症状在此之前就有细微表现,被菲琳察觉而没深究。”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就证明了一件事,”笑脸科恩说:“神魔先使用了另本尊欲望消减的手段,又在起效之后,使用了掩饰手段——魔族头子与本尊见面,大概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那么,现在大家已然确定了,这是神魔施加在本尊身心上的一种手段,很必要,也很有效。那两种魔法,其实只是为这个状态提供掩护。”杀戮之魔适时行使起主持人的职能:“但这种状态到底是什么东西引起的?是第三种魔法吗?我完全没有头绪。”
“什么东西?”一直没有说话的怪异科恩这时冷哼一声,从船头站了起来:“要不是看在本尊是被人算计的份上,我可懒得管这种闲事。”
“你知道?”少年科恩惊讶的说。
“差不多,让开!”怪异科恩一把掀开少年科恩,俯身看着本尊:“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但你什么时候再放我出来玩?”
“做梦。”本尊科恩一点情面都不讲:“我不会再放你出来。”
“你们怎么说?”怪异科恩转头看看其他科恩:“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不想讲讲价钱?”
“这真是闹剧,”杀戮之魔长叹一声:“我们分明就是一体,还要讲什么条件?”
“那不一样,我只代表他不为人知的一面,也只代表那个阶段,”怪异科恩解释说:“一体的时候,我必须背负和分担不属于我的使命,什么解救众生、光复帝国,那跟我有个屁关系!”
“但是,我们终究是一体的。”少年科恩说。
“你这么纯洁善良,那他泡妞出麻烦之后,你有义务帮他解决吗?同一个道理,他现在砍几个人,我有什么义务去帮他擦屁股?”怪异科恩扭头看着本尊:“一年两次怎么样?”
“如果是我,请允许我再加上一句,”笑脸科恩说:“一次八个月,一次四个月。”
“爱说不说,”本尊毫不通融:“一起玩完。”
这已经可以算是很高规模的“内讧”了,冷脸科恩一声不吭,少年科恩着急却说不上话,杀戮之魔是完全傻了眼,场面变得更诡异——如果说其他科恩的表现是正常,那么本尊的表现就不正常,他很冷漠,不但是对分裂的意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冷漠。
“果然是这样,不但感觉迟钝,连情绪都没多少波动,你们能想象正常的科恩被这样对待而不反击吗?”怪异科恩似乎从本尊的反应中印证了什么:“不过,这感觉很嗨吧?”
“嗨?”其他科恩和主持人都是一头雾水。
“就是舒服,爽!”怪异科恩稍微解释了一句,然后再问:“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但你还想不想来点其他的?”
本尊没有回答,但是目光有所变化。怪异科恩凑近了很多,先“啪啪”给了本尊两个响亮的耳光,然后无声的说出几个词组——其余科恩连带杀戮之魔虚影,其实都在一定程度上与本尊的感觉相连,虽然不理解怪异科恩的行为,但却感受到本尊那边传来的精神震荡!
异人傲世录第五十集第八章明寐0
分裂状态下的灵魂,一时连接并不紧密,甚至说得上有些模糊,不然就无法保持独立性。
在这种状态下察觉到本尊的精神震荡,也可以证明那种震荡的强度。
“你确定?!”本尊科恩支起上身,一把抓住了怪异科恩,手背上青筋暴凸!很明显本尊从半混沌半倾向的状态中醒悟了!至少他明白自己的状态是什么东西造成的,而且反应剧烈——他的瞳孔瞬时收缩了一下,尔后在脑海中涌起了滔天的愤怒!
“深陷在这种‘舒适’的状态中而不自知,明知极端险恶而不寻求自救,你还有其他解释吗?”怪异科恩冷笑着:“如果不是因为科恩的灵魂是各个阶段意识的合成,你大概连这个挣扎行为都不会产生。如果第一皇妃多次提醒你,大概最后会付出生命的代价吧!”
“说得真好,”本尊也冷笑一声:“好像在之前你也没有意识到吧?现在装什么纯洁!”
本尊的冷笑,还有这带着讥讽的话,与之前那种漠视相比,在态度上已经有极大的改变。
“因为这样的机会很少嘛,”怪异科恩换上了真正的笑容:“而且还能隐藏我的自责。
“是吗?但愿你隐藏得够深。”本尊放开怪异科恩,俯身到船舷外呕吐起来——其余人看得不明就里,但却知道本尊的状态正常多了。
“虽然方式不同,但原理是一样的,”怪异科恩对其他科恩解释:“神魔或者使用了一种实体物质,或者是一种前所未闻的魔法,让我们的本尊深陷在欲望消减的状态里,并且以这种状态为标准行事,这很像一个幻境,如果不是本尊灵魂的构成很复杂,大概到死的那一天都无法醒悟——所有可能破除幻境的影响都会被排斥,皇妃的提醒也会被本尊忽略和遗忘。”
“简单说行吗?”少年科恩还是不太明白。
“简单的说,我上瘾了。”本尊擦了擦嘴:“不管是什么东西造成的,我对这种状态已经上瘾了,我会产生强烈的依赖,主动去寻求这种欲望减退的感觉……”
除了本尊再一次的呕吐声之外,小舟上一片沉默,无论哪个意识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自己——他们都是科恩的一部分——是对这个精神状态上瘾,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祝你好运,也祝我们好运,我们能做的大概就这么多了,”冷脸科恩开口说:“要先找到源头,你才能摆脱出来。”
“不能找,找到了也不能摆脱,”笑脸科恩否决:“假定这种状态是靠持续输入维持的,如果我们抵抗,那么神魔必定察觉,最后结果会怎么样?”
“我们其中留下一个作为提醒?”少年科恩提议。
“我们不能在本尊之外独立存在,这个分身术时限一到,我们就得再次凝聚。”冷脸科恩说:“再说了,依据撕裂灵魂的痛苦程度来说,本尊也不太可能重复这个会议。”
瞬时,全部目光汇集到了杀戮之魔身上,后者很无奈一笑:“你们觉得我有这个能力吗?我连秘传分身术的实体都不能进入,我只是个幻象啊!”
“这样说来,只能靠本尊自己了?”
小舟上再次沉默。
“可能,我真的需要一些祝福了。”呕吐告一段落的本尊科恩终于重新躺下,有气无力的说:“谁去告诉外面的人,让皇妃在首次谈判中跟对方交涉,让对方尽快发布关于新信仰的消息——我原以为,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后面一句,本尊当然是针对自己上瘾这事。
“还好知道怎么戒除,”怪异科恩叹口气:“你就当是报应吧,想成逆袭也可以啊!”
因为这句话,一场无可避免的争吵开始了。不过这种争吵,是因为科恩心情上的放松,“科恩”一放松,就代表着六“人”中的五个半放松了。
整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现在可以肯定,是神魔给科恩用了阴招,具体手法不清楚,确切时间也不可查,但大概时间是在乌鸦私奔事件之前,因为法定女儿节就是那个时候的事。
整套手法中包括三个步骤:一是用某种东西消弱科恩的欲望,二是用类似幻境的魔法阻止科恩从外界得到提醒资讯,三是启用律令类魔法配合,在幻境类魔法阻隔提醒资讯的同时,代替科恩向外界做出回应。这三个环节配合得很好,充分说明了神魔也是有脑子的生物。
对于科恩,他首先要了解的重点就是一个环节,因为后两种是魔法轻易不好触碰,如果让神魔发现了,说不定会启用更隐秘、更歹毒的手法来代替。所以,悄悄的了解并解除自己欲望消褪的状态,这才是科恩最明智的选择。
上瘾、欲望减退、忽略基本情感,这是怎么回事?其实很简单,这就是毒瘾。
大概只有少年科恩和杀戮之魔不明白,因为少年科恩这部分意识还停留在与前世记忆合体之前,而杀戮之魔压根就不知道科恩“不为人知的一面”到底代表着什么,而其他“科恩”也自然不会把如此重大的秘密告诉他,哪怕他现在是科恩的资料库,也只能得到个极为模糊的解释……开玩笑,这来历可是科恩的底牌!
不过在其他方面,资料库的贡献不凡,首先杀戮之魔提出了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那就是根据幻境类魔法的弱点,利用一个完整灵魂的不可分割性(绝对分割)来构建一个绕行的通道,顺便为自己谋得了福利。这事只能由他干,因为秘传分身术的时限一到,科恩撕裂出来的意识就会重新融合在本尊体内,只有他还能在外面流窜。
这一个杀戮之魔,他从诞生到存在都是非法的。因为从本质上讲,他其实是一个复制品,也就是说,他是复制于盔甲里那个杀戮之魔,原料用的是科恩本身的灵魂能量!
这个复制行为牵扯到另一个秘密——源头是在生命守望者身上。
科恩和乌鸦曾经在幻境中与生命守望者苦战一场,曾经被生命守望者打得灰头土脸,最后不得不拼命,在翻箱底的过程中,科恩召唤了神族长公主赐予的黑盔甲,而真正的杀戮之魔就依附在盔甲里。接下来的发展就比较简单了,盔甲里的杀戮之魔终于跟他的本尊乌鸦碰面,完成了合体,最后造就了大闹福克斯堡、终结上任魔族长公主的大豪杰。
合体是完美的,一般看来事情到这就结束了。但遗憾的是,杀戮之魔和乌鸦合体的地方没选好,更别说观众也出了问题。
生命守望者不是实体存在,他本身是希列三世的灵魂分裂品,盔甲里的杀戮之魔也是个灵魂分裂品,所以一露头就被生命守望者发现了,更要命的是,生命守望者显然对杀戮之魔抱有相当敌意和戒心,于是立即行动。在那个幻境中,守望者就是至高神,瞟上一眼,在乌鸦和杀戮之魔及科恩都不知情的状况下,就把杀戮之魔的大部分资讯给复制了。
再然后,事情就出现了一个奇妙的转折,在被暴走状态的科恩打败之后,这个复制资讯混在大量的魔法武技资讯中,被守望者转送给了科恩,整个过程就藏在那个深情的对视里。
如果科恩是个普通人,他或许不会注意到这个资讯,但他当时刚刚唤醒自己的灵魂力量,又得到包括“撕裂灵魂”在内的一大批新颖魔法,难免会手痒,于是,科恩当即就剥离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力量,完成了对杀戮之魔的再次复制。
在宇宙中以纯灵魂状态裸奔无数岁月,科恩在这方面的造诣并不比守望者逊色,甚至在掌控程度上超越了守望者,想想也是,他本人的灵魂历程非常复杂,当中融合的东西也很多,没能力做幻境不要紧,还有分身术,所以他现在才能变出这么多科恩来。
科恩当时一个试验性的行为,却带来极好的效果,那份资讯“活”了过来,给科恩提供了关于乌鸦和杀戮之魔大量资讯,要不然,科恩哪会知道乌鸦的改变,以至于后来用阿布代替自己去窥探那场千年孽情?
但初次操作未免生疏,这个复制品的“体格”非常羸弱,提供的资讯也不完整,之后就完全陷入沉眠状态。
科恩也没去管,想等他苏醒之后才决定去留问题,所以复制品就在睡眠中保留了一定的独立性,直到发现科恩出现异常,并最终引起间歇性剧痛……如果时光可以回溯,科恩一定会回到当时,去为自己这个决定歌功颂德!
因为使用了科恩本身的灵魂力量为原料,所以这个复制品的记忆属于杀戮之魔而意识属于科恩,他无法完全融入科恩的灵魂,也无法获得秘传分身术的实体。但好处也很明显,他不会背叛科恩,也可以转换存在方式,即便是在科恩体外,别人也无法察觉他的存在,就像现在,他站在船尾,但除了科恩之外,没有人能看到他的形体。
有了这些特点,他就能成为另一条保持对外感知的管道。
他可以依附在科恩的任何一件随身饰品上,绕过幻境魔法的包裹,去获取真实的外部资讯,再通过灵魂完整性把这些资讯传递到科恩的意识中。因为魔法始终是魔法,再这么高级也还没达到能监视意识思想变化的地步,所以这个办法就成功了。
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科恩已经对自己的状态有了察觉,而且得出了结论,那么就意味着这组魔法对科恩的禁锢作用减弱了,再加上有个对外感知的管道,科恩已经有足够的判断力去考虑对策——但魔法的禁锢依然存在,科恩一旦说“情感、欲望”之类的词汇,律令魔法就会立即生效,别人听到的会是其他话,比祈祷灵验得多。
所以,科恩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要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让自己被动抵御毒瘾。
怪异科恩的提议是“放纵”,就是让一部分意识保持清醒,而主体意识取消一切道德禁锢,以极端的放纵来抵消欲望减退的症状,必要的时候还可以通过其他手段,刺激放纵的深度和广度。坦白说这不是一个根治的方法,但具有以毒攻毒的作用。想想也是,摄入毒物本身就是一种放纵,再仔细想想,这种方式的副作用也太大了点吧?少了毒瘾,再多出一个杀戮之魔来,或者来个午夜?魔?真要到了那一步,科恩还不如死了干净!
少年科恩的提议很纯洁,就是用学习和锻炼的方法转移注意力,但这个提议立即就被忽略了,没办法,少年的想法总是比较浪漫一点,而且这部分意识也不知道毒瘾是怎么回事。剩下两个意识,笑脸科恩和冷脸科恩干脆就打了起来,以至于被本尊提前融合了。
过了没多久,小舟上就剩下一个科恩,还有别人看不见的、依附在战刀中的杀戮之魔。另外一提,因为杀戮之魔拒绝了“打工小弟”之类的戏称,所以被强行安上了“小九”的昵称。这个“九”并不是排名,而是指待遇等级,他落在四皇妃、小公主之类的等级之下这很正常,但落在阿布之下就太惨了,阿布甚至都不在这!
因为这个原因,小九的情绪不高,有气无力的飘在科恩背后。他形体只有常人的三分之一大小,呈天蓝色,但他本人一再强调这其实是“苍青色”,也不知是哪个年代的词汇。
“老大,我们去哪?”小九与科恩的联系,是直接通过灵魂的联结达成,不受任何限制,也不受任何监视方式的窥探。
“去精灵领地,这东西应该跟植物有关,而精灵是最了解植物的,再说,我也要跟精灵们商定些其他事。”科恩回答:“在找到戒除的方法之前,我只能硬抗!”
想了想,科恩将精灵小舟靠岸,回头去跟菲琳见了一面,科恩没有说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他想说也说不出来),只是好生安慰了菲琳一番,再对未来谈判中的一些细节做了提醒。菲琳是个很坚强的人,虽然心里担忧,但并不流于表面。
告别之后,菲琳去统筹安排谈判团的事,科恩则按照以前的安排,登船向斯比亚腹地进发,目的地是精灵族建立在神魔分界线边缘的新聚集地。哪里是广阔的原始森林,人烟稀少,物产丰饶,希望保持平静生活的精灵们非常喜欢,通过皇妃的途径要了去,取名曙光森林。
科恩原本打算在曙光森林会晤各异族头领,商议死毕业成为联盟之后的问题,现在正好公事私事一起办……不过想到这点,科恩不由开始哀叹起来,组建联盟和信仰已经千难万难了,现在又加上自己的隐疾,前途险恶啊!
哀叹完毕,科恩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开始默念爱米妮·伊萨伯安特殿下的大名,准备把谈判的地点和日期确定下来。大概在一顿饭的时间之后,他接收到了对方的回应。
看着爱米妮的身影出现在面前,科恩脸上挂起了一抹平和的微笑,因为她没有发现第三者在场——小九在他肩上碎碎念,对爱米妮的装扮很不以为然,这算是巧合吗,当自己陷入一种麻烦时,就有一个助力出现?但无论怎么说,科恩现在并没有输!
他想到了一点,神魔在自己身上做这样的事,并不是他们对自己感到恐惧,至少现在科恩·凯达还不具备这种能量!神魔这样做,是因为一个正常的科恩·凯达,可能破坏他们的图谋。或者这根本就是神魔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控制、执着!
神王和魔王,原来他们也有了欲望啊!
异人傲世录第五十集第九章明寐0
记忆和意识,这显然是两种东西,但哪一样才是决定性格的主要因素呢?这个问题已经困扰科恩好几天了,之所以会有此种疑问,是因为小九的性格已经逐渐丰满起来。但此君并不像科恩,也不像乌鸦,更不像杀戮之魔——虽然他的一切都是来自于上述三者。
首先,小九是个诗人,虽然时而是个忧郁的殿堂派诗人,时而是个热情万丈的吟游派诗人,时而是个自学成才的粗俗派诗人,但无疑都拥有令科恩胃口败坏的杀伤力,单单一个“啊”字,他就能变换出十二种长短音调,甚至单独成诗,让科恩在毛骨悚然的同时深感佩服。
其次,小九是个完美主义者,表现方式为批评,这一路走来,任何东西都无法让他满意,草木野兽都不能入她的眼,完全是一副逢山嘲讽、遇水奚落的架势。科恩初时还能忍,到最后不得不使用家长大权,甚至创造出了一系列另类魔法:灵魂安抚、灵魂颤栗、灵魂灼烧……
至于其他的性格,例如说暴力倾向、过度自恋、摇摆不定等等,就显得太正常了,因为这可以在小九的三个本源中找到原形。不过在展现性格的同时,也有让科恩高兴的事,那就是小九逐步开发出他独特的能力,从这点来看,小九极为强大。
他是以灵魂能量方式依附在战刀上,负责替科恩摄取外部的真是资讯,正所谓需求决定一切,所以最先出现的技能不是实体技,而是纯能量的观察技能,他本人取名叫“洞察”,科恩却称之为“色鬼的凝视”。这是一个能深入观察目标的技能,只要目标是活体的生物,小九就可以逐层观察,甚至能透过致密的树皮和树干去观察树心,动物的肌肤皮肉更是无法阻挡他的透视,这不正是色鬼们梦寐以求的终极技能吗!?
第二个技能属于大范围感知类,不过感知对象必须具备一定灵魂能量,至少要产生情绪波动才能被小九察觉,所以这招被科恩取名“闻香识人”,小九坚决不从,但科恩也不接受他“涟漪”的称呼。为了发泄自己满腔的激愤,小九终于开发出第三个技能,也是里程碑式的攻击技能,“灵魂共振”!这是个很有效也很阴毒的技能,作用于目标灵魂,破坏目标的躯体。
原理很简单,灵魂是一种能量,哪怕再小也具备破坏性,而灵魂蕴藏处的生物器官都是很娇嫩的,但小九不在科恩体内,所以在这方面毫无顾忌。他先通过观察和涟漪锁定目标的灵魂,然后用特殊的方法令自己震颤,进而引发目标的灵魂震颤,以达到破坏周围器官的目的。在作用之前,目标不会察觉到,而一旦察觉时,共振就已经产生了,完全没有防御时间。
这简直就是暗杀者的福音!
在看到一头足有三百斤的黑熊高高跃起,然后脑后飙出一片红雾就玩完之后,科恩开始管小九这招叫“打闷棍”,让小九哭了个淅沥哗啦,再也不提开发技能这事了,转而跟科恩讨论其他东西,不过也多亏有小九搞出这些名堂,让科恩在路途上保持了思维活跃度。
曙光森林,终于在眼前了。
小九非常兴奋,虽然他存在的基础是科恩的灵魂力量,但除了科恩告知的东西外,他没有任何一点关于科恩的记忆,对比斯大陆的认识也是从杀戮之魔那里继承来的,而刚好杀戮之魔在很久以前——那真的是很久以前——曾经在这森林里盘桓过,还留下好几处巢穴。
被烦的无可奈何,科恩只得在这位“内奸”的指引下开始探宝,好在这时候已经到了曙光森林,防御圈留在外面了,汪然科恩换个方向就得大费周章。
“这就是杀戮之魔的宝藏?”忙了半个钟头,看着一地腐朽不堪的金属制品,科恩哭笑不得:“欺骗主人,这是很严重的罪行!”
“哎呀,老大,还有其他地方嘛!再说这几支玉笛也不错啊,你不是自诩是个优雅人士吗?带上这玩意能增加你的魅力啊!“小九并不气馁,而且油腔滑调的本事不比科恩差:“我们即将跟精灵会面呢,虽然女精灵长得不怎么样,但总比女人类要养眼些……”
“你是在影射几位皇妃吗?”科恩眼睛一瞪:“皮痒啊?”
“我是说精灵一向崇拜优雅人士嘛,只要老大你优雅起来,不管什么事情都好说,就好像野兽向猎人翻肚皮一样……”小九毫不在意,反而开始挑衅:“不过老大你会用这玩意吗?”
“大概会一点,让我想想。”
科恩好歹也算是贵族世家出身,各种乐器都有涉猎,哪能让小九看扁。科恩观察了玉笛的造型,再用魔法火焰里外“清洗”两遍,他立刻开始了研究,没过多久就找准了音律,开始吹奏起来。
但一路上,小九已在各方面展现出深厚功底,所以科恩只能出奇制胜--他现在所吹奏的是一首从未在比斯大陆响起的旋律,这个选择是在提升欲望的心态下做出的。
“哇--好古怪、好淫荡!”小九被深深震撼了,两只眼睛的面积占了半个脑袋大!
在他的记忆中,所有的音乐都是出自神殿或魔殿的祭祀音乐,奉古朴、厚重、深远、清越为主旨,虽然也演变出《风流寡妇》之类的豪门舞曲,可也脱不出宫廷风格。这种不带任何祭祀风的曲调,在他听来带有很强的颠覆感,叛逆味十足。
于是,小九越来越激动:“我喜欢!”
“咻--咚!”的一声,科恩的笛声和小九的喝彩都被打断了。一支晶光闪闪的羽箭钉在科恩上方的树干上,尾羽还在震颤着。
“精灵领地。不容亵渎!”一个清灵的声音传来:“请报出身份!”
“老大,看来你的威信不足,很不足!”为了掩饰因过于激动而导致的失职,小九盯着树林深处:“哟,原来是个女精灵,还戴着面具呢,身材还过得去,但是她的上衣严重影响了胸部发育。老大,你现在欲望程度如何?要不要尝个鲜?必要时我可以帮你按住她的双手——啊!我为什么会说这种话?难道是被老大淫荡的笛声影响了?”
给小九施加了一个灵魂颤栗作为胡言乱语的惩罚,科恩出现在持弓待发的女精灵面前,先一脚踢翻她身边的同伴,再用低沉的声音说:“亵渎?“
“在精灵领地,请阁下尊重精灵的习俗,这种粗鄙的音乐会令我们反感!”女精灵下意识的回答了科恩,然后她的目光变得疑惑起来,在科恩身上打量着:“你是?……“
“我是?”科恩一点也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只是觉得无奈:“我是什么?”
“这是陛下!科恩·凯达陛下!”一名长老级的精灵出现在十步之外,看样子是负责这片区域防守的主管:“日安,斯比亚皇帝陛下!请陛下原谅她们的失礼,她们是森林的原始精灵部族,在我们到来之前,并不知道外界有斯比亚帝国的存在,只见过陛下的画像。”
看着精灵长老严谨的礼节,科恩向前的精灵当然不会再怀疑,跟着单膝跪下,话也说的不太流利:“日安,黑暗中的希冀之星,精灵族永远的君主,比斯大陆王中之王……陛下先前被树荫遮蔽,我没能看清陛下的模样,这是我的疏忽,请陛下惩罚!”
“这些头衔是什么时候给我安上的?”科恩对精灵长老摇了摇头:“我说,直接叫名字不成吗?”
“陛下,拥有这些称号并不是坏事,而且都代表着特殊的意义,是最新一届异族头领大会决定的。”在得到允许之后,长老靠近科恩:“听说陛下要来,长老们都去森林入口等着迎候,我们扩大周围的警戒圈,却没想到陛下在这里出现。她是太心急,这里距离入口不远,要是笛声打扰了迎接仪式,她的过失就大了,而且她根本不知道是陛下要驾临。”
“我只是随便走走而已。”科恩深知自己的行为才是误会的成因,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精灵,发现她的年龄不大,应该还不太擅长迎合:“你说,那笛声真的很……粗鄙吗?”
“这……我……”女精灵窘迫的看了一眼长老,但没能得到对方的帮助,最后一咬牙:“是的陛下!那笛声真的很粗鄙!”
“好!”科恩哈哈一笑,示意长老带路,走了两步回头说:“我赦免你那一箭的过失!”
然后,笛声再次在森林中响起,而且在之后的日子里,这组笛声还充满了变化,一直在挑战每一位精灵的审美观,有时候是旋律相同的歌声,虽然没人能真正听懂,但谁都知道那不是什么积极向上的内容——但在这个地方,只有一位精灵能让科恩暂时闭上嘴。
这位精灵正走在通向巨大树屋的空中通道上,对于科恩的笛声,也只是无奈的轻轻摇头,脸上并无怎怪或不满。一路上,负责警卫的精灵武士们恭敬的向她行礼,也打断了科恩的抒情歌咏。
“陛下,三十六部族首领来了。”
“母亲,请坐。”科恩面带微笑打了招呼,然后转头吩咐侍女:“让小嘉德兰近来。”
没错。在科恩对面坐下的就是精灵族上任族长,现在的首席长老——温丝丽皇妃的母亲。
虽然因为历史原因,斯比亚境内的异族算得上很强大,但还不够资格代表整个种族,斯比亚有精灵,其他地方也会有,而曙光森林里就有一个精灵分支。新领地很可能牵涉到合族,对整个精灵族来说。这可是大事,必须有一位熟悉精灵事务,人面够广的人来主持。
毫无疑问,现任精灵族长温丝丽皇妃并不合适,所以开辟新领地的重任就由首席长老执行。
不得不说,首席长老很擅长这种事,曙光森林目前已经成了全大陆精灵最向往的地方。
“母亲,精灵合族的事情顺利吗?”趁传唤小嘉德兰的时机,科恩问:“需要我帮忙不?”
“一切还算正常,除了一些隐藏太深的分支部落之外,大部分精灵部落都与我们取得了联系,一致向我们表达了善意的问候。甚至还有其他异族也找来了,目前正在查证。”首席长老回答:“通过这次大融合,我们收集到很多失落的瑰宝,其中包括魔法和武技,还有几个传说中的精灵职业,这些我们本以为失传的东西,却在隐秘的地方存活着,真是万幸。”
“包括哪些呢?”科恩打起精神追问,因为他是上位者,不能在这种事情上打击精灵族的积极性:“很神奇吗?”
“神奇与否我不好判断,但一定能帮上陛下的忙。例如翔空武士、幽灵法师,但他们人数并不多。”首席长老微笑着介绍:“但有一个职业必须向陛下推荐,就是狂信祭司。在漂泊的艰辛岁月里,他们从不信仰神魔或者其他信仰,只效忠精灵族本身,有绝对的忠诚,数量也足够。”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职业?”科恩有些惊讶:“我从未听说过。”
“随时能为精灵族付出生命的祭司,他们奉月亮为姐妹,战斗能力很惊人。可供陛下征召的数量是一千一百人,但如果陛下要征召他们,最好要独立使用。”
“这样如何?请母亲替我完成征召,秘密送往待城附近,我会让人接收的,就单独编入我的亲卫军。”科恩回答:“翔空武士和幽灵法师也选出一批来,我看看再安排。”
“这样最好。”首席长老不再说征召的事,因为外面已经传来了小嘉德兰的脚步声。
“见过陛下!”走进来的小嘉德兰一脸风霜,但身板挺直,他说不出精灵那么花哨的问候,可是膝盖落地的份量很足:“小嘉德兰来了!”
“你是嘉德南,以后不要再叫自己小嘉德兰。”科恩用朴实的方式肯定了他:“坐下!”
“是!”
“拿地图来。”科恩对嘉德兰的反应很满意:“给嘉德兰一枝笔。”
“三十六部族的势力已经到了什么地方?能绝对控制什么地方?”科恩打开比斯大陆全图:“画出来。”
嘉德兰在地图上画了些线条,大多分布在神属魔属的主要商路两侧,又倚靠着分界线和斯比亚便捷画出几块椭圆来:“线条是已经渗透到的地方,椭圆是绝对能控制住的地方。”
“发展得不错,”科恩研究着地图:“保密程度如何?”
“三十六部族里什么种族都有,只要派出合适的人,没有扎不下根的地方。”嘉德兰说:“保密方面,不可能像专业人士那么严密。”
“这样吧,你选一批人送到联络部,有联络部替你训练,然后由你和联络部共同指挥,进行一些隐蔽任务。”科恩点点头,想了一会之后才说:“但目前,你要做两件事。”
“请陛下发令!”
“其一,我要你在斯比亚帝国内,构建一条环形通道,另外建立隐蔽的武装。”科恩的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这个通道必须连接着几大异族的聚集地,通道要有后勤能力,平时关闭,但能在危急时打开,供军队驰援任何受到攻击的部分——要能应付一场中型战争。”
“这是为什么……”虽然疑惑,但嘉德兰还是点头接受:“是!”
“建立武装时你会得到各族的帮助,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哪怕是以盗匪的名义,但这件事要绝对保密,露馅了谁都救不了你。”科恩说:“第二件事,你现在散布消息的能力怎样?”
“三十六部族散布流言的能力很强!”
“不,这不是流言,而是千真万确的内幕消息。”科恩丢下了笔,用没有任何起伏的语气说:“科恩·凯达,将建立一个与神魔平等的信仰,相关谈判会在十日之内首次进行。”
“啪!”的一声,嘉德兰摔到了地上。
“这是……科恩,你确定?”
“放心吧,母亲。我还没疯。”科恩向精灵一笑:“这是真的。”
异人傲世录第五十集第十章
空中花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茂,清淡幽雅的花香又开始在平台边萦绕,阳光亦如之前那般柔和,闭目享受着一切的,还是凭栏而立的光明神王。丽瑞塔·克纳赫公主站在神王身后,正轻声念着手上的最新消息。当然,她手里的情报都是通过黑暗魔族长公主传送来的,但因为神王正在进行一件不容打扰的事情,所以这“最新”两字就要打个折扣。
“神魔与科恩·凯达的第一次谈判,却不谈常人最重视的东西,只涉及到一些细节要求。”神王睁开双眼:“长公主,你对他这种策略作如何判断?”
“儿臣觉得,科恩的提议里透着古怪,他似乎忘记了做事要先定纲目、再想细节的规律。”丽瑞塔回答:“虽然他是一个率性而为的人,但每逢大事,还是知道轻重的。”
“长公主的意思是说,他在耍花招?”神王并没回头。
“是,儿臣确定他在耍花招。”丽瑞塔点头:“但我们现在没办法责备他,因为纲目和细节都是可以谈而且该谈的东西,他完全能辩解说只是换了个顺序。”
“长公主的判断很合理,我们当然没有借口责备他,但我们知道他在耍花招。”
“这恐怕是科恩·凯达有意让我们知道的,甚至他在离开魔王密宫的时候就已经想好。或者是隐藏他真实的打算,或者是要谋取某种优势。”丽瑞塔摇了摇头:“我还没有想好。”
“既然长公主还没有想好,那么我告诉你,科恩·凯达这样做是为了试探和引诱,他的目标直接指向魔王和我。”神王转过身来,脸上有了一丝笑容:“你不用感觉惊异,事实上,在魔王接见他之后,他的目标就转向我们。我们是什么性格?我们有什么打算?这就是他最想知道的东西,所以,他只能找这样一个机会来试探——典型的皇帝手法,让人失望。”
“皇帝手法?”听完神王的话,丽瑞塔脸上才消失的惊异表情再次出现:“让父神失望?”
“是啊,凡人皇帝的手法,一般是设个圈套让目标去钻,然后根据对方的反应和选择来甄别,他故意让我们一眼发现圈套,那是因为圈套是一环环相扣的,但神魔并不是能用‘有害无害’来标签的臣发,更不是凡人帝国所谓的竞争对手或合作伙伴,用这种帝王谋术来试探,科恩真是没什么长进。”神王解释说:“至少距离我的期望有差距,想来魔王也会失望吧!”
“这样说的话,那科恩提出的细节问题都是烟雾了?”
“就像长公主刚才所说,细节问题总是要谈的,只不过早晚而已,所以这些细节并不是烟雾,真正的烟雾是科恩对待谈判对手的态度。这样看来,爱米妮还是能沉住气的。”神王说:“可惜你要在这看守,不能与爱米妮联手谈判,不然的话,哪轮得到科恩耍花样?”
“父神过奖了。”丽瑞塔垂下目光:“但我并不能一眼看穿科恩的图谋,至少我不明白,他能拿什么东西诱惑父神和魔王。”
“知道大概就够了,一眼看穿这种事可遇不可求。”神王笑着说:“你先说说能看到的。”
“是,儿臣以为科恩·凯达的重心是在条约商团上,这意思很明显,他认为任何上规模的势力,神殿也好,神属联盟也好,管理上的混淆必定会导致腐化,”长公主说出自己的看法:“商团目前为止还很纯粹,可一旦我们按照神殿的管理模式去插手,就会让商团走上神殿的老路,变成既不是神族意志的载体,也不是凡人意志载体的腐朽势力。”
“这个表象没错,上族意志欠达,但一般只用于威慑,凡人意志赢弱却充满活力,两者相互混淆,会让商团中充满猜疑和恐慌,腐化也就顺理成章了。”神王点头:“可就因为这样,科恩·凯达就能要求我和魔王去执掌商团吗?”
“儿臣不知科恩的真实用意,请父神原谅。”
“你别在意,你也没有罪过,因为你不是我,更没有执掌过最高权限,所以你不知道我们想要什么,而科恩·凯达能用他的帝王心来揣测我们,所以,他才能把条约商团作为引诱我们的诱饵,希望我和魔王能去执掌商团,在同一水准上与他玩这场游戏,这步棋成功的话,他不但能变被动为主动,还能直接接触到我们的行事风格。”
“他想让父神执掌商团,然后喜欢上这种直接的对抗游戏,那么即使输掉与商团的对抗,也不会损及他的核心利益……”顺着神王提供的思路想下去,丽瑞塔若有所得:“虽然是个好设想,但他能承受被识破的后果吗?”
“这就是圈套的另一环了,我们现在识破了他的设想,但他会损失掉什么吗?不会,我们甚至不能计较他的试探行为。”神王说:“因为我们决定让他塑造第三信仰,在这个大前提下,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轻率的处理事情,他所有的问题我们都要回覆,而且要说到做到。”
“儿臣明白了,他果然有长远谋划。”
“不过接下来的谈判,我们就不能让科恩·凯达轻易玩出花样,所以这次的回覆就由我来决定吧!”神王点点头:“他提了哪些要求?”
“首先是要派其他人与魔族长公主谈判,这是进行谈判的先决条件。”丽瑞塔回答:“另外,在最近一次临时会晤中,他提出将由他的皇妃来担任谈判首领。”
“允许,多一道缓冲,省的他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神王说:“我们承认斯比亚皇妃的谈判身份,也就是变相承认了她们的身份,这能让科恩安心。”
“其他的要求归纳起来只有三个,第一,科恩·凯达要组建信仰直属机构,想获得神魔两族相似机构的资料。”
“他想怎么组建就怎么组建,这点我们不插手,至于说想得到神魔的相关资料——他既然没诚心要,我们为什么要给?”神王笑着说:“就这样回覆他。”
“明白。第二,科恩·凯达希望在他组建信仰的时候,有一个平稳的外部环境。”
“这根本就不算是个要求,告诉他,斯比亚以外的环境会保持现在的势态。”
“那么……有关条约商团父神要怎么回覆?”
“是啊,对这两个科恩·凯达‘无意中’建立的条约商团,我们倒是不能大意,”神王的目光回到远处的空中花园上:“神属条约商团由卡尔·尤里西斯亲王执掌,尤里西斯是个稳健而不守旧的首脑,商团结构简单、执行有力,外交与军事威慑并用,发展虽然没有魔属商团那么迅速,却回避了大部分潜在风险。”丽瑞塔甚至不需要回想,立即就说出了商团的近况:“另外,商团的主要军事力量由尤里西斯的禁卫部队和几个子侄的部队组成,完成了大换装,战法也有很大进步。”
“难怪条约商团会成为科恩·凯达的诱饵,在神属帝国全面衰退的情况下,要做到这些事不容易。”神王讳莫如深的评价着:“这样的力量的确不能还给科恩,要不然他的胆子就会变得更大……换个角度来看,如果我们不给商团贴上标签,科恩·凯达也不会有安全感。”
“那么,长公主,”神王在下一个瞬间就做出了决定,但反常的是,他居然征询起对方的意见:“如果我让你去执掌条约商团,你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吗?”
“身为长公主,我对父神的决定只有拥戴,没有感觉好不好的权利。”丽瑞塔回答说:“父神的意愿,儿臣当然要去达成。”
“如果我还是要让你‘感觉’一下呢?是模糊的‘感觉’,而不是生硬精准的判断,”神王坚持:“你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吗?”
“儿臣……”长公主殿下迟疑了:“我……感觉不到……”
“差不多每个世代都是你负责管理凡人,前景发展却连你也感觉不到,这就是吾等上族的悲哀,”神王长叹一声:“这个先天的缺憾必须得到弥补,这是我容忍科恩·凯达的一大原因,现在,也只有这个凡人,才能给我们制造出这种前所未有的局面,填补上族之书的空白。”
“儿臣会竭尽全力去管理条约商团,执行父神的意志!”
长公主殿下的誓言还未平复,平台下就传出一阵中气不足的笑声,虽然微弱模糊,但笑声中的狠毒和讥讽却是无比清晰的,即使是好脾气的丽瑞塔,这时也禁不住脸色一变。
“星河灿烂,上族永存,但获得情感最多的成员,为什么偏偏会是他?”光明神王面带无奈:“别生他的气,长公主,他这次承受的痛苦超越往常。”
“儿臣不会生气。”丽瑞塔咬咬牙,开口问:“儿臣逾越,有一个问题想请教父神。”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让他去管理条约商团吗?”神王洞悉了丽瑞塔的心理:“不行啊,他肩上担负着更重大的责任,神属条约商团就拜托你多费心了。至于魔族那边,你把我的回覆送去,他们自然知道怎么配合……你还有问题吗?”
“还有一个,可能算不上什么问题,”丽瑞塔的神态比刚才要好一些:“父神,如果科恩在下一次谈判中,还是不涉及联盟和信仰的框架呢?”
“你可以放心,她不会再次试探,毕竟这种谈判不是儿戏。”神王回答她:“在这段时间里,如果没有十分要紧的事,你不必来晋见。”
“谨遵父神旨意,”长公主躬身行礼:“那么,儿臣告退了。”
不久之后,两份全新的上族指令传遍比斯大陆,神魔的最新意志,分别依据不同管道向下延伸着,并根据所达到的阶层做出调整变化,越到下层,那份指令上的文字就越繁杂周密。这种详细解释的手法,跟以往简略到像是猜谜的方式截然不同,显然有一种担忧下层凡人无法理解执行的顾虑在里面。也难怪,因为两份谕令一出,不知有多少人撞破了头,咬碎了牙。
这道指令是关于科恩·凯达和斯比亚帝国的。
在光明神族下达的指令中,嚣张跋扈的凯达家族终于被疏远了,神族不再接受凯达家族甚至斯比亚全境的崇拜与供奉,也拒绝承认上百所即将完工的建筑是光明神殿,并解除斯比亚打神殿祭司以下全部祭司的任命,限上下人等三月内回归里瓦帝国大神殿学院,逾期不到者视为叛逆——但对于凯达家族,指令上并没有直接点评,大有任其自生自灭的隐意。
如果提前一年,甚至提前半年拿到这份神族抛弃凯达家族的指令,整个神属联盟的首脑们都会弹冠相庆,然后上书光明神族派遣神将支援,秣马厉兵与斯比亚决一死战!但遗憾的是黑暗魔族的谕令同时发出,让有心灭亡凯达家的人惊出浑身冷汗。
在黑暗魔族的这份谕令上,行文语气异常和蔼,虽然魔族也召回了派驻斯比亚的绝大部分魔族祭司,但还在待城保留着一个临时联络机构,名为“巡游驿站”。在谕令的后半部分,魔族对斯比亚帝国近期在外交和军事上的“克制”表示满意,对凯达家族为“和平”所做出的卓越努力赞誉有加,声称黑暗魔族与魔属联盟不会再视凯达家族为异端和敌人,而是希望彼此发展出一种“密切而平等”的双边关系。
不得不说,黑暗魔族从未发布过如此骇人听闻的旨意!它在公然招揽被神族拒绝的超级帝国!而在这样的态度下,斯比亚和凯达家族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投奔到黑暗魔族麾下。
从表面上看,神族抛弃的凯达家族已经被魔族揽入怀中,但事情真是这么简单吗?如果黑暗魔族真是吧斯比亚视为自己羽翼下的一个帝国,为什么还要召回自己的祭司?甚至还要发展出“密切而平等”的关系?要知道“平等”这个字眼如果用在帝国、联盟,甚至魔殿与斯比亚的关系上都算正常,但前缀为“黑暗魔族”的时候,事情的想像空间就显得过大了!
神魔眼光长远,行事毫无预兆,用谕令之鞭抽得比斯大陆众势力目瞪口呆的事以前也发生过,只是这一次,上族做得比以往更加彻底,没有使用模棱两可的语句,反而一个萝卜一个坑,直白朴实得如同乡下佃农。
至于各势力高层能从中得到什么提示,神魔似乎并不在意,风传中,神族长公主大人的原话是:“理解不了上族意志的人,还要来做什么?”
理解不了的人很多,不是一般的多,从凯达家发迹初期就开始颓废的人们,猛然发觉身边的伙伴多了一大批,从装饰华美的顶级酒楼包厢到四面透风的路边野店大堂,借酒浇愁的人比比皆是。这一次他们被打击得很深刻,仅仅一个“斯比亚换了主人、继续屹立不倒”的表象,就足够让他们绝望了。
整个比斯大陆,聪明人或许不多,但是一定存在着,所以在普遍绝望的气氛中,也有生生不息的活力展现出来——变革!这个次逐渐与凯达家族紧密相连,在暗地里被悄然传诵着,开始闪耀起异样的光辉。
大部分灼热目光头放在沉默的斯比亚帝国上,而另一部分却在关注着置身事外的势力。
在证件事情中涉及了光明神族、黑暗魔族、神殿、魔殿、神属联盟、黑暗联盟,斯比亚和凯达家族更是处在漩涡中心,唯一不受牵连的只有南北条约商团!在上族的谕令里,这两个新兴势力根本没有被提到,就仿佛被人遗忘了一样。
但它们,真的会被人遗忘吗?
论比斯大陆这一代的风云人物,自然是科恩·凯达独占鳌头,但要以命运多舛来排名的话,科恩·凯达肯定捞不到一个“最”字,因为那个头衔是属于南条约商团首领斯维斯·赫本的,这位花一般美貌的公爵大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命苦。
当然,以前种种不幸随着他的努力和坚毅逐渐淡漠,现在已经没人敢盯着他的脸蛋流口水了,但命苦这种事情仿佛具有传染力,已经悄然转移到了他的事业上……这样的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铁一般的事实印证,最好的例子就是公爵大人主持的南条约商团。
南北条约商团同时建立,同期发展,也同受斯比亚的无差别援助,但与发展平顺的北条约商团相比,南条约商团已经发生多杀状况了?不说被胁迫打仗,也不说魔属帝国的阳奉阴违,就是想起商团总部的迁移次数,都让人无可奈何的叹气……抛开筹备期,已经五次了啊!
南条约商团内部有些留言,显示这其实就是本商团头上的一个诅咒,但传播这些流言的人并没有意识到,正是因为商团的发展壮大,才使他们有闲暇也有心情来嚼舌头,正要是什么情况危急的话,谁还敢拿这种事情来八卦?说到底,商团环境的改变,很大程度上应该是公爵大人的卓越功劳——因为绝大部分的压力都是由他一个人默默承担。
所以斯维斯·赫本公爵本人绝对没有八卦的闲情逸致,在这个黑沉的夜晚,双眉紧锁的他正捏着一份魔族谕令在深思。书桌上的香茶散发着热气,淡淡白雾后面,斯维斯公爵那张日渐消瘦的面庞很是阴郁,也令坐在他对面的吉伦特自觉担忧不已。
良久之后,斯维斯把谕令放回到桌面上,在这份简短的谕令上,黑暗魔族已经把自己的意志表示得很明显,虽然公爵还不知道魔族的最后打算,但以斯维斯拥有的头脑和资料,他得出的结论显然比那些帝国皇帝要深刻得多。
“传言说会有变革,”公爵的声音中充满了苦涩:“变革,是这么简单的事?”
“公爵大人在担心什么?”吉伦特子爵咬着烟斗深吸了一口:“上族虽然有心变革,但近期牵扯不到条约商团身上,就算我们受到一些影响,那也无关大局。”
“我在担心变革的深度——很显然,神族和魔族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如果只是上族之间的交易那还好,但如果是上族与斯比亚的交易,我们的下场就可想而知了。”
“上族之间的交易,最好的筹码是斯比亚和科恩本人;而上族与斯比亚交易,那首选筹码就是我们条约商团,斯比亚不可能放手的。”吉伦特子爵点点头:“但上族与斯比亚交易的可能性太低了,在神魔面前,斯比亚只能任其予取予求,根本没有任何回缓余地。”
“跟科恩交手让我学到很多,其中有一个很深的感受,就是别存侥幸心理。上族与斯比亚交易的可能性小,但不是没有。最惨的状况,莫过于我们怕什么、他们干什么。”公爵说:“战场上拿不到的,能从交易中拿到,如果条约商团完全被斯比亚控制,那么一切都完了。科恩·凯达什么都有,就是缺少一副好心肠。”
“如果是上族控制条约商团呢?”吉伦特子爵轻声问:“在上族与斯比亚交易的前提下。”
“更惨!我们会很快沦落成另一个魔殿,然后被狂暴的凯达家族碾碎。”年轻的公爵拥有平静而深邃的目光,即使是在谈论这样的事,语气也并不急迫,但如果让他知道上族真的在跟斯比亚交易,而且条约商团是两者争夺最为激烈的筹码,他还能保持住这份处变不惊吗?
“前后都是危险,”吉伦特子爵说:“那我们会很被动。”
“不管怎么说,科恩·凯达的地位会再上一层,格局会有所变化,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力保条约商团的独立性……相对的独立性。”公爵的语气变得见顶:“我从不相信条约商团是偶然诞生,科恩·凯达的安排必有深意,但是,他也绝不可能预料到今天会发生的事!”
“所以?”
“所以我们有机会,条约商团的命运并不全然掌握在别人手里!”公爵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或者,我们还会有更大的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