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十七章孤胆英雄
世上没有后悔药吃,若知道事态会发展到现在这般地步,汤效先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丁主薄去白鹤寺,而是亲自调兵将教寺连根拔起了。
丁主薄死的极冤也极惨,那两个同他一起去教寺的六房书办的尸体也在河滩的另一边被发现。发现时,已经被河水泡得烂了。
白鹤寺的教民在乱首马大龙的带领下血洗了横沥、大闸埔等几个乡镇后,终于想到了嘉定城。只是,等马大龙带领杀红了眼的教民赶到嘉定时,县里早已经有了防备。
嘉定县内并无驻军,不过汤效先从松江府城回来时特意跟府里要了一队兵丁护卫,大概有百人。这百多兵丁按府里的要求留在嘉定一月,待期毕回原驻地。教乱之后,这一百太平军就成了嘉定守城战的主力。县里还有保安大队,不过是新组建的,训练都不足一月,战斗力并不强。在于百恩的协助下,汤效先发动全城百姓,衙门的差役捕快和六房的人都上城防御。
汤效先和于百恩抱了必死之心坚守嘉定县城,一旦县城被攻破,意味着什么,二人心里很清楚。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若不能将教民挡在城外,这嘉定,就如十七年前一样,伏尸累累了。
此时,城外的情况已由逃出来的百姓陆续传进了城中,城中百姓几日前就受过教民的祸害,这一次当真是人人齐心,不要官府一钱一粮,也不要官府的重赏,自发的投入了保卫县城的战斗中。
本来按计划攻打嘉定县城的还有县内几家被清欠打击过的士绅,但当这些士绅组织的人马知道教民见汉人就杀,几个乡的汉人都叫杀光后,除两家对太平军恨之入骨的士绅,其余各家均是放弃了造反,改而聚集人手围堵教民。那两家执意和教民配合的士绅因为人手少,又联络不到教寺,不得已只好向昆山方向活动,期望能和昆山的造反军一起拿下昆山县城。
马大龙部聚集了四千多教民扑向嘉定县城,可之前他们威风无比,几十人就能血洗一个汉人村子,这会面对嘉定城内的一百正规军和差役捕快、青壮组成的守城队伍,却是攻了半天都没能杀死城上一人。
汤效先是带过兵的百户,对教民观察了半天,发现他们的武器不多,大多数教民拿的不过是竹枪,且指挥纷杂、队形散乱,完全就是一帮乌合之众后,果断下令开门出击。
为了赎罪,汤效先身先士卒,穿着那身知县官服拎着大刀就冲出了城。知县带头,衙役青壮自是人人倍受鼓舞,那一百太平军也是冲在最前面。
马大龙打了半天,没打死城里一人,手下教民却死了上百人,正是怒急时,陡的发现城门大开,城里的人马冲出来,不由大喜,传令教民们随他去杀汉人。哪个不前的,当场就由教寺的人乱石砸死。
马大龙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手下的教民。他们能够张狂到现在,血洗无数村庄,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能打,而是因为被他们屠杀的汉人百姓根本没有防备。而一旦面对组织好的汉人,尤其是有正规军在内的队伍,哪怕教民人多,也是挡不住一个回合的。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数千教民就被嘉定守军打垮。
重新拎刀杀人的汤县尊没了菩萨心,也没了顾虑,此刻只想着报仇,想着为那些因为他的犹豫而丧生的百姓报仇。
教民颇是欺软怕硬,发现自己由杀人的人变成了被杀的人后,教寺的人再如何威逼他们,他们也不愿上前送死。可他们跑不了,城里越来越多的百姓拿着官府发给的武器出城参加了追杀教民的队伍,甚至一些妇人都参与其中。
汤效先在城外以知县名义发布了“杀教令”,凡嘉定县人,不论男女,不论官民,人人都可参与镇压教乱,杀人者无罪。甚至连狱中的囚犯也被放出来许多。
县城破不了,城外也打不赢,随马大龙一起闹乱的教民四分五裂,整个大势已去。
马大龙原以为能做出番大事业,将教寺发扬光大,可最终结局却是这般,他十分的不甘心。可再不甘心也没有办法,面对四帮八方追杀则来的官军,他只能跑了。
马大龙最终还是没能跑脱,他被两个家在横沥的捕快当场擒住。那两捕快原是要将马大龙就地阵法,可闻讯赶到的汤效先却阻止了他们,命将马大龙和一众被俘的教民押进城中大狱。
三天后,齐王驾下快马传令,着将马大龙及被俘教首一律凌迟处死,余者皆斩首悬于高处示众。参与暴乱教中之人,一律族灭。
嘉定的教乱从开始到被完全镇压,不过四天。可这四天,嘉定百姓付出的代价却太大了。汤效先初步统计,仅嘉定一县被发现的尸体就有三万多,被火烧的无法统计,逃散的也不知多少,可以说是整个江南受灾最严重的地方是松江,松江最严重的地方就是嘉定。
事后,于百恩从各乡废墟回来,哭着写道:“定武二年三月间,杀气弥漫天。十余万人一朝尽,问谁不心酸。桃含愁兮柳带烟,万里黄流寒。阖邑子弟泪潸潸,染成红杜鹃。清歌一曲信史传,千秋寿名山。碧血洒地白骨撑天,哭声达江南。”
找到丁主薄三人的尸体后,汤效先就立即从城中赶到。跪在河滩边哭泣半天之后,汤效先突然起身,对左右随从说道:“我为嘉定父母,嘉定子民却因我而枉死数万,我万死也难辞咎,今唯有以死赎罪。”说完,纵身跳进河中。左右连忙跳河相救,经一番挣扎后,汤效先终是被救上岸。此后,他却再也不发一言,也不饮滴水,不食粒米,竟是要绝食而亡。
数日后,有锦衣内卫前来嘉定县城,出示驾贴,将汤效先解往南都。知自己被锁拿后,汤效先却是肯进食,解官问他为何不绝食到底,他言道:“从前绝食只因父母官,现在却为罪官,身为罪官,如何能自己绝食,当受国法处置。”
半道,又有松江知府蔡文唤等民被锁拿同解南都。一月后,蔡文唤因应对教乱不力被齐王怒斥无能典型,枭首示众;汤效先亦已同样罪名被革官,刑部拟处斩,临刑前齐王特下王谕,着将汤效先解往安南,以戴罪之身赎罪。
........
松江境内除马大龙部杀人甚多,另有教民白东干亦是杀人无数。其于起事之前,点火将自家房子和附近教寺引着,声称官府要清教,威逼裹挟数百教民和他一同造反。
白东干部无甚目标,三五成群,由小团伙聚成大队伍。他们一路烧杀抢掠,所经之处,血雨腥风,一片灰烟。听闻金山卫有不少汉人商贩于那聚集,白东干便率部转往金山。至杨家滩时,附近汉民早就逃光,很多人逃进芦苇丛生的河滩和海滩避难。有一村庄汉民逃进大金山中一山洞,被白部发现。因洞口在崖上,村民踩梯子进去后,把梯子抽掉,白部土匪上不去,进不了,便拔来干燥的艻特蓬,此物有毒,架在洞口下面烧。浓烟上升,钻进洞口,洞中一片慌乱,有村民晕过去了。
洞中有张姓青年,名全柱,尚未结婚,长得人高马大,因家境较好,平时东游西荡,喜欢帮人打架,又好赌搏,在村民中口碑十分差。不过此人因为没事喜往大金山上钻,所以知道山上这洞还有个隐蔽出口。于是他见情况危急,大伙都不能活了,便带了一把镰刀,往那隐蔽出口方向爬。
张姓青年另有个赌友叫刘二狗的,悄悄跟在张全柱身后。不过刘二狗却不知道他后面还有个女人跟着,却是村中蒋家的媳妇,肚中有七个月的身孕。到了出口处,张全柱才知道身后身人。都是一个村的,又是生死危急时刻,张全柱倒也没有扔下二人不管。他先爬上去,拉蒋家媳妇上去,叫刘二狗在下面推蒋家媳妇的屁.股。怎奈洞口太小,蒋家媳妇肚子大,怎么也通不过。无奈,张全柱只能狠心硬拽,结果蒋家媳妇人是被拉上去了,可肚子里的孩子也掉了。不过也算是将命保住了,要知道洞里两百多人,只活了他们三个。
因为流产,蒋家媳妇当时昏死过去,张全柱和刘二狗将她藏在僻静处。两人分头寻找逃路。不想,刘二狗却被教匪发现抓住,双手向前绑在一起,在河边一刀砍下,双手断落河水中,刘二狗疼晕过去。教匪扬手而去,刘二狗真是命大,却没就这么死了,而是活了下来。因为没了双手,从此落了个外号,叫“刘没手”。
张全柱也被教匪发现了,提着镰刀在前面拼命跑,十来个教匪在后面追。跑得快喘不过气来时,张全柱突然咬牙朝后瞄了一下,发现追得最快的一个教匪离他只有四五步时,他猛的转身,一镰刀砍在那教匪脖子上,只将那教匪脖子割了一半。用力抽回镰刀,将那教匪身体踹倒后,张全柱接着跑,后面的教匪追得愈发疯狂。又一个快追上张全柱时,张全柱再次猝然停步转身,长臂一挥,镰刀的亮光划过一道弧线,那教匪人头落地,无头尸体向前狂奔了好几步,才栽倒在地,颈脖喷面的血溅得好高。
这一下,后面的教匪都怕了,没了再追了。可他们不追,这张全柱竟是也不跑了,握着刃口都崩了的镰刀狰狞的反过来追他们了!
就这样,张全柱一人追着十三个教匪跑,前后被他撵上砍死的有五个,其余的因为跑得太快,他实在撵不上这才叫他们跑了。
安全了之后,张全柱没有独自逃生,而是回到了蒋家媳妇的藏身之处,将她从地上抱起,带着她一块逃了出去。后来这蒋家媳妇就跟了张全柱。
江南乱事结束后,张全柱的事迹被发现,周士相亲自题笔写了“孤胆英雄”四字赐下,并破格任其为金山县保安大队大队长一职。
第一千九十八章汪士荣在此!
昆山叶家出了一个大清探花郎,可大明朝却因为一文钱就不认这个探花郎,这让叶家对大明朝恨透了。
历朝历代,都是善待敌对方有功名的降员。即便是一个进士,都要厚待,况堂堂探花郎?
那贼秀才自己也是秀才出身,读书人一员,难道不知道探花对于读书人意味着什么?
叶方蔼知道自己被革去功名,贬为平民那刻,真是如五雷轰顶。他若记得没错,当日在扬州城,贼秀才对他主动鞍马执鞭可是赞赏有加的!这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呢!
叶方蔼心中郁结难平,尤其是他当知道自己被革去功名的原因竟是因为他叶家欠了一文钱的赋税后,当真是又气又急,险些看不开就此疯了。
什么都完了,家产钱财被太平军强盗般的夺去,十年寒窗苦读的功名也被贼秀才无耻的革去。绝望之下的叶方蔼想到了大清的好,于是,当满州人的细作找到他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对方。而在他将事情告诉自己的父亲举人叶天成时,叶天成也是没有任何迟疑就坚定的支持了儿子,他要通过叶家自己的努力夺回他们失去的一切。
叶老爷叶天成这一次算豁出去了,造反,造大明的反,做大清的士绅!
脑袋后留条辫子是难看,哪怕依向要向大清交税,可叶家总还是士绅中的一员,是有特权的一员,哪里是现在这般什么都没有。
既已决定造反,叶天成也是孤注一掷了,他没有了任何退路,如果攻不破昆山县城,叶家就会族灭。
被革了探花郎的叶方蔼从前表现得比他爹要强,现在,却对自己的父亲刮目相看。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会如此果决,如此狠辣。
叶家是两天前起事的,按照此前纳兰明珠的安排,叶家应当是在二十七号动手,那一天,整个江南对太平军不满的士绅都会动手。可以说是振臂一呼,四方响应。但因为松江教民提前起事,打破了这一计划,所以叶家不得不提前起事。提前起事的后果就是准备的武器并不充足,收买的江湖亡命徒也不够数。
不过,哪怕准备得不充分,叶天成还是决定马上起事。造反这种事,拖一天就危险一天,谁个敢保证官府不会因为松江教民的事情查到他们叶家。于其等官兵上门,不如就这样动手,总有个先机在手。
父子俩决定动手后,叶天成以庄客和亲族为骨干,以做寿的名义将镇里的官吏请到了家,然后突然发难。解决了镇里的官吏后,叶天成亲自带着家丁威逼从前那些佃户,谁个若不跟他叶家走,他叶老爷就请谁去做死鬼。
佃户们都被吓坏了,尤其是看到叶老爷将平日和村长走的近的那几家统统投进了井里后,他们也是没了退路。要不跟叶老爷造反,叶家马上就会要他们的命。
探花郎叶方蔼亲眼目睹了父亲下令将几家老老小小投进井中,初始,他有过迟疑,有过犹豫,有过不忍,可想到自己被革去的功名和纳兰大人对自己的许诺,大清对自己从前投敌罪行的宽恕,他的心顿时硬了。他理解父亲的所做所为,慈不掌兵,叶家参与造反,这本就是一条没有任何退路的路,如果不向前,连朝后的资格都没有。今天不处死这些人,不杀鸡儆猴,这些佃户和泥腿子就不会跟他叶家走。想要人顺从听话,拉拢是一个手段,恐吓同样也是一个手段。
叶天成打出了“复清”旗号,叶方蔼也以探花的身份公然自居大清苏州知府,父子俩纠合了六百多人造反。
叶家附近有个村子,村里的年轻人参加太平军的有十几家,也是这片区域对官府政策执行最到位的一个村子。所以叶天成起事前就担心这个村子里的人会和叶家做对,给官府通风报讯,起事后,他亲自带人冲到了那个村子。可没想到那个村子在从军中退役下来的村长和治保队长的组织下,及时敲响了村口高处的铁钟。钟时惊动了村里人,在村长和治保队长的组织下,村里的治安小队竟然将叶家的队伍挡在了村外。
叶家组织的人手毕竟是乌合之众,没有一个有过军中经历,故而面对坚守相拒的那些村民,叶天成也好,叶方蔼也好,都是没了办法。最后,原先的管事,现在的千总宋三搬了个老办法,就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叶天成听了宋三的话,将家中的老底子都搬了出来,利诱剌激被他们裹挟来的佃户往里冲。
叶家的人很多,足足是那个村子治安小队的几十倍。重赏之下,真有几个被钱财冲昏了头的家伙攻了进去,打开了一个缺口。叶天成随即让宋三带着大队人马杀了进去。叶家的人冲进村子后,村子里的人退到了村公所,继续顽强抵抗。叶家久攻不下,这时探花郎出了主意,找来辣椒面,架起火堆往公所里熏,结果公所里的人受不了冲出来,尽数被叶家的人杀害。
解决了这个被视为“眼中钉”的村子后,叶天成率领乱民向昆山县城杀去,途中又和陆家、王家、徐家等在清欠中被严重打击的士绅大户合兵,造反的队伍一下达到了万人以上。看到有这么多人参与造反,叶天成信心更足。
与此同时,昆山最大布庄“德记”和“贵记”的东主赵光亭也召集了几百人,他们杀猪为宴,酒足饭饱之后,向着昆山县城浩浩荡荡杀去。因为和昆山另一个大商人陈家有矛盾,赵光亭半路又改变主意带人去血洗陈家。不想陈家有备,于是双方在龙泉村一带相互仇杀,无辜百姓,牵连甚多。直到昆山暴乱被镇压后,赵光亭的队伍还呆在龙泉村,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先干掉老对头陈百万了。
昆山知县孟某对于境内士绅造反并未及时察觉,事发时他正在治下周市乡巡访,结果被王家队伍堵住杀害。孟知县一死,参与造反的士绅们都以为昆山县城无人主持,必然挡不住他们。谁料当他们兴高采烈的赶到昆山城下时,却发现城门四闭,城上早已布满岗哨兵丁。
造反士绅们一下傻眼了,他们手里可没有攻城的武器,昆山城再小,也是有城墙保护的,没有攻城器械,造反军人数再多,也只得“望城兴叹”。
叶天成和叶方蔼父子也奇了怪了,孟知县是上午被王家杀掉的,他们下午就赶到城下,按理城中这会应该惊慌失措,无人组织,怎么可能守备如此严密的。
就在父子二人和一众造反士绅困惑之时,就听城上传来中气十足的洪朗声:“尔等谋逆之人听着,我汪士荣在此,昆山便固若金汤。尔等若不想被族诛,速速放下兵器,自缚城下,否则,大兵一至,定叫尔等灰飞烟灭!”
第一千九十九章乱民,不足虑也!
汪士荣可不是吓唬外面的“造反军”,而是他确有这个能力。要是连一帮乌合之众也对付不了,他汪士荣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他能走到今天,靠的可不但但是有眼光,知道满清大势已去,明朝复兴有望,而是靠的自个本事。
和甘于做孔四贞门下走狗,指着四格格能够提携自己在大清光宗耀祖的拜把兄弟傅弘烈不同,汪士荣从一开始就不愿意为满州人效命。只是那时明朝只剩西南二省之地,颇是日薄西山,已是兴无可兴,救无可救。
汪士荣固然有抱负,可也现实,他不愿意为将亡的明朝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于是他到北.京求傅弘烈帮忙,想搭上孔四贞的路子,在清廷混个一官半职。这样,虽然对不住祖宗,可怎么也能混口饭吃。汪士荣相信,凭自己的本事,只要有台阶,他肯定能鲤鱼跃龙门。不曾想,孔四贞却有眼无珠,竟然嫌他汪士荣着装邋遢,又说他有才无德,不愿向朝廷推荐。
这把汪士荣气得直跳脚,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在背地里狠狠骂孔四贞这个小婊.子,叫鞑子皇帝天天骑,日日压的荡货。骂到深处,躺在床上,脑海中便将孔四贞的衣服扒了个精光,想着那三点之处,撸动自己的右手,半响,终是出了一口恶气,舒坦无比。
混到连饭都吃不上的汪士荣在北.京城举目四眺,这天下间哪里还能有他容身之处,哪里还有能让他一展抱负之地?
苍天不负有心人,就在汪士荣在北.京极度迷茫之时,南方传来一声惊雷——广州尚可喜、耿继茂二藩兵败,满州将军哈哈木、总督李率泰等被杀,其后简亲王济度也身陨潮惠...
一时间,北.京城里谈论的皆是那个从前听都没听过的“贼秀才”和他手下的“太平寇”,操着手缩在茶铺外面看着那帮八旗老少咬牙切齿的模样,偷偷躲在四格格府外看到孔四贞从宫里回来后的一脸忧虑,汪士荣对“贼秀才”生出了无比感激之心,也生出了前往投效之意。
所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汪士荣几乎是从北.京一路乞讨到的广州,进城前,他将祖传的一块玉当了,只为换取一身能够看入眼的衣服。这块玉是汪士荣身上最后的一件值钱物件,靠着这身当来的衣服,他终于成功进入太平军的视线。虽说,他是被以“奸细”的身份投入大牢,但金子在哪都会发光,一个月后,汪士荣见到了传说中的“贼秀才”,也从此上了“贼秀才”的“贼船”。
起初,汪士荣在周士相手下并未显露多少才能,直到广州爆发冲击宫门案。靠着狠辣劲,汪士荣大刀阔斧,圆满完成了周士相交托的差事,后来又独当一面,负责广东境内土匪肃清事项。一桩桩事情办下来,汪士荣终是成了周士相手下得力幕僚之一。其后,汪士荣又在定武帝北返南都之事立下大功,周士相蓄谋多时的清欠大案一起,汪士荣就成了负责苏州府的清欠大使。这是个显要的职务,也是权力很大的职务,要知道汪士荣的顶头上司便是曾做过清朝湖广总督的张长庚。
在汪士荣的主持下,苏州的清欠力度比松江、常州、镇江等府还要大,还要有成效。一句“牢房却是许多”让汪士荣大名在外,上达天听,也让他成为苏州士绅心中毒蛇一般的存在。
松江、常州等地的清欠分司都已快速接过原府县衙门的权力,就地摇身一变成为新的官府。按理,汪士荣在苏州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其也应该转任苏州知府。可江苏巡抚蒋国柱却不喜欢汪士荣,认为这个不第举人是“侫人”,更是酷吏,不当重用。
蒋国柱极力阻挠汪士荣出任苏州知府,张长庚因为投降资历比蒋国柱低,并且自身也没有个着落,故而没法替汪士荣说话。周士相当时急着去金厦,便也没顾得上安排汪士荣,结果汪士荣一时倒成了无事人。
一心想要往上爬,想要出人投地的汪士荣哪里能忍受“无所事事”的日子,他早就打探清楚了,蒋国柱之所以挡他的道,还不是为了他的亲信阎绍庆。苏州知府只能有一个,汪士荣当了,阎绍庆往哪摆?难道叫他蒋国柱自己腾位子,叫阎绍庆来做江苏巡抚不成?
官大一级压死人,蒋国柱为难自己,顶头上司张长庚又说不上话,信重自己的齐王殿下又不在江南,汪士荣当真是又急又气。为了早日能够实任,汪士荣决定走一走齐王殿下亲信大将香山侯蒋和的门路。
不过虽曾见过蒋和,但汪士荣和蒋和却不熟悉,不知道蒋侯爷肯不肯帮自己一把。再说,就算蒋和愿意帮他,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可以孝敬香山侯。
思来想去,汪士荣咬牙做了一个他一生都为之后悔,也肉疼万分的决定,就是将被自己干了几十次的荡货孔四贞孝敬给蒋和。
汪士荣可是听说了,那香山侯和大帅手下的另一位红人定朔伯李凤鸣都有一个共同的嗜好,那就是对清廷的贵妇都有着无比强烈的渴望和欲望。
孔四贞虽不是正宗满州出身,可她是谁?是定南王孔有德那个大汉奸的女儿,是鞑子太后收为干女儿的四格格,是鞑子皇帝的小情妇。
这身份可是了不得很!
比起被周士相纳入私房的耿继茂嫡福晋石元灵,孔四贞的高贵还要更胜一筹。
当初,汪士荣捉住孔四贞的第一念头可就是将这女人送给周士相,他虽也对这位四格格生了色心,可比起自己的前程,他也只能将口水咽进肚子里了。
得知周士相将孔四贞赐给自己后,汪士荣险些兴奋的心脏陡停。当天夜里,在孔四贞的苦苦哀求和拼命抗拒之下,汪士荣终于遂了当年的心愿,也报了当年的仇。望着孔四贞那两条因为档中疼痛红肿而无法行动的腿,他真是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此升华了。
占人妻子,再将人丈夫阉了送进宫中,汪士荣算是将仇恨报复到极点了。
他对孔四贞也真的是喜爱,只要一有闲暇,他便会好生玩弄四格格的身子,叫四格格品尝下他汪大人的***享受征服四格格的满足感。
如果不是蒋国柱,如果不是前途堪忧,汪士荣断然不会想到将孔四贞转让出去的。
在决定将孔四贞送给蒋和的那天晚上,汪士荣发了疯似的折腾孔四贞,直将孔四贞弄得险些晕死过去。
忍痛割爱,真是忍痛割爱!
汪士荣忐忑不安的带着他认为最宝贵的礼物去了一趟安庆,在将孔四贞送进蒋和的屋中后,他在无人处偷偷抹了一把眼泪,那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爱上了孔四贞。
朋友妻不可欺,同僚妻也不可欺。
蒋秃子是知道孔四贞存在的,也知道大帅将清廷的这个四格格赐给了汪士荣。当时听到消息时,他和瞎子李还在南打青楼的“秋风”,当时瞎子李气不过,嚷着哥俩去将孔四贞抢来睡一晚。还是蒋秃子深明大义,说是大帅给赐的人,汪士荣和他们也算是同僚,干这事太不地道。话是这么说,可蒋秃子内心深处是失落的,他总觉得唯有自己这位大英雄才能配上孔四贞的那个骚格格。
带着满腔遗憾,蒋秃子回了安庆,此后一直忙于安徽军务,倒将孔四贞的事给忘了。不想,天上掉个馅饼来,汪士荣竟然将孔四贞转让给自己。
也不管汪士荣这么做是想求自己什么,蒋秃子是先将孔四贞好好干了一番,一番品尝下来,只觉这四格格的那处真是比别的女人好。
孔四贞这会也是什么也哭不出来,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她算是认命了。算起来,这满脸横肉的秃子是她的第四个男人。前三个分别是福临、孙延龄、汪士荣。为了减轻自己的痛苦,孔四贞也是极力配合的,她是聪明的女人,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受的折磨更小。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蒋秃子得了这个么尤物,也不是提裤就翻脸的人,他答应帮汪士荣在大帅那里争取苏州知府的位子。
有了香山侯的保证,汪士荣一颗不安的心才终是放下,带着希望,他回到了苏州。不过他没呆在苏州城,而是去了清欠司部下孟凡春的昆山县。之所以如此,自然是汪士荣不想看到蒋国柱和阎绍庆的白眼,孟凡春是他的手下,现在是昆山知县,去他那里肯定比呆在苏州舒适。
不想,前脚到昆山,昆山却发生了惊变。
事实上,汪士荣这时并不知道孟凡春已死,他能提前紧闭城门,出面主持昆山县防,完全是因为军情司的锦衣内卫找到了他。
军情司大使张安和汪士荣的关系很好,二人当年一起顶着压力强行将不肯北上的定武帝逼上了马车。此后汪士荣和军情司虽没有再打过交道,可和张安的私人联络却从没有断过。汪士荣原本是想过请张安帮忙,但想到对方的身份,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汪士荣担心请张安帮忙的后果可能适得其反,因为大帅那里严禁军情司干涉政务上的事。所以找张安帮忙,不如走香山侯的门路。
昆山县不知道此时整个江南的巨变,在各地都有军情人员的军情司却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张安知道汪士荣从安庆回到了昆山,所以他派人快马赶到昆山,想让汪士荣赶紧离开昆山回苏州。军情司的情报人员是不少,锦衣内卫也有三千多人,可却分驻在各地,根本没办法调集起来第一时间镇压叛乱。张安能做的就是向各地府县传警讯,确保主要城池不失。具体平乱的事,只能由驻军负责,军情司只能做情报支持。
汪士荣是在各路“叛军”合围昆山县城前两个时辰得到的消息,可是他却没有随那些锦衣内卫一起离开松山,而是决定留在昆山。
别人害怕叛乱,害怕暴民,汪士荣却不怕,反而,他从中看到了一条金光灿灿的大道,一条可以让自己快速发达的金光大道。
太平军重军功,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军功更让人动心的!
乱民,不足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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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身体不舒服,在作品相关里请了一天假,抱歉了,各位书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