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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朕意不可

《《汉儿不为奴》》

昆明,大学士郭之奇被马吉翔和王坤气得都想拿刀杀了这两奸贼。

郭之奇从广东冒着生命危险辗转回到昆明后,便将广州收复、满州将军哈哈木全军覆没,清平南王尚可喜连同其子尚之信被杀,靖南王耿继茂反正,总督李率泰被杀的详情向永历一一奏明,请按制册封耿继茂为归义王,按大功晋周士相为亲王,以节制广东诸军,兴师入广西勤王。

不想,首辅马吉翔却因为周士相从未贿赂过自己,且从来没有向朝廷进过任何贡物便极力阻拦此事,他对永历道:“亲王国之重爵,不可轻封。晋蜀昔以滇黔来归、复以勤王之功方得封。今士相止复粤省,若酬亲王,他日当以何赏之?”

周士相所立功劳之大,已不下晋蜀二王。以一军之力,斩一王反一王,又斩满州将军以下兵丁两千余人,杀总督以下官吏上百,俘虏总兵以下官员不计可数,实打实的收复了一省之会,这功劳远比当年晋王两蹶名王要大得多。论功,晋亲王乃理所当然之事,可是永历却不想封周士相为亲王,因为他实在是舍不得王号封爵,然郭之奇却不能体察他这天子内心,一力为那周秀才请封,且所言又是句句在理,更要紧的是,若依郭之奇所言,周士相得了亲王号后便能立即整兵入广西往云南来勤王,这无疑就使朝廷安危多了一份保障。

自孙可望降清,清军大举攻入贵州后,永历日夜担心的便是清军哪一天会突然杀到昆明城外,因此他盼勤王之师的心思便如久旱盼甘霖一般,巴不得各地明军都来云南勤王,保他这天子无事。可勤王之师却要亲王封号来换,这就让永历很是不高兴了,倘若人人来勤王,人人都要亲王号,那这亲王岂不也太不值钱了些。

一方面舍不得亲王封号,一方面却又想让人家来勤王,关键的是人家现在所立功劳也够封亲王,所以面对郭之奇的振振有辞,永历真是很犹豫,几次差点忍不住要说那便封了吧。正为难时,马吉翔这番话却让永历一下收起任何要封亲王的念头,是啊,周士相年纪尚轻,如今只复了广州,朕便要封他为亲王,那他日后若再复了一两省,朕拿什么封他?学那满州胡夷般授个摄政王给他么?功高可是震主啊,孙可望这个国主的教训可不远。

“士相封亲王之事,朕意不可。”

“圣上三思啊!”

见皇帝听了马吉翔的话不肯封周士相为亲王,郭之奇心下大是着急,正待再劝,不想司礼监王坤却又上来进了谗言,道:“士相骤得大功,气傲性慢,当日复香山即恃功挟朝廷名爵,故老奴以为亲王事当缓晋之,免其以为朝廷怕了他,亦或求着他,反失了臣子本份。”

王坤原本倒也不想和郭之奇唱反调,他虽无能,贪生怕死,可也知道广东那边有强军兴起对大明可是好处多多,一个亲王封便封了吧,只要那周士相能够率军来勤王便行。可马吉翔不住朝他打眼色,示意他也反对此事,念马首辅那边给自己也谋了不少钱财,内外又皆知自己和马吉翔是同党,所以王坤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便只得违心一说了。

王坤这话说的比马吉翔还要狠上两分,他不说周士相持功跟朝廷要官的事还好,一说永历更来气了。

上回广东报捷,永历大喜之下本是要封周士相为国公的,结果就是因为这要官的事,一下降了两级只授了个兴平伯。这事原本倒也淡了,永历事后想想也有些愧疚,觉得对周士相还是亏欠了些,毕竟人家在广东为朝廷立了大功,只给个伯爵未免显得他这做皇帝的太小气。

可永历生性却是个犟性子,认定了的事一百头牛都拖不回。犟性子其实也不是坏事,坏的却是永历每每想出的念头都于国于己十分的不利,是最下下乘的选择。当年他几次在清军未至之前就弃城逃跑,任凭那些忠心的臣子如何死谏劝阻,永历都不愿意听,最后落到沦落为孙可望傀儡的下场。永历也从来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至少从不会在臣子面前当众说自己这个做皇帝的不对,便是愧疚也只是私下里自己感慨,容不得别人提。臣子有什么做错的,他更是能记上许久,直到自己淡忘或是故意不去想这事,但若有人提起,却是瞬间就会再次发作的。

王坤打在桂王藩邸时就伺候永历,自然知道这位皇帝的性子,所以他不跟马吉翔一样从日后考虑反对周士相晋亲王事,只将从前他做的让皇帝不快的事情再提一下,便能收到比马吉翔所言还要好的效果。果然,永历不快了,怎么也不肯封周士相为亲王。

“皇上,尔今国事艰难,清军数十万即将入滇,朝廷可用兵将不多,单靠晋王一人之力恐怕太过危险。此时多一分力量都是好的,广东周士相麾下兵将数万,且是击败满州兵丁的强军,若他挥师勤王,与晋王合力,云南局面当不会崩坏太快。”郭之奇出于大局考虑,执意相劝。

马吉翔却冷冷一笑,道:“郭大人从广东一回来便要力请封那周士相为亲王,却不知得了广东许多好处?”

闻言,郭之奇立时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马吉翔怒斥道:“我为兴平伯请封王,全是出于公心,为皇上,为朝廷大计考虑,你安敢诬我!”

永历再如何糊涂,也是知道郭之奇绝不是那种小人的,而马吉翔的为人,他这做皇帝的却是很明白,因此便有些不快,狠狠瞪了眼马吉翔,若不是他所言正合己意,只怕不免要训斥他一番了。

马吉翔也意识到自己攻击方向错了,轻咳一声对永历道:“皇上,其实非臣反对兴平伯晋亲王事,论功,兴平伯足够晋亲王,然臣听说清廷已派大军入广东征讨兴平,此时战局未明,若兴平不敌,朝廷却已封他为亲王,那将来传出来的便是我大明亲王不敌清人的亲王,于我朝影响颇大。”

永历一怔,旋即明悟马吉翔的意思,若此时就封了周士相为亲王,万一他敌不过清廷简亲王济度的大军,那民间无知之徒就会说大明的亲王打不过大清的亲王,对明朝肯定不利。

王坤眼珠一转,却道:“若封兴平为亲王,老奴却不知正领军在外的晋王会如何看此事。”

“这....”

永历一个激灵,他知晋王李定国对同为亲王的蜀王刘文秀颇多猜忌,若叫他知道朝廷又封了一个亲王,肯定会不满的。而此间朝廷却要一力仰仗晋王,却不是仰仗广东的周士相。轻重缓急,哪个更重要,他不能不虑。

想到晋王李定国正领军对抗吴三桂,又想到自己前去拜访蜀王时对方与自己所说的几句话,郭之奇不由沉默,知道周士相封亲王事怕是不成了。犹虑再三,他决定退一步,道:“皇上,便是不封兴平为亲王,也当晋郡王,焉有功不赏!”

马吉翔却道:“莫待广东再败济度捷报传来,一并升赏?”

“唔...那便再等等?”

永历这话是在征询郭之奇的意见,眼睛却是看着马吉翔的。郭之奇知道周士相封王事难成,皇帝现在想的是等广东战局分出胜负,说难听点就是看看周士相有没有命活下来,再考虑他的封赏之事。这皇帝,未免也太过寒人心了。

“臣告退!”

郭之奇失望从殿中退出,一路长叹短嘘,说实话,他其实并不相信周士相,可局面如此,却又不能不希望太平军能够入广西勤王,要不然单凭云南一省,单凭晋王李定国一人之力,如何挡得住已入贵州的数十万清军。

却不知广东那边,战局究竟如何,已是五月了,算时间,怕太平军和清军已分出胜负,若太平军胜,我这边却没有为周士相成功请封王,那可如何是好?.....转而又想,若太平军败,那清军必然已重新占领广州,那广东局面便不堪收拾了。

成也好,败也好,郭大学士都是忧心重重,真不知自己是怎么从大殿一步步走到这里的。突然,有一清脆的女声唤住了他。

“郭学士请留步!”

“你?”

郭之奇停步转身看去,却见是一不认识的宫女叫他。

那宫女上前给郭之奇行了礼,尔后道:“奴婢是长乐郡主身边伺候的,郡主知郭学士从广东回来,所以叫奴婢一直在这等着,要是学士从皇上那出来,便请学士过去。”

想到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长乐郡主,郭之奇脸上难得有了些笑容,心道郡主倒是心急,好在我替她打探清楚了那土匪窝中的秀才究竟是谁,若她知道那秀才究竟是何人,怕是要惊喜连连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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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广东又来报捷了!

闻听晋王李定国回来了,正在吃饭的永历连饭也不吃了,慌慌张张的赶来相见。

“晋王可是回来了,前线军情如何,可将清军击退?”一见李定国,永历便问出了这个月来最关心的事。

“臣无能,臣有罪,臣辜负圣上!臣在贵州吃了败仗,未能将清军赶出去!”

李定国风尘仆仆,身上征衣尽是灰尘,显是一路赶的甚急。但见皇帝如此慌张,本就因战败而于心不安的他立时就内疚万分,跪倒在永历帝面前。

“啊?败了?”永历吓了一跳,“晋王何时败的?为何未向朕禀报?晋王现在还有多少兵马,驻在何处,将士们可能再战?晋王又可有把握将清军挡在贵州,若挡不住,昆明又可有把握守住?万一昆明守不住,朕又要去哪?....”

永历一连串的发问让李定国一时无法回答,怔怔的看着他。永历醒悟过来,知道自己失态了,忙上前将李定国扶起,叹道:“爱卿何罪之有?是朕无能,连累爱卿了!”

“圣上,臣...”

李定国无比自责的缓缓起身,站起来后却发现皇帝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那瞬间愧疚之情一下涌上心头,只让他鼻子发酸,竟是忍不住哽咽起来。他这一哽咽,永历又哪里好受,晋王是他的主心骨,主心骨都这样了,他这天子前途岂不更黯淡,当下竟也失声落泪。结果等马吉翔、王坤、沐天波、郭之奇、侯震、扶纲、雷跃龙等臣子闻讯赶来后,却发现皇帝和晋王正抱头痛哭。顿时,诸臣心头立时蒙上一层阴影,看来晋王没能夺回贵州,清军马上就要大举入滇了,朝廷前景堪忧。

李定国哭了一会,发现马吉翔他们都来了,皇帝也在痛哭,知道这样下去,势必会让皇帝和大臣们都失去信心。他拿沾满灰尘的袖子抹干泪水,强打起精神对永历道:“圣上不必伤心,事情并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臣还可以再集兵马与清兵一战!”

“晋王还能战么?”

永历帝心中没有主意,也很疑虑,李定国刚才都大哭了,又在贵州吃了败仗,他现在还能再战?

见皇帝信心不足,李定国有些后悔不应该御前失态,导致君心动摇,便道:“圣上不必疑虑,臣是主动退出贵州,本部兵马实力未折,清军吴三桂部也被臣重创,一时半会还杀不过来。臣令本部兵驻在罗平防备清军南下,星夜赶回朝廷,便是要与圣上说整兵再战事。”

郭之奇听李定国说他本部兵马未折,不由暗松口气,只要晋王本部兵实力还在,加上白文选、冯双礼他们,清军短期内绝不可能打到昆明来。当务之急除了配合晋王整兵再战,也必须马上请皇帝下旨将长乐郡主嫁于周士相,令他节制广东兵马速来勤王,要是等晋王也撑不住时再谈联姻勤王事,甚至允封亲王,却是怎么也来不及了。

闻讯赶来的臣子有二十几人,这帮朝臣们虽说是永历的臣子,但人人清楚朝廷真正依靠的是晋王李定国,晋王便是这朝廷的顶梁柱,若是连李定国都无法击败清军,这朝廷肯定保不住。因此他们一听晋王被清军击败退回云南,一个个所想不是晋王本部实力还在,而是都道坏了,连战无不胜的李定国都败了,这朝廷还有谁能救得了,还有谁能挡得住清军!

马吉翔面色发苦,有些六神无主。其他人也是脸色难看,均是在想今后去向,人人都是惴惴不安,就是一贯忠心耿耿的沐天波这会也是没了主意。

永历帝看着这帮站得很整齐,却面色都是慌里慌张的大臣,再看已是一脸坚定的李定国,不由对诸臣说道:“晋王新败然本部兵马未折,他意欲再整兵马与清军一战,众卿以为如何?”

这话让李定国一愣,他已明说自己要整兵再战,皇帝的意思怎么是要问大臣们能战不能战。

郭之奇也是眉头微皱,暗道皇帝好不糊涂,晋王忠勇无双,既请再战,便当全力支持,焉有再问他人意见。若有人说不能战,难不成便要晋王不战,弃了云南不成?

朝臣中也有人想到此节,均是对皇帝举动感到不解。李定国不敢质疑皇帝,只得扭头看诸臣,盼着诸臣能够一起表态,全力支持他与清军再战。不想,马吉翔却突然上前一步,对皇帝道:“圣上,臣以为晋王之败并非其它原因,实是入黔清军人多势众。若贵州还在我朝手中,晋王自可整兵入黔与清军周旋,现下贵州已失,我朝只剩云南一省,若晋王整兵与清军再战,若败,恐我朝便无立足之地。因此臣以为,晋王整兵再战同时,朝廷当放弃昆明向滇西方向撤退,此为万全之策!”

此言一出,满殿皆哗,永历更是惊道:“为何要朝廷向滇西撤退?”

马吉翔没有理会晋王李定国的愤怒眼神,他道:“滇西地处边界,地势复杂,若守,有屏障可依,若攻,也能即时出击。晋王胜,朝廷便再迁回昆明,若晋王败,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时,我们还可以撤到缅甸去!缅甸非清朝之地,我们若居于此,清朝必无法干扰!”他这话显然是不认为晋王整兵再战会赢,而是做的最失败的打算了。

“圣上,此计不可!”

郭之奇和大学士扶纲同时出声阻止,他们还没糊涂!

马吉翔怒瞪郭、扶二人,不快道:“我这策为何不可?”

郭之奇怒道:“如果退到滇西,必陷入绝境也!缅甸虽非清朝之地,但缅甸国小,清朝势大,若以强势压之,缅甸必不会得罪清朝而保圣上!”

李定国也被马吉翔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怒道:“圣上,臣虽败,但并没有到山穷水尽之地步。若将各路兵马召集起来,仍然可与清兵决一死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若朝廷此刻便退往滇西,则势必军心不稳,臣所部能战至最后,其他人却怕是不能!”

李定国只差说朝廷要是往滇西退,他李定国再失望也还能替永历卖命,其他人就未必了,说不得就一块降了清了。退走滇西乃是臭棋中的臭棋,比之当年永历从肇庆退到广西还要臭。

马吉翔不知是真怕了清军,还是要一意和李定国作对,竟是死撑着道:“俗话说,兵败如山倒!晋王新败,其势必衰,若勉强纠集兵力与清兵作战,只能徒增新败。若再败,便无处逃遁也!”

扶纳怒道:“国家偌大,岂无我等容身之处,非要往滇西这绝地去!”

马吉翔哼了一声,道:“国家虽大,但一天难容二日,你们敢说晋王再战必胜?若不胜,朝廷仍留在昆明,清军至,如何逃脱?若朝廷落于清军之手,大明还有中兴机会?现在退至滇西,朝廷名声是不好,可却仍有回来机会!”

“圣上万万不能听马吉翔蛊惑,滇西去不得!”郭之奇愤而说道:“臣以为此刻当令晋王假黄钺出征,再令各地兵马速来勤王,朝廷万万不能退守滇西,否则叫勤王兵马如何自处!”

马吉翔冷笑道:“云南都叫清军包围了,哪来的勤王兵马!”

郭之奇道:“广东有兵,可叫广东兵入广西,这样即便云南真保不住,朝廷也可由广东兵接应迁往广东!”

“原来你郭大学士仍打着广东的主意!郭之奇,你还敢说你没收过广东好处,否则怎的想着连朝廷都要迁到广东去!”

见马吉翔这个时候还在诬陷自己,郭之奇气得竟是说不出话来,永历见郭之奇脸憋得通红,怕人给气出什么事来,便赶紧要吩咐内监给郭之奇搬凳子坐,外面却有一小太监兴高采烈的奔进了大殿,高兴的叫喊道:“万岁爷,广东那边又来报捷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七十七章封不了王便做女婿?

因为云南财政十分紧张,再加上不断的战事需要大量的军饷开支,故李定国在五华山为永历修建的皇宫一直没有完工,所以永历帝后仍是居住在沐天波的黔国公府内。逢五、十的大朝,永历会前往地方宽阔的云南贡院举行朝会,其它时间都是在国公府内理政。国公府的规模在昆明城中仅次于贡院,但要做为帝后行在还是勉强了些。

长乐郡主朱淑仪年纪虽小,论辈份却是永历的姑姑,加上她伯父是永历朝廷承认的隆武帝,其父又是殉了国的伪绍武帝,所以永历特意下旨命内廷比照公主的一应待遇安排长乐郡主。但这个公主待遇也不过是比昆明城中寻常富人家的女儿稍好一些,真要按照典制上的公主待遇安排,永历是拿不出这份钱的。

晋王李定国善治军却不善理民,现在云南境内的一应基础还是孙可望在时定下的,当初孙可望以云贵二省之力独抗清军犹感吃力,各项开支也都是紧凑巴巴,现在永历朝廷仅靠云南一省供应,财政上肯定是非常困难的。

永历不是不想五华山的皇宫快点修建好,可他没有钱,内库大约只有万把两银子可用,这点钱扔出去连听个水响都不得。就是现在,内廷的各司监衙门也是名存实亡,只御马监和司礼监起着内廷作用,其余各衙门多是裁撤了,手头困难的永历实在是养不起那么多阉人。永历帝后的各项供应也是能省则省,皇帝和皇后都如此了,长乐郡主那边自然不可能有什么特殊光照,能下道旨意比照公主安排,已是永历对这个小姑姑最大的宠爱了。

长乐郡主居所是原来黔国公沐天波的母亲陈氏所居的屋子,当年沙定州作乱,陈氏连同儿媳焦氏及另外两个儿子沐天泽、沐天润都被乱军所杀,沐家后人现在已是所剩无几了。

郭之奇是内阁学士,但却是外臣,而朱淑仪是郡主,又是未出阁的,所以按礼他这外臣是不方便见郡主的。但这个时候,充为临时行在的国公府内又哪有那么多规矩可言。

在那宫女的带领下,郭之奇很快就见到了长乐郡主。年前他去广东时,郡主模样还有些瘦弱,现在再看,却是长开了不少,想来是这几个月饮食较好缘故。

“郡主!”

郭之奇上前微一作辑就要行礼,郡主却是抢先一步制止了他。郭之奇也不客气,没有坚持行礼,而是关切的问了些郡主最近饮食和生活起居方面的事,话里话外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之情溢于言表。郡主心中感动,叫宫女搬来凳子请郭之奇坐了,尔后关切道:“学士这一路可曾遇险?”

郭之奇道:“劳郡主牵挂了,这一次路上倒没遇险,只是行至广西境内碰上连绵雨天,赶路不便,耽搁了日程,不然,当一个月前就能回来。”

“学士是国之重臣,却屡屡只身入险地,为我明江山奔走联络,淑仪心下敬佩。”

“这都是我这做臣子的本份,眼下国事艰难,我等臣子再不尽力,难道要等国亡再去出力吗。”

郭之奇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伤,放眼朝廷上下还在不断坚持奔走的,除了他外便是去了四川的文安之,其他人都是得过且过,昏昏噩噩,消极度日,更有那马吉翔之辈弄权耍利,把个朝廷内外弄得乌烟障气,真是一点也不知大难临头。

有些话,郭之奇不好在郡主面前说,见自己方才那句话让郡主有些伤感,想到她那苦命身世,忙带着些许高兴对她道:“我在广东时细加打探过,已为郡主访出那秀才是何人。”

“噢?”朱淑仪闻言立时变得紧张起来。

郭之奇笑了笑,也不卖关子,对郡主道:“那秀才便是兴平伯。”

“兴平伯?”朱淑仪怔了下,失声道:“可是那广东镇周士相?”

“就是他。”

郭之奇点头道,“周士相是新会生员,其父母妻儿遭清军所害,他为父母妻儿报仇手刃了清将由云龙逃往大樵山,后与胡全他们一块下山攻打罗定州城,此间事迹与郡主所言是合得上的。”他又将周士相的相貌和郡主说了,郡主听后结合心中印象,自然是对得上,不由欢喜,却因女儿家,不敢将喜悦之情表于面上。

郭之奇又将周士相收复广州事迹与郡主说了,郡主听后自然也是无比震惊,不想当年那个秀才竟是如此有本事。既说了广州收复的事情,郭之奇便也将请封王不得之事与郡主说了。

“....皇上不肯纳我意见,广东兵若不来勤王,只凭晋王怕是云南不保,朝廷说不得又要迁移了。”

郭之奇说完之后眉头大皱,清军真打进云南,却不知朝廷又能迁到哪里去。郡主听后半天没有言语,许久,方咬牙说道:“我去与皇帝说,让他给周士相封王,让广东兵马上来勤王。”

郭之奇苦笑一声,道:“皇上这会叫马吉翔、王坤蛊惑了,郡主去说,怕是皇上反而会更怒周士相。”

郡主无语,叹道:“只恨我是女儿身,不能带兵杀敌。”

女儿身?

郭之奇忽的闪过一个念头,自古笼拢臣下只两个手段,其一加官晋爵,其二便是联姻。皇帝不肯封周士相为亲王,又拖着郡王不肯封,那莫不如便赐婚,将长乐郡主许与周士相?

若郡主下嫁周士相,周士相便是朱家的女婿,朱家朝廷有难,他能不来勤王?

郭之奇心中大热,只觉这事操作起来比封王的成功性要大,皇上那边多半会答应。不过这事却需问郡主心意方好,正要开口试探,却听外面一阵动静传来。

郡主也是诧异,吩咐宫女道:“去看看前面怎么了?”

宫女应命去了,不一会便回来禀道:“郡主,是晋王回来了!”

...........

咳咳,没能爆发啊,下午去幼儿园看小朋友表演了。嗯,虽然我看的都是其他小朋友的妈妈。(未完待续。)

第四百七十九章是真是假?

广东这次来的报捷使是军帅府参军徐应元,正式官职则是兴平伯属六官的工部官。

和上次郭绍他们报捷不同,徐应元是大摇大摆,直接从肇庆的苍悟县奔的广西梧州府,然后一路畅通无阻过大小十余处关卡从广西直接进入云南。之所以如此,却是他手上有新任广东提督唐三水开具的公文,用的名义则是往云南买茶往广东贩卖。

云南普洱茶天下闻名,从当地人手中买来价格极其低廉,转运出去却是能翻上数十倍,此中利润极其惊人。明清虽正打着仗,可明也好,清也好,大家伙都是要吃饭的,所以这私下的买卖从来没有断过。千里当官只为财,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图的可不是名垂千古,百姓安康。官官相护,发财的事情怎能挡了人家道,何况自家买卖也少不得需要人家照应,所以广东提督唐大人派来的人,广西官员可没有敢刁难的,反而还要帮着照应些,免得哪个不开眼的强盗把唐大人的银子给劫了。

徐应元是举人出身,也是做过知县老爷的,能弃了名节做汉奸,其人肯定不是迂腐之辈,所以一路走来,该使的银子还是使了出去,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银子。一路走来一路散银子,广西那十几处关卡将徐应元捧得高高,吃住都是用心,小娘子也有的享受,比起第一次到云南报捷吃尽苦头的郭绍等人,徐举人不知享了多少福。就这,到了昆明城时,徐举人嘴里还有怨言,报的劳什子捷,累得老爷腿肚子都抽了筋。他却不想想,这一路在那些小娘子身子用了多少气力,纵欲过度能有好?

昆明城的规模可比不得广州,可城中人口却比广州多的很。广州那边虽已光复,可不少百姓脑后的辫子尚未割去,衣冠什么也是汉满各半,因此一下看到这么多明朝衣冠的百姓士子,徐举人多少还是有些感慨的,仿佛一下回到青年时光,那时他也是翩翩佳公子,手执纸扇,每日流连羊城之内,不知迷倒多少青楼的姐们。

随着前面把守的兵丁变多,徐应元渐渐嗅到了一股莫名存在的威压,心下立时端正起来,他要见的可是大明朝的皇帝!

带着些许不安跟着带路官员进了大殿后,徐应元像模像样的行了大礼,口称:“臣兴平伯属工官徐应元奉兴平伯令,特来向吾皇报潮惠大捷!”

耳畔传来大明皇帝的御音,“徐卿免礼。”

边上有礼部官员提醒徐应元可以诵读报捷文书了,按规矩,需得报捷使本人奏禀。

徐应元忙打开报捷文书,视线无意瞄了下前方,这一瞄却立是一震:朱由榔生得好威风,正是人中之龙啊!

他不敢多看皇帝,当下便扬声念道:“臣兴平伯广州镇总兵周士相谨奏……三月,虏伪简王济度引满蒙旗虏及绿营兵二万二千犯惠州,臣部偏师先守陆丰,俟虏困城下,臣乃率大队以舟师航潮,袭虏后队,斩虏伪续顺公沈永兴、协领左元、鲍敬以下四千级。

复守玄武山,济度率其兵一万六千窜至,以满蒙旗虏兵扑攻。臣部官兵八千与虏大战三日,将士俱仰天恩,死力报效,斩虏伪总兵吴六奇、杨镇威以下七千,而臣部将士亦止余三千矣。虏粟绝,济度退碣石卫,臣尽发广惠兵筑寨围之。逾月,虏总兵刘忠、张超、蒙古额真苏日勒、佐领阿勒塔、汉军协领蔡元丰、满洲协领鄂多等势穷投诚。臣乃攻贼大营,获济度以下,伪贝勒杜尔佑、都统纳海以下真虏首级三百七十五级,尽歼虏师。

臣上承皇上天威神武、下赖将士感恩士效死,幸得全胜,实非臣一人之功也。惟乞皇上体臣部将士死伤殆重,多加赏恤,臣乃万死不能报皇上厚恩矣!今谨列有功将士名姓于下,伏请皇上明察!......”

报捷公文念完,徐应元等着耳畔传来皇帝愉悦惊喜的声音和朝臣们的欢呼声,不想,却是半天没动静。困惑之下,他大着胆子抬头看,却发现皇帝好像入定般正盯着他看,顿时就是一惊,吓得赶紧低下头去。

“皇上,广东此番大捷,斩伪清亲王首,实乃万历以来国朝首等大捷,臣为皇上贺,为大明贺!”

郭之奇拜倒在地,脸上止不住的笑容,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太平军竟然能够全歼济度大军!可是全歼啊,那公文说的明白,活活斩了伪清一个亲王啊!还有那么多满州兵、蒙古兵投降,这...这...这真是辽事四十年来第一功啊!...更重要的是,济度大军一灭,福建清军必然丧胆,太平军没了北面的威胁便可从广东抽身入广西勤王,如此一支生力军前来,云南战事必将改观!再不济,总能打破三路清军合围云南之势。

“臣为皇上贺,为大明贺!”

震惊半天的群臣们也反应起来,纷纷跪在地上向永历道贺,人人脸上都有喜气,广东多出一支能打的兵马,对于朝廷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对于他们这些永历朝臣而言,更是救命稻草,正如郭之奇所言,广东兴起,云南便是不保,也可将朝廷迁往广东,而不是去那滇西绝地自取灭亡。不少臣子都是打永历在肇庆登基基便跟随的,所以对于朝廷迁回广东,他们是一万个支持的。

晋王李定国也是惊得合不拢嘴,脑中只反复一个疑问:广东那边是怎的如此能打的?

马吉翔却是呆站在那,心里很不是滋味,这边刚指责郭之奇,那边广东又有大捷至,首辅只觉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当真是难堪的很。

永历终于反应过来,他微愕的看着广东的报捷使,下意识道:“诸位爱卿,广东兴平立下如此大功,自当封赏,你们看,应该给个什么样的赏赐呢?”

论品级,周士相是广东镇总兵官,论爵位,则是兴平伯。单一总兵官不过正二品,可有了伯爵,那就是超品,况前番圣旨又给了周士相开六官的权力,这实际上就是开府建衙,和金厦的郑成功一样了。眼下朝廷艰难,为让武人忠心报国,永历朝廷将公侯滥封,导致朝廷名器如儿戏般。国初对封爵极其严格,天大的功劳也不过按步就班升赏,封伯已是万难,何况封侯、封公。现在却是亲王都封了三,郡王封了四,国公不下数十,侯爷上百,伯爷有多少,怕是永历朝廷自己都弄不清楚。不加爵位,便只能加将军号。大明立国之初对武将的称号控制极严,轻易不得有加将军号,即便是九边重镇的统兵大将也不是全能加将军号。现在这将军号也是漫天飞了,光是广东那边有将军号的就不下十人之多,所以将军号比起公侯来更加的不值钱。

阵斩亲王,全歼清两万余大军,斩杀清提督、总兵、额真、都统数十,又得满蒙兵数千来投,这大功,国公和侯爷肯定是拿不出手的,朝廷真要赏罚公明,只能封王。

永历现在的感觉和马吉翔差不多,都是觉得自己如被当众扇了一耳光,他一点也不敢看郭之奇,就上午,他还说了不封王,虽未明说,但却是打定主意等广东战报出来再行封赏。现在广东战事结果出来了,大捷,一个他想都想不到的大捷。如今,不封王的话永历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可要他口中说出封王却也是不能。这性子使然,却是难改的。

广东如此大功,明摆了必须要封王酬功,然后让广东兵来勤王,可皇帝却要问群臣意见,再结合刚才马吉翔和郭之奇的话语,群臣也不傻,知道这当中必有什么隐情。有机灵的已经想到前些日子广东兴平持功跟朝廷要官,结果皇帝一怒将他的国公给降为伯爵的事,不由都是明亮,看来皇帝这是不愿意给广东封王,但自己也没法说,便要借群臣的口阻止此事。

群臣再是无能,但能坚持跟随永历到如今的,那也多是真正忠心为明的,所以他们可不愿落个陷害忠良的名声,竟然都沉默了。

郭之奇见状,知道皇帝这是心中坎过不去,便寻思着如何让皇帝下台,好能让周士相满意,皇帝满意,晋王也满意,这样周士相带兵入广西援救朝廷的事便水到渠成了。正要开口,却见皇帝突然视线落在了马吉翔身上,直接点了他名,道:“马吉翔,你是内阁首辅,你觉得广东兴平此次大功当如何封赏?”

马吉翔听到永历叫他的名字,立时打了个寒战,硬着头皮走出队列,看看永历的脸色,也看不出什么喜怒,再看看周围的同僚,咬咬牙,迟疑开口道:“圣上,广东兴平此次战绩太过骇人听闻,还要点验方能核准,为公允准确计,总要见过级才做数。”(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