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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百战碎铁衣

《《倾宋》》

“你去引开那两个蒙古鞑子!”十将低声吩咐两句,然后看向身边的王翼周,“趁着这个机会,咱们快点儿走,只有能够冲过这一片空地,再往前就是树林和梁山泺,哪怕冰面难行,也比被蒙古鞑子缠住来得好。”

王翼周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一名明军士卒已经窜出藏身之处,向着斜地里跑去,而哨戒的十多名蒙古骑兵纷纷吼叫着追上去,手中马刀同时扬起。

“跑!”十将低吼一声,几个人同时跳起来拼命向前。

蒙古骑兵已经将那名当做诱饵的士卒包围,很快风声中就带来火蒺藜爆炸的声音。不过拼命奔跑的王翼周他们没有一个人回头。回头就会慢下来,而不惜以一个人的性命换来的时间,经不起这一丝一毫的浪费。

每一个人的牺牲,都必须死有所值!

蒙古人似乎也已经意识到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纷纷调转马头。只不过他们看到的就只剩下消失在树林中的几道身影。

冲进树林,断后的弓弩手立刻转身蹲下,端起手中的神臂弩对准在外围徘徊游荡的蒙古骑兵。而十将拍了拍王翼周的肩膀,沉声说道:“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王翼周一怔:“什么意思?旅长不是让你们同某一起返回济州府么?”

十将沉默了片刻,回头看着激战正酣的小小镇子:“第一旅除了你,自旅长以降,或许都会战死在这里。全旅这么多人,每年清明的时候,有一个人惦记着,帮忙洒点儿酒、念叨两句,上柱香,就已经知足了。”

话音未落,十将看都不看脸色惨白的王翼周,径直招呼身边士卒向着树林外面走去,哪怕外面蒙古骑兵正心有不甘的来回游弋,翘首以待猎物自己送上门来;哪怕漫天的战火和士卒的咆哮最后都会化为尘土;哪怕他们的抵抗在别人眼中是那样的可笑。

但是每一个第一旅将士,都没有退缩和置身事外的权力。

他们需要执行他们奉为铁律的军规,他们需要履行自己作为军人的职责。坚守这一方土地,永不后退!

“这里依山傍水,倒是一个埋骨的好地方。”十将突然没头没尾的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周围的士卒们都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生同衾,死同穴。

王翼周的眼眶已经湿润,十将他们离开,或许自己就成了整个第一旅上上下下数千人唯一的幸存者。刹那间王翼周甚至开始怨恨自己的身份,如果自己不是王安节的儿子,如果自己不是老王家的独苗,或许自己早就已经轰轰烈烈的和杀上来的蒙古鞑子同归于尽。

临阵逃脱,对于一个士卒来说,还不如战死。

但是他别无选择,因为整个第一旅拼尽全力抵挡蒙古鞑子、全军尽墨,这样的光荣和壮烈,需要有一个人去证明,还有王翼周身后包裹里面沾血的花名册,那是每一名第一旅将士曾经活生生存在、曾经欢声笑语、曾经浴血奋战的证明,王翼周无论如何也要把这花名册交到自家爹爹那里,否则朝廷没有战死将士的籍贯姓名,也没有办法给他们的家人发放军属补贴。

缓缓攥紧拳头,就当王翼周准备咬牙离开的时候,前面十将他们突然停下了脚步。王翼周微微一怔,刚想要询问,不远处的声音就已经回答了他的疑问。

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很快一丝黑线出现在天边,并且逐渐变大。一面面赤色的旗帜迎风出现。南面、北面、西面,四面八方,不知道有多少明军将士正在拼命向这边冲击。

援军,援军!

十将有些难以置信的伸手捂住脸,缓缓的跪倒在地。他身边的士卒互相对视着,甚至连手都在颤抖。

“杀回去,杀回去!”王翼周一把抽出自己的佩刀,狠狠地推开前面两名士卒,第一个冲出树林。

十将他们已经反应过来,此时也顾不上什么旅长的命令,手中的刀枪纷纷举起,紧紧追上那一道孤单的身影。但是实际上那一道身影并不孤单,因为在他的左右两侧,千军万马奔流而来。

树林外面那一支蒙古骑兵已经没有了踪影,甚至就连小镇各个方向的蒙古骑兵也都在拼命收缩,只不过为时晚矣。他们还没有占领小镇中间的几间房屋,剩下只有百余人的第一旅还在顽强抵抗,而小镇当中其余道路在几天的激烈战斗中多数都已经被截断,道路上满满都是各种各样的木头、石块,根本没有办法通行,所以从各个方向进攻的蒙古骑兵,在尝试收缩汇合失败之后,不得不各自为战。

一面面赤旗飘扬舞动,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明军士卒在拼命的向这里冲来,只能看到漫山遍野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只能看到那一个个黑点逐渐放大、越来越近,也只能看到,风雪之中一支支直冲向天空的枪矛。

钢铁的浪涛狠狠的拍打在惊慌失措的蒙古骑兵当中,这些草原上的金雕已经折却了双翼,在越来越多的大明军队当中左冲右突,却难以找到合适的突破口,狭小的镇子仿佛扮演了一个地狱的角色,无数的蒙古骑兵被明军长矛手逼着退入镇子当中,又被逼到墙角,最后成为长矛下的牺牲者。

“弟兄们,援军来了,杀!”徐晨提着他那个骇人的狼牙棒,第一个迎着风雪冲了出去。身边剩余不多的明军士卒,都看到了绝处逢生的机会,更看到了报仇雪恨的机会。

整个第一旅被蒙古鞑子按在这个小镇当中艰苦的打了足足四天,全旅上下只剩下百人尚在,这是怎样的惨烈,又付出了怎样的牺牲。那些战死的将士,终究没有白白将自己的鲜血抛洒在这一片北国土地上,也没有白白的为了保护这一方土地而付出生命。

明军骑兵是最后加入战场的,他们绕着八百里梁山泺跑了四天,总算是没有错过这规模宏大的会战。上千名骑兵如同一把锥子,直接凿穿了蒙古骑兵单薄的防线,而蒙古骑兵也随之崩溃,向四面八方躲闪,甚至不愿意和这支来势凶猛犹如凶神恶煞的明军骑兵交手。

马槊上的白缨已经被鲜血染成红色,明军骑兵们飞快的在街道上飞驰,驱散残余的少量蒙古骑兵,开辟出道路,而后面专门组织的突击队,在集中使用的大量火铳、劲弩的掩护下直接冲入镇子中,大明的赤色龙旗再一次骄傲的在这合蔡镇的每一个角落飘扬。

王安节一把拽住马缰,翻身下马,身边的亲卫向四下里散开,负责警戒。

徐晨将狼牙棒直接插在地上,向前走了两步,刚刚想要躬身行礼,一种无力的虚脱感就已经漫上心头,还不等他用手支撑,两眼一黑,已经倒在地上。而王安节惊呼一声,急忙上前搀扶。

旁边的一名士卒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将军,旅长已经四天没有合过眼了,他让弟兄们轮流休息,但是自己却一直在硬撑着,生怕蒙古鞑子在关键时候发动进攻。”

王安节环顾四周,第一旅能够好好站在他面前的,实际上就只有二三十个人了,剩余的那些都是还能喘气的伤兵。几乎人人身上都满是鲜血,而小镇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敌我尸体枕藉。

“是某来晚了,路上风雪甚急,以致耽搁了行程,使第一旅近乎全军覆没。”王安节搀扶着徐晨,喃喃说道,“如果再晚来一个时辰,恐怕蒙古鞑子已经通过此南下之咽喉要道,直插济州府。”

周围的明军骑兵们都默然不语,只是微微低头,向战死在这里的袍泽们表示自己的哀思和敬意。

“爹爹!”王翼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他一手提着带血的刀,另外一只手中还有一颗蒙古鞑子的首级。

王安节看着仿佛从地下冒出来的儿子,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不过旋即被喜悦所代替,上前一把抱住王翼周:“还活着,还活着就好啊!”

王翼周随手丢掉首级和刀,一把推开王安节,然后在王安节诧异的目光当中将背后包裹当中的花名册取出来,单膝跪地郑重的捧着花名册递到王安节的面前:“爹爹,此为两淮军第一旅全体将士之花名册,还望爹爹能够按照花名册抚恤战死将士、为剩下的弟兄们请功!”

长长叹了一口气,王安节伸出手接过来花名册,实际上这一个册子为了携带方便,使用的纸张很单薄,所以并不重,但是王安节捧在手中,顿时有重若千钧的感觉。

因为这薄薄的花名册上,每一个名字都曾经鲜活,每一个名字都能够象征倒在这里的一道身影。他们或许已经流尽鲜血,倒在某一个角落;他们或许已经引爆了火蒺藜和蒙古鞑子同归于尽,以至于找不到半片衣衫。但是他们的灵魂似乎从未逝去,一直附着在这花名册上。

王安节的声音有些嘶哑,不过却还是朗声说道:“某王安节,在此立下誓言,每一个战死的将士,都不会白白牺牲,你们的鲜血,不会白流,大明付出的代价,蒙古鞑子要加倍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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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永乐二年,元月初六。

持续了多天的风雪刚刚平息,整个南京城都沉睡在瑟瑟寒风当中。古人以正月十五作为整个新年的结束,所以在正月十五之前,官员除非有紧急事务,所以一直都是休沐的,大明延承前朝制度,亦是如此。官员不出门,各个府邸实际上也都处于大门紧闭的状态,没有这些达官贵人拉动商贸,整个街道上本来开门就不多的几家商铺,也没有多少人影,平添几分凄冷寂寞,恰恰和满地的爆竹碎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距离正月十五还有很多天的日子里,大多数人都直接选择缩在温暖的被窝中享受一年到头少有的长假。

不过昨天从皇宫中发下来的圣旨,却是让整个南京为之震动。陛下下旨提前召开年后第一次朝会,虽然并不是大朝会,需要整个京畿的官员都屁颠屁颠的到大殿下面候着,但是作为整个大明王朝中高层领导者的政事堂三位相公、六部尚书侍郎、翰林院和学士院的大学士、御史台监察御史和都御史甚至还有资政殿幕僚,必须全部到场,可谓是济济一堂。

寒冷的冬天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翰林院大学士刘辰翁一边搓着手哈热气,一边看向旁边的兵部尚书张世杰:“张相公,敢问是什么泼天的大事,竟然让陛下在大年初六就召开朝会?”

张世杰笑着说道:“刘相公怎么就一口咬定某知道?”

旁边一向和刘辰翁同进退的学士院大学士邓光荐不由得轻笑一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这种大事,每年都有固定的时候,而且翰林院和学士院也会参与其中,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既然不是祭祀这里的事,那便是哪里又爆发了战争。”

顿时张世杰无奈的翻了翻白眼,沉声说道:“山东行省受到雪灾,这件事想必两位也有所耳闻,蒙古鞑子在这期间想要趁火打劫,不过被两淮军击退了,因为此事属于边境冲突,陛下也没有打算趁机发动大规模北伐,所以并没有对外公开。想来陛下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召开朝会。”

刘辰翁和邓光荐点了点头,这些边境冲突对于大明来说还真的没有到召开大朝会兴师动众的地步,所以陛下此次必有其他目的。就当两人和张世杰低语的时候,前面传来一声呼喊,叶应武在两名婢女的簇拥下缓缓走上龙椅,数日不见陛下的威严似乎更添几分。

尤其是叶应武去年从河洛回来就已经临近年底,所以只是穿常服依次接见了这些主要官员,并没有召开大朝会,所以大家算起来也有半年多没有见过身穿朝服、头戴冠冕的皇帝陛下了。

当下里一众大臣都不敢和陛下直视,在文天祥的带领下躬身行礼。

“诸位爱卿平身。”叶应武一丝不苟的回答,紧接着没有丝毫停留开口说道,“合蔡镇一战,两淮军第一旅近乎全军覆没,两淮军已去四分之一,可以说是元气大伤,而山东行省在此次战火和雪灾当中,百姓多有损失、拖家带口流亡者众。山东行省作为大明在河北的唯一一个行省,也是直面向蒙古鞑子的行省,绝对不能有这么大的动荡,所以政事堂和户部、工部拟定的赈灾重建计划,下面各部务必要全力配合。”

下面的官员们虽然不是很清楚叶应武为什么开门见山就直接下达自己对于山东行省赈灾的指示,不过大家身在高位,眼界也比别人宽广,自然明白山东行省的重要性,更很清楚就算是掏空国库,也必须要保证山东行省的稳定性,否则很可能威胁到的就是大明的安危。

“朕这一次在大年初六召集诸位,山东行省赈灾是一个问题,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就是朕想知道,在场诸位卿家对于北伐的看法。”叶应武的声音依旧平稳,一字一句吐出来,自带着王者不可反抗的威严,“每年开春第一次大朝会,便要决断朝廷未来一年之中的祭祀与征伐大事,而对于大明来说,现在南洋、东洋、河西都已经平定,吐蕃也已经开始着手纳土的事情,吐蕃行省的设立指日可待,所以到了现在,大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对手,也是至始至终大明虽然不断战胜,但是从来没有彻底消灭和降服的对手。”

当叶应武的话音徐徐落下,整个大殿当中鸦雀无声。

当北伐这两个字从叶应武口中流出的时候,所有人的心中都是一震。

三百年的南北割据和烽烟不断,三百年的高歌猛进和蹉跎失败,三百年的奇耻大辱和梦寐以求。

刹那间,整个大殿上所有官员的目光都变得凛冽起来。

而坐在龙椅上,叶应武的嘴角边掠过一丝笑意。

下面的每一个人,在自己所在的那个时空,都有一个鲜明的标记。

主战派、北伐派。

无论是因缘巧合也好,是故意为之也罢。

就在这一天,自己的面前,一群本来应该蹉跎余生的主战派,在砭人肌骨的寒风当中,一齐挺直了腰杆。

三百年,太久了。

漫长的如同大梦一场。

——第七卷·清平乐,完——(未完待续。)

第五百章等闲识得东风面(为书友狼狗保卫奴隶第二更!)

大明永乐二年,立春。

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弥漫了一冬天的阴云和寒冷,除了远山山巅还能够寻觅到一点儿白色的踪迹之外,冬天在这个世上不再留下任何痕迹。河水奔流、草长莺飞。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对于农耕占据主体地位的华夏来说,绝对是最好的季节,也是农民们盼望了整个寒冬的季节。而立春这一天,则是整个春耕的开始,象征着一年新希望的播种,带着人们对丰收的祈祷。

“朕还记得,上一次参加这春耕大典的时候,还是在兴州呢。”叶应武身上只穿着一件普通的团龙黑袍,如果不是周围有里里外外禁卫军护卫的水泄不通,恐怕谁都看不出这位就是整个大明的主人。

站在叶应武身边的文天祥笑着点了点头。春耕是每年最重要的事情,在前宋的时候春耕大典也会由皇帝陛下亲自耕作、祭天,表示对于上天的尊敬和对新的一年能够丰收的祈求,为此在南宋行在临安城外,还有一块专门开辟的八卦田,专门作为皇帝祭天和像模像样扶犁耕地的地方。

今年大明皇帝陛下亲临春耕大典,如果能够一睹真龙天子容貌,绝对是可以向左邻右舍夸耀一辈子的事情,所以几乎整个南京城方圆二三十里的百姓都已经云集在这钟山脚下。

灵秀钟山,本来就是大明都城南京城外最重要的祭祀之处,大明的天坛以及死难将士的忠烈祠、忠烈墓园都在这钟山上,沿着山体摆开,更为钟山平添几分神圣。而作为一年祭祀活动里重中之重的春耕大典,自然也在这钟山下,因为无论是百姓还是朝廷官员都相信,钟山的灵气和庇护能够让他们在未来的一年中生活美满、土地丰收。

随着时间的推移,百姓已经越聚越多,南京府不得不出动衙役在各个专门开辟的空地当中维持秩序。

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百姓,叶应武的嘴角边露出一丝笑意。

当人走到了更高的位置,转头去看当年的辛苦打拼,自然而然就会感慨万千,文天祥是陪着叶应武一路走过来的,听叶应武说到在兴州时候的春耕大典,一时间竟然也有些心驰神往。

那时候叶应武刚刚取得了襄阳之战的胜利,虽然春风满面,不过还远远算不上整个前宋朝廷的重要人物,甚至就连贾似道都还在琢磨着怎么对付越来越桀骜不驯的江万里他们,而不是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个年轻人身上。而当时叶应武他们在春耕大典上讨论的还是怎么才能动员更多的民众为兴州开凿水库,而现在他们只需要说出一句话,就能够决定千万人的生死。

漫漫长征路,自己终于走到了现在。

叶应武负手站立,看着正在忙碌布置春耕大典会场的百姓,嘴角边不知不觉露出一丝笑意:“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朕和这些百姓的距离,依旧没有多少改变。”

文天祥微微一怔,同样也是点头轻笑。叶应武素来看重百姓,这是朝廷上官员众所周知的,这一次能够和百姓保持这么近的距离,对于叶应武来说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前面两位大佬发出由衷的笑容,侧后方小心跟着的南京府知府也是轻轻松了一口气,龙颜大悦,说明自己今天的安排甚合陛下心思。

“山东行省的雪灾抚恤重建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有陆君实亲自坐镇,倒是少了很多和朝廷来往沟通上的啰嗦和麻烦。”叶应武微笑着说道,“而且这一次雪灾造成大量的流民,其中有不少是青壮劳力,两淮军正好借着这机会大量弥补了第一旅的缺口,使得两淮军正在以超乎咱们预料的速度恢复元气,或许真的能够在今年之内重新变成一支满编制的主力战军。”

文天祥点了点头:“更重要的是合蔡镇一战,无疑给两淮军提供了最好的练兵经验,这种在恶劣天气下的硬仗、包围战,本来就很能锻炼一支主力战军的长途奔袭能力、死守防御能力,而且现在蒙古鞑子兵力不足,想要痛痛快快的打这么一场围歼战,还真的没有那么多机会。”

“只是牺牲多了些。”叶应武轻轻叹息一声,“都是大明的好儿郎,朕还不想看着家家披麻戴孝。连年来的战争,不但使得大明的百姓人口增长缓慢,而且使得很多年轻劳力出征在外,只留下孤寡老弱,再这样下去的话大明早晚会要面临劳力不足的窘境。”

叶应武说的是事实,实际上自从前宋端平入洛以来,二十多年间战火就没有平息过,大量的青壮劳力战死在沙场,导致民间本来就有很多破家之人,只不过因为前宋三百年的底子很厚,所以才没有一时半会显得窘迫。然而饶是如此,叶应武也一直在实行精兵策略,从而尽最大可能减少对于民间青壮劳力的调遣。

不过随着大明已然在各个战线和蒙古人来往交手,以及对于南洋和河洛的移民,使得大明现在的青壮劳力显得甚是缺乏,以至于两个多月过去,两淮军在合蔡镇一战中的缺口还迟迟没有补上,毕竟就算是朝廷再怎么想要征兵,也得考虑考虑近来春耕的问题。

甚至现在大明正在进行的运河疏浚工程、南方直道修建工程、刘家港船厂大规模扩建工程,都是以蒙古战俘、南洋奴隶作为主要劳力,而大明的本地汉人只是以监工的身份出现。

“现在大明在北线有河西神策军、关中天雄军、河洛天武军、山东两淮军、高丽镇海军,但是各军或多或少都和蒙古鞑子有所交战,兵员缺口不一而足,总共估计起来应该有二十五万左右兵力。”叶应武沉声说道,“另外再加上准备进驻河洛的荆湖军和充当二线的大理军、静江军,大明可以动用的北伐兵力应该在三十五万到四十万上下。”

“陛下认为人数还是不够?”文天祥顿时皱了皱眉,他身为大明的左丞相,就算不是户部尚书,自然也清楚大明现在还有多少的民间丁壮,“可是现在大明经过几次大战的消耗,在民间恐怕很难······”

叶应武回头看了文天祥一眼,淡淡说道:“还有两支队伍,一支是正在组建的东瀛军,还有一支是朕身边的禁卫军。”

“东瀛倭人和高丽人能够担当得起北伐的重任?”文天祥顿时有些诧异,大明有一支以南洋士卒为主的静江军就已经在朝野颇多非议了,现在陛下又要组建新的东洋士卒为主的军队,文天祥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答来自下面的压力。

毕竟在很多自诩为鸿儒的人心中,北伐这种大事,功劳自家汉人分都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外人掺杂起来。更何况夷汉有别,大明怎么能够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这些蛮夷人身上。

叶应武沉声说道:“只要告诉他们他们是在为什么而战,朕相信他们甚至可以做得比大明将士还要好。难道宋瑞你忘了当时成都城的静江军么,那些真腊人和安南人作战勇猛程度丝毫不亚于川蜀军。”

文天祥微微错愕,叶应武说的是事实,因为对于这些民族的人来说,如果他们想要在大明的奴役之下寻觅到活路,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加入大明军队,通过自己实打实的军功为全家换来大明百姓的身份。正是因为有这样诱人的条件,所以当时静江军中的真腊人、安南人才拼命的向前冲峰,而事实证明大明确实也没有亏待他们,全部按照之前约定落实下去,这也使得南洋土著们更加积极的报名参军,很快就使得大明在南洋重组了两支主力战军,从而随时可以将宣武军北调。

有了这些南洋土著的例子,那些东洋倭人和高丽人自然不会落在后面,毕竟军功是有限的,让别人抢走了自己还不知道需要等到什么时候。更何况东洋的高丽和日本本来就是受华夏文化影响最深的地区,那里的百姓自然也更容易对大明产生认同和向往,所以只要叶应武拍板、下面兵部没有异议的话,恐怕大明很快就可以依托东洋拉起来一支到两支主力战军,别看一支主力战军五万人,人数并不多的,但是要知道经历这么多年的血战,大明能够拿得出手的主力战军也就只有六七支了,而蒙古那边的情况更为凄惨,毕竟现在蒙古甚至还有内部矛盾牵扯,所以兵力早就严重不足,否则也不会大量征调渤海人、女真人等蒙古曾经大屠杀过的民族加入军队。

相比于蒙古那边所用的女真人、渤海人、唐兀人等炮灰,显然大明这边的炮灰质量要高上很多,并且再配备大明先进的火器,进行正规系统的训练,恐怕就算是独当一面也不是可以了。

现如今随着大明疆域的拓展和对周围藩属国以及征服土地不断进行的文化、军事、经贸影响,已经使得大明拥有对周围无比强大的控制力。现在大明的宗主国,已经不是前宋那样花钱买来、只为让安南等跳梁小丑不要惹是生非的宗主国,而是切切实实能够操控周围藩属国军队甚至政权的宗主国。这才是叶应武为什么有信心能够在今年或者明年内进行北伐的信心和底气所在。

朝野上下最关心的兵员问题,在叶应武这里恰恰是最容易解决或者说实际上已经解决了的。

看着叶应武微笑负手站在那里,文天祥心中感慨万千。他不知道叶应武布下这么大一个局耗费了多少的心血和精力,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北伐的临近,使得叶应武不用将底牌藏着掖着,恐怕到现在文天祥还是浑浑噩噩在为大明缺乏的丁壮和兵员发愁。

想起来当时叶应武下南洋时候,朝野清一色的反对声音,文天祥不由得发自内心的叹息一声。当时诸多臣工反对,是因为他们看的终究没有陛下远,甚至双方的思想境界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文天祥不知道这更多是因为叶应武多了七百年的经验,尤其是这七百年中有四个朝代的变换更迭,更是可以让叶应武得到更多的经验和教训。但是文天祥很清楚,在叶应武的手掌下,大明必然会以最惊艳的方式取得整个北伐的最终胜利。

三百年的梦想,从来没有距离终点如此接近,以至于几乎触手可及。

而又有谁曾想过,在区区几年前,这还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礼炮声咚咚响起,文天祥转身一拱手:“还请陛下主持春耕大典。”

一头巨大的春牛已经被上百名大汉抬了出来,而百姓们在看到这一头巨大的春牛时候,纷纷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这欢呼声从钟山脚下一直传到远处的城中。

早就搭建好的高台伫立在那里,叶应武缓步走到台下。

一身朱红色团龙深衣的陆婉言已经站在那里,见到叶应武过来,缓步迎上去:“臣妾参见陛下。”

叶应武点了点头,皇后娘娘当面,周围的禁卫军士卒和文天祥等官员也都毕恭毕敬的行礼之后退开。叶应武伸手轻轻握住陆婉言的手,纤纤玉手有些冰凉,叶应武有些无奈的说道:“春寒料峭,还要在外面站着,真是辛苦婉儿了。”

“夫君这是说的什么话!”陆婉言顿时嗔怪一声,“妾身是不只是叶家的大妇,更是大明的皇后,身在其位当尽其职,这春耕大典本来就应该天子与皇后共同执锤击碎春牛,如果妾身不在,朝野上下,又该如何议论纷纷?”

叶应武感动的连连点头,陆婉言却是轻笑道:“万民皆在,你倒是放手啊,否则让别人看到了,成何体统。”

“反正看到的人也不少了。”叶应武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更何况你我携手上前,更能体现大明皇室之和睦,帝后和睦,则天下无忧,岂不更好。”

陆婉言秀眉微蹙,终究还是没有抽出手,只是微微向前和叶应武并排,然后用只有两人才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夫君最擅长的,恐怕就是这样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翻了翻白眼,叶应武没有和自家娘子计较,两人就这样携手缓步走上高台。而看到帝后的身影出现,高台下成千上万的百姓和禁卫军同时跪倒在地,行三拜九叩之大礼。

此时的皇帝陛下就是苍天的化身,当得起这三拜九叩大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明万岁万岁万万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高声呼喊,一浪一浪的呼喊声迎面拍打。无论是禁卫军将士、还是南京府官员,更或是下面这些黑压压的百姓,都在拼尽全力高声呼喊着。一道道身影整齐划一的拜倒,像是大海的浪涛翻滚。

远远近近,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万岁之声当中震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站在高台上那个身穿龙服的年轻人折腰。

随着声音渐渐平息,天地之间再一次安静下来,仿佛有什么阻断了外界和这钟山脚下的春耕大典会场,让这里所有的人都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只能竖起耳朵倾听高台上那个人的命令。

“万民平身!”寂静而肃穆之中,叶应武的声音显得分外洪亮。

无数的身影缓缓站起来,一道道目光落在高台上,也落在龙凤帝后身上。

叶应武和陆婉言同时伸手拿起盘子中的铁锤,不过叶应武似乎是故意慢了半拍,等到陆婉言手落在木柄上时,自己的手方才恰巧落在陆婉言手上。再一次为她遮挡住外面的寒冷。对于自家夫君这温暖的小动作,陆婉言心中暖洋洋之余,更是微微侧身,流露出一丝微笑。

仿佛春风融化了寒冰,唤醒沉睡的生命。

又仿佛晓光刺破黑暗,带来一天的温暖。

两人站在高台上相视一笑,然后将锤子重重砸下。

无数的裂纹爬上春牛的脊背,很快整个春牛就裂为碎片。

整个钟山,再一次被欢呼声淹没。(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