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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清妖

《《汉儿不为奴》》

江对岸鱼市口的爆炸响起时,坐镇新会城外的平南王世子尚之信刚刚睡下就被惊醒,顾不得披衣穿靴就冲出帐外抬头向新会城看去,却是以为那爆炸来自新会城中。视线中,新会城依旧笼罩在黑夜之中,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动静,要不是城头上偶尔会忽然闪现的灯火,只让人觉得这新会城已是一座死城,空无一人。

相对静悄悄的新会城,城外的清军大营却是炸了窝,人声鼎沸哗然一片,所有人都神色紧张的在相互询问发生何事。一些被爆炸声惊醒的清兵迷迷模模的还以为是新会城的太平军袭营,吓得慌慌张张的四处逃窜,极个别胆小的甚至吓得大呼小叫起来,把营中军官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唯恐一个不慎发生营啸。

见状,尚之信眉头不由皱起,身为平南王世子,军镇世家出身的他虽然在外人眼中看起来不过是一介莽夫,且首次出任主帅指挥的新会攻城战又一败涂地,弄得大失威信,但骨子里他却比那些纨绔子弟要强得太多,上阵杀敌指挥作战的本领更是高得许多,否则尚可喜也不会放心让他继续坐镇大军。

毫不迟疑,尚之信一面吩咐下去对那些惊慌士兵进行弹压,一面问左右戈什哈道:“何处响声?”

左右戈什哈也是一头雾水,不知方才巨响何处传来。见他们不知,尚之信不禁恼火,派人去唤今夜当值诸将前来。

统帅尚氏本家兵的都统秦国成第一个赶到,同时带给尚之信一个惊天霹雳——鱼市口水师营地起火!

…….

“炸了,炸了!”

“起火了,起火了,清妖水师起火了!”

城墙上的太平军和清军是同时听到巨响声的,但他们却比城下清军先看到了十几里外的广东水师营地起火。

不知何时起,太平军对清军的称呼从“鞑子”变成了“清妖”,据说这是因为他们的统帅周士相不愿意称呼那些汉人绿营兵为鞑子,但又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些背弃祖宗、助纣为虐的绿营清兵,便一时兴起索性将他们称之为妖,助纣为虐的“清妖”。

“清妖”这个提法最先在陷阵营流行开来,因陷阵营成员大多来自老凤庄铜矿,而营百户铁毅等人在追随周士相以前都是罗教徒,故而在这些罗教徒军官的暗中推动下,陷阵营的士兵很快就认同了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清兵就是妖魔鬼怪,而他们就是上天派来诛妖除魔的。

在陷阵营的推动下,未过多久,整个太平军五营的底层军士都认同了“清妖”这个称呼,虽然还没有迹象表明罗教已经在全军开始蔓延,但有证据表明,以铁毅为首的罗教出身军官很愿意将他们信仰的罗教在全军推广,而“清妖”这个提法在很大程度上符合了他们传教的需要。

在太平军的高层,如宋襄公等受过传统教育的官员和军官却对“清妖”这个称呼不满,认为此提法容易让外人误会太平军是支崇神拜鬼的队伍,甚至就是一支宗教化的军队,如同当年的黄巾军或红巾军。

宋襄公认为一旦给了外人太平军是宗教队伍的联想,那么太平军便成了天下共敌,届时不论满清还是南明都会将之视为仇寇,毕竟天下正统是儒家,而儒家是最敌视神鬼的。现在不管是满清还是南明都是将儒家视作正统,各地的士绅读书人也都是尊崇孔孟之道,要是太平军演化成宗教队伍,这些人不论是拥明还是拥清,都会对太平军产生敌视,这会让太平军的未来陷入四面皆敌,根本无法得到任何支持和帮助的境地,这对太平军的存亡肯定是致命的。

不过宋襄公等人的反对和担忧却没有被周士相采纳,或者说周士相根本就没有把他们的担忧放在心上,当发现“清妖”这个称呼很受军中那些大字不识的军士欢迎时,他索性便将这一称呼正式化,在各种场合对清军一律采取“清妖”称呼,这让宋襄公他们很是无奈,只得对一些营老强调此妖非彼妖,以此淡化“清妖”这一称呼对太平军带来的反伤害力。

罗教的问题宋襄公也对周士相提过,甚至隐讳提出陷阵营的兵员成份对太平军未来发展不利,而百户铁毅等人的宗教出身也容易给太平军带来隐患。原以为周士相这个秀才出身的千户会对自己的提醒产生共鸣,但不曾想,当周士相详细了解了这个所谓罗教就是当年元末红巾大起事的弥勒教演变过来的分支,或者就是改了名字的白莲教后,他竟然对罗教产生了兴趣,派人将铁毅等罗教徒出身的军官叫来谈了一夜。

事后,没有人知晓周士相对铁毅等罗教徒说了什么,就是宋襄公也不知道,因为周士相对他也没有多说,只是含糊其辞,最后一笑了之,宋襄公再追问下去,他就避而不谈了。

主帅这个态度,宋襄公自然无法再就此事多说什么,罗教的事就这么搁置起来。只是无论周围人怎么说,宋襄公始终咬牙不提“清妖”这个说法,只称鞑子或清军。

爆炸声传来的时候,宋襄公正和周士相默默站在垛口后等待,巨响声传来耳中时,他的心猛的抖了一下,虽然对身后那些士兵的“清妖”说法十分不满,但他还是瞬间激动起来,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般兴奋,两眼死死盯着鱼市口方向,等到火光冲天而起时,他一直紧握的拳头这才松了开来,带着万分庆幸的语气低声喃喃:“成功了,成功了!”

成功了,这把大火终是起来了!

此刻的周士相的内心比之身边的宋襄公还要激动,鱼市口的这把大火决定了太平军的存亡,在等待的煎熬中,他无数次期盼大火冲天而起,可一次次的期盼随着时间的流逝消亡,直到那声巨响传来。

烧,狠狠的烧,烧光一切,烧出个黎明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一章解围?

鱼市口的冲天大火整整烧了一夜,这场大火让方圆十里的天空都映上红光,也让很多人再也无法睡去。这大火注定也牵动明清双方所有人的眼睛,所有人的心绪。

直至黎明,广州绿营的一队清兵方渡过谭江,随后将所探查的确切消息传回了江对岸。

噩耗一拨接着一拨,先是水师营地药库起火爆炸导致停靠在码头的水师战船大半受损,其后是刚从广州运来的大军粮草被烧,再次是水师官兵伤亡惨重,已无法再成建制,更无法再承担拦截封锁谭江的任务。

水师总镇梁标相下落不明的消息夹在这些噩耗当中一同传了过去,不过这个消息没能让尚之信悲痛,反而让他是暴跳如雷,再也按捺不伍心中的怒火咆哮起来:“混蛋,混蛋,梁标相个混蛋,他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我要砍了他脑袋,砍了他脑袋!…”

他不能不怒,单单水师完了也就完了,可这把火烧毁的不单单是水师,还有大军的粮草!没了粮食,大军吃什么喝什么,还拿什么围城!更加可气的是,梁标相竟然下落不明了,天知道这海盗是不是畏罪跑了!

“狗改不了吃屎,烂泥糊不上墙,梁标相无能至极,亡我水师,毁我粮草,现在又畏罪逃跑,我定要将此人千刀万剐!来人啊,马上去把梁标相给我抓过来,本世子我要亲手剁了他!”

帐中的一干将领原就知道世子殿下性子急,易暴怒,故而早就被尚之信的暴怒吓得噤声不语,对岸传来的坏消息再多,他们除了心里打鼓却是谁也也不敢开口说一句,唯恐自个这一开口就把世子的怒火惹到自家头上来。

现下听了世子要去抓人的命令,诸将顿时一个个面面相觑起来:这节骨眼去哪抓梁标相,又拿什么去抓他?此人本就是海盗出身,不忠不义,无君无父,出了这么大事他不跑才有鬼咧!就算他没有出海又能拿他怎么着?前番新会、钦州岛两场大败把个水师折腾得家底光光,可平南王不也是没能奈何他?

说一千道一万,这等海上招来的大盗便是那孙猴子,若没有足够的实力是办不了他的,而大清在水师这块又恰恰是实力不足,要不是陆续投降的南明水师和这等洋上招来的海盗,恐怕清军就连水师架子都搭不起来。没看那梁标相率众来投时,平南王这边也好,北京的朝廷也好,哪个不是把他供着,吃了败仗都跟没事人似的,为的什么?还不就是因为自家没有能力组建水师,也没有可以拿出手的水师将领!

所以说,这梁标相真是畏罪跑了,那也不是世子殿下说抓就抓的,真派人去抓也没人能抓住他!

诸将把这事看得透彻,也知道世子殿下这会也是气话说说而已,可谁敢这当口把话挑明,说世子殿下您压根就不可能抓到人?真这样说了,梁标相那个大盗没倒霉,自家却要先倒霉了。世子殿下二愣子性子一起,这营中谁能救自己?

冷场,一片寂静,诸将谁也不开口,谁也没动。这场面可把尚之信愣了一下,随即更是大怒,正要张口怒骂时,藩下副都统周元良陪着本家兵都统秦国成进了帐。

周元良和秦国成都是当年随尚可喜投清的老人,和班志富、许尔显等人一样都深受尚可喜信重,论辈份,也都是尚之信的叔伯辈。班志富被尚可喜召回广州后,秦、周二人就成了军中仅次于尚之信的大将,也是尚可喜特意给儿子留下的左膀右臂。有这二人在,尚可喜倒也不担心围城会出什么乱子。

秦国成和周元良进帐后,帐中诸将如见救星般纷纷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秦国成也没有多看,仅是从帐中气氛和世子殿下的神色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暗叹一口气,和周元良上前向世子见了礼。

看见他二人,尚之信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下来。

周元良首先开口禀道:“殿下,我已着人仔细搜寻过,囤于水师的粮草已被大火全部烧毁,根本抢不出一粒粮食来。”

闻言,虽已知广州运来的粮草被大火焚毁,但尚之信的心仍是颤了一下,想到不知下落的梁标相不由咬牙切齿起来,但很快就收敛怒容,平静的问周元良:“军中尚有多少存粮?”

周元良道:“军中存粮不多,只够维持三四日所需。”稍顿,又道:“若是扣去民夫役食,还可多支撑两日,但也只有维持六七日所需,届时若无粮食补充则势必断粮。”

听了这番话,尚之信眉头深锁,看向秦国成,询问他道:“广州那边须多久才可再次运粮前来?”

“这….”秦国成迟疑一下,道:“殿下,水师被焚粮草乃王爷会同靖藩、总督衙门所办,大部都是从广州府辖各县征来,现下被大火毁去,短期内怕是广州难以再次筹备这么多粮草。而且历次粮草转运都是水师在运,现下水师船只受损大半,走水运已是不可能,只能陆路运输,这一来所需时日耗时太久,恐难以在军中断粮之前运来。”

“这么说,六七日之后我大军就要因断粮而解围不成!”尚之信有些不甘,新会城中的太平军明明已是瓮中之鳖,粮食也撑不了多久,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杀进城去,可现在偏偏自家的粮食反倒先要断了,这让他如何甘心!这感觉就好像自己明明抓了一手好牌,结果却发现是个相公般让人憋屈。

来前秦国成和周元良已经商量过一切可行的办法,但最终的答案却是广州根本不可能在六七天内向新会运来粮食,所以唯今之计,也只有先解围一途了,要不然大军一旦断粮,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出于大军安全考虑,秦国成和周元良都劝尚之信撤兵,帐中诸将也纷纷开口,认为大军不可能在断粮的情况下仍能包围新会城的。

诸将的开口让尚之信无比烦燥,半响,他却突然咬牙喝道:“眼下局面我自然知道,可除了解围之外我们还有一途!”

还有一途?

秦国成等人愕然不解。

“攻城!”尚之信面目狰狞,“我就不信城中贼兵被我围了数月仍有坚守之心!”(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