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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砥柱中流 第696章【大学选址】

《《官声》》

“没有,妈妈,我就是跟您说一声,我的工作问题,我自己会解决,您和爸爸就别跟着瞎掺和了。”侯阳明轻轻道。

电话那头的马云一怔,皱了皱眉道,“你咋了这是?阳明,你一个人在房山,人生地不熟的,妈妈怎么能放心呢?你爷爷昨天还问起你的工作,我就跟他说,让老爷子给他的那些老部下打个招呼……”

“不用了,妈妈,您跟老爷子说,我一切都很好……不用你们操心!要是这样的话,我还不如留在燕京呢。”侯阳明叹了口气,“妈妈,我现在好歹也是厅级干部了,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该怎么做事!”

“好了好了,你这孩子,还真是倔强,也罢,妈妈不管了……但是你得跟妈妈说,你现在分管什么工作?他们有没有排挤你为难你?我可是听说,在下面很多地方,官场上非常排斥外来的干部……”马云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嘟囔着,又问道。

“暂时让我协助市长分管东山理工大的筹建工作,还有一块农林牧渔,大概是一个过渡吧。”侯阳明长出了一口气,“慢慢来吧……没有人能一口吃个胖子,以后会好起来的!”

“……”马云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这样也成吧……反正你下去早晚是要起来的,暂时分管什么也不重要。在下面干几年市长,以后再慢慢调回燕京来……咱们家老爷子好歹也是开国元老,在京里头,这点薄面还是有的!”

……

……

侯阳明慢慢放下电话,神色变得非常平静。他来东山任职,家里面当然是提前给他做了一些幕后的“铺垫”工作,他知道这是在所难免的。包括昨天省长阚新民暗示秘书孙晓明给杨华打电话说他的工作分工问题,侯阳明心里也是有数的——定然是自己的爷爷通过了以前的老部下,找上了省长阚新民,阚新民绕不过面子去。

只是他没有想到,杨华和安在涛竟敢真的不给阚新民面子。表面上看去,让他协助杨华抓东山理工大的筹建工作,是对他的看重;但实际上这无非是想要挂起他来——东山理工大学筹建当然是当前房山的重点工作,但却由市委书记安在涛亲自抓,就连市长杨华都是一个配合工作的角色,遑论他这个副市长了!

地球人都能看懂的事情,侯阳明不相信阚新民会看不懂。而这,正是他感觉好奇和惊讶的地方——安在涛一个区区的市委书记,怎么就敢不给省长面子?难道,这个年轻的市委书记当真是像一些传言说的那样,太过狂妄太过嚣张?但……不给阚新民面子,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而是无知和愚蠢!

侯阳明不相信,东山省属下有哪一个地市级干部敢这样拿省长不当干部!

虽然他并未真的瞧得起安在涛,在他眼里安在涛不过是一个走了狗屎运通过攀权富贵偶然走上高位的小市民;但他又觉得,安在涛似乎不是一个愚蠢之人。

可越是这样,他跟安在涛斗一斗的心思就越重。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出身名门,血统高贵,加上又才华横溢,怎么会容忍一个更年轻的同龄人比自己还要出色和优秀呢?不管他承认还是承认,从他听说安在涛这个名字开始,他心里就起了一丝丝的嫉妒之心。

侯阳明一念及此,霍然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办公室的窗户底下,静静地站在那里向市政府机关大院里望去。他抬眼间正好见市长杨华的黑色奥迪车缓缓开了过来停下,一身淡灰色职业套装的杨华优雅地走下车来,笑着回头跟司机说了句什么,然后就走进了办公楼。

真是一个优雅的女人,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是蛮有风韵的。侯阳明有些贪婪地扫视着杨华那玲珑剔透的身体曲线,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要不要去跟这个妩媚的女市长大人好好谈一谈……

李平推开安在涛办公室的门,恭谨地道,“安书记,韩院长到了,您看……”

“哦?来了,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他要一会才能到——走,我去迎接一下。”安在涛一怔,旋即笑着起身来迎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一直向三楼的楼梯口走去,李平赶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韩孟江的现职是东山工业学院的院长兼党委书记,是副厅级干部,按理,以安在涛的地位、职务和级别,不需要出门迎接一个比自己级别低的干部,但韩孟江是省委已经决定要任命的筹建后的东山理工大学的一把手,他个人的职务也会随着大学的升格而升半级、成为正厅级干部,再加上作为驻房山的第一所大学的最高行政首长,安在涛也不能不给他几分面子。

说句不好听的话,以后房山市指望东山理工大学“支持”地方经济发展的事情多了去了,所以对于未来房山地区的“科技大总管”,安在涛就是想怠慢都不成。

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童洪刚陪着一个身材高大、房额大脸、肤色微微有些黝黑的40多岁男子出现在安在涛的眼前,这男子神色沉稳,脚步有力,一步步踏着台阶向上了上来。

童洪刚一眼看见了安在涛,不敢怠慢,赶紧抢先一步笑着介绍道,“韩院长,这位就是市委安书记!安书记,这位是韩院长!”

韩孟江抬头凝望着安在涛,微微沉吟,眼中闪过一抹奇色,似是没有料到安在涛竟然是如此的年轻。虽然在来之前,他就听说房山的市委书记安在涛是一个年轻干部,号称是东山省最年轻最有前途的地市一把手,但亲眼一见还是有些意外——这个市委书记,年轻得有些太离谱,顶多30出头吧?

飞速地上下打量了安在涛一眼,韩孟江这才朗声一笑,主动伸出手来,“你好,安书记,我是韩孟江……”

安在涛也朗声一笑,伸手去跟韩孟江亲热地握紧了手,“欢迎你,韩院长,我就是安在涛。听说韩院长要大驾光临,我这正想要出去迎接一下,不想你就来得这么快!”

“安书记,您真是太客气了。”韩孟江笑笑,“安书记,我这一次来,是向安书记求援来了。”

“呵呵,咱们去办公室里谈。”安在涛向韩孟江点点头,与他一起并肩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但韩孟江却还是识趣地自动落后了安在涛半个身位。

官场之上等级森严,不要说韩孟江如今不过是副厅级,就算是走马上任东山理工大学校长后成为正厅级干部,在一个位高权重的地级市市委书记面前,他也会保持着应有的分寸。毕竟,同为厅级,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无论从哪一方面讲都要压一个大学校长一头。

“请坐,韩院长。李平,泡茶。”安在涛笑着跟韩孟江对面而坐,坐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

李平泡好茶,悄然离去。

“安书记……我也知道,市里工作很多,目前又正在推行免费医疗,安书记你也很忙——但是省里给出的期限太紧张了,所以我就硬着头皮来了……”韩孟江搓了搓手,“话有不当之处,还请安书记谅解。”

“呵呵,韩院长客气了。”安在涛笑笑,“你今天就是不来,我也准备去找你来谈谈了。根据省里的安排,我们现在首先要为理工大选址,把地皮先确定下来,然后等各方面的资金到位之后,就可以开始破土动工了!我个人的意见是,整体规划和土方建设先下手,其他的政策和相关的手续,可以一边干一边跑,一边完善!韩院长,你说是不是这样?”

韩孟江有些意外之喜,“这样是最好了。”

“来,韩院长,你来看。”安在涛起身走到办公室一侧墙壁上悬挂着的房山地图前,用手中的红蓝铅笔在其中的一个位置上画了一个圈,“韩院长,你看这个地方,大约有2600多亩地。一部分是驻房山某部队废弃的靶场,另一部分是农田……这片土地,靠近国道和市区的主干道,又处在我们房山正在规划建设中的房山新区,交通发达,未来的发展潜力很大。韩院长,这片地划给你们,你觉得如何?”

“这片土地的北边,就是我们正在建设中的房山党政机关政务区域……韩院长,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是我们房山未来十年内最值钱的黄金地段之一,绝对不夸张!”

韩孟江仔细看着地图,点头微笑着却没有立即表态。他对房山的情况不熟悉,仅仅是听安在涛口头上这么一说,也没有具体概念。

安在涛呵呵一笑,“韩院长,我看这样吧,我叫上杨华市长,还有分管文教卫生的古云兰副市长,咱们一起去这个地方现场查看一下?我这样嘴上说说,你可能也没有具体概念,去现场看看就明白了。”

……

……

安在涛、杨华、韩孟江和古云兰站在一片空旷的荒地上,一边笑着谈话一边眺望着远端的农田。

韩孟江四下里望了望,又回头看了看正在扩建的连接房山新区和房山主城区的一条主干道,心里非常满意。这片土地正好位于房山新区的中心地带,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有些荒凉,但随着大学的开工和房山新区的逐步建设发展起来,正如安在涛所言,这里必将是房山未来最值钱的黄金地段之一。准备将这块地拿出来给东山理工大,足以看出房山市委市政府的诚意了。

最起码,比韩孟江预期中的要好很多了。

“韩院长,我们脚下的就是部队废弃的靶场,市里已经收回,本来是想要在这里搞一个物流中心的,后来安书记拍板,说这里就给东山理工大了。我们要拿出最大的诚意来支持大学的建设……以这里为中心,向南到那两个村庄,向北到那片农田,向西与资河开发区接壤,向东与正在建设中的主干道连接……”杨华轻轻笑着,指着远处道,“准备把这片土地划给东山理工大,我们市里也是经过了慎重考虑的,同时也为了满足咱们大学日后的长远发展。”

古云兰也笑着凑了过来,“韩院长,安书记和杨市长非常重视咱们大学的筹建工作,我们市里正在着手做一些基础性的工作……只要韩院长点头,这片土地马上就可以拿下来……杨市长亲自挂帅,我来配合,市里立即展开征地拆迁工作。”

“安书记说了,哪怕是省里的资金到不了位,哪怕是我们市财政先垫付上,也一定尽快推进前期的准备工作,争取早日开工建设……”古云兰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安在涛微笑不语,自顾掏出烟来点上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安书记,杨市长,古市长,真的是非常感谢。我代表我们四所学校的全体师生,向房山市委市政府的鼎力支持和无私配合表示最诚挚的谢意。基本上,我对这片土地比较满意……安书记,您看是不是我们筹建办尽快召开一个会议讨论一下,将选址确定下来,然后报省政府批准?正如安书记所言,先把土地拿下来,做好前期的基础工作,争取早日开工建设!”

韩孟江眉飞色舞地跟安在涛和杨华、古云兰三人一一握手,又道,“有了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我这心里才算是有了底气,踏实下来……三位领导,省里要求我们明年就要建成运行,时间真是太紧了,我的压力太大了……”

安在涛哈哈一笑,扬手拍了拍韩孟江的肩膀,“韩院长,你就放心吧。我和杨市长在这里可以代表房山市委市政府给你表态,凡是涉及大学的筹建,市里都会一路绿灯畅通无阻!绝不会出现什么推诿扯皮,耽误大学建设的事情,你且宽心!”

“请你转告筹建办和大学方面的同志,如果有哪一个部门、哪一个人打官腔摆官架子,可以直接找我!”安在涛毅然挥了挥手。

第八卷砥柱中流 第697章【故意刁难?】

东山理工大学的选址很快就确定了下来,就是安在涛之前带韩孟江去看的房山新区的2600多亩地,如果再加上四周要同时规划进去的配套附属设施,未来新建的东山理工大要足足占去3000亩地。这在房山来说,可以说是一个大手笔了。

报告打了上去,省政府特事特办,省教育厅、省财政局、国土局等多个部门联合办公,一路绿灯放行,当天就报到了分管副省长的案头上,分管副省长签字之后,又立即报到了省长阚新民的案头上,阚新民当即批示:灵活操作,特事特办,着房山市委安在涛同志和筹建办的韩孟江同志尽快抓好落实,积极稳妥地做好项目规划,争取早日动工!

两天的时间,就走完了省里的审批手续和程序,效率之高,各部门和省领导之高度重视,这在东山省的历史上,当属首次。

所谓东山理工大筹建办,其实是两级组织。一级是省层面的筹建办,安在涛担任筹建办主任,韩孟江担任副主任,是省筹建工作领导小组的办事落实机构;而还有一级是房山市成立的筹建办,办公室主任是市长杨华,副主任是新来的常委副市长侯阳明和分管副市长古云兰。原来副主任只有古云兰一人,后来增补了侯阳明。

也就是说,这是两套班子和两级机构。省层面的筹建办,主要由大学方面和省直各相关部门的官员组成;而房山层面的筹建办,则主要由市政府相关领导和市直各相关部门的干部组成。

筹建东山理工大是房山今年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各部门不敢怠慢,基本上都派出了骨干力量甚至是分管干部在筹建办专职工作,由市长杨华统一协调。但市长杨华毕竟是市政府主要领导,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全部靠在这件事上,所有市筹建办的主要协调权管理权,就落在侯阳明和古云兰两人身上。

其实,在侯阳明来之前,古云兰就已经介入到了这件事上,前期做了不少工作,筹建办主要是由她来管理,负责上上下下的关系协调以及跟省筹建办(主要是韩孟江)领导的对接。

但侯阳明介入之后,很快就摆出了他常委副市长的派头和架势,大包大揽地接过了筹建办的工作。很多古云兰前期已经铺开的工作,他都插进手去,古云兰心里很不舒服,但也无可奈何。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人家是常委副市长,对于侯阳明的夺权,古云兰作为一个普通副市长,只能忍耐了下去。

四所学院合并,在省教育厅的协调下,四所学院已经成立了一个整合工作委员会,韩孟江主任,原东山工业学院的副院长马明基担任副主任。而平日的工作中,主要由马明基跟房山的人联系对接。也就是说,马明基事实上在代表大学方面参与筹建的整体工作。

……

……

马明基等大学方面的人专门在房山宾馆开了几个房间,作为在房山的工作和落脚点。3月11日上午,马明基正要去房山市委跟安在涛汇报一下东山理工大学筹建工程的各项手续审批进度,比如环评、土地评估和安全评估等等,大学方面派驻在房山的工作人员李洁撅着嘴匆匆走进了他的房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赌气道,“马院长,这事儿没法干了……他们这简直就是故意刁难!”

马明基一怔,旋即温和一笑道,“小李,这是怎么了?跟谁赌气呢?对了,你不是带省规划设计院的同志去现场勘测去了嘛?”

李洁气道,“马院长,你得去找找他们领导了……我们上午赶过去,正要开始测绘,一群当地的农民就包围了过来,抢了我们的设备和工具,坚决不让我们勘测……我跟他们交涉没有结果,就找上了房山方面的人,但他们却说自己做不了主,要我去找他们领导。好吧,就找他们领导,可他们那个负责筹建办的副市长侯阳明架子太大,不但不见我,还让他的秘书给我说,要我们暂时先把测绘的事情放一放,等房山市把拆迁工作做实了再说!”

“明明说好了各项工作齐头并进,一些前期的工作可以先展开……等他们落实了赔偿款、完成了拆迁工作,那得到什么时候了?我看再有两个月他们也弄不完!”李洁气呼呼地站起身来,“马院长,您去找找他们领导吧?要不然,我们真是没法干了……他们故意刁难,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昨天,我们去房山国土局,原本说好了地方上的手续可以先弄完,然后再慢慢等燕京国土资源部的批复,但他们却以种种借口推诿扯皮,说这里不合法,那里违了规……”

马明基皱了皱眉,沉吟了一下,决定去找找分管常委副市长侯阳明谈谈,沟通一下。虽然马明基知道安在涛说过“房山全力支持大学筹建工程、一路绿灯”的话,但领导的表态是领导的表态,真正落实到实际工作中以后,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尤其是这个新来的常委副市长,虽然上任没几天,但已经表现出一定的强势姿态。原本这些事情都是由古云兰来管,可现在却全部都集中到了侯阳明这里。

“沉住气,不要上火。”马明基沉声道,“小李,咱们大学的筹建工程需要地方政府的全力配合……你先和规划设计院的同志们休息休息,我去跟房山市的领导沟通沟通。”

马明基大步走出了房间,没有去市委,而是坐车去了房山市政府。在安在涛的指示下,房山市车管中心专门抽调了4台车辆配属给大学工作组。

上了车,马明基有意无意地跟司机扯了几句。“师傅,你们市里刚来的这位侯市长,不知道好不好打交道……”

司机是一个40出头的老司机了,之前是财政局机关的死寂,算得上是机关里的老油条了,说话滴水不漏,他嘿嘿一笑道,“马院长,不好意思啊,俺就是一个司机,只会开车,啥都不懂。俺刚听说市里来了一个副市长,还是市委常委,至于他……真的是不了解!”

见这司机竟然颇有几分精明的头脑,马明基晒然一笑,也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不过是顺嘴一说,也没指望能从一个司机的嘴里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车子进了市政府机关大院,马明基下车来直接就匆匆进了办公楼,直奔几个副市长办公的三楼而去。刚刚拐上楼梯口,就迎面遇到了副市长古云兰。古云兰也自是匆匆而下,两人正好走了一个对头。

“马院长?你这是……”虽然马明基只是一个正处级干部,但古云兰对马明基却没有摆什么架子,停下脚步温和地笑着跟他打招呼。

两人自然是很熟悉,打了好多次交道了。古云兰不仅没有官架子,但对大学方面的工作全力支持,无论是马明基还是大学方面的普通工作人员,都是印象极好。

“古市长,您好。”马明基也停下脚步笑道,“我来市领导请示一下工作,呵呵。”

古云兰一怔,笑道,“找我还是找阳明同志?”

马明基稍稍犹豫了一下,上前去压低声音道,“古市长,刚才我们的人和规划设计院的人去现场测绘,却被当地的一些农民给撵走了,他们扣下了测绘人员的设备和工具……我们的工作人员找上市里的同志,市里同志让请示侯市长,但侯市长的秘书却说,要我们暂时先把测绘的事情放一放,等房山市把拆迁工作做实了再说!”

“古市长,安书记之前曾经说过,我们的各项工作要齐头并进,这样才能打上这个时间差,确保工程顺利动工……否则的话,要是等上面的手续办下来再做前期工作,恐怕5月份破土动工的目标没法实现了。”

古云兰柳眉儿悄然一皱,但瞬间消散,旋即又笑道,“没啥,马院长尼不要担心,安书记早已作出批示,房山市上上下下竭尽全力配合和支持咱们大学的筹建工作……我想,这中间一定是出现了什么误会——你去跟阳明同志沟通一下,我呢还要去省城开一个会,等我回来,我再找找阳明同志谈谈……实在不行的话,你也可以直接找安书记嘛,让安书记出面协调工作。”

说完,古云兰向马明基点点头,匆匆离去。

马明基犹豫了一会,继续上楼。到了侯阳明办公室外面,刚要敲门,侯阳明的秘书周晓祥就出现在他的面前,淡淡道,“马院长,你找侯市长吗?”

周晓祥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面前,这让本来就若有所思的马明基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笑道,“是啊,周秘书,侯市长在不在?我来向领导汇报一下工作。”

周晓祥扫了马明基一眼,点点头,“嗯,侯市长在,只是领导太忙,马院长,你要抓紧呐,不要耽误领导办公。”

今天身体很不舒服,就少更一点了,抱歉。

第八卷砥柱中流 第698章【初次交锋-居心何在?】

周晓祥颇有几分“姿态”的神态,让马明基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这人不过是一个区区的副市长秘书,竟然也端起架子来了。看起来,秘书也跟领导一个风格,这侯阳明骄傲得紧,连带着这个刚跟了他没两天的秘书也拿上架子了。

这话不假。周晓祥本来是市府办秘书科的一个普通的不跟班秘书,原本啥毛病没有;但侯阳明来了之后挑秘书,无意中挑上了他,从一个普通科员突然一下子成为了常委副市长的秘书,这两天,周晓祥的心态多少有些微妙的变化。这种感觉,大抵跟一个乞丐突然机缘巧合变成暴发户的感觉差不多。

周晓祥成了副市长秘书,发现自己跟的这个领导来头大,大有不把其他普通副市长放在眼里的架势……而侯阳明的“情绪”自然也就相应地影响到了他。一时间,周晓祥志得意满,感觉前途一片光明希望就在前头。

尽管对周晓祥的“傲气”有些不满,但马明基好歹也算是见多识广具有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自然不会跟一个秘书一般见识。他微微一笑,向他点点头便敲开了侯阳明的办公室门。

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动静。马明基略一停顿,就又敲了三下,里面还是没有动静。马明基皱了皱眉,敲门的声音便加重了。

咚咚咚!

又是几声过后,里面才传来一个低沉但颇有咄咄逼人气势的声音:“进来。”

马明基推门而进。进去以后发现侯阳明正伏案写着什么,头也没有抬。

“侯市长。”马明基便笑着打着招呼。

侯阳明慢慢放下手中的笔,抬头来扫了马明基一眼,淡淡一笑,“马副院长,你好,请坐。怎么,找我有事?”

这侯阳明的态度当然不算热情,但也谈不上有多冷淡。马明基是县处级干部,他则是副厅级,还是市委常委,面对马明基,他端端架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虽然马明基人在教育系统并非是纯正的机关官场,但这点“分寸感”马明基还是门清了的。

只是侯阳明的神态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很难让人接近的感觉。而且,别看马明基级别低,但因为他是大学方面的代表,而且迟早也会提副厅级(新建东山理工大是正厅级单位,一把手是正厅,自然马明基上任副校长之后就自然变成副厅级了),所以房山市里的领导都颇给他几分面子。

不要说古云兰这几个副市长了,就算是安在涛这个市委书记,在很多时候,对马明基都很热情,最起码在态度上在表面上是这样。

可这个侯阳明却与众不同。端起架子来,似乎比房山市委书记的架子还要大。这种反差,当然让马明基心里有些想法。

不过,马明基也从侧面听说侯阳明是高干子弟,来头大,底气足……如此种种,他心里也就心平气和了。毕竟高干子弟嘛,傲一点也是必然的,又何必跟这样一个得意洋洋的高干子弟较真呢?

“侯市长,我来向市领导汇报一下工作。”马明基斟酌着言辞,小心翼翼地笑道,“侯市长,上午我们的工作人员带规划设计院的人去搞测绘,突然被当地的村民给包围冲散了,还扣留了他们的设备和工具……还请侯市长出面帮着协调一下,无论如何,咱们得先把测绘搞完,这样完了才能做整体规划呐……”

“先不着急嘛。马副院长,这件事情,下面的同志已经给我汇报过了,刚才,我也已经责成新区的干部马上跟基层的群众做做思想工作,要求他们立即返还设备和工具……这种行为怎么能行?聚众滋事,我们坚决不允许嘛!”

侯阳明向后仰着身子,淡淡地笑着,声音慢条斯理,“但是,马副院长你也要理解我们的工作中的难处。群众有意见、闹情绪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咱们的工程已经铺开,搞出了一副大干快上的架势,但省里拨付的拆迁补偿款还没有到位,市里的拆迁工作也就不能开展,所以群众担心拿不到钱……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所以,还请你们耐心等待。等国土资源部和环保部的手续批下来,等省里的款项到了位,我们马上组织进行土地置换和拆迁……老马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种事情急是急不来的。”

侯阳明的态度不能说是错的,更不能说是无理取闹,相反,振振有词于情于理于法都有根据。

但是,所谓特事特办,无论是省里领导还是房山市委书记安在涛,都作出了指示,要求手续和工程可以同步进行,因为手续迟早是可以拿到的,毕竟有省里出面做工作,燕京部委的审批不过是履行程序。但中央机关的程序走起来,可是相对比较缓慢的。全国报批的事儿多了去了,这需要时间和过程,又不能催。说实话,越催就越慢。

但工期紧张。因此,在省委领导的暗示下,安在涛这个筹建办一把手才表露出了可以先动手后补手续的灵活操作的态度。但很显然,这种事情是无法形成纸面文件的,只能由主要领导表表态,毕竟不符合规定。而这个新来的强势的常委副市长,并没有太把安在涛的“态度”放在心里。

这就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征兆了。马明基心里一惊,想到了一些什么,但这些都是房山官场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怎好多说什么?

……

……

马明基尽管心里不舒服,但还是耐心恭谨地笑道,“侯市长,领导不是说了嘛,特事特办,有些基础性的工作可以先开展的嘛,如果要是等到中央的手续跑下来才动手,恐怕到时候完不成省里交给的任务。”

侯阳明冷冷一笑,瞥了马明基一眼,明显就有些不太高兴了,“特事特办也不能违法违规操作。马副院长,我们作为政府部门,做事一定要遵章守纪严格按照程序和法律制度来办事,中央的审批手续还没有完成,我们就下手,万一让上面知道了,这个责任谁来承担?违规操作,坚决不允许的嘛!”

“况且,涉及数百村民和上千亩土地的拆迁补偿,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省里的资金不到位,我们怎么做?总不能给老百姓打白条吧?一旦让群众不满意,闹腾起来,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马副院长,你可以说我古板,但我是一个非常讲原则的人,我一向认为,我们国家的一些事情为什么总是做不好?就是人为的暗箱操作太多,行政权力越位太多……总之,我不管别人怎么做,只要我还负责这个筹建工作,我的态度就是一个:严格按照制度和程序,依法办事,积极稳妥地推进东山理工大工程建设。”

“想要让我违规操作,对不起,我做不到。”侯阳明斩钉截铁地摆了摆手,抬头扫了马明基一眼,见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就又缓了缓口气道,“当然了,市里会积极争取疏通群众的情绪,在政策允许的框架内,尽量配合你们做好前期工作,这一点,你放心就是。”

被侯阳明义正词严地“教训”了一通,马明基心里暗暗咒骂了几声,却无言以对。他总不能说依法办事按照程序办事有错吧。

“呵呵,可是侯市长,安书记之前也提过,如果省里的资金一时间到不了位,市财政是可以先垫上的。”马明基苦笑着,轻轻道。

听马明基似有拿安在涛压自己的嫌疑,侯阳明就变得更不高兴起来,沉声道,“怎么可能!市里正在推进全民免费医疗,市财政的压力非常紧张,怎么还可能拿出这么大的一笔钱来?……我说马副院长,安书记的态度不过是一种表态,是表明了市里对于东山理工大筹建工作的高度重视……我想,你就是找上安书记,他现在也是拿不出钱来的。”

“好了,我还要准备一个会议,你先回去……这样吧,我抽空去跟安书记汇报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由市里出面,向省里催一下,让省里的资金抓紧到位!同时呢,马副院长,你们也要下手催一催嘛。啧啧,看看省里机关的工作效率,比起市里来,还是差一些的。”

“好的,谢谢侯市长。”见侯阳明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马明基知道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也就放弃了。他走出了侯阳明的办公室,心里越来越烦躁。本来跟古云兰合作的好好的,突然又蹦出一个常委副市长来……真是岂有此理!

马明基越想越气,出了门就要去市委找安在涛这个市委书记说道说道。但转念又一想,自己出面不太合适,万一跟侯阳明闹僵了关系,也不利于下一步工作的开展。毕竟,东山理工大要想建设成功,指望市里的支持还多。

想到这里,马明基就给韩孟江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把最近的工作和今天的事情汇报了一遍。电话那头的韩孟江听到这些,也有些意外,沉吟了一会,才嘱咐马明基先不要着急,等他跟房山市市委书记安在涛沟通过之后再说。

“安书记,我是韩孟江啊……”

安在涛哈哈一笑,“原来是老韩啊,我说今天我眼皮子老是跳,原来是你老韩在背后念叨我……说吧,找我有啥事?”

“安书记,事情是这样的……”韩孟江非常委婉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轻轻讲述了一遍,听电话那头的安在涛保持着异样的沉默,他也就耐心等待着。他知道这种事情看上去简单,实际上可能会涉及到房山市高层权力之间的“内讧”,自己作为一个外人,说话要格外谨慎。

安在涛沉吟了大约有十几秒钟,这才慢吞吞地笑道,“老韩啊,侯市长刚来市里工作,做起事来当然是不敢太放开手脚……可以理解嘛,新同志讲政策讲原则……呵呵,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会尽量跟侯市长沟通一下,看看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韩孟江见安在涛的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又跟安在涛寒暄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安在涛的脸色微微有些阴沉。沉吟了几分钟,他一手抓起电话,把李平给喊了过来。

“安书记……”

安在涛摆摆手,“李平,你马上通知市政府的杨华同志、马晓燕同志、侯阳明同志、古云兰同志,房山新区的薛烈,还有市财政、环保、国土资源局、教育等几个部门的一把手,上市委小会议室开会。如果杨华同志问起来,就说是我直接召集的,让他们马上到,不允许任何人请假。”

李平吃了一惊,但不敢怠慢,赶紧答应下来,下去亲自打电话通知。越过市委办,由市委书记的秘书亲自打电话召集一些领导开紧急会,这是近年来安在涛的工作惯例。

……

……

杨华、马晓燕和古云兰几乎是同时赶到了市委机关的小会议室里,市直机关的几个部门领导比她们来的还要早,不过,没有敢进会议室。

因为原财政局局长薛烈等三人被提拔为市长助理,再加上古云兰等人从市长助理提拔为副市长,已经不再合适担任部门主官,所以市里在前不久刚刚大面积地调整过一次干部,市直部门的很多主官都出现了调整。

房山市国资委主任周洪波,市经贸委主任孙思琪,财政局局长孟平,发改委主任周云,教育局局长孙吉,建委主任欧阳夏普等几个人见杨华三人过来,赶紧上前笑着打招呼。

“杨市长,马市长,古市长……”

马晓燕淡淡一笑,“周主任,安书记召集开会,你们怎么不进会议室,都站在外边干嘛?”

周洪波等人面面相觑,苦笑着,却尴尬地没有说什么。

杨华皱了皱眉头,推开门一看,见安在涛一个人独自默然坐在了中央的位置上,点燃着一颗烟,脸色非常难看。

杨华心里一跳,心道:看他的情绪似乎不对头,难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杨华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想起了侯阳明,眼前浮现起侯阳明那张戴着眼镜看上去清高骄傲的脸庞。

“安书记。”杨华长出了一口气,笑道。

安在涛狠狠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扫了杨华一眼,眼中一闪而逝的冷厉,看得杨华心里一颤。纵然是明知安在涛不会“对付”自己,杨华心里还是涌动起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凛然感来。

“坐。”安在涛缓缓点点头,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

马晓燕和古云兰带着市里几个部门的主官静静地走了进来,默然无语地各自坐在了自己该坐的位置上。会议室里气氛压抑沉闷静寂,周洪波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默然低头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微微有些紧张。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会议室里仍然是一片无言的沉寂,似乎能听见众人紧张急促的呼吸声。

安在涛一直凝望着墙壁上张贴的一副书法——知名书法家欧阳烈书写的岳飞的词《满江红》。良久,他缓缓转过头来,抬腕看了看表,见已经11点30分,皱眉向坐在最边缘处正准备做会议记录的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童洪刚招招手,“老童,你去给侯阳明打一个电话,问问他还来不来了……不来,我们就开会!”

童洪刚恭谨点头起身应是,急急出去打电话。不多时,他就走进来匆匆道,“安书记,侯市长说他正在路上,马上就要到了……他去开发区了,说是路上有些堵车!”

安在涛皱了皱眉,突然断然挥手,“算了,时间紧急,我们不等他了,现在开会。”

“云兰同志,你来把最近东山理工大筹建工作的基本情况通报一下。”安在涛立即向古云兰点点头。

本来,现在的筹建工作主要由侯阳明牵头,按理应该由侯阳明做工作汇报,所以古云兰也没有做思想准备。但安在涛说了,古云兰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怠慢,立即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讲了起来。

古云兰说了大约有几分钟的时间,会议室的门开了,侯阳明神清气朗地走了进来,见会议已经开始,脸色也微微沉了下去。稍稍停顿了一下,他大步走过去坐在了马晓燕的旁边。

古云兰见侯阳明进来,便停顿了下来。但安在涛却连看也没有看侯阳明一眼,皱眉道,“继续讲下去。”

……

……

“刚才,云兰同志的汇报大家也都听到了……”安在涛神色淡漠地摆了摆手,“可以说,实质性地工作没有推进多少,不要说大学方面和省里的同志有些意见,就连我这个市委书记,都非常得不满意!”

“薛烈来了没有?!”安在涛淡淡又道。

“安书记,我在。”市长助理兼新任房山新区党工委书记薛烈赶紧起身应道。

“薛烈,我来问你,之前我怎么给你交代的?我跟你说过起码三次,要充分做好周边群众的思想工作,向群众说明情况,征求群众的理解和支持……可是你们的工作做到哪里去了?省规划设计院的同志去现场搞测绘,竟然有不少农民包围冲散了人家,还胆大妄为地扣留了人家的车辆、设备和工具……这是一种什么行为?影响非常恶劣!非常恶劣!”

安在涛的声音陡然一下子高了八度,非常严厉冰冷。薛烈听了心里一颤,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安书记……我们工作没有做到家,请安书记批评!”薛烈轻轻道。

“群众的做法我不能说什么,我只能说,咱们都同志工作缺位了!”安在涛冷冷道,“我之前再三强调,省委省政府领导指示,为了节省时间,提高工作效率,为了确保工期,为了不耽误明年9月份东山理工大学的正常开学,很多前期的工作可以先开展下去!”

“比如市里关于土地的一些手续,比如市里该做的一些配套政策……”安在涛指了指在座众人,“你们这几个部门领导今天都在场,你们扪心自问一下,工作有没有做到家?有没有把市委市政府的指示落实到位?”

“我还说过,如果省里的资金暂时不到位,我们市财政可以先行垫付,完了一并结算……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确保工程按期完成,不辜负省委省政府对于我们房山的重托和厚望!”

“人家大学能放在我们房山……这是一件小事?随随便便哪一个地市都能建一所省属综合工科大学?”安在涛怒道,猛然拍了一下桌案,“当日,我在省委常委会上,向李大年书记、阚新民省长和所有常委领导郑重承诺,我们房山一定会全心全意地支持大学建设……但是,现在呢?这一切,让我这个市委书记脸红!”

“听说有个别同志说,没有手续就推进工程,是违规操作,是违法行为,是行政权力越位……这些话听起来很漂亮,很冠冕堂皇,但是统统都是废话!”

“真的要依法办事按章办事吗?真的要坚持制度吗?那么,我看我们在座的某些同志就做不到现在的位置上了……”安在涛猛然挥舞着手臂,冷声道,“我奉劝某些同志不要说大话、空话、废话,还是要俯下身来多学习、多做一些实事。什么叫特事特办灵活操作?嗯?——我安在涛这个市委书记的话你们可以不听,可以说了不算,这不要紧,但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的重要批示摆在这里,你们也可以置若罔闻吗?”

“手续肯定会拿到,只是一个时间早晚问题……拿这个来说事儿,到底是居心何在?是向我安在涛挑衅,还是跟全市人民作对?”

“要反省,必须要反省!”安在涛冷厉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着,众人都噤若寒蝉不敢说什么,心里都猜得出来,安在涛的怒火从何而生。

侯阳明脸色铁青,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第八卷砥柱中流 第699章【居心当诛!】

“必须要反省,深刻反省!”安在涛猛然一拍桌案,声色俱厉。

众人默然不语,会议室里气氛异样的沉重和死寂,只能听见一些人紧张急促的呼吸声。

谁都明白,安在涛这是在冲谁来。但谁都没有想到的是,一向沉稳的市委书记安在涛,竟然会如此冲动、如此暴怒、如此不给某人留情面,一下子就直接揭开了那一层窗户纸。

安在涛静静地凝望着众人,凌厉的目光从面色铁青的侯阳明身上一闪而逝。他今天这番作态,一半是动了真怒,一半是故意表演。当然了,作为官场中的高级领导干部,如今的他其实已经不可能公开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任何情绪的外泄,都是带有一定“色彩”的。

他心里很明白,侯阳明以“新人”的身份,故意在东山理工大筹建的事情上“惺惺作态”,刁难马明基等人,向自己挑衅倒也不至于,但肯定是一种试探。或者说,这是一种试探性的进攻。

侯阳明想要看看,安在涛会因此做出何种反应。是勃然大怒还是保持沉默,如果是前者,他自然也有应对的办法,可如果一旦是后者,接下来,他的试探性进攻就会更加猛烈。

其实,对于安在涛来说,无论侯阳明是试探还是挑衅,都无关紧要,作为一个对房山官场具有绝对掌控力的市委书记,安在涛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公开侵犯自己的权威,谁也不能!

必须要让这些人明白,一把手的权威凛然不可侵犯,绝对没有打折扣的余地。所以,他半真半假地爆发了。矛头当然是对准了侯阳明,但实际上,又何尝没有给其他领导敲敲警钟的念头。

……

……

“安书记,同志们,发生村民举重干扰东山理工大工程勘测的突发事件,东山理工大筹建工作进展缓慢,我作为市长,是有责任的。因为市里最近工作忙,在东山理工大的筹建工作方面,我投入的精力和时间相对少了一些,对这项工作抓得不够紧,也不够细……在这里,我代表市政府班子和我个人,向安书记、向市委作出深刻检讨。”杨华轻轻道,“接下来,我会与市政府其他分管这项工作的领导干部一起,尽最大的能力和努力,抓好工作落实,坚决贯彻省委省政府和市委的相关指示精神……请安书记放心,请同志们予以监督。”

杨华主动做了一番检讨,杨华一完事,马晓燕、古云兰乃至薛烈这个市长助理以下的很多部门领导,也都纷纷做了貌似深刻的检讨,但只有侯阳明仍旧保持着异样的沉默。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仍然还能沉得住气,这让很多干部心里猜疑不解。按理,市委书记发了这么大的火,他丝毫不加以回应,是不正常的。这会被视为一种更大的挑衅,会引起安在涛更大的反弹。

虽然安在涛盛怒之下,但侯阳明心里却十分平静,远远不像他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激烈”。他并不认为,安在涛能拿他怎么样,具体到这件事情上来说,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跟安在涛抗争到底——这貌似简单直接的做法,倒也最有效果。

在很多时候,蔑视,是一种最大的反抗。侯阳明决定蔑视到底,对于安在涛的怒火,不予任何回应。总而言之,你发你的火,我稳坐钓鱼台……你还能拿我怎样?

但侯阳明却实在是太不了解安在涛了,他不但小看了安在涛,还小看了安在涛在房山的巨大能量。

安在涛慢慢点上了一根烟,以往在会议室里,只要有不抽烟的同志在,他一般是不抽烟的。但今天盛怒之下,他似乎忘记了自己这个良好的习惯。

马晓燕目光柔和地望着他,默然不语。而古云兰其实也正在用同样的眼神落在安在涛的身上,只是古云兰的目光闪烁间远远比马晓燕更隐晦。

安在涛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转头望着市长助理兼房山新区工委书记薛烈,淡淡道,“薛烈,下去之后,你马上要处理今天的群众聚众围堵事件……你可以跟群众表态,就说是我安在涛说的,补偿款会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一分不少地发给大家。省里的资金暂时下不来,市财政就先垫上……完了之后,你马上带人去请回规划设计院的同志,确保勘测工作顺利完成,你亲自带队去。最近几天,你哪怕是什么事情都不干,也要完成这项工作。如果再出什么岔子,唯你是问!”

薛烈心头一颤,赶紧起身恭声回道,“我明白,安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坚决完成市委交给的任务!”

安在涛淡淡点头,“好,我等着看你们的实际行动。”

“今天的会议是关于东山理工大工程筹建工作的协调会,我今天是作为东山省东山理工大筹建工作领导小组成员兼筹建办主任的身份,坐在这里,跟大家对话,谈谈工作。”安在涛挥了挥手,“根据现在的现实情况和市里的工作实际,杨华同志在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的同时,必须要抽出时间来关注筹建工作……”

“老杨,这可是我们两个一起接受的任务,你就辛苦一些,能者多劳嘛。”安在涛突然向杨华笑了一笑,这是他今天所露出的第一个微笑的笑容。

杨华点点头,“嗯,我明白,安书记,下一步我多抽时间抓一抓筹建工作。”

“筹建工作的领导分工我看也调整一下,晓燕同志要抓好市政府的常务工作,协助杨市长抓好市政府全面工作,抽不出时间来,就让云兰市长全部靠上去吧。这项工作非常重大也非常重要,头绪多事务杂,必须要抽出一个专人来专管。老杨,我建议你们内部的再做做调整,临时把云兰市长的一部分分管工作抽出来,让云兰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这件事情上!”

安在涛慢条斯理地说着,但声音却还是很低沉。他从头至尾都没有提到侯阳明,仿佛把坐在那里的侯阳明当成了空气一般。

杨华微微有些犹豫。毕竟,侯阳明协助她分管筹建工作是市政府刚下的文件确定的,如今直接撇开他……是不是有些……但杨华马上就想到了安在涛的盛怒,就暗暗咬了咬牙,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按照市政府班子成员的工作分工,由我协助杨市长分管东山理工大的筹建工作……这是市政府班子集体研究的结果,也是报请市委同意的结果。仅凭安书记一句话,就把我的分管工作给了云兰同志,这是不是有些太草率太儿戏了?”

侯阳明突然插话道,声音微微有些急促。

终于坐不住了吗?不是稳坐如泰山吗?不是成竹在胸运筹帷幄吗?安在涛回头来望着侯阳明,心里冷笑了起来。

听了侯阳明的话,众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侯阳明这是摆明了要跟安在涛当面直接冲突啊,以安在涛的为人,以他今天的盛怒之下,他会不会跟侯阳明“碰撞”出激烈的火花来……?

“阳明同志在市政府分管什么工作,我不管,那是你们市政府内部工作分工的问题,是杨市长操心的问题。但我作为省筹建工作领导小组成员、筹建办主任,我就有权利调整筹建办组成人员的工作分工。”安在涛淡漠地一笑,“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权力。”

“有意见可以当面提,大家谁还有意见有想法,都可以当面说出来……我们集思广益广开言路,目的只有一个,把筹建工作扎实推进,配合大学方面把东山理工大建设工程建设成功,圆满完成省委省政府交给我们的工作任务!”

“这是一项政治任务,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安在涛猛然摆了摆手,“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就散会!”

安在涛的话音一落,侯阳明那不阴不阳不温不火地声音就响了起来,他今天似乎是就铁了心跟安在涛耗上了,死扣到底,一点也不想让步。

“安书记,我还有话说。”

“你说。”安在涛神色不变,坐直了身子,却又点上了一颗烟。

“安书记调整了我的工作,我虽然保留意见,但也服从领导安排。但是,当着安书记、杨市长、马市长、古市长和其他几位同志的面,我还是要多说两句。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工作建议。”

“按照制度办事,这是我们工作的一条基本原则。我个人的意见是,在中央部委的审批手续还没有落实下来之前,有些基础性的工作当然可以赶着,但不能涉及实质性的问题,比如提前拆迁。这不是一个小问题,一旦上面的手续批不下来,我们市政府就是违规违法操作,要承担领导责任……一旦让群众闹起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还有就是,拆迁补偿款由市财政先行垫付,这违反了财政制度,也有巨大的财政风险……况且,市里目前正在推进全民免费医疗,需要支出的资金量很大很大,财政本来就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如果再列支出这么一大笔资金,恐怕会造成巨大的财政亏空……”

“作为房山市委常委、市政府副市长,我强烈反对这种违规操作和滥用职权行为,因为这是一种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我坚决反对,如果安书记一意孤行,我不仅保留我的个人意见,还保留向上级反映情况的权利!”

侯阳明说到这里,猛然抬起头来,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他的目光炯炯,紧紧地逼视着安在涛,神色间竟然似乎浮荡着几分鱼死网破的魄力。

安在涛冷冷地望着侯阳明,心里冷笑了起来:这是在威胁我吗?好啊,今天老子就让你一次威胁个够!

“制度是人制定的,制度执行也有需要灵活操作的一面。以阳明同志美国哈佛大学高材生的学识,不会不明白这一点。不要说在我国,就是在国外,也是如此。况且,我们这不是违规操作,而是灵活操作!是按照省委省政府的集体决策精神,而非肆意妄为!更谈不上什么滥用职权。”

“严格按照制度办事是好事,这是必须的。但是对于阳明同志来说,还是先擦干净自己的屁股再来义正词严吧……该怎么做,我会做,同志们也都会做,不需要你来提醒。你不要低估大家和省委领导的智商,不要以为你比别人高明多少!”

“这不是不负责任,而是勇于承担责任。如果东山理工大不能成功落户房山,人为把事情搞黄了,这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是我们这一届市委市政府班子对房山市四百万人民的不负责任!”

“要承担责任的话,自然是我这个市委书记和杨华同志这个市长站出来承担责任,与你阳明同志无关,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就算是出了事,也不会影响到你个人的前途。”

“至于市财政的财力问题,你最好还是先做一些调研,再出来大放厥词。你怎么知道市财政会因为垫付资金构成财政压力?你这话有什么根据?你知道房山市财政去年的收入多少?今年又要支出多少?免费医疗需要开支多少?……信口开河,不知所云,莫名其妙,居心当诛!”

安在涛一连串追问的语速很快,侯阳明一时间答不上话来,脸色憋得通红。

“你当然可以保留你的意见,你还可以保留向上反映情况甚至是向上举报投诉我安在涛个人的权利,这是你的权利和自由,作为一个领导干部和一个公民,你有这个权利。你随时可以——我拭目以待。”安在涛霍然站起身来,挥了挥手,冷然道,“散会!”

安在涛扬长而去。

杨华等人也旋即阴沉着脸,起身各自离去。没有一个人再搭理侯阳明。侯阳明最后那一番话,不仅惹恼了安在涛,也让众人请了很不舒服。

只剩下侯阳明一个人慢吞吞地起身来,神色闪烁着离开了会议室。

安在涛刚进了办公室,杨华就跟了进来。对于安在涛和侯阳明的公开闹翻,除了马晓燕心里不怎么担心之外,就算是杨华和古云兰,都有些担心。倒也不是怕安在涛对付不了一个侯阳明,而是担心侯阳明背后的背景。

今天的这种情形,侯阳明已经没有了退路。他必须要跟安在涛“抗争”到底……而在他个人的能力力有未逮之时,显然会动用家里的背景。一旦上面的压力施加下来,安在涛能不能扛得住?毕竟,对于杨华这些人来说,来自于燕京的红色背景,那是一股子无可阻挡的庞大力量。

“安书记……”杨华笑笑,“你消消气,跟他一般见识不值得。”

安在涛淡淡一笑,“没有气,何必消?你放心吧,老杨,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破事乱了手脚。”

“安书记,不生气就好,这种人太没有分寸,算了,还是不说他了……”杨华也不知道话该如何说起,就随意闲扯了几句。

安在涛凝望着杨华,嘴角慢慢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来,“说真的,老杨,你是不是在担心来自于燕京的力量,我会扛不住?”

杨华尴尬地一笑,妩媚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红晕,“安书记,我……”

“你有这种顾虑很正常,不奇怪。”安在涛长出了一口气,“不过,老杨,我们并没有做错,一切有利于房山经济和社会发展的事情,只要是正确的、符合全市人民利益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坚持做下去,不用担心什么。况且,这一次,还有省委省政府为我们托底,怕什么?”

“我希望有些人不要认不清形势。如果他执意要一条道走到黑,那就随他去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们无法阻挡。”安在涛淡淡一笑,“回去告诉筹建办的同志们,抓紧时间,努力工作,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塌了有地撑着,出了事,还有我安在涛这个市委书记在……出了问题,我来承担责任,你们安心工作就是!”

……

……

正如杨华担心的那样,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侯阳明已经没有了退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侯阳明隐隐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这一次似乎是有些过于激进了,过犹不及,引起了安在涛猛烈和强烈的反弹,取得了相反的效果。

他坐在那里沉吟良久,长叹了一声。他本来不想动用自己的家庭背景力量,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已经跟安在涛闹翻,他只有坚定不移地“斗”下去……否则的话,他在房山市的威信便会一落千丈,刚上任便陷入了深深的泥潭,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侯阳明狠狠地拍了拍桌案,猛然站起身来,一把抓起了桌上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