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砥柱中流 第628章【禁酒令】
见欧阳丹也不支持她。夏晓雪不禁有些失望。
欧阳丹见她这幅“苦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旋即又关切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肚子,“晓雪,你现在身怀有孕,还是要注意保持情绪上的平和才是,要不然对孩子不好呢……”
夏晓雪俏脸一红,脸上旋即浮荡着一抹浓烈的母性神采来,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阿姨。不过,我还是要让我爸爸辞职去美国养病!”
欧阳丹苦笑了一声,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好了,晓雪,这个事情等你爸爸康复了之后再谈!你不了解从政的人,像你爸爸这样的高级干部,在官场上打拼了一辈子,能有今天也不容易……这些事情,不像你想象中的这么简单!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夏晓雪无语。默默地点了点头。她确实是不怎么理解自己的父亲和自己的男人,在她看来,人家做官无非是为了升官发财让自己和家人活得更好一些,然而夏家也好安家也罢现在根本就不缺钱,又何必要留在这勾心斗角的官场上浪费时间和生命呢?
以前没有钱的时候,夏晓雪没怎么考虑过这个问题。而随着她身价呈几何式的倍增以及龙腾产业的迅速扩张,她觉得现在有实力让自己的家人过上更惬意幸福的生活,因此也就无法接受,夏天农和安在涛为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过这种耗费心力的生活。
尤其是对于安在涛,她现在是越来越产生了“满腹怨言”,安家的产业越做越大,但他却就是坚持不肯退下来帮她打理企业……难道做官有瘾?
……
……
三天以后。夏天农的身体状况大为好转,离开监护室转入了普通干部病房,基本无虞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又呆了两天,安在涛看夏天农的情况稳定下来,也就赶回房山去。他在房山还有一大堆事情,由不得他在蓝烟长期呆下去。而夏晓雪的公司事务也更繁忙,更不可能长期“离岗”,再三嘱咐自己老爹认真考虑一下自己的建议,也随后离开蓝烟去绿岛坐飞机返回燕京。
在安在涛呆在蓝烟的这六天里,不仅是蓝烟市的干部往来医院不绝,房山也有很多官员驱车数百里前来蓝烟探病,当然是看在安在涛这个市长的面上。
安在涛的心腹下属,基本上都来了。归宁的人一帮,古长陵和马晓燕、李杰、童洪刚、彭军等还有归宁的一些干部悄然来了一趟又悄然而去,杨华和庄宁、周军、古云兰这三个市长助理是一起来的。随后房山一些市直部门的主官也都各自分头行动,以不同的名义来探病。其实,说是探望夏天农,说穿了是看安在涛。
在安在涛离开蓝烟的前一天,令安在涛有些意外的是,资河开发区的现任管委会主任姜坤竟然也来了一趟,他是打着来蓝烟开会出差的旗号。
……
……
女儿女婿都走了,石青从医院门口回来,回到病房见夏天农一边输液一边躺在床上看文件,不高兴地上前去一把夺去他手里的文件,嗔道,“难怪晓雪说你,你这身体刚好一点就又开始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别弄了!老夏,我可是警告你,医生说你要卧床休养,不能再疲劳过度!”
夏天农苦笑了一声,“我就是看看文件也累不着,没关系的。这住院这些天,市里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处理,我不看能行?毕竟我还是蓝烟市市委书记,我不签字点头。很多事情他们就没法干!”
“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石青坐下来轻轻道,“老夏,其实你该慎重考虑一下女儿的建议,退下来吧,你已经到了仕途顶峰,不可能再上了,就到此为止见好就收吧。接下来,我们也出国去好好享受一下生活。晓雪说了,等过了年,让你陪我去欧洲转一圈!我这一辈子嫁给你哟,还没出过国呢!”
夏天农沉默了一阵才轻轻道,“老石,你说人这一辈子活着图个啥?……不管是做官还是做人,无非是要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做出一点事情来,不求名垂青史但求无愧于心……咱们的孩子争气,现在家里也不缺什么,我唯一的念想就是能把握住现在的机会,脚踏实地地在蓝烟市做一点事情……”
“咱们的女儿这么有钱,我这个市委书记总不会再犯经济问题吧?甩去了这个思想包袱,不会因为诱惑而失足伸手,对于我来说,能坐稳这个位子好好干几年,这个机会是多么难得啊!我也想清闲一下,带着你四处转一转,游山玩水逍遥自在几年,但是你想过没有,这样的生活真的是我们需要的吗?”
“这几年我在蓝烟做了很多事,我问心无愧。相信蓝烟200万群众也看在心里,记在心里。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希望我在离开蓝烟退休之后,还能被人常常记起,说我夏天农是一个肯为老百姓做实事的干部!”
“我的心情你不懂,晓雪也不懂。”夏天农叹了口气,“其实小涛也是这样,我们也不是贪恋这个官位,而是想要利用手里的权力去做一点事情。老石,再给我两年的时间,等我把手头上的几件事情做完,我就向省委打报告要求离岗,然后我们好好出国散散心。好不好?”
夏天农伸出两个手指头去,“就两年的时间,我和小涛一样,做人做事喜欢善始善终,我做了这么多事情,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如果我现在走了,肯定是人走政息,前面所做的努力就全部都化为了泡影。”
“高新产业开发区扩容,海滨经济带建设,还有2万套保障房项目,这三件事情做完,我马上就退。”夏天农笑了笑。“至于我的身体,我以后注意一些就是了……”
石青犹豫了一下,“老夏,我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晓雪的建议,退了吧。如果你担心你做的事情半途而废,是不是可以让小涛来蓝烟接你的班?把小涛调到蓝烟来,让他沿着你的思路做下去,你不也就放心了?”
夏天农一怔,低低道,“小涛在房山也开了头,有他自己的事业。他恐怕不会愿意调离房山。你们都不了解这个孩子,但是我了解。他的心其实是很大的,他想做的事情,恐怕不是我这个老头子想都不敢想的。现在,国内的政治环境宽松了很多,从中央到地方都在推进政改和经济体制改革,而小涛又具备相应的条件,他还是能放开手脚做一番大事业的。”
“你看看他在房山搞的直推公选,非常成功。这个事情,等将来国家体制改革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他的这种尝试和探索,必然会载入史册的……”夏天农连放红光,声音也变得有力了起来,“小涛不是一个擅长经商的人,他拥有着过人的政治敏锐性和头脑,天生就是一个搞政治的人。如果非要让他离开机关下海,他不会比晓雪做得更好,他的才华会被埋没的。”
“能赚钱的商人比比皆是,但是真正能有一番作为的官员,却不多见。小涛前一段时间之所以上了美国时代周刊的封面……原因就在于此!”夏天农扬了扬手,“我过两天还准备组织市里有关部门的干部去房山学习考察一次,我准备也在蓝烟搞一搞干部公选,在政策和体制允许的框架下尝试一下有限的政治民主。”
听了夏天农的这话,石青叹了口气,再也不说什么。她对自己的丈夫太过了解,他看上去是一个平和率性的人,但骨子里却有一股倔强劲头,如果是他决定的事情,谁说都白搭。在这一点上,夏天农和安在涛这一对翁婿,非常相似。
夏天农微微失神地凝视着病房窗外秋意葱茏的景象,面前浮荡起女婿安在涛那张英挺坚毅的面孔,他忍不住微微有些感慨。当初,安在涛和夏晓雪大学毕业第一次登门的时候,他已经是滨海市的副市长,而这么些年下去了,当初那个略显青涩的小青年。已经成长为跟他平起平坐的厅级干部。
这么多年,他从副市长只坐到了一个市委书记,而安在涛却从一介布衣身居如此高位。
世事难料,官场莫测,人的境遇,以至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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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涛不在房山的这几天,房山的政局其实也并不安稳。宋迎春抓住安在涛不在的时间,竟然搞出了一个貌似轰轰烈烈的作风整顿活动,推出了一个在全市党政机关施行的禁酒令。从即日起,全市党政机关工作人员在工作日午餐饮酒,将受到纪委监察部门的严肃查处。
禁酒令在常委会上得到了通过。虽然安在涛不在房山,但常委会也征求了他的意见。不过,安在涛虽然明知宋迎春推行禁酒令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无非是想要借此重树自己市委书记的无上权威,但他觉得禁酒令终归是一件好事,可以狠狠刹一刹房山公款吃喝的不良风气,所以也就投了赞成票。
房山推行禁酒令的消息传了出去,旋即引起全国媒体的强烈关注,舆论声音弹赞皆有之。赞成的自不说了,也有不少专家学者和媒体评论员发表文章称“房山禁酒令是一场政绩秀,坚持不了多久就会不了了之……”
房山再一次成为新闻热点地区。宋迎春还为此接受了东山省电视台的专访,在电视镜头上大谈禁酒令的正面效应。
安在涛在回房山的路上,特意从路边买了一份当天的《东山晚报》,这两天的报纸上到处都是关于房山禁酒令的报道。
“记者今天从房山市有关部门了解到,最近,中共房山市委办公室和市政府办公室转发了房山市纪委、市委组织部、市监察局、市人事局联合出台的规定:严禁公职人员工作日和非工作日执行公务时饮酒。据了解,此举旨在进一步改进机关工作作风,严肃工作纪律,提高工作效率,树立各级机关和事业单位公职人员文明、高效、廉洁、勤政的良好形象。”
“据介绍,这一规定适用于房山市各级党的机关、人大机关、政府机关、政协机关以及审判机关、检察机关、公安机关、人民团体和事业单位,以及具有公共服务职能的其他单位。规定明确要求:全市各级机关和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作日和非工作日执行公务时中午禁止饮酒(包括含酒精的饮料)……”
安在涛匆匆看完报纸,忍不住笑了笑,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秘书李平淡淡道,“李平,打开收音机听听新闻,看看有没有关于咱们市里禁酒令的报道……”
……
……
“听众朋友们,近日,中央印发《党员领导干部廉洁从政若干准则》,强调党员领导干部廉洁从政,要自重、自省、自警、自励,禁止讲排场、比阔气、挥霍公款、铺张浪费……而无独有偶,房山市最近也在大张旗鼓地推行党政机关禁酒令——下面,请听本台记者在房山对房山市委书记宋迎春的专访。”
车载收音机里传出一个温柔而细腻的女播音员的声音,这声音甜丝丝地,让人听了精神为之一振。
安在涛的眉梢轻轻一挑,眯起眼睛仔细听了起来。直到里面传出宋迎春那熟悉而微微有些嘶哑的声音,他才陡然又睁开了眼睛,却又扭头望向了车窗之外。
“房山市此次出台党政机关禁酒令绝不是作秀,而是动真格的。对违反规定者,经查实后,视情节轻重给予相应处理。情节较轻的,在全市范围内通报批评,公开曝光,取消当年所有评先树优资格,给予诫勉谈话一次;情节严重的或因饮酒影响正常履行公务职责、损害党政机关形象、造成不良影响的,给予调离、降职、责令辞职、免职等组织处理……”
安在涛轻轻一笑,淡淡道,“宋书记说是动真格的,其实还是在打太极拳。如果真动真格的,凡顶风作案的,一概先停职降级降职再说!这个禁酒令,应该跟相关的制度配套一起推行,否则单单是一个禁酒令,抓得再严也就是一阵风罢了。”
对于市里领导抓的这种大事,李平自然不敢接口说什么,只是恭谨地笑了笑。
……
……
黄韬知道安在涛着急赶回房山,因此就将车开得飞快。上午10点离开蓝烟,不到中午12点,车就下了高速进了房山市境内,但下了高速没有多久,三人就发现前面的路被拥堵住了,密密麻麻的一群人围在路上,不知在看什么热闹。
黄韬不得不把车停靠在路边。安在涛和李平下了车,慢慢从一边凑了过去,近前一看吃了一惊。
一字摆开的成箱成件的名酒、名烟、好茶和高档的工艺品,什么中华苏烟茅台五粮液上等龙井滋补鹿茸等等之类,占据了整个人行道,排列了十几米。围观群众一边议论纷纷,一边用相机拍摄这些物品。安在涛打眼一看,粗略估计了一下,这些高档烟酒和工艺品起码价值几十万。
烟酒“队列”的前面,有不少工人模样的人守卫着。安在涛皱了皱眉,随口问了问其中的一个男子,“师傅,你们这是在卖烟酒吗?怎么堵在路上呢?”
“这是我们厂里的接待品,我们搬出来‘晒晒’。让大家看看,咱们这个厂子的公款吃喝风是多么地严重。市里不是在推行禁酒令嘛,也让市领导看看……”那男子扫了安在涛一眼,愤愤道,“一群蛀虫啊,诺大一个工厂,这么大的国有资产,就这样被他们吃喝败光了……”
另外一个守在旁边的工人也气愤地插话说,“这些烟酒原来存放在厂领导办公室的隔壁储藏间。今天早晨,大家进去搬了一部分出来,让过往市民见识见识工厂的公款吃喝风……工人现在一月领400多元钱生活费,他们竟如此奢侈。”
安在涛的眉头紧皱起来,轻轻又问道,“你们是什么工厂的?”
似乎是听出安在涛说话的口气有些像政府官员,也觉得他衣着神情不太像是普通人,那几个工人就充满警惕地深深望着安在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好半天才沉声道,“我们是房山化肥厂的,你谁啊?”
安在涛一怔,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感觉一阵刺眼,抬头一看,见对面有两个记者模样的人不住地冲着这边拍照。
安在涛就退了开去,向李平招了招手,低低道,“李平,给市府办打个电话联系一下……让杨市长带人过来处理一下,查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平应下正要去一边打电话,却听有个清脆的女声骤然响起,“安市长!”
……
……
房山晚报的记者张晓认出了市长安在涛,现场群众和工人听说是市长安在涛在现场,就瞬间都轰然围拢了过来。等杨华带着周军和市府办的工作人员赶过来的时候,见安在涛被一群人围在当中,不禁吓了一跳。
第八卷砥柱中流 第629章【绝不姑息养奸!】
第八卷砥柱中流 第629章【绝不姑息养奸!】
职工当街晒烟酒。这事儿着实透着诡异。其实根本就不用调查,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在这背后,肯定蕴藏着某种见不得光的腐败和猫腻。
厂子里的接待烟酒和礼品,怎么能让职工给搬了出来?厂里就不管?或者说管不了了?这从一个侧面足以说明,这家工厂目前处在了一种极其混乱的状态中。否则的话,这些烟酒也到不了街上来。换言之,这家工厂的问题已经严重到职工群起而“反抗”的程度,一个搞不好又要酿成负面影响甚大的群体事件。
“安市长……”
“安市长,市政府要给我们这些职工做主啊……”
“一个多亿的国有资产,都到哪里去了?腐败啊,严重的腐败,这些天杀的蛀虫,市里管不管?”
“如果市里不管,我们就到省里去告,如果省里不管,我们就去中央!我们就不信了,这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了,这天底下还有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了?!”
……
……
一群职工将安在涛围拢在其中,七嘴八舌地嚷嚷着。李平和黄韬有些慌乱地把安在涛保护在身后,心急如焚。而外围。还有一大群看热闹的过往行人,马路上的人是越聚越多。
接到李平电话赶过来的杨华立即给公安局的刑永生打了电话,要求公安局马上派民警来维持秩序;而周军则带着市府办的几个工作人员,奋力冲进人群,把被“包围”在其中的安在涛给“营救”了出来。
黄韬立即把车开了过来,杨华急急道,“安市长,您先上车回去,这事儿我留下处理就好。”
安在涛摇了摇头,却没有上车。他推开李平和周军,上前一步,面对着群情鼎沸的现场职工和群众,朗声喊道,“化肥厂的职工同志们,我就是安在涛。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请大家放心,市政府会认真听取大家的意见。”
“我在这里,常务副市长杨华同志、市长助理周军同志,都在这里。”安在涛挥了挥手大声道,“但是我们这样堵在路上也解决不了问题,还影响公共交通……大家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去你们的工厂去,坐下来好好谈谈。我可以代表市政府向大家承诺,只要大家的诉求合理合情合法,市里都会高度重视起来!”
……
……
安在涛打头,杨华和周军以及市府办的一些工作人员随后,穿过马路向对面的房山化肥厂大步走去。身后跟着一大堆戒备森严的警察,再往后,一群化肥厂的职工则各自搬着箱子慢慢跟在后面。
刑永生亲自带人赶了过来,他匆匆追上前来,跟紧安在涛的脚步,恭声道,“安市长,我们来晚了,请领导批评!”
安在涛淡淡道,“突发事件,跟你们没有关系。老邢啊,要吸取上一次云兰集团职工堵路的教训,不要跟群众来硬的,要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绝对不能滥用警械!”
安在涛停下脚步,望望身后黑压压的一大群严阵以待的民警皱了皱眉道,“你们来这么多人干吗?留下几个人处理善后,其他的同志还是都回去吧,纯粹是浪费警力!”
刑永生犹豫了一下,轻轻道,“安市长。领导的安全我们不能不保护啊!”
“没事。我就是坐下来跟这些化肥厂的职工好好谈一谈,能有什么危险?赶紧让大部分同志回去,你们搞得这样兴师动众的,反而会引起群众的抵触情绪。”
安在涛既然这样说了,刑永生就不敢再“辩解”什么,赶紧摆了摆手,让大部分警察收队回去,只留下十几个特警紧紧跟随在安在涛、杨华、周军等人的身后,以防万一。
虽然安在涛说“没有关系”,但刑永生心里却明白,安市长和杨市长的人身安全第一,一旦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他可担当不起。所以,在他的暗示下,那些退走的警察其实并没有真正走远,而是集中在了马路对面,留在警车上随时待命。只要刑永生一个电话打过来,这群训练有素的警察就会在第一时间内冲过去并发挥作用。
走到房山化肥厂的大门口,安在涛更加皱了皱眉。在他的印象中,这家国有中型企业是房山市属企业里效益还算不错的企业,老国有企业了,建厂已经有40多年……但所见一看,电动伸缩门紧紧关闭着,门口到处都是凌乱的建筑垃圾,工厂里面更是冷冷清清不见一个人影,咋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在正常运营的企业。
安在涛停下脚步,杨华等人也就随即停下脚步。
安在涛转过身去,向远远跟随在众人身后的几个职工代表招了招手,笑着喊道。“职工同志们,你们过来一下!”
一个中等个头微微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油渍斑斑的工作服,跑了过来,冲着安在涛躬身笑道,“安市长,杨市长,各位领导……”
安在涛笑笑,主动伸出手去,“同志,你贵姓啊?”
“安市长,我姓赵,叫赵凯,是化肥厂的职工代表,也是厂里的老职工了,还是车间主任。”这个叫赵凯的汉子使劲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这才恭谨地跟安在涛握了握手。
“赵师傅,你们化肥厂的领导呢?”周军突然插话,声音有些阴沉,“赶紧叫你们领导出来,安市长和杨市长都来了,他们还躲着不见?”
赵凯犹豫了一下,安在涛摆了摆手,“赵师傅。看你们工厂这个样,似乎是停产了吧?嗯?怎么会搞成这样?我记得化肥厂的效益不是挺好的嘛。”
赵凯叹了口气,轻轻道,“安市长,工厂确实是停产了,从上周开始,职工就开始罢工,厂子其实就陷入了半停产状态。大部分都回了家,剩下的人就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赵凯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那一群职工,轻轻又道,“职工一闹腾。厂里的领导都不敢来上班了,听说一把手孙庆更是借着出差的旗号去了南方,但谁知道他干嘛去了……我们这些职工不忍心看着企业就这么垮了,所以才……”
安在涛沉吟了一下,抬头望着赵凯,淡淡道,“赵师傅,你说仔细一些。老杨,周秘书长,我看我们也别进去了,就在这里开一个现场会吧。赵师傅你继续说,李平你记着点。”
“话说起来就长了……大概是从去年年初开始,厂里就开始发不出全额工资来,一线职工每人每月只能发400多的生活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职工都觉得很奇怪,化肥厂这些年效益虽说不是太好,但是还能说得过去,可为什么说不行就不行了,钱都上哪里去了?”
“如果说企业效益不好,市场形势不好,职工也愿意与企业共度难关。可是,我们职工拿不到全额工资,但厂领导却仍然坐着高级小汽车顿顿出入豪华大酒店,拿着十几万的年薪,凭什么?”
“这倒也罢了……”赵凯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四溅。杨华皱了皱眉,有些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个时候,其他一些职工见赵凯已经跟市领导谈上,就慢慢也围拢了过来。
“后来我们才知道,一把手孙庆和其他几个厂领导在外边又开设了一个新厂,就在高新区,名字叫向阳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他们通过暗箱操作,不仅把化肥厂的市场客户都抢了过去,还把大量的国有资产纳入个人腰包私有化,这些企业的利润都被他们暗中投入了这个小公司……”
“名义上,向阳化工股份公司是我们厂的参股企业。但实际上就是孙庆几个人的私人企业,这个公司注册资本4000多万,光孙庆一个人就占了2900多万股份,他一个国有企业领导,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这不是腐败是什么?”
“一个县处级的国企干部,他竟然坐进口轿车,我看比市领导坐的车还要高级……这不是腐败是什么?”赵凯显然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而且因为是厂里的车间主任,又多少知道一些厂里的实际情况,话基本上都说到了点子上。不像其他的职工,纯粹是瞎嚷嚷起哄。
安在涛听了赵凯的话,沉默了一阵,转头凝望着冷清的化肥厂厂区和那破败陈旧的厂房,良久,才低低道,“赵师傅,你们反映的这些情况,市里需要调查落实,如果查实——请大家放心,市里绝对会严惩不贷。”
安在涛扬了扬手,“周秘书长,马上打电话,让经贸委主任蒙陶和国资委主任邹广平马上赶过来开会!同时,让财政局、审计局的人也赶过来!”
杨华也向彭军沉声道,“彭主任,马上给这家企业的负责人打电话,叫他们所有的班子成员都马上赶过来。”
……
……
下午2点多,安在涛带着众人进了化肥厂,去了化肥厂的办公楼上,就在会议室里主持召开现场会。市政府这边参加会的,是市长安在涛、常务副市长杨华、市长助理兼市政府秘书长周军、市经贸委主任蒙陶、市国资委主任邹广平,市财政局、审计局的有关干部,而房山化肥厂这边,经理兼党委书记孙庆带着5个副职一起参加,同时还有赵凯等十几个化肥厂的职工代表。
孙庆几个人心里有鬼,心里当然是忐忑不安甚至可以说是惊惶不安。职工的心会这么齐且突然闹将起来,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之外。事出突然,他们甚至来不及应对,就引来了这么多的市领导。一向以雷霆手段闻名的安市长,竟然也亲自来了。本来想还能糊弄糊弄,但安在涛却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其实,还说什么?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化肥厂的现状和这一箱箱高档烟酒就是腐败的有力证据。
安在涛冷厉的目光从面前化肥厂一把手孙庆等几个企业领导的身上划过,长出了一口气,摆了摆手沉声道,“我今天从蓝烟回来,半路上就遇到了这事……我的时间有限,不能长时间地听什么工作汇报——这样,财政局和审计局的人,你们马上就去查查房山化肥厂的财务账目,给我落实一下这家企业的资产状况和收入分配状况……查账的情况随时向杨市长汇报。”
“经贸委的蒙陶,国资委的邹广平,会后,你们两个部门配合一下,往深里查一查职工反映的国资流失情况是否属实。记住,查深查实,不许走过场!”
安在涛的声音一落,蒙陶和邹广平不敢怠慢,立即起身应是。
“市里成立房山化肥厂事件工作组,由常务副市长杨华同志担任组长,市长助理周军同志协助杨市长工作。”安在涛用力地挥了挥手,沉声又道,“调查的情况随时公开,接受化肥厂职工和社会各界的监督。”
安在涛说完,慢慢回头来目光凛然地盯着孙庆等人,淡漠道,“调查需要时间,问题的落实也需要时间。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姑且不论。在这里,我想说的是,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不管房山化肥厂的班子存在还是不存在班子集体腐败问题、国资流失问题,有一个问题是非常肯定的:孙庆,你们这个班子非常地……”
“非常地混账!”安在涛愤怒地猛然一拍桌案,指了指面色苍白的孙庆等人,“看看你们喝的高档酒抽的高档烟,看看你们一个个都坐着进口小汽车……这些都是职工的血汗,都是国家的资产,你们这样浪费挥霍,怎么能不让职工愤怒,怎么能不让职工愤怒!”
“是谁给了你们这种拿着国家财产大吃大喝奢侈享乐的权力?谁?是市里还是全厂职工?单凭这些,你们就已经失去了继续领导这家企业的资格……免职,一概全部先免职听候处理!如果最后查出问题属实,党纪国法高悬,决不轻饶!”
安在涛霍然起身怒声道,“蒙陶,经贸委出面,重新选派干部重组这个企业的领导班子,一边展开调查,一边安抚职工,尽快恢复生产!”
蒙陶立即起身应下,“我明白,安市长,我一定按照领导指示……”
还没有等蒙陶表完决心,安在涛就已经沉着脸大步走出了会议室,杨华和周军赶紧都追了出去。秘书李平也提着安在涛的公文包,追了出去。
“安市长,您消消火……”安在涛上车之前,周军和杨华追了过来,“请领导放心,我一定配合杨市长,把化肥厂的问题查实查清!”
安在涛点点头,“好。老杨,你就辛苦一些,暂时靠一靠这个事情。另外,告诉公安局的人,孙庆这几个人要先监视居住起来,一旦查实有问题,绝不姑息养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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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上午,房山化肥厂职工在街上晒厂里的接待品。他们说,这些物品原来存放在厂领导办公室隔壁储藏间,现在搬出来是让大家见识工厂的公款吃喝。其中晒的物品包括:30余件茅台、整件的壮阳酒、高档工艺品……公款吃喝现象不绝于耳,如今我们总算切实感受到了。我们知道公款吃喝严重,但不知道一个工厂的吃喝腐败也严重到如此程度。而这些茅台、壮阳酒和仅拿几百元工资的工人一比较,更显得刺目。现在被晒了,但晒完又能怎样了?那些没被晒的呢?”
“工人现在一月领400多元钱生活费,有人竟如此奢侈,职工溢于言表的愤慨,意在告诉我们,贪腐与奢侈最终消解的是权力的公信力,人民群众对贪腐行为的承受和忍耐是有限度的,因为贪腐糟蹋的财富是人民创造的。超过了这个限度,群众就会忍无可忍,自发给予反击。职工自发晒接待品,还告诉人们,群众中蕴含着巨大的反腐热情。”
“几箱茅台酒,这还是看得见的成本,在吃喝之外,还有更多无法晾晒的灰色成本沉淀着、喧嚣着。树立一个企业不容易,搞垮一个企业却在弹指之间,所谓政策保护、资金支持,与公平开放的营商环境相比,只能算是隔靴搔痒。其实,晾晒在马路上的接待品,就是横亘在成熟市场机制与资源优化配置道路上的难言之隐。对此,我们恐怕不能一晒了之。”
互联网的兴起,让天涯若比邻,国内任何一个城市发生的任何一件足以引来公共眼球的事情,在最短的时间里就会成为国内公共关注的焦点事件。当天下午,就有人将房山化肥厂职工当街晒烟酒的事儿传到了网上,而在第二天的国内、省内媒体上,报道这件事的报纸不计其数。
与外地媒体“义正词严”、滔滔不绝的质疑和批评浪潮相比,房山媒体则显得非常低调和沉默。只有房山日报在头版处发了一则不大不小的消息《安市长在房山化肥厂调研》。这则消息并没有指出问题的“关键”,而只是简单叙述了一下安在涛在房山化肥厂主持召开现场会,同时配发了一张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