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把你手儿牵
马桥和兰益清两个孩子心性的人斗爆竹结果斗出了真火,引得爆炸连天,一直伫足观看的太平公主自然都看在眼里。这一幕情景,让她也觉得忍俊不禁:这个杨帆似乎走到哪儿,麻烦就能惹到哪儿呢。
爆竹刚刚开始爆炸的时候,太平公主虽也诧异于这个商贩卖的爆竹为何如此易燃,还能发出剧烈的爆炸声,却也没太往心里去,并没有急于躲避。结果就因为这一耽搁,当她想走的时候已经走不了啦。
车上的爆竹霹雳声声,烟火冲宵,四面八方游街观灯的百姓们听到动静都往这边挤过来,这满大街的百姓可以说是不约而同。而现场的百姓们呢,为了躲避爆炸又在拼命往外逃,于是乎……“塞车”了。
其实太平公主如果真的急于逃开,还是逃得出去的,她只要像那些寻常小民一样,往人山人海里一扎,挣开双臂,劈荆斩棘,挤得帽子也掉了,钗子也丢了,衣衫凌乱狼狈不堪的,未必就不能冲出去,可是以她的身份,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于是,太平公主就被堵在了现场,全仗她那四个力大无穷的女保镖,才能安然无事地站着,不至于被四处逃窜的百姓挤得东倒西歪。
这时候,那些爆燃的竹竿蹦出的火星,又引着了街上搭建的彩棚,彩棚勾连着彩坊,于是火势又蔓延到了彩坊。这些东西都是用秸杆、细木、绸缎、绢布一类的东西扎起来的,沾火就着,于是现场就更热闹了。
“走水啦走水啦!”
远处一队武侯推着车子急匆匆赶来,车上装着马皮和牛皮缝制成的大口袋。每一袋装有三四百斤水。上元观灯,难免会有失火的,路边早有武侯候着,只是他们也没想到这火蔓延的这么快,车子刚刚推上路就被人群塞住前进不得,急得他们直跳。
往外冲的、往里闯的,人群汇聚成了一道道漩涡似的巨浪。那四个健妇虽然力大无穷,个个都是相扑高手。可是面对这样波浪般持续不断的冲撞也有些力有不逮了。
她们瞪圆了眼睛,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死死硬抗着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的人群,以防冲撞到公主,太平公主脸上却露出一种很有趣、很好玩的表情。
从小到大,她都不曾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如今虽已为人妻、为人母,可她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四岁,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女郎,难免有一种小孩儿般的淘气心性。
“呵呵,今年这个上元节,真是好有趣呀!”
太平公主笑吟吟地看着那依旧不断地爆炸,在一阵阵闪光和巨响声中喷吐着滚滚浓烟的车子,看着那次第燃烧起来的彩楼、彩坊、彩廊,很想像普通的民间女子一样尖叫、欢呼、奔跑,挤在人堆里,毫无遮掩地放纵自己的本性。
可她不能。因为她是公主,高贵的大唐公主。
人有所得,必有所失,她得到了常人无法得到的尊贵的身份、地位,和优渥的生活,相应的,就要失去自由、失去自我。
李令月羡慕地看着那些在婢女的搀扶下,在男人有力的臂膀保护下,正同不断拥进来的人群抗争着向外挤去的一个个女人,虽然她们挤得衣衫不整、钗横鬓乱。气喘咻咻,满面绯红,可是看在她眼中,却是一种幸福,而她永远也没有机会去体会这种幸福。
“啪!”
又是一丛爆竿炸裂了,一蓬火星带着几根炸飞起来的爆竿向四下炸开,其中一根带火的爆竿直往太平公主面前飞来。那四个健妇正背对着太平公主,双足扎根,双臂大张。努力地同蜂拥的人群抗争着,根本没有看到。
太平公主眼见一蓬火星向自己溅来,脸色不由一变,心急之下,伸手就想去搪。
“呼!”
眼前一阵劲风,一只大袖把那截燃烧的爆竿儿拍落在地!
“这儿太危险了,仁兄你还是……”
杨帆一句话说到一半就定在那儿,张口结舌地看着面前那张宜喜宜嗔的娇媚脸蛋儿,吃吃半晌,才惊讶地道:“殿下?”
“轰!”
又是一声巨响,杨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扭头一瞧,只见一座彩坊倒了下来,正砸在爆竹车上,火势更大了,火星仿佛亿万只荧火虫,“轰”地一下窜开来,漫天飞舞,蔚为壮观。
“你快带我去个安全的地方!”
太平公主也发现这儿的确不太安全了,妩媚的娥眉微微一蹙,对杨帆道。
她的身份,使她说出这句话来理直气壮,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杨帆也不觉得太平公主这样说有什么不妥,他挥袖拂开扑面而来的一蓬火星,问道:“这里到处都是人,哪儿才算安全?”
太平公主道:“这是你该考虑的事情呀,我一个女人,哪有主意。”
这话就有点撒娇的味道了,杨帆情急之中却未察觉,他游目四顾,忽然看见矗立在长街上的那座巨大的灯树,不由灵机一动,展颜道:“殿下请随我来!”便向那棵灯树跑去。
“殿下!”
四个健妇竭力阻挡着人群向公主冲撞过来,时不时的也回头瞧瞧,刚开始看见她与杨帆说话,四个健妇还不着急,这时见她要与杨帆一起离开,情急之下不禁呼喊起来。
杨帆道:“殿下何不叫她们一同前来。”
“总叫人跟着,哪得自由?我才不理会她们。”
太平公主笑嘻嘻地说着,回头向那四个健妇挥了挥手,满面笑容,那活泼的样儿带着一丝淘气,就像一只终于脱离了攀篱的小鸟儿。
“公主这边请!”
大街上到处是来来往往胡乱奔跑的百姓,杨帆抬起左臂,替她抵挡着迎面而来的人群,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忽然掌心一暖,一只柔滑细嫩的小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杨帆一怔,扭头一看,只见太平公主瞧着前方,笑逐颜开地道:“你要带我去什么有趣的地方呀?”
“不是要找安全的地方么?怎么又成有趣的地方了?”
杨帆纳闷地看了眼这位洛阳之花,看她那副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恐怕危险不危险的根本就没放在她的心上,还是有趣不有趣对她的吸引力大一些。
手中虽然握着公主的柔荑有些于礼不合。好在纷纷来去的人们无人知道这人就是公主,公主本人也不在意,杨帆自然无需矫情,他拉起太平公主的小手,很快就跑到了那株高大的花树下面。
太平公主停下身子,咯咯地娇笑起来:“太好玩了,太有趣了,今年这个上元节。真比哪年过得都有意思。”
因为前边发生的爆炸事故,吸引了大量人群,这儿的踏歌舞已经结束了,许多人都往前边跑去,这里的人就少了许多,更多的人从更远的地方正跑过来,也往前方爆炸声响处跑去。
太平公主仰起那张冻得微微有些发红的小脸,笑盈盈地看着那株巨大的花树,道:“好壮观,这样的花树。我在宫中也从不曾见过!”
杨帆微微一笑,道:“这株花树是薛师造的,公主请随我来!”
杨帆走到花树底下,不知在哪里摆弄了一下,竟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扇小门。
太平公主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欣然道:“此处竟然别有洞天!”
她探头往里看看,跃跃欲试地问道:“可以进去么?”
杨帆笑道:“这棵花树,是用铁架子和木料制成的,工匠们造花树时。登上爬下,都是从这里面进出的,自然可以进去!”
太平公主大喜,一拉杨帆的手,道:“走,陪我进去瞧瞧!”
四个健妇眼见公主被一个男人拉跑了,赶紧追了上来。瞧公主被人拉着奔跑,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她们也猜出公主必定认得这个男人。当不是什么江湖匪类。如今追到花树底下,见公主殿下拉着那少年钻进了灯树,四个健妇便往灯下一站,守住了门户。
灯树里面很粗糙,匠人们不可能在这些地方认真打磨,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木料和铁制的支架,有粗有细、有长有短,好在太平公主穿的不是裙子,这里边是匠人们上上下下的所在,也不虞有什么钉子之类的尖锐之物,两个人像是在一个狭窄的塔楼里一步步攀登,直到最高处。
最高处有绢布染了绿色做成的树叶,中间托着一个花蕊,花蕊正吐着火苗,在下面看时,这朵花与普通的花朵一般大小,到了这花蕊底下,才发现它的巨大,仅是花蕊的高度就达一丈多高。
在花瓣与花叶中间的空隙里,宽敞得足以令人在那里站下或者坐着,太平公主站在花蕊下面,抬头看看头顶喷吐的火苗,又探头向下俯瞰着,不由发出一声赞叹。
整株花树缀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俱都做成了各式水果的样子,发出明亮的光芒,从上面往下看,斑斓一片,色彩纷呈。
这株花树高达百尺,站在这儿,不但能把整个定鼎大街尽收眼底,而且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宫,左右两边坊中彩灯高挂的情景,也都一览无余。
定鼎大街上因为爆竹点燃引起的骚动,从这上面看下去,已是全无感觉,因为骚乱只集中于一处,从这上面看下去,顶多会让人感觉到那个位置拥塞的人群最多而已。
目光放向远处,只见整个洛阳城都是灯的海洋,人的海洋。
太平公主纵目四望,一时心旷神怡。观望了许久,她扶着“花蕊”,在那木制蒙了绿色绢布的“花叶”上坐下来,两条小腿悬在空中,轻轻地踢动,那副安闲自在的样子,就像一个坐在溪边嬉水的可爱小女孩。
醉枕江山正文第一百二十九章你是我的初吻
坐在这里,似乎整个身子都融入了那神秘的夜空,身边的风让她有一种凌空欲飞的感觉。她可以放下公主的架子,无拘无束,不必记起惨死的丈夫,不必再有那种如履薄冰的感觉,虽然臀下是“一片”看起来很单薄的“树叶”,可它难道还比如今的李唐皇室更加凶险么?
太平公主自由地呼吸着,游目四顾,欣然看了半晌,才扭头看看杨帆,拍拍自己身边道:“来,你也坐下!”
杨帆走到她身边坐下,说说:“公主千万小心一些,可别滑下去了,这儿高有百尺,滑下去就完蛋大吉。”
太平公主哈哈大笑,笑声有些放肆,或许她很久没有这么自由自在地笑过了:“所以叫你来陪我坐呀,如果我滑下去,我就把你拉下去垫背。”
太平公主笑吟吟地说着,收回双腿蜷起来,双手抱膝,下巴搭在膝盖上,出神地看了一会儿灯火,微微侧着头,睨着杨帆道:“把你的事,说给我听听。”
杨帆奇怪地道:“我的事?什么事?”
“一切!”
太平公主道:“你这人身上有太多让人好奇的东西,我都想知道。”
杨帆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道:“我本来,是一个乞儿……”
杨帆从广州府说起,似乎从他记事起,他就已经是一个流窜于大街小巷的乞儿,他说到被“南洋商人”收留,成年后回到洛阳。虽然在他的叙述中他已经隐瞒了许多东西,但是对这位高高在上从不知民间之事的公主来说,已经是非常新鲜的故事了。
她认真地倾听着,长长的眼睫毛许久才眨动一下,星光与灯光中,她的眸光一样的璀璨、明亮。等到杨帆把他的事情讲完以后,太平公主轻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原来你是个孤儿……”
杨帆黯然道:“是啊!一个孤儿,无依无靠……”
太平公主沉默一会儿,淡淡一笑。轻轻地道:“其实……我也是一个孤儿。”
“殿下……是孤儿?”
杨帆惊讶地看向她,太平公主眼神痴痴地看着脚前方三尺远处的一盏花灯,幽幽地道:“是啊。你从小就成了孤儿,或许很可怜。可是懂事以后才看着你的亲人一个个离你而去,直到孤苦伶仃一个人,那种孤苦更加难受。”
杨帆看着她没有说话,太平公主指了指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说道:“这芸芸众生,我很羡慕。你长大了,很容易就融入进去,我不能,你们就像是水。而我是一滴油,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只能孤零零地飘在上面……”
她叹息了一声,将双腿搂得更紧,仿佛有些不胜寒冷:“本来。我是有些恼你的,三番五次拒绝我的好意,反倒去抱薛怀义的大腿。哼!就算有薛怀义护着你,本宫想收拾你,也有得是办法。”
她扭过头来,看着杨帆。眸子里隐隐有些调皮的味道:“不过,看在你我同病相怜的份儿上,就饶过你啦。”
杨帆苦笑,配合地拱拱手道:“公主宽怀大量,小子感激不尽。”
太平公主俏脸一板,道:“不过,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你今晚口出狂言,说什么让本宫也要跪倒在你的脚下,这又怎么说?”
太平公主扭着头看他,一树灯火,两人就坐在“树叶”间,在花蕊和枝叶的掩映下,底下的人看不见他们,灯光也不能直接照在他们身上,但是他们的眉眼五官,依旧非常清晰,而且更显柔和
她的眉毛长而清秀,丹凤大眼,眼角微微地向上挑着,乌溜溜的眼珠,更衬得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她的眸波是妩媚艳丽的,也是澄澈如水的,妩媚中透着一股少妇的芬芳,澄澈中又有一种少女的纯真,两者在这朦胧的灯光下,便透出一种似是而非的迷离。让人见了便不禁想起一个词来:眼儿媚。太平公主媚的又何只是一双眼睛。
杨帆被这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脸上微微现出窘态:“呃……,在下当时……只是与阿蛮姑娘呛到了那儿,随口说句大话而已,原来……原来公主殿下当时就在,已经听到啦……”
一个俊俏少年郎,微微露出这般羞涩腼腆的样儿来,那招人爱的模样儿,看在太平公主眼中,不知怎地,心中便是一荡,竟鬼使神差地贴上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杨帆顿时呆住了,当太平公主满面娇羞地移开俏脸时,他的嘴上还有一种柔柔软软让人战栗的感觉。他的初吻,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太平公主抢走了!
原来,亲嘴儿的感觉是这样的,他努力想去回味,却怎么也无法再捕捉到那种既真实又带些虚幻的感觉,体会不到那种**的味道。他身在半空花树之上,魂魄似乎却已飘到了半空之中,没着没落。
太平公主放开他的唇,脸上便是一阵臊热,羞得她几乎无地自容,她也不知道自己吃错了什么药,怎么会做出这般大胆的行为,这……这也太放荡了吧?好丢人!
一时间,太平公主只觉得自己的唇和整张脸庞都像涂了辣子似的,麻麻的、烫烫的。天可怜见,除了亲吻她的孩子,她这还是生平头一回亲吻男人的嘴巴呢。方才……怎么会那么冲动?
太平公主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她这的确是生平头一回亲吻一个成年男子的嘴唇。亲吻,自古有之,但是守礼的君子是不与妻子亲吻的,哪怕是**欢好的时候也不行,因为那是失礼的行为。
吻,只能用来吻妾。
如今这世道,严守这种古礼的男人已经不多了,但是薛家是世家大族,驸马薛绍自幼受的就是这种贵族教育,他面对的又是李令月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老婆,所以虽然做了几年的夫妻,也不曾做过这种事。
所以,这是太平公主生平第一次,而且是主动的,与一个男人接吻。
杨帆怔怔地看着她,光滑而细腻的下颏迎着光,柔柔软软清清秀秀,美妙绝伦。彩灯光线里,她的五官一侧明亮、一侧幽暗,明与幽的相界处,有些羞涩,有些慌乱、有些得意,有些霸道,还有一些莫名的欢喜,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好看,让杨帆有一种再度吻上去的冲动。
太平公主微微侧着头,飘忽的眼神躲闪、躲闪、再躲闪,杨帆依旧在看着她。李令月躲无可躲,于是霍地扬起头来,瞪圆了杏眼,凶巴巴地道:“看!看什么看!今晚这件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本宫就阉了你!”
杨帆目瞪口呆……上元节这几天,皇室尤其繁忙。
那位有名无实的皇帝李旦也被请出来,陪同太后参与各种庆祝活动。
上元节的前一天,也就是正月十四,皇帝举行“宗亲宴”,奉请天后到场,皇室宗亲俱都列席。
上元日当天,皇帝和皇太后在明堂召见来京朝贺的各路诸侯、地方大员和外国来使,称为“朝正外藩宴”。席间,宫伎舞女表演大型的宫廷舞蹈,乐师演奏大型的宫廷雅乐,君臣同欢,喻意歌舞升平,太平盛世。期间自然也少不了太后和皇帝对外使和归附大唐的游牧民族的赏赐和抚慰。
当晚,还要举办皇家宴赏,同宫外一样,皇家也要挂彩灯、赏百戏,太后和皇帝还要携众妃嫔登上则天门,接受百姓的膜拜,与民同乐。期间,王公大臣,朝正外藩和各国使臣都应邀观赏。
太平公主也在受邀之列,她就是受不了那种一板一眼、有规有矩的庆祝活动,才借口儿子想要热闹,禀明母亲后,带了他们到定鼎大街上易服游览的,却不想,这一夜的上元,当真是一个浪漫的回忆,事后每每想起,太平公主还是不禁为当时的冲动和忘形而眼饧耳热,难以自己。
上元日第二天,太后和皇帝要正式接见在京供职的文武百官,接受他们的朝拜,由于在京文官居多,到时还要由上官婉儿主持,召开唱诗会,大家吟诗作赋,共庆大唐盛世。同时,还要请高僧入宫讲经。
这一点,薛怀义是有自知之明的,武则天也知道他不可能真正精通佛教经典,因此请的是真正的佛教高僧老安、神秀两位高僧。这两位高僧还向太后郑重地推荐了禅宗第六祖慧能大师,正所谓“若要佛法兴,除非僧赞僧”,这几位高僧是颇明其中道理的。
不过慧能深知,武后信仰佛教,重用佛教,借助佛教打压李唐所信奉的道教,固然是佛教兴起的一个莫大机缘,可是一旦失败,也可能给佛教招来灭顶之灾。他是大唐佛教界的最高代表,只要他不出面,佛教就不算对政争涉入太深,那么一旦武氏失败,就还有得转圜的余地,所以以身体病弱为由,婉辞了邀请。
各种盛大的宫廷宴会到了上元第二天下午,基本上就举行的差不多了,这时蹴鞠、击鞠、相扑等各种娱乐赛事便相继开始。
上元第二天下午举行的第一项赛事就是相扑,太平公主府最拿手的项目。
醉枕江山正文第一百三十章小郎君,好拳腿!
集仙殿内外,文武百官、内外使节齐聚一堂。
殿前搭了三尺高台,上铺红毡,这里就是相扑之所。
喜欢欣赏相扑的受邀官员分散在围绕着高台的三面宫廊下面伫足观看。唐时风俗,不管是宫里的宫嫔妃子,还是民间的女眷,并不避讳见外客,所以许多妃嫔宫娥,也都拥挤在其中。
相扑是摔跤的一种,同草原部落的角抵之术有相通的地方,但是比赛规则和具体的技术要点又有所不同,所以突厥、吐番等国的相扑队难以占到便宜,最近三年来,每年的相扑冠军都是由太平公主府夺得,今年看来,她依旧是志在必得。
第一场比赛就有太平公主府的人出场,不过对手不是白马寺的人,而是武三思府上的相扑手。杨帆认真观看了比赛,太平公主府的参赛选手有男性相扑手也有女性相扑手,第一个出场的居然是女性相扑手。
然而看了她干净俐落赢了武三思府上相扑手的全过程,杨帆不禁皱起眉头。她那娴熟的功夫、霸道的力道、矫健的身姿,实在非同一般。
并不是武功高明,相扑就一定厉害的,它们之间互通的只是身体素质方面,如果两个人是正面搏斗的话,杨帆有信心在三招之内就把方才参赛的那个女相扑手放倒,可要是在台上按照相扑要求较量,就得颇费一番手脚。
太平公主府首先出场的这个女相扑手很明显还不是最高明的相扑手,杨帆想到这里,不禁对楚狂歌道:“难怪太平公主府能连夺三届相扑冠军,单看率先出场的这个女相扑手,就晓得他们的厉害了。单以相扑之术而论,很难找到他们的对手。”
楚狂歌道:“那是自然,不过蹴鞠和击鞠,都是一队人马参赛,咱们两个受全队实力的限制,恐怕很难夺到魁首。要想为薛师争光,相扑必须全力以赴,纵然不能夺得全队第一,也得把个人第一拿下来才成。”
杨帆轻轻点头道:“嗯!我承认他们的相扑技艺不错,却也未必就能胜得了我!这相扑,就靠你我了,务必要从太平公主手中,夺下这个第一!”
两人相视一笑。
杨帆第一战。应对的是一个吐番人。名叫昆贡杰布。这人也犯了与当初宋二一般的毛病,一见杨帆这“纤细”的身形,便大起轻蔑之心。比赛刚一开始,他就大剌剌直取中宫,丝毫不留余力。想要一招就把杨帆击出场外。
结果杨帆抢进一步,截断他的攻势,扭住他手腕,只一跤就把他仆倒在地,压在他身上,紧扼关节,让他半晌起身不得。这一扑,在相扑中叫做“守命扑”,那昆贡杰布输得狼狈不堪。虽知是自己大意,却也有苦难言。
楚狂歌第一场对上的却是大唐禁军中的一个相扑高手,两个人都是身体强壮、高大魁梧,楚狂歌胜在经验丰富,那人却胜在年轻气盛,两人这一番相扑,远比杨帆那简截明了一招制敌的搏斗要好看得多。
双方交手七八回合。楚狂歌一个“雁翅跌”,将对手放倒在地,在满堂喝彩声中,也得到了晋级资格。
相扑比赛的时间并不长,每一场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足以决出胜负。即便是功夫相近的相扑手也是如此,一个失手。立即落败。什么大战三百回合,那是根本不可想象的事。如此一来,没用多久,晋入决赛的选手就已明确了。
杨帆和楚狂歌都是晋入决赛的选手,此外还有六个名额,太平公主府独占三席,另外三席吐蕃一席,突厥一席,礼部尚书武三思一席。不过武三思府上豢养的这个相扑手乃是突厥人,算是他请的外援了。
禁军队则全军覆没,他们这些职业军人,终究不如这些每日不做旁事,专门浸淫于相扑之道的专业选手更精于相扑之道。
此前的麟选过程,武后和众多重臣要员都在殿上饮酒,并未出来观看,直到此时,集仙殿正殿汉白玉的石阶上,黄罗伞盖才逶迤而来,太后和皇帝、众大臣、众皇亲国戚纷纷出来观战。
天后一出来,在场所有人纷纷停下手头的事情,礼拜相迎,杨帆对武后很有些好奇,施礼之时趁隙偷窥了一眼,远远一瞧,对武后明显与年龄不相称的容貌暗暗称奇。随即,他就看到了伴在武则天身边的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游目四顾,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杨帆一见,赶紧低头,待他低下头去,却发觉似乎有两道目光正在盯着他看,杨帆微微一抬头,正对上太平公主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杨帆被她捉个正着,心中好不尴尬。
心中尴尬,脸上便透露出来,如此少男情态,太平公主看了,眸中顿时现出笑意。
武则天在“绳床”上坐下来,笑容满面地招呼大家就坐,吩咐道:“可以开始了。”
第一对上场的是楚狂歌与一名吐蕃选手。那个吐蕃人是吐蕃驻大唐的一位使节身边的武官,在国内也是一流的角抵高手,大唐盛行相扑,他到大唐之后,对这种相扑之术也非常了解,两种角技本就相近,触类旁通,如今也算一名高手。
去年上元相扑大赛时,他曾经拿到过第三名,可惜,他今年遇到了楚狂歌。楚狂歌最擅长的就是击鞠和相扑,当年在禁军中时,他就威名赫赫,名冠三军。这几年流落民间,骑马的机会少了,反倒是角抵相扑的次数比原来更频繁。
楚狂歌打定了主意要在相扑大赛中一展身手,一出手就全力以赴。那位吐蕃选手对大唐相扑名家都了如指掌,在他印象中,只有太平公主府的几位相扑高手是他的劲敌,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楚狂歌。
楚狂歌的打法与太平公主府的相扑高手又有不同,他固然注重技巧,但是更注重利用自己强悍的身体素质,与他进行硬碰硬地对冲,而这本是吐蕃人最擅长的角抵方式。那吐蕃人心急取胜,反被楚狂歌打乱了他的进攻节奏,最后被楚狂歌一个“顺势跌”,立足不稳,单膝跪地,输了这场比赛。
接下来是武三思府上的相扑手对太平公主府的选手,最终武三思请来的那个外援被太平公主府的那名比男人还雄壮的女相扑手抓起腰带高高举起,直接扔出了赛场,可谓赢得最是畅快淋漓的一场。
第三场是杨帆对太平公主府的相扑名家叶万赢。杨帆事先并不曾与这个叶万赢交过手,一听名字还以为是男人,结果等他一身短打走到场上时,才发觉对面赫然是一个女人,一个非常魁梧粗壮的女人。
杨帆依稀记得,昨夜是见过面这个女人的,当时护卫在太平公主身边的四健妇之一就是她。杨帆下意识地往看台上睃了一眼,太平公主一身盛妆,雍容艳丽得如同一朵牡丹花,正坐在武则天身侧,手中拈了一枚鲜艳的杏脯儿,轻轻放进娇艳欲滴的檀口。
一见杨帆向自己瞟来,太平公主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波光一漾,眉梢轻扬,露出一副“本宫要看你的好戏!”的模样。
薛怀义一身紫色袈裟,他的坐位本在武则天身后的位置,这时见杨帆上场,薛怀义已按捺不住地跳将起来,挥舞着拳头,大声呼喝道:“十七!干掉她!给洒家拔个头筹回来!”
“阿师!”武则天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里毕竟是宫廷,薛怀义这般大呼小叫,实在不成体统。薛怀义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忘形,忙讪讪地坐下。
武则天莞尔一笑,道:“这小和尚是阿师座下的弟子么?朕看他的身子比太平府上那个女相扑手可单薄多了,他能取胜么?”
薛怀义自信满满地道:“天后,常言道,人不可貌相,贫僧这个弟子,相扑、蹴鞠无所不通,虽然说一连三年都是太平公主府夺魁,嘿嘿,这一遭只怕是要换我白马寺威风一回了。”
太平公主听了笑而不语,武三思、武承嗣一帮人则趁机恭维,纷纷拍他的马屁,薛怀义听得得意洋洋,好象那相扑冠军已经被他拿在手中,左右顾盼,不可一世。
台上,杨帆与那女相扑手已经较量起来,对面那女子圆领箭袖,一身短打,抱拳行了开场礼,便踏步趋身,劈面抓他胸口,杨帆一亮掌,往她腕上一磕,两人的身形便迅速交换了位置。
甫一交手,杨帆就知道对方为何能以女子之身,跻身相扑名家了,这女子身形矫健,力大无穷,相扑之术出神入化,她那双腿双手,刚时如柱,柔时如蛇,稍有不慎被她缠上,就得被摔扑在地。
杨帆打起精神与她相斗,直斗了七八个回合,杨帆故意卖个破绽,引她来抓自己腰带,趁机用沾衣十八跌的上乘功夫震开她的手掌。
这女子不知同多少人较量过相扑,经验老道,技术纯熟,手掌一被震开,虽然也觉惊奇,但是亦知不妙,赶紧抽身后退。可杨帆等的就是这一刹那,趁她前扑探掌的功夫,顺势一带,那女子一个踉跄,便跌出去。
虽然她身法轻盈,单掌只在地上轻轻一按,便旋身站定了身子,但是在相扑比赛中,这一下已是输了,那女子转过身来,向杨帆又抱一抱拳,满是横肉的脸上居然露一丝温和钦佩的笑容来:“小郎君,好拳腿!”
醉枕江山正文第一百三十一章下驷对上驷
相扑比赛举行的很快,在众人的欢呼和点评当中,胜负立判,十分快捷。一连三年拿了相扑冠军的太平公主府,被异军突出的杨帆和楚狂歌接连杀败,最后由太平公主府的两名相扑手争夺第三,而第一和第二,注定在杨帆和楚狂歌之中出现了。
这两个人都是代表白马寺的,不管他们谁输谁赢,这第一第二注定了属于白马寺,把个薛怀义乐得眉开眼笑,武三思、武承嗣等人又开始拍马屁,提前上前举杯道贺,薛怀义酒到杯干,毫不推辞。
赛台上,杨帆笑望着对面的楚天歌,说道:“楚兄,接下来,可是你我一战了!”
楚天歌微笑道:“不错!你我一战,还需全力以赴!”
两人目光一碰,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一股凛凛的战意,不由相视一笑。
弘六站在台下,弹了弹自己的光头,笑嘻嘻地道:“此番相扑夺魁,薛师高兴得紧。十七和十九都是咱们自己人,谁拿第一都不要紧,这番上台虚应其事一番也就成了,一会儿蹴鞠大赛,咱们再拿个魁首回来才是正经!”
台上的两人却不作此想,从彼此的目光中,他们都看到了一种执着、一种坚持。或许,因为最后的优胜者只能从他们两人之中产生,名次已经不那么重要,但是,他们还是想认认真真地较量一回。
这是兄弟之间的切磋,无关于胜败。
原本以为白马寺这两个定会敷衍应付一番了事的人很快就发现他们比的非常认真。比跟别人比赛时更加认真。两个人先互相绕着盘旋了三周。便发起了试探性的进攻。
楚狂歌高大威猛,注定了下三路不及杨帆稳定,身形也不及他灵活,所以杨帆微微矮了肩膀,一双眼睛盯着楚狂歌的下三路。
楚狂歌一看他动作,就晓得他的打算,立即也加强了戒备。以他高大的身形,下三路肯定不及上三路灵活,可是他精于蹴鞠。腿法照样不俗,杨帆若想算计他的下三路,就得防备着他的弹腿。
双方交手几合。都是一触即分,这种试探性的接触,紧随其来的就是暴起的冲撞,果然,楚狂歌大喝一声,率先发难,一个“黑虎掏心”,劈胸向杨帆抓来。杨帆虚跃一跃,倏地一矮身,自楚狂歌肋下一掠而过。伸手拍向他的后心。
楚狂歌一掌抓空,已经一个虎旋,呼地一下转过身来,双手探向杨帆的肩颈,脚下疾伸。去拌他下盘,杨帆与他硬撞了一下,脚下立足不稳,一连退出三步。楚狂歌更不怠慢,脚下迈着叠步,连进三步。一口气做了“披挂跌”、“朝阳跌”、“雁翅跌”三个技术动作。
“噫!”
杨帆的狼狈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却是有意为之,他想籍着这一连串的闪避和退让动作,引得楚狂歌猛攻,诱乱他的步伐,不想楚狂歌到底是个跤坛老手,快而不乱,反倒打乱了杨帆的步署。
杨帆一个疾窜,想要跃出楚狂歌的包抄,却不想楚狂歌突然也一矮身,仿佛一只下山的猛虎,带着一股劲风,堪堪卡住杨帆去路,右手扣住杨帆手腕,左手探入他的交裆,大叫一声:“起!”把杨帆整个儿举在了空中。
若是较量武技,杨帆这时自可以掌刀斩他后颈,或者在他探手扣抓自己的时候,双拳齐出,直捣他的腹心,但这是相扑,可不是散打,如今被他抓在手中,杨帆也是无可奈何。此时楚狂歌只消双手一掷,就能把他扔出场外了。
楚狂歌振声道:“老弟,服不服?”
杨帆在半空中抱拳道:“大哥跤技如神,小弟心服口服!”
楚狂歌哈哈一笑,把他放了下来。
场下,欢声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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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杨帆被楚狂歌高高举在空中的时候,太平公主“嘻”地一声笑。
“那个小家伙也有吃瘪的时候”,这让公主殿下感到很开心。
“阿娘,儿去换身衣服,一会儿就要蹴鞠了。”
太平公主翩然起身,对武则天道。另一侧,上官婉儿也欠身道:“天后,婉儿与公主一起退下。”
“好!呵呵,一连三年啊,这相扑,唯太平独占魁首,今年可是不同,阿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然夺了这相扑的魁首,太平,婉儿,你们两个可要打起精神来,不要在这蹴鞠上面,再输一局啦!”
“女儿定当全力以赴!”
太平公主说罢,盈盈一拜,与上官婉儿连袂离去。武则天兴致勃勃地拍拍扶手,欣然起身道:“移驾安福宫,朕要亲自观战!”
武则天移驾安福宫,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一体随行,安福宫与观象台直角夹出的宽阔场地上,蹴鞠场地早就安排好了,唱筹官(裁判)和其他人员已经到位,场地两侧,已经换好衣衫的白马寺队和大内队队员们正在活动着身体,准备入场。
往年,蹴鞠这项赛事无人能与大内队争锋,有时甚至没人愿意参加这项比赛,最后只好由大内队自己分成两队较技,让天后瞧个热闹,今年难得有人主动挑战,虽然人人都认定白马寺必输,还是颇有兴致一观。
别的不说,光是这比赛的两队人马,一边是一身土黄色武服短打的光头和尚,另一边是一群翠袄绿裤的雾寰娥眉,这副景像就够瞧得了。
杨帆和楚狂歌早就针对大内队的实力做出了分析,白马寺这帮和尚虽然经过一番苦练,可是让他们一下子就同大唐第一强队做战,根本就不可能取胜。由于整个蹴鞠队整体水平低下。他们两个也无力回天。
何况,在这方面,楚狂歌也不及他,顶多算是与谢小蛮、高莹一般水平,而对方一直鼓吹的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两个高手还不曾出场过,如果不是因为她们地位崇高,所以宫娥们有意抬举的话。她们的实力也是相当不错的,白马寺要取胜更是绝无希望。
所以,在比赛之前。他们就定下了这场蹴鞠大赛的策略:胜,肯定是属于大内队的。但是,在个人上面。要力捧杨帆。整场比赛,大内队获胜,而杨帆一人杰出的表现如果能够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就足以压住对方的风头,薛师那里也不会觉得丢了面子。
整场比赛的基调就此定下,杨帆、楚狂歌、弘六三人主攻,其余七人以弘一为首,全力防守,同时为杨帆制造一切进球机会。最终,即便大内队取得胜利。可个人进球最多的依旧是他们的人。
不得不说,在整体实力不如人的情况下,他们这个设想还是很聪明的。
大内队入场了,杨帆敏锐地发现,上官婉儿站到了兰益清平时所站的位置。而谢小蛮则站到了高莹所在的位置,兰益清和高莹则退到了后面,谢小蛮平时与他们比赛的站位,此时站的却是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现在扮演的是自由中位的角色,整个球队的关键性人物,不管是防守、抢断、阻击、进攻。基本都是由她来掌控。在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以前不参赛的情况下,这个角色本来是由谢小蛮担任的。
兰益清和高莹原先担任的角色相当于前锋,现在由上官婉儿和谢小蛮担任,她们则退居前卫的位置。这时候的蹴鞠比赛场上角色的分配和相应的职能还不是非常明确,不过从她们的站位也能大致估计出她们所扮演的角色。
看清了对方的布置,杨帆、楚狂歌和弘一三个人立即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起来。
“十七,看样子他们是想让那个小蛮丫头和上官待诏主攻,太平公主主持全局。”
“咱们怎么应对?”
弘六摸摸光头,道:“那个小蛮丫头的功夫,咱们是领教过的,除了你十七,谁都制不住她,我看,就由你来对付她吧。十九去对付太平公主,我来对付上官待诏。”
楚狂歌捏着下巴,沉吟道:“六师兄觉得,上官待诏最好对付?”
弘六道:“瞧她那副娇怯怯的身段儿,应该不是很厉害吧。”
楚狂歌摇摇头道:“十七相扑时,对方见了他的身段也是不以为然,结果如何?上官待诏既然敢站到这个位置,球技定然不俗。”
弘六道:“那又怎样,难道她还能高得过小蛮那丫头?”
楚狂歌摇头道:“那倒未见得,我觉得,那位小蛮姑娘,应该是对方的第一高手。”
“着哇!那就叫十七去对付她!”
“不行!咱们整体实力弱于对方,若是不能像一把尖刀似的,直插敌人腹心,一旦被挡在那里,锐气一丧,这一仗必败。得用些手段才行!”
杨帆目光一闪,若有所悟地问道:“楚兄的意思是说……”
楚狂歌道:“以下驷对上驷!”
杨帆抚掌笑道:“正合我意!”
弘六茫然道:“什么下驷上驷,什么意思?”
杨帆解释说:“就是说,明知小蛮姑娘最厉害,所以要辛苦六师兄你去缠住她。六师兄缠住她们最厉害的人,我们才有机会为薛师挣些脸面回来。”
楚狂歌叹息道:“数来数去,堪当如此大任者,除了六师兄你,也实在是没有旁人了!”
弘六一听非常开心,挺起胸膛道:“那是!行!小蛮姑娘交给我了,看我不把她缠得死死的!”
对面,兰益清小姑娘不耐烦地叉起小蛮腰,娇声道:“喂!你们贼眉鼠眼的叽咕什么呢,商量好了没有?”
“好啦好啦!”
弘六答应一声,一挥手,白马寺的光头和尚们便忽啦一下,分别散开。
蹴鞠大赛,正式开始了。
醉枕江山第一百三十二章造神
比赛一开始,杨帆就感觉到了对方进攻的犀利。
加入了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的大内队,似乎整体实力又提高了一层,把她们的球技发挥得淋漓尽致。太平公主比谢小蛮更能掌控全局,整个蹴鞠队在她的指挥下节奏掌握的更好,打得更加出色。
而上官婉儿也令人大为意外,她抢球、运球、进攻的技巧也十分高明,与另一侧的谢小蛮两个人相得益彰,球只要到了她们脚下,两个人就像两条蛟龙一般飞起来,一路突飞猛进,身后带着一溜儿被她们闪晃得东倒西歪的和尚。
看不出那样一个瞧着娇怯怯的女人,在球场上竟然矫健敏捷,生龙活虎,大唐果然少有弱不禁风的娇娇女。尤其是她的胸部,她应该是戴了胸围子的,但是奔跑起来,胸前起伏依旧沉甸甸的甚有质感。
这么纤细的一个人儿,照理说胸前不该这么有料才对,这个问题大大地影响了杨帆球技的发挥,令人困扰啊!
比赛几乎毫无悬念,没有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的大内蹴鞠队整体实力就比白马寺强,如今再加上这两个一流蹴鞠高手,简直是势不可挡。
但是,从一开始,白马寺的和尚们就制定了一个正确的对策,不计较全局输赢,只为杨帆制造机会,他们要打造一个属于杨帆个人的神话,用一个人的辉煌战功,抢夺一群人的辉煌战绩。
今天,白马寺队全场十个人,九人众志成城,只为捧起一人,造就蹴鞠场上的一个神。
所有的球为他而断。所有的球为他而传,弘一和楚狂歌左右开路。替他分担着来自左右的围追堵截,杨帆单刀直入,利用他高超的球技和身手,上演着一场蹴鞠个人秀,果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假传扣球、夹球过人、颠球过人、后勾越顶,五花八门的华丽动作,令人目不瑕接,对方的球技越高超、动作越敏捷,抢断的越凶猛,越提高了杨帆动作的可看性。那是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运动美。
杨帆成功的掳夺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对蹴鞠一向没甚么兴趣的武后也看得目不转睛,虽然她不懂蹴鞠,也不懂得杨帆所施展出来的高超的带球技巧,但是那种力与美的完美结合,她自然懂得欣赏。
“这位小郎君。着实了得!”
武则天指着杨帆,情不自禁地夸赞道。一见比分开始拉开,已经拉长一张大脸的薛怀义,因为左右看客对杨帆卓越的表现不断发出的惊叹和赞美声又渐渐恢复了得意,这时听见太后也出口夸赞,不由更是喜上眉梢。
“拦住他!”
上官婉儿打出了真火,一双弯弯的柳眉倒竖,衣带飘飞,疾掠过来想截住杨帆脚下的球。杨帆外脚背一碰,做出一个传球的假动作,上官婉儿身形刚向外一闪,杨帆脚内侧一勾,那球又乖乖回到了他的脚下,趁着上官婉儿身形一顿的当口。从她身边飞掠而过。
“浑蛋!”
一向斯文的上官婉儿气得冒火,忍不住说起了脏话。
谢小蛮、高莹、兰益清三个高手一齐围堵上来,弘六不是不努力,奈何他实在是跟不上谢小蛮的步伐,一开始他看得还是蛮紧的,现在满场飞跑,累得他舌头吐出老长,可就追不上谢小蛮了。
杨帆眼见三人合拢来,趁着将合未合之机,一个人球分过,从兰益清身边飞奔而过,哈哈笑道:“又上当了!”
“啊!真是浑蛋!”
兰益清快要气疯了,娇躯一转,就见杨帆带着球已直奔己方球门,己方球员纷纷扑上去,杨帆又一连串的过人动作甩脱了围追堵截的敌人,一见楚狂歌已从边线押上,立即把球传了过去。
楚狂歌带球飞奔,眼见对方围来几名队员,自己身在边线,可供转圜的余地有限,一个吊射,球又准确地传到了杨帆脚下,这时因为他们的左右攻势,将对方球员大量引向两侧,中线已然空虚,杨帆果断地拨球闪向中间位置。
“臭小子,可以了吧,视我如无物么?”
眼前人影一闪,太平公主杏眼圆睁地正站在面前,微微矮身,作势拦球。
一身劲装穿在她的身上,有种英姿飒爽的味道。
杨帆看着她那明艳妩媚的嘴唇,忽然笑了笑,这一笑,如阳光般灿烂,看得太平公主心神一荡,随后,眼前人影一闪,杨帆又不见了踪影,太平公主只觉两条大腿间微微有些酥麻,似乎被什么东西疾速地擦了一下。
急转身看时,却是杨帆一个穿裆过人,把球从她腿间踢过去,带球直奔她们的球门,守风流眼的那个宫娥战战兢兢地扑上来,杨帆一脚抽射,球便凌空飞起!
“臭小子,敢对我用美男计!”
太平公主脸上一热,心中咬牙切齿。不过她也明白,杨帆方才那个假动作做得一气呵成,十分高妙,他就是不笑,这一球自己也是拦不住的。
双方的比分在拉大,大内队自然占了上风,但是杨帆个人的风头也已出得淋漓尽致。
沙漏还在漏着,距比赛结束时间越来越近了,这时候大内队一方的红旗已经插了九面,表示她们进了九个球,而对面白马寺只有四面红旗,但是她们这九个球,谢小蛮射进三个,上官婉儿射进两个,其余四球分别由太平公主、兰益清、高莹和另一个队员射入。而对方的四个球,全是由杨帆一人射入的。
同时,双方防守队员谁强谁弱,哪怕是不懂蹴鞠的人都看得明白,到后期只有一个楚狂歌替杨帆分担压力,杨帆几乎等于是孤军奋战,这种情形下还能进四个球,高下立判,球场上的光彩果然被他一人夺尽。
这里是宫中。是大内队的主场,现场形势却成了杨帆一面倒的球技表演。所有人都如痴如醉地为他欢呼
谢小蛮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涔涔的汗水,恨恨地盯着越踢越精神的杨帆身影道:“这个奸诈小贼,竟然想出这样的办法!”
眼看沙漏将尽,唱筹官高声向他们报着时间,这时候球正在弘一脚下,弘一传给楚狂歌,楚狂歌带球猛冲,险险被谢小蛮截断,及时把球又传给了杨帆。上官婉儿一见。牙根一咬。扑了上去。
杨帆带着球左旋右旋,连着三个180度的旋转,让上官婉儿的全力扑救毁于一旦。杨帆两个急旋以后,已成了面对上官婉儿,背对球门。他脚尖一颠,皮球飞起,挺胸一停,一个倒挂金钩,球应声入网。
杨帆倒挂金钩之后竟未跌倒,扬在半空的小腿用力一划,身子一旋,左手在地上一撑,便稳稳地站了起来。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背对球门抽身一脚,原本还想上来逼抢的人全都来不及截断。
在最后一刻,比赛以九比五结束,杨帆也用最后一记华丽的入球,为自己又增添了一分光采。
“可恶!”
大才女上官婉儿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以一个很难看的姿势。向地上狠狠地栽去。
她拦截杨帆的动作太快了,一连跟着杨帆的三个急旋不断修正自己的动作,导致她的重心不稳,杨帆一记倒挂金钩把球射出时,她也站立不稳,向前摔去。
此时杨帆刚刚站定身子,一瞧这副情形,想都不想,身形向前一窜,右腿一屈,便把上官婉儿抱在怀里,一手托着她的肩颈,一手托着她的纤腰,把她稳稳地托在了手中。
四下里传出一阵欢呼叫好声,却不知是为谁而呼。胜利者当然是大内队,但是几乎每个人都觉得最光彩的是白马寺,是这个俊俏的白马寺和尚。
上官婉儿以为自己要很狠狈地摔倒,沦为别人的笑柄了,却没想到预料中的摔倒并没有到来,她意识一清,就察觉自己正躺在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里,面前一张俊俏得有些不像话的男人面孔,正微笑着对她道:“上官待诏可无恙否?”
上官婉儿长这么大,还不曾被男人抱过,在她的记忆里,连她老子上官庭芝都没有抱过她。她刚刚出生不久,她的祖父上官仪就因为获罪于武后而被处斩,她的父亲上官庭芝也一同被杀了。
那时,她的母亲郑氏被发配到婕妤以下品级的妃嫔所居住的宫殿里为奴,她在那里长大,十四岁时,因为聪慧善文被武后重用,掌管制诰,从此一飞冲天。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长在深宫,住在深宫,就算后来主持文雅,接触的也都是诗词名家、当朝学士,那都是一群老头子,她哪曾真正的接触过男人,更不要说被一个男人这样抱在怀里了。
婉儿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但是在感情方面,却比一个十二三岁的民间丫头还要单纯,完全是一张白纸,一俟发觉自己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上官待诏羞得全身都软了。
杨帆又问了一句:“上官待诏,可还无恙?”
“啊!啊!我没事!”
上官婉儿这才清醒过来,两抹羞红腾地爬上了脸颊。
太平公主走过来,板着俏脸道:“放肆!你这和尚好生无礼,还不放开上官待诏!”
杨帆这才醒觉自己还托着上官婉儿,上官婉儿一挺腰,从他怀中站起,满脸红晕,结结巴巴地道:“他……他是为了救我,无需责怪!”
“哈哈哈哈!”
耳旁突然一阵狂放的大笑,把各怀心思的三人都吓了一跳,杨帆扭头一看,薛怀义已然跑到面前,笑得无比猖狂:“十七呀,真是好样的!洒家要为你设庆功宴,大肆庆祝一番!哈哈哈哈……”
醉枕江山正文第一百三十三章酒肉穿肠过
当晚,白马寺塔林中火光熊熊,映得一座座浮屠忽明忽暗,红光隐隐,煞是壮观。
白马寺原方丈三山大师远远地眺望着塔林的方向,双手合什,痛心疾首地道:“阿弥陀佛,这些人亵渎我寺例代先师高僧寄灵之所,罪孽深重、罪孽深重啊!”
塔林里面生着高大一堆火,就近砍伐的木料堆在上面,烧得噼啪作响。四周铺着蒲草的席子,席子上面又放了软垫,一群光头大和尚坐在蒲团上,大呼小叫,兴高采烈。
中间那一大堆火旁边,还挖着几个坑,坑中也燃着火,这坑里用的却不是木柴,而是上好的无烟兽炭,上边炙烤着羊肉和狗肉,都是整只屠宰,洗涮干净架上去的,一边炙烤一边涂抹各种佐料,老远就有浓郁的香气传出来。
一浊道人抓着一只狗腿,念一声“弥陀佛。”啃一口狗肉,道一句“无上太乙天尊。”喝一口酒,吃肉喝酒的速度竟然比别人还快几倍。
薛怀义坐在首席,深秋凉意深重,不过迎面一个巨大的火堆,热气扑面而来,烘得人身上发烫,是以依旧解了僧袍,露出胸怀。这厮大概是有些暴露癖的,很喜欢有事没事的就秀一下他那身块垒健美的肌肉。
火光映得他的光头和胸膛红通通一片,他的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欢喜:“来来来,咱们再饮一杯。今日,咱白马寺在天后、在中外使节、在满朝文武面前,算是大大的露了脸面。相扑大赛,连续三年都由太平公主府夺得,今年却归了洒家,哈哈哈……”
薛怀义得意洋洋地道:“虽然说,蹴鞠咱们输了。可咱们白马寺往年从不参赛的。今年首度参赛,怎么样?怎么样!十七郎连灌五球,技压群雌。就连天后都赞不绝口,把她们一帮娘们儿的风采全都抢了来,咱这叫虽败犹荣!对。就是虽败犹荣!”
薛怀义脱口而出,说出一句成语,心中更是高兴,众和尚马上一起恭维起来,左右不过是说些薛师慧眼识人,薛师英明神武一类的马屁话,薛怀义听得高兴,自己先干为净,满满一大杯酒饮下去。志得意满地道:”
某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人,曾经打得骨咄禄望风而逃!这带兵啊,对将士就讲究一个令行禁止。对为帅者。就讲究一个赏罚分明。如今,咱们白马寺大大地露了脸。博得了天后的欢心,某心中也是甚为欢喜,有功者,自当嘉奖。”
众人一听,喧哗立止,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薛怀义,薛怀义一向出手阔绰,如今他这么高兴,这个赏赐,定然是极为丰hou的了。
只听薛怀义道:“相扑,十九替某拔了头筹,十七夺了第二。蹴鞠,咱们虽然输了,可是要说风头,没人比得过咱们,咱们是虽败犹荣,这一局,却是十七替咱们赚了光彩。所以,十七、十九!”
杨帆和楚狂歌对视一眼,一起抱拳道:“方丈!”
薛怀义道:“某在京里,有几幢宅子,平时都是闲置着,偶尔会租与赴京公干的官员或者经商的买卖人,赚那俩小钱儿,也不入咱的眼,如今,你们两个为洒家争了大面子,洒家得了天后的赏赐,也不能亏待了你们。你们两个,一人一幢宅子!”
话音刚落,小沙弥知行就把两份房契送了过去。
杨帆和楚狂歌惊道:“方丈,这份礼,太重了!”
薛怀义摆摆手道:“嘿嘿!洒家要赏你们,礼太轻了,以洒家的身份,怎么拿得出手去。你们只管收下,还有,其他各人……”
弘六赶紧道:“方丈!您也看到了,那个谢小蛮,在场上犹如一条蛟龙,端地不好对付,弟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缠住她,要不然十七弟也不见得就能那么容易连进五球……”
薛怀义瞪了他一眼,笑骂道:“洒家长了眼睛,自然看得见,不用你来表功。你们其余人等,每人十万钱,弘六、弘一,你们两个,每人十五万钱,哈哈哈哈……”
一烛道人咽了口唾沫,讪讪地问道:“方丈,钱呢?”
薛怀义瞪眼道:“那么多钱,洒家如何搬得过来?你们明日一早,去见三山和尚,从庙里香火钱中拨付!”
远远的,正遥望塔林火光,嗅着丝丝肉香,长吁短叹的三山大师突然打了个大喷嚏,旁边一个年轻和尚连忙说道:“师傅,天气寒冷,早些回去歇息了吧。”
三山和尚叹息一声,垂头丧气地往禅房走去。
塔林中,杨帆咬了口热气腾腾、皮焦里嫩的狗肉,对薛怀义道:“方丈,今日相扑,咱们拔了头筹,蹴鞠计策得当,也抢尽了风头。不过明日击鞠,可就未必能如意了。禁军击鞠的人马是咱大唐最强的队伍,往年比赛依旧不敌吐番。而咱们与禁军较量,已然落于下风。”
薛怀义挥手道:“你不必说,洒家明白。一共三项比赛,洒家已得了两场面子,足矣!又是吐蕃人获胜,旁人也威风不起来的。无需担心,你们明日尽管去打,胜负都没关系,某今日便设这庆功宴,原因就在于此了。”
杨帆和楚天歌听了,暗暗吁了口气,暗中为之欣然。如果薛怀义强要他们某日再夺风头,那可有些强人所难了。万一薛怀义以此为由,不许他们进入禁军,楚狂歌固然是一生梦想难以实现,杨帆想接近丘神绩也要难如登天。
当下,众人放下心事,开怀畅饮,因为明日胜负已不放在心上,大家也不限制酒量。尤其是楚狂歌,几年来的心愿一朝得以实现,更是开怀畅饮。
唯有杨帆低头浅酌,暗自思量道:“明日事了,入禁军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要接近丘神绩已非难事。不过,苗神客的下落,还需上官婉儿才能获悉。如何才能从她口中问出苗神客下落呢?
近日来,虽然频繁进宫,可是难以与她有所接触,以她这般地位,想要和她单独接触实在困难。等我入了禁军,想再进宫就没机会了,说不得,得尽快找个机会下手才行……”
※最※快※精※校※文※字※更※新※百※度※醉※枕※江※山※吧※
上元第三天,皇帝和太后率宫嫔内侍、中外使节、文武百官驾幸龙武军大营,在此观看击鞠大赛。
龙武军是禁军中唯一的一支全骑兵兵种,而击鞠对马术的要求很高,所以龙武军中善击鞠的军卒最多,也拥有洛阳最大的击鞠场。
但是禁军击鞠队员却是由各路禁军中的佼佼者中选拔出来的,那些人大多不是龙武军中人。在其他禁军队伍中担任将校者,骑马的机会自然不会比龙武军少,而且他们有更多空暇击鞠,所以击鞠技术反而比龙武军中大多数人更出色。
鞠场上,两端各设一个球门,这个球门由木架构成,相距五尺,比现代的球门要小得多,无需有人守门。
比赛分六节,每节用一根信香,约合现在的十分钟左右,每一节比赛都要交换场地。因为比赛的ji烈,一两匹马要支撑全场比赛,到后来必然马力疲乏,影响选手的发挥,所以每一场比赛都要换马。
禁军将帅检阅三军的高台上,理所当然地成为太后和皇帝,以及众多达官贵人、权贵嫔妃们的观赏舞台。高台上早就铺好了红毡,三面加了围子,只放开面对击鞠场的一面,皇帝和武则天坐在正中间的位置。
不过所有人看的都只有武则天一人,李旦完全就是一个摆设,每个人都清楚,即便武后不革李唐之命,始终以太后的身份执掌政权,他这个皇帝也依旧是个摆设,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
这位大唐皇帝也很有这个自觉,大概是两位兄长和众多李唐宗室被杀的血淋淋现实把他吓坏了,他谦恭、温驯的有些不像话,每时每刻,他都在注意着母亲的脸色,武则天不坐他绝不敢坐,武则天不说话,他绝不敢先发一语,那种谨小慎微的神态,甚至不如武则天身边一个用惯了的太监更随意。
这样的母子,也算是当世奇葩,虽然说皇家无亲情,可是在臣民们面前,面子功夫总要做的,然而在这对母子面前,甚至连作戏都懒得。那些忠于李唐的大臣,瞧见这位皇帝陛下的模样,心中不由更加沮丧。
这两年来,有资格参与击鞠比赛的,一向只有三支队伍:吐蕃队、回鹘队和大唐禁军队。由于突厥近几年来与大唐关系比较紧张,已经很久不来朝觐,更不可能参与击鞠了。
白马寺的参赛也不能说是一件坏事,因为抽签选拔比赛对手,他们有三分之二的机会抽中吐蕃或是回鹘,从而替大唐禁军队先打一场,消耗一下对方体力。如果抽中大唐禁军队,自家人比赛也不至于过于惨烈,因为每年击鞠比赛,总不乏头破血流,受伤倒地的。
抽签结果出来了,第一场:白马寺对回鹘!
醉枕江山第一百三十四章白马对回鹘-
杨帆等人认真地做着准备,虽然胜负他们已不放在心上,但是他们依然希望能够尽量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既不叫回鹘人小瞧了唐人,也为禁军队争取更大的机会。
就算他们不曾与禁军队朝夕相处数月有余,彼此关系亲近,一旦涉及到外人,敌忾之心也会油然而生的。
马球,首要条件是马,一匹马不听使唤、马力不够绵长、行动不够灵巧,驭者空有一身本事,也要受到马的限制,若是遇到一般的弱队,还可以像杨帆在洛水河畔一样,秀上一把击球的威风,可是碰到天下第一流的球队,那就绝不可能了。
其次,还需要高明的控马技巧,球在场地上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没有好的控马术,你只能追在球后面满场乱窜,给你再好的马也是白搭。
接下来就是对球的掌握和团队的配合了,这项运动是从吐蕃传进来的,最初就是骑兵闲来解闷时发明的,所以它又成为考验和训练骑兵与骑兵协同作战能力的一项运动。因此,球队整体实力水平和个人对球的控制能力同样重要。
回鹘是个马上民族,他们的骑射本领比起吐蕃人来不遑稍让,眼看对方也在做着准备动作,楚狂歌紧了紧马腹,对杨帆小声道:“一会儿小心些,击鞠时有些动作是很凶险,小心不要受伤。”
杨帆点了点头。
“呜呜呜~~~”
数十支号角高高耸起,同时发出长鸣,战鼓声轰隆隆地敲了起来,伴随着号角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四下里围观的将士们登时欢呼起来。
比赛开始了。
唱筹官高高抛出朱红色的马球,两边所有的骑手双腿一夹马腹,口中呼喝连连,同时扑了上去。
回鹘终究是马上民族,尽管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快与慢的区别不是那么明显。但是从高台上看下去却很明显,回鹘人策马前冲的速度比白马寺这支队伍整体速度要快了那么一刹。
白马寺这边,楚狂歌的速度并不比回鹘那边的人稍慢,甚至还要快了一刹那,但是对方两名球员同时赶到,一人挥杖击球,另一人也做出挥杖击球的动作,球杖却与楚狂歌的球杖“啪”地一声交击在半空。
两杖交击的刹那。另一个回鹘队员一杖抄起朱球。向白马寺这边的球门猛冲过来。杨帆提马前冲,比楚狂歌的速度慢了半个马身,这时一见对方球员向自己这边提马冲过来。马上一提马缰,战马稍稍一侧,手中球杖扬起。出杖抢球。
“啪!”地一声脆响,两杖相击,杨帆的掌心一阵发麻,尽管掌上缠了麻布,还是有种拿捏不住的感觉,杨帆不由一惊,这人好大的力气。
对面那人比他的感觉还要难受,双杖交击之下,冲锋的速度立即被阻止下来。球也不再受他的控制,咕噜噜地滚开去,被冲上来的弘一抢个正着。
“哈哈,归我啦!”
弘一抖擞精神,刚要带球前冲,对方几名球员接踵而至,又把球截走。这时楚狂歌拨马赶回,与拍马冲上的杨帆一同争抢起来。
一开始,仗着楚狂歌和杨帆两人超卓的身手,再加上弘一、弘六一帮人的锐气,还能与对方较量一番。双方争来抢去,一只朱球只在中线一带徘徊。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是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半柱香时间,对方的人马完全撒开,朱球传递的区域越来越大,杨帆和楚狂歌就有些独木难支了。仅凭他们两人,难免左支右绌,而对方整体实力远高于白马寺众僧,其他僧人只能跟在对方马屁股后面吃土。
比分开始拉开了,一比零,二比零,三比零……
当比赛进行到第四节时,杨帆断了对方一个犀利的进攻球,立即把它传给了正策马回援的楚狂歌,楚狂歌马上拨转马头,向对方球门猛攻,杨帆也立即拍马冲上前去以为策应。
回鹘的几名后卫纷纷闯上来拦截,楚狂歌一连突破两道防线正感后力不继时飞快地一瞥,见杨帆已从边线插上,就想传球给他。他刚刚一动,对方球员就发觉了他的意图,两个吐蕃球员突然斜刺里插上来。
他们马速极快,冲到楚狂歌身前时好象已止不住战马的冲锋,三匹战马希聿聿一声嘶鸣,重重地撞在了一起,与此同时,那两个回鹘人的臂肘就像两柄大铁锤,重重地撞在了楚狂歌的肋下。
楚狂歌到底经验丰富,两人一靠近,他就发觉不妙,当下深吸一口气,胸腹部的肌肉登时收缩起来,绷紧如铁,只听“嗵嗵”两声闷响,楚狂歌身形急晃了两晃,竟然不曾跌下马去。
那两个回鹘人在马背上挺直了身子,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他们这一撞,若是个普通人,两侧肋骨早被撞断了,眼前这个唐人大汉居然浑若无事。
这个小动作,虽然籍奔马为掩饰,并且碰撞时袍袂飞扬,但是并不能瞒住场上的其他人,弘一、弘六两人虽然球技比起这些回鹘人相形见绌,可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楚狂歌带球前冲,杨帆边线策应,回鹘人全线回防时,他们业已抢到了楚狂歌身边。
两个回鹘人的小动作被他们看在眼里,两人登时勃然大怒,弘一破口大骂道:“日他娘的,你们这些忘八玩阴的!”
一众流氓和尚立即骂骂咧咧地叫起来,两边对骂不休,比赛被迫终止。奈何对方一口咬定是奔马止不住撞上去的,这时的击鞠比赛又没有太严格的规定,实也拿对方没有办法,最后只好把这一节比赛作废,换了信香,由唱筹官重新掷球开始。
杨帆关切地道:“楚大哥,你怎么样?”
楚狂歌深深地吸了口气,肋下隐隐作痛,他摇了摇头道:“不碍事的,还能比下去!”
杨帆道:“好!兄弟们,上马!”
弘一向后边一众光头和尚招招手,目中露出凶光,一众泼皮和尚心领袖会,一个个紧绷面皮,杀气腾腾地上了马。回鹘人把他们的神色看在眼里,丝毫不惧,甚至还有人重重地呸了口唾沫,以示不屑。
比赛重新开始后,一场激烈的混战开始了。
弘六咬牙切齿,提马前冲,离着那朱球还有两丈多远的距离,就高高挥起了手中的球杖,气沉丹田,一声大呼:“呔!”
“呼!”地一下,弘六假惺惺做出一副直取朱球的姿势,手中球杖用力劈下,迎面一个刚刚提马绕过来的回鹘大汉急急闪避,一个镫里藏身,球杖呼啸而过,把他的帽子刮飞了,头顶擦破了一块皮,鲜血哗啦一下,登时糊了一脸。
“他娘的,你不长眼睛么?”
几个回鹘大汉破口大骂,弘六高声回骂:“去你娘的,老子打的是球,谁晓得那头瞎驴往老子球杖上撞!”
这边一动手,那边也冒出了火气,弘一刚刚抢到朱球前面,对方一名球员就一杖击来,球杖划了一条弧线,不曾击中那枚红球,却一杖击在弘一小腿膑骨上,球杖咔嚓一声折了。弘一惨叫一声,滚鞍落马,抱着小腿哀嚎起来。
医士匆匆赶上来,略一检查,宣布弘一小腿骨折,匆匆使两名士兵把他抬下去了。场上一打出火气,场下的观众也闹开了。一开始知道天后和皇帝在场,大头兵们还知道约束自己,待见场上打作一团,血气一冲,哪还顾及许多,许多人便拢着嘴巴破口大骂起来:
“狗鼠辈,好生下作!”
“猪狗不如的鬼夜叉!”
“啖狗肠的回鹘奴!”
这儿是大唐的地方,在场观看比赛的观众九成以上是大唐官兵,不用问,这都是大唐官兵在骂回鹘人,一时间,大唐国骂此起彼伏,皇帝李旦有些不安地瞟了一眼武则天,武则天安然坐在绳床上,神色不变,望着赛场,脸上居然还带着一丝安闲的笑意。
后面第三排,几位回鹘的使节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肥大的身躯,只当没有听到那潮水般的怒骂声。弘六被抬下去了,眼巴巴地坐在候补席上的马桥第一个站出来,高声叫道:“我,我上!”
杨帆深深地瞟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好,你上!”
马桥大喜若狂,立即牵过一匹战马,翻身跃上马背,挽了几挽缰绳,攥紧别人递上来的球杖,策骑进入场地。杨帆叮嘱道:“自家小心些,莫要受了伤!”
马桥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击鞠水平有限,但他今天一定会认认真真地打一场球,用尽他的全力,发挥他最高的水平。
杨帆举手安抚了一下围拢过来、一脸激愤的兄弟们,沉声道:“都不要吵了,他要玩阴的,咱就陪他玩阴的,不过,不能落人口实,懂?”
“懂!”
众和尚使劲一点头,面色狰狞,目露凶光,许多人都在后悔事先不曾袖几块砖头,揣几包石灰上场。
上官婉儿微微侧了身子,以袖掩口,对太平公主低低地笑道:“令月,今年上元这场击鞠比赛,可是瞧得有点意思了。”
醉枕江山第一百三十五章击鞠全武行
太平公主眼见球场上双方打出了火气,这边一个骨折,那边一个破相,而杨帆又是白马寺队的主力进攻队员,时时冲锋在前,若是一个不小心,难免就会……没来由地竟然有些紧张。
听了上官婉儿的话,她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脱口问道:“你说什么有趣?”
上官婉儿嫣然道:“往年击鞠,虽然也有些小动作,何曾这般激烈过,今年上元真是有趣。”
她想了想,呵呵笑道:“何只是今天,从头一天开始就很有趣了。太平公主府连续三年的相扑魁首,被白马寺的两个和尚给抢去。上一场蹴鞠,咱们大内队的风采,也被他们抢去,而今天……”
上官婉儿回眸望向场中,笑眯眯地道:“今天更加好笑。如此种种,那位弘十七首座大师似乎都脱不了干系,这个人真是有趣极了,今年这个上元,真是有趣极了。”
太平公主听到这句话,忽然记起似乎她也说过同样的一句话,她一下子想到了前天那个夜晚,想到了那棵巨大的灯树,想到了坐在灯树百尺巅头花叶之上的那一双男女,想到了那个忘情的吻,一时又有些恍惚起来。
此时,赛场上的情景已经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击鞠比赛演变成了全武行,双方各动手脚,惨呼声此起彼伏。
对回鹘队来说,他们虽然粗犷野蛮。但是合理冲撞的技巧运用更娴熟。可以正大光明地把许多白马寺的和尚弄下马去,而白马寺和尚以前惯用的手段在这儿是使不出来的,因为那是明显的犯规,一时间被罚下无数。
不过,他们的犯规行为,也让回鹘队的成员纷纷受伤,虽然可以换人,可是换上的人击鞠水平显然就略逊一筹。白马寺众虽然不擅长合理冲撞,杨帆和楚狂歌却不然,尤其是杨帆。军阵中的冲杀功夫他不擅长,小巧腾挪的个人武功却出类拔萃,正适合这种场合动手脚。
杨帆一杖挥出,球已被对方一名球员截走。在他侧后方一个回鹘骑手打马如飞正急急赶来,做出一副抢球不及,止步不稳的模样,球杖直取杨帆小腿。杨帆一杖打空,面现沮丧,仰天一声大呼:“可惜了!”
与此同时,手中球杖在掌心里一滑,倏然倒溜回去,同时踩在马镫里的双脚向前一扬。这个动作,就像是一个好球被破坏。极其惋惜的夸张动作,谁也说不出一点不是。
但他这一动,双腿前移,回鹘汉子那一杖就打空了,而杨帆的球杖向后一滑,好象毒蛇吐信一般弹出去,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回鹘汉子好象是自己硬生生地撞到了杨帆的球杖上。
球杖是滑回来的,并未紧紧攥着,力道不大。却正撞中那回鹘人的鼻梁,又尖又挺的鼻梁骨登时就歪了,鼻血长流,那人“嗷”地一声惨叫,“卟嗵”一声跌下马去。场边众将校齐呼一声:“好彩!”
“耶?”
杨帆扭过头去,一提马缰。“纳闷”地看着那个满地打滚的回鹘人,还抓了抓头发,一副懵然不知所谓的模样。结果另一侧的回鹘人本想来个合理冲撞,杨帆这一圈马,堪堪让出半个马身,那人从他身边疾冲而过,马蹄被杨帆的战马一绊,连人带马轰然仆地。
看台上,太平公主“嗤”地一声笑,轻轻地道:“小滑头,好奸诈!”
上官婉儿也不禁莞尔。
另一边,楚狂歌拍马冲上,一杖挥出,只听“咔嚓”一声,球杖与一个回鹘人的球杖重重交击在一起,顿时断成四截,那马球咕噜噜地滚到了一边,楚狂歌手中半截断杖好象收手不及,扬到半空,后边紧追不舍的一个回鹘人堪堪凑上来。半截木杖正拍在他嘴巴上,这人吭都没吭一声,两片嘴唇就被打得稀烂,上下门牙飞得不知去向。
“好彩!”
围观的将士摩拳擦掌,又是一声喝彩。
薛怀义眼见自己的人一个个鼻青脸肿地被打下马来,早就按捺不住了,当下气势汹汹脱了紫袈裟,光着脊梁,穿着一条犊鼻裤,抄起禅杖就要跳下场去厮杀,唬得一浊道人等几个老成持重的和尚赶紧把他拽住。
场上的人怎么打,都可以说是在踢球,薛怀义要是冲下场去,那就成了国际事件了。这时眼见楚狂歌和杨帆放开狠手,让对方吃了大亏,薛怀义登时转嗔为喜,一脚踩在凳上,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候,双方都已经没有什么预备队员可以上场了,场上双方剩下的参赛人员寥寥无几,白马寺这边只剩下杨帆、楚天歌、马桥和弘六四个人。
马桥左臂挨了一杖,上臂肿起老大一块,他强忍疼痛,持杖不退,也是福至心灵,殴斗中,他把杨帆教他的劈刀术融入到球杖的运用当中,愣是把对方两条大汉劈下了场去,其中一个被他一杖劈得肩骨断裂。
刚上场时,眼见回鹘人的凶悍,马桥本来还有些忐忑,这时却是信心大增,尤其是一连串的厮杀,把他的血气也彻底地激发出来了。
战场上,战到鏖处,平时温驯如处子、胆怯如白兔的人,也能被刺激的凶悍如杀神,何况马桥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类,只是以前没有见过大场面而已,这时他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那副狰狞的样儿,连那些凶悍的回鹘人看了也怕。
弘六更不用提了,他本来就是泼皮亡命出身,这时左脸淤青一片,右眉骨被刮伤,鲜血涂了半张脸,脸色恶狠狠的,却挂着冷森森的笑,一双贼眼直往对方要害处打量,手中紧攥着球杖,看那样子逮着机会就会来一下狠的。
对方也不怎么样,只剩下五个人了,而且个个身上带伤。回鹘国的使者坐不住了,匆匆站起来向武后那边赶去,来到武则天身前,回鹘使者道:“尊敬的太后、尊敬的皇帝陛下,击鞠已经变成了殴斗,这太不成体统了,外臣恭请太后和陛下下旨,立即中止比赛。”
李旦扭头去看武则天,武则天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道:“不过是一场热闹,应应节气罢了,这些孩子啊,血气方刚、好勇斗狠,到底是年轻人,不懂事啊!朕应你所请,叫他们歇了吧。”
李旦立即点头道:“是啊是啊,母后说的是,这么喜庆的日子,这些人闹得有些不像话了,快叫他们停了吧。”
回鹘使者大喜,旁边便有一个太监匆匆下台,去向那唱筹官传旨。
这时,杨帆和楚狂歌双马交错,一球击出,传到马桥脚下,然后杨帆就因为勒缰不及,撞到一个回鹘人的侧面,把他连人带马撞翻在地,砸起一片尘土,那回纥骑士倒地后被马压在身下,**的马鞍正砸在大腿上,登时用回鹘语惨呼起来:“我的腿断啦!”
那一边,楚狂歌刚换上的新球杆也再次报废,在与一名回鹘球员“不小心”的碰撞中,球杖断成了两截,结果是那个可怜的回鹘球员也差点儿断成两截。杨帆和楚狂歌一圈马,在场地上兜了半个圈子,双马回来交错而过时,各自举起一掌,“啪”地一击。
“天后有旨,比赛停止!”
唱筹官一声大喝,刚刚击出一球的马桥应声勒缰,向场边看去,球从剩下的三名回鹘队员身边咕噜噜地滚过,那位回鹘队长看看剩下的两个队员,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从场边的红旗来看,他们比白马寺队至少要多出四面旗子,但是,他们现在只剩下三个人了。
胜得这般惨烈,如何进行接下来的比赛?今年的击鞠大赛,他们原本是做过精心准备的,原想着要与年年第一的吐蕃人较量一番,羸个魁首回去,涨一涨回鹘人的威风,哪知道白马寺这班秃驴横空杀出,这一下,一切都成了泡影。
吐蕃使者杰维降曲坐在看台上,穿着一件毛茸茸的大皮袍子,扬着一张毛茸茸的大脸,笑眯眯地对左右道:“今年上元击鞠,真是好生得趣。呵呵,依我看呐,这回鹘也好,白马寺也罢,都是无缘决赛了。至于大唐禁军……不提也罢,今年这击鞠魁首,又是我吐蕃囊中之物了。呵呵呵……”
吐蕃副使论乞利凑趣地道:“不知道今年大唐太后会拿出什么宝物作为赏赐优胜者的礼品呢?”
马上就有一名使者答道:“据我所知,是大唐宫中珍藏的一只镶金兽首玛瑙杯,据说价值连城!”
吐蕃正使杰维降曲皱了皱眉,故作遗憾地道:“又是杯子?前年咱们得了一件鎏金包铜嵌宝白玉杯,赞普甚是喜欢,每日饮酒必用此杯。去年咱们得了一件鸳鸯莲瓣红宝石金杯,赞普就觉得有些多余了,今年若再得一只玛瑙杯,那不更是多余了么。”
副使论乞利笑道:“那又何妨?咱们一年得一只不同质料的酒杯,来日凑成七樽,可作我吐蕃镇国之宝,叫它做七宝杯,让后世子孙们都晓得,咱们这七只价值连城的宝杯,是咱们从唐人手里赢来的。”
“哈哈哈……”
几个吐蕃使节张狂地笑了起来。
醉枕江山第一百三十六章问鼎
比赛终止后,围观将士们依旧群情激昂,破口大骂,回鹘在洛阳的使节、武官,以及应邀赶来观看比赛的回鹘商贾们也是大声鼓噪、反唇相讥,奈何人孤势寡,那点声音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国骂声浪中,压根听不见。
这场比赛固然是回鹘赢了,不过赢得太也惨烈,他们注定止步于第三,无缘更上层楼了。武后严辞告诫吐蕃和禁军,不可重演白马寺与回鹘队的故事。吐蕃信心十足,自然满口答应,禁军也是唯唯听旨。
回鹘和白马寺的人都被抬下去治伤了,往年击鞠比赛,总会有人在激烈的争抢中受伤,所以场外自有御医候着诊治。不过往年从来没有出现过两只球队所有队员几乎全部挂彩的先例。
如今可不同,受伤的何止是二十名球员,就连双方陆续拉上去的替补现在也都是伤痕累累。两个御医人手不足,带的伤药也不够,他们一面派人去太医院取药,请医生,一面先行救治。
虽然说白马寺众平日里气焰嚣张,飞扬跋扈,是一群人憎鬼厌的玩意儿,可是比起回鹘球员,感情上还是要亲近的多,所以两个御医“很没觉悟”地把“国际友人”扔在了一边,优先治疗起自己的同胞。
他们可着人手和药材先给白马寺的人治伤,那些回鹘伤兵躺在那儿哀号呻吟,却也无可奈何。此时已经将近正午,太后和皇帝,以及众多皇亲国戚、权贵高官都要用午餐,其他人等也要吃饭,第二场比赛就定在了午后,
等到大家都吃完午饭,太医院的医士们才姗姗来迟。回鹘伤员终于盼来了救星,可救星们的治疗手段却是潦潦草草,就连此前吃午饭,那胖胖的大厨也吊着眉,横着眼,拿着个勺子把饭桶敲得咚咚直响,好象喂猪似的,把一众回鹘人气得胃疼。
下午开赛,就是大唐第一强队禁军队和天下第一强队吐蕃队。
因为禁军队是禁军将士自己的球队,所以将士们比看上一场比赛更加认真。如果说上一场比赛大家主要是看热闹的话。那么这一场比赛才是真正高水准的击鞠比赛。
双方都展现了高水准的马术、骑术、击鞠技术和团队配合的技术,那是真正的力与美的协调和展现,每一举、每一动。不管是四蹄翻飞的骏马,你争我夺的激烈气氛,还是持杖厮杀的勃勃英姿,都让人心旷神怡,大呼喝彩。
杨帆看得出。禁军队全力以赴的这场比赛,打得可圈可点,不管是个人的发挥,还是团队的配合,都是一等一的水准,这才是禁军队的真正水准。如果他们当初拿出这种劲头儿跟白马寺较量。白马寺哪里还能是略处下风,根本就是望尘莫及。
但是相对于禁军队,吐蕃队还是更胜一筹。更准确地说,禁军队缺少一个领军的灵魂人物。就像杨帆在蹴鞠比赛中所起的作用,他们缺少一个标杆似的领军人物,这个人物,在球场上起的作用就相当于帅旗、相当于战鼓。具有激励士气、振奋人心的作用。
这种领军人物,在弱队中的作用对全局胜负毫无影响。顶多是像杨帆在蹴鞠比赛中一样,展现一下个人的辉煌,但是在一个整体水平强大的队伍里,其作用是无法估量的。这样的领军人物一旦加入,如果说原来的队伍是一柄大铁槌,现在就会使平坦的槌头变得尖锐起来,由锤子变成榔头。
薛讷现在起的作用实际上就是全队的领军,他的打法和战术无疑也是非常出色的,对全队的指挥也是极为高明,但他毕竟将近四旬,稳重有余,锐气不足,在球场上的主动性发挥不够。
而李湛、野呼利、狄光远、王同皎、魏勇、黎大隐、吕颜、高初等人只是各有所长,不算十分的卓越,只有斛瑟罗攻势最为犀利,但是依旧难以达到尖刀效果,而且隐隐受制于薛讷的沉稳,所以禁军队始终攻不破对方编织的绵密的防御网。
击鞠场上,野呼利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失误,球被对方断掉,吐蕃前锋立即拍马前冲,带球者准确地把球传到了他的马前,突入禁军队防线,带球直逼球门而去。
禁军后卫魏勇、黎大隐、吕颜、高初四人迅速合拢回防,这才破坏他的攻势,将球打回中场,双方在中场你争我夺,冲撞厮杀,虽然也小有摩擦,不过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但是从比赛节奏上来说,明显是由对方控制着。
太平公主微微蹙着秀气的眉毛,捏着下巴道:“如此下去,禁军情形不妙啊。”
上官婉儿道:“击鞠之术本自吐蕃传来,他们比咱们高明一些,也在情理之中。看来,今年这击鞠魁首又要被他们夺去了。不过,说起来,禁军这些人,已经比去年时候高明多多了。”
太平公主没有答话,只是飞快地溜了一眼站在场边,双手抱臂,聚精会神地看着双方比赛的杨帆:“这个小子,本来是做尖刀的最佳人选,可惜了!若他在场上,整个局面必然大有不同。”
太平公主轻轻地叹了口气。
场上比赛在继续,由于禁军队始终缺少一个强有力的尖刀型人物,难以绞开对方的防御网,而对方两名前锋的攻势却是凌厉迫人,在第一节比赛行将结束的时候,吐蕃队攻进一球,双方出现了一比零的局面。
第二节开球后,双方的形势依旧,禁军队虽然竭尽所能,锐气依旧不足,比赛进行到一半时,斛瑟罗得了薛讷一个传球,在狄光远和野呼利的协助下,三人三骑,形如一枚锋利的箭头,穿插到对方后线,以一个完美的s型冲到球门附进,一球入门,扳平了比分。
但是接下的第三节、第四节比赛中,对方先得一球,又得两球,而在此期间,禁军队只由野呼利杀入一球,双方比分变成了四比二。最后的两节比赛中,禁军队每况愈下,最后以七比四结束了比赛。
虽然在赛前,禁军将士就对胜利未抱太大希望,可是他们还是渴望出现奇迹的,当比赛不出预料地结束时,将士们垂头丧气,赛场四周数万人鸦雀无声,只有主席台附近受吐蕃使节邀请而来的一些吐蕃人大呼小叫,欢呼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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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比赛,武则天都看在眼里,但是胜负似乎都没有看在她的眼里,当比赛结束的时候,武则天淡淡一笑道:“吐蕃击鞠果然高人一等,今年又是吐蕃夺冠了。呵呵,来人啊,把金杯取来。”
吐蕃使节杰维降曲从座位上站起来,拍打了一下衣服,得意洋洋地瞟了眼在场的大唐权贵,大步走到武则天面前,倨傲地拱一拱手,嘿然笑道:“外臣谢天后赏!呵呵,不是外臣自夸,这击鞠之术本兴于我邦,普天之下,自然没有能与我邦击鞠相抗衡的!”
杰维降曲言语间傲气溢于言表,在场的大唐文武俱都面现怒色,杰维降曲洋洋得意,不以为然。这时宫娥捧了金杯上来,武则天微微一摆手,淡淡地道:“赏!”
“谢太后赏!”
杰维降曲大剌剌地说了一句,双袖一拂,捧过金杯,欣然一笑,将金杯高高举起头顶,在场的吐蕃人立即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吐蕃使者原地转了三圈,向全场展示了他的战利品,刚要转身离去,忽往武则天面前几案上一瞥,又顿住脚步,道:“天后,明年上元,想必还是要击鞠的,我吐蕃定然也是还要参赛的,外臣冒昧,是否可以先请太后指定明年赏赐的彩头啊。”
这么说,本是一件很无礼的举动,武则天有些意外,娥眉不禁微微一挑,好奇地问道:“不知杰维降曲使者想要以何物为彩头呢?”
杰维降曲道:“我吐蕃一连获得三届击鞠魁首,每次的彩头都是一只宝杯。外臣瞧太后案上这只杯子华美异常,心下非常喜欢,此杯既为太后所用,想必是极珍贵的,若是来年外臣能赢得此杯回去,相信赞普一定会十分欢喜。”
这句话出口,在场众文武脸色齐齐一变,上官婉儿就待出声呵斥,武则天微微一抬手,制作了他们的动作,轻轻抚摸着案上那只盛酒的杯子,微笑道:“杰维降曲使者,可是看中了朕的这只‘金瓯永固’杯?”
武则天说到‘金瓯永固’时,刻意加重了语气,杰维降曲却应声道:“正是!”
武则天的脸上虽然依旧带着微笑,眼角却微微地跳了几下,熟悉她的上官婉儿知道天后这是动了真怒。
杰维降曲如此说话,已是当众羞辱大唐,他向太后指定来年比赛的彩头,更是极其无礼的行为。尤其是武则天已经点出了那只宝杯的名字:“金瓯永固”,既然取了这样一个名字,这只金杯就具有了十分重大的政治意义。
杰维降曲虽非中原人氏,可他是吐蕃使节,精通中原文化,不可能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可他居然毫不犹豫,依旧想要以此杯为彩头,这就不仅仅是他目中无人了,而是一种有意的挑衅。
武则天轻轻抚摸着那只金杯。那只杯子是纯金打造,三足鼎式,圆形直口。口沿錾回纹,中部錾篆书“金瓯永固”,外壁满錾宝相花,花蕊以珍珠及红、蓝宝石为原料。两侧各有一变形龙耳,龙头上有宝珠。
武则天轻轻摩挲片刻,缓缓抬起头来,凤目含煞,轻轻地道:“杰维降曲使者,认定了吐蕃一定会赢么?”
醉枕江山第一百三十七章谁愿随某一战?
杰维降曲的脸上带着一种很谦卑的笑容,微微欠着身子,沉声道:“击鞠所恃,骑射之术也。唐人的骑射,怎能及得我草原游牧?是以外臣自信,明年击鞠,吐蕃依旧可以获胜,只要这击鞠大赛比下去,我吐蕃就可以一直获胜!”
杰维降曲说到这里,双眼微微一抬,眸中隐隐透出一抹箭一般的寒芒。
台下,禁军众将校听了他这番狂妄之言,不由气炸了肺。在场的许多达官贵人,却渐渐品出了吐蕃使者与武后之间这番言语的弦外之音。
他们其实不是在说击鞠。杰维降曲说,击鞠所恃在于骑射,而骑射正是武力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其实杰维降曲影射的是两国的武力。而两国之所以争武,起因在于西域,这源头,就在西域的安西四镇上面。
这安西四镇,如今可是武后的一块心病。
唐高宗咸亨元年,吐蕃攻安西,唐罢安西四镇,安西四镇落入大唐掌握之后,第一次丢掉了。五年后,大唐重新夺回了安西四镇,但是仅仅两年后,便再一次落入吐蕃手中。又过了两年,唐军再度收复安西四镇,七年后,安西四镇第三次失守。
这一次失守就是三年前的事,对于安西四镇到底要不要收复回来,朝廷上意见一直不统一,以狄仁杰为首的一批重臣认为安西四镇是块鸡肋,得之无益,失之不惜,建议朝廷放弃安西四镇,专心经营国内。而武后更倾向于重新夺回安西四镇。
朝廷上的这些争执,杰维降曲显然已有耳闻,他这是以击鞠暗喻军力。表示对大唐武力的不屑。
现场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武则天的脸上也像挂上了一层寒霜,不复方才的淡定从容。
一旁太平公主突然说道:“杰维降曲使者此言差矣。此番较技你们夺得魁首,并非是我大唐击鞠弱于贵国,而是我大唐禁军的击鞠弱于贵国。”
杰维降曲微微扬起下巴,一部直撅撅的大胡子傲然朝向太平公主,道:“公主殿下,贵国击鞠最强的就是禁军队,他们败了,难道这不代表大唐败了吗?”
太平公主莞尔道:“当然……不算!”
她张开手指。优雅地虚空一弹,慢条斯理地道:“禁军队就是禁军队,既不代表大唐。也不代表大唐所有的军队。你们每年赴我大唐参赛的击鞠手,是举国选拔的一流高手,而我大唐禁军选手,就是从南北两衙一十六卫兵马中选出来的一些击鞠好手,明白么?”
上官婉儿明白了太平公主的意思。应声道:“不错,击鞠嘛,应应节气,图个喜庆,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天后自然不会为此大动干戈。从全国各州各府挑选一流高手来与贵国较量击鞠。”
上官婉儿这句话直接针对了杰维降曲那段一语双关影射大唐军力的话,杰维降曲说他们是马背上的民族,骑射之术优于唐人。是以唐人在西域与之做战,断无取胜的道理。
上官婉儿则暗示,我大唐疆域广阔,精兵强将需要镇守四方,区区一个安西四镇。不可能调拨我大唐所有的精锐过去,而你们夺安西可是用了倾国之力。我们一旦集中精锐的话。你们根本不是对手。
杰维降曲自然听得懂她的暗示,不禁失笑道:“哦?上官待诏既如此说,那在下便把这刚刚得了的宝物拿出来做个彩头,请天后集中贵国第一流的击鞠高手,与我等再较量一番,如何?”
武则天眉头微微一皱,以她的身份,自然不可能跟杰维降曲这么较真,大动干戈地从全国招募击鞠高手,而且这旨意下去,能否找到比禁军众高手更出色的击鞠高手殊未可知,如果再比,胜了还好,一旦败了,那就真的颜面无存了。
武则天的念头刚刚转至此处,太平公主已然冷笑道:“何须从我大唐全国招募高手,仅洛阳一地挑几个高手出来,要胜你们就足够了!”
杰维降曲听了惊笑道:“好!那杰维降曲愿意领教!”说罢把金杯往武则天面前几案上一放,退后三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太后,就请公主殿下挑选精兵良将,外臣愿意再比一场,有请太后做个公证!”
知女莫若母,武则天素知自己这个女儿聪慧伶俐,做事周详,她既然这么说,想必是有所恃的,不禁看向太平。太平公主长身而起,走到台边挺身站定,微微向下一扫。
全场数万人眼见太平公主走到台边,似乎有话要说,嗡嗡然的私语声顿时为之一静,犹自欢呼的吐蕃人也闭上了嘴巴,纷纷向台上望来。
太平公主提起嗓门,振声喝道:“今日击鞠,吐蕃得胜。吐蕃使者因此笑我大唐无人!本宫不以为然!击鞠之乐,在于普天同庆,上元同乐,游戏而已!故而,禁军队也不过就是从禁军中选出的一些击鞠高手,不要说代表不了我大唐军队的水准、代表不了我整个大唐的水准,就是这个洛阳城,它也代表不了!如今,杰维降曲使者,以天后赏赐下来的金杯为彩头,欲与我大唐再战一场!”
太平公主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顿,眉宇间渐渐生起肃杀之意,她缓缓环顾全场,声音突然再度拔高,隐隐生起金石之音:“在场,有我禁军将士,亦有东都豪杰人,可有人愿与我李令月并肩一战!”
“某愿与公主并肩一战!”
“某愿与公主并肩一战!”
应声高呼的,是薛讷、狄光远、斛瑟罗等禁军击鞠队员,本来打败了他们就非常羞愧,如今再听太平公主这么一说,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一个女儿家不让须眉,堂堂七尺男儿安能受此奇辱,是以纷纷请缨!
其实场地四周数万将士早就热血沸腾了,如果这时有百万敌军当前,他们也能毫不畏惧地冲上去搏斗,问题是,击鞠不是作战,徒有一腔热血是不成的,是以七万将士紧紧攥着双拳,鼻息咻咻地望着台前,虽不能应声,可那一声“某愿与公主并肩一战!”的话却憋在了他们的嗓子眼上,一张张年轻的脸庞胀红如鸡冠之血!
太平公主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却只定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正在球场的另一边,风把太平公主的声音清晰地送进了他的耳朵,他颇为意外地看着台上这位高贵的公主,他看到这位公主也在看着他。
在他背后,有数万名将士,但他清楚,太平公主看的就是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台上。
有些东西,确实只是一场游戏,正如马桥在蹴鞠场上因为兰益清小姑娘的一声娇嗔,就大方地让出了脚下的球,不是因为他不着调,而是因为这场球赛的胜负,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用来搏美人一笑?
杨帆若非想籍由比赛成为禁军,达到他的目的,他也不会把一场游戏放在心上。但是哪怕是一场游戏,当它与荣耀、尊严和血性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它都不再是可有可无的游戏,而是值得拿命去拼的目标!
杨帆也是一个大唐人,也是一个大唐男儿,这一刻,他的血沸腾了!
楚狂歌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抬手在乌骓马的马股上重重地一拍,那匹乌骓马便走向杨帆,到了他身边,用马头蹭了蹭杨帆的衣袖,杨帆回头看了楚狂歌一眼,伸手一拍马鞍,纵身跃了上去。
这是一匹好马,薛怀义从军中要到一批最好的战马,而这匹乌骓,是这批战马中最好的一匹,它的毛发缎子般乌黑发亮,四肢修长而有力。
杨帆骑上马,球杖正挂在得胜钩上,杨帆摘下球杖,枪一般提在手里,一手持缰,背挺得笔直,头高高昂起,双腿一磕马镫,骏马便迈着小碎步,驰到空荡荡的赛场中央。杨帆轻轻一勒缰绳,它就站住了,像它的主人一般,高高地昂起头。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微红的霞光映在杨帆英俊的脸庞和那英姿挺拔的身躯上,仿佛他是一尊镀了金的铜像。杨帆气沉丹田,用响彻全场的声音高声喊道:“某,愿与公主,并肩一战!”
太平公主站在台上看着他,唇边绽开一丝开心的笑,笑如春花般灿烂。
然后,一匹枣红马轻驰入场,楚狂歌同样提杖如枪,舌绽春雷般大喝道:“某,愿与公主,并肩一战!”
“哈哈哈哈,豪迈!爽快!老夫多年不曾下场了,手脚痒痒得很,老夫,亦与公主并肩一战!”
随着这豁然大笑,丘神绩长身而起,如一头猛虎般蹬蹬蹬地走下台去,径直走到薛讷面前,薛讷连忙抱拳退后一步,将那匹黄骠马让给了丘神绩。丘神绩捋了捋马颈上的鬃毛,同样不踩马镫,一纵身便跳上马去,身手之矫健,丝毫不逊于青壮少年。
禁军队众人一看,十个名额已去其三,立即一同抱拳,以最隆重的军礼,单膝跪下,向武则天郑重请战:“臣,愿与公主并肩一战!”
武则天双眉一轩,豁然大笑道:“我儿,朕今日就点你为帅,在场所有人等,任你调遣,你还要用何人,只管点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