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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毕竟还我万夫雄(下)

《《倾宋》》

在前宋军阵之中,一般都是重装甲士在前,利用巨斧阻挡蒙古骑兵,从而尽最大可能让蒙古骑兵的速度减缓,这样后面跟上来的弓弩手和早就设置好的拒马枪才能起到作用,但是这也就意味着挡在最前面的重装甲士必须要独自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蒙古骑兵,尤其是重装甲士选拔不易,身上的铠甲也甚是昂贵,就算是南宋是十足的有钱,重装甲士的数量也并不是很多,否则就算是蒙古骑兵再多一倍也能够杀过去。

而且重装甲士衣甲沉重、移动困难,基本上出去了就是站在那里排成人墙,一旦有人倒下很有可能整个阵型就彻底崩溃,而一般顶上去的重装甲士很难有活到最后的,毕竟骑兵突破他们之后,后面的步卒想要顶上来支援可没有那么容易,而且衣甲沉重,披在身上,哪怕是再强壮的人实际上也坚持不了多久,所以重装甲士在大战中一般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这也是为什么南宋的重装甲士人数并不多的原因,就算是有及时的招募和足够的铠甲,也架不住前线的消耗。

到了大明,随着火器的发展,对于重装甲士的需求也就没有这么大了,不过叶应武依旧要求军中保持这样的兵种,一来身强力壮的人本来就应该在合适的位置上发挥其作用,二来明军现在的对手还是蒙古骑兵,难保哪一天火器和明军骑兵难以战胜蒙古人,还得依靠重装甲士上阵。

更主要的是现在的明军讲求阵法的配合和袍泽弟兄之间的相互奥援,再加上有弓弩和火器等的优势,随时都可以在重装甲士遇险的时候让后面的人顶上去将他们接下来。

随着杨宝和边居谊一声令下,原本紧闭的盾牌再一次分开,大队明军将士怒吼着杀出,而对前面的就是手持火铳和神臂弩的士卒。箭矢和铁弹呼啸着扑入蒙古骑兵队伍当中,不断有蒙古士卒惨叫着倒下,就算是怯薛军士卒有通天的本领,终究是有血有肉,面对这近在咫尺的弓弩和铁弹打击,也得把这条命交代在这里!

而趁着这个机会,前面已经摇摇欲坠的重装甲士急忙向后撤退,如果明军上来的再晚一些,恐怕他们就真的守不住了,但是他们很清楚,这些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的弟兄们,不会“再晚一些”、

下令放箭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就连营寨那边的床子弩也跟着凑热闹,无数的箭矢冲向蒙古骑兵,即使是这些怯薛军骑兵脸色也是大变,纷纷向四下里散开,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明军这么拼命的放箭,并不是为了杀伤他们,而只是给重装甲士撤退争取时间。

等到箭矢落地,并没有损失几个人的蒙古骑兵重新聚拢,很快他们就发现事情不对的地方,因为地上的这些箭矢根本就没有箭头!难怪刚才射出的时候一些草原上的老骑手总感觉这些箭矢轻飘飘的,没有箭头的压着,这箭要是沉了了就怪了。

这样的箭矢对于普通人或许还有些威胁,但是对于披甲的怯薛军来说,就算是真的命中,也和挠痒痒没有什么区别。而趁着这个机会,重装甲士已经撤入阵中,原本打开的一面面盾牌同时合拢!

明白被戏耍了一番,所有蒙古骑兵脸上都流露出愤怒神色,当即攥紧了马刀,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打败怯薛军,更没有人有胆量戏弄怯薛军!

他们必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一名名怯薛军骑兵怒吼着越过壕沟,因为这里已经没有重装甲士的阻拦,区区一道壕沟对于他们来说易如反掌。而杨宝和边居谊也是霍然挥手,明军弓弩手和火铳手全部后退,原本他们站在盾牌后面,很有可能成为蒙古骑兵最先攻击的目标,所以必须退下来。而大队的枪矛手一声不吭的顶上来,每一个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敌人,手中刀枪紧握!

“杀!”蒙古骑兵之中爆发出一声大吼,无数的骑兵同时催动战马。

“杀!”杨宝和边居谊同时举起手中的佩剑,一排排明军将士咆哮着直面向敌人。

一道又一道身影飞快的跃起,在盾牌上空划过弧线,更有甚者直接让战马人立而起,马蹄狠狠的踩在盾牌上。就算盾牌后面有士卒支撑,面对这样磅礴的力道,也是纷纷惨叫着连连后退,一面面盾牌不断倒地,而腾空而起的蒙古骑兵也有很多直接被严阵以待的明军枪矛手挑下马,或者直接被刀盾手砍去了马蹄。

战马嘶鸣着落入人群中,鲜血淋漓的战马血肉洒落一地,而那些受伤的骑兵也被扑上来的明军士卒乱刀砍死。只不过更多的蒙古骑兵也从盾牌分开的缝隙之中杀过来,而杨宝和边居谊没有丝毫的犹豫,纷纷挥动兵刃带着身边的亲卫顶上去。

身为主帅,按理说他们两个不应该这么拼命,但是面对这样的对手,无论是杨宝还是边居谊都没有丝毫轻敌之心,只有全力以赴才能够阻挡住怯薛军同样疯狂的进攻。

主帅带领亲卫往上冲,周围的将士们更是杀红了眼睛,刀盾手、枪矛手一批一批有如潮水迎向敌人。

一时间这原本不起眼的壕沟侧翼阵地上,杀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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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有些不太妙啊。”张世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营寨中的瞭望塔,禁卫军骑兵已经撤回,正绕过营寨直奔怯薛军的侧翼,而营寨中的明军也按照命令陆续开出去,在各处寨门外布防,只不过因为叶应武一直没有下达命令,所以领队的明军各级师长和旅长也不敢轻举妄动。

叶应武此时也没有空闲下令了,他亲自率领百战都同样直奔怯薛军所在的战场,显然叶应武自己也意识到,整一场大战,蒙古人在前面实际上不过都是虚招,真正要命的还是这一支斜地里杀出的怯薛军。

就算是怯薛军的将领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在这等紧要关头一眼看破明军的破绽和薄弱的地方,直接杀奔壕沟侧翼,想要一举将明军断为两截,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样的打法是蒙古鞑子早就已经规划好的,既然规划好了,那就更能说明这一支怯薛军队伍承担着怎样的使命。

只要怯薛军能够达到目的,那么明军大乱,河滩上和下游乱石滩头上还在苦苦挣扎的蒙古军队就可以迅速翻盘,而如果怯薛军战败,那么蒙古军的这一次渡河强攻会彻头彻尾的失败不说,原本就数量捉襟见肘、好不容易倾尽所有拼凑的这一支大军也会消耗过半,到时候蒙古人可就真的是元气大伤,再也没有和大明面对面较量的本事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忽必烈毫不犹豫的派出了怯薛军来执行这个任务,并且不惜让河滩和下游乱石滩强攻的蒙古军队付出惨重代价,所为的自然就是能够尽最大可能吸引明军的注意、分散明军同样不雄厚的力量,而事实证明忽必烈这一招还是起到效果了,至少现在大明不得不出动营寨中的守军和怯薛军正面相撞,而甚至就连叶应武也亲自出动,事态之严峻可见一斑。

得知叶应武亲自率军前去支援,张世杰并没有想要阻拦,自家小舅子的性格,别人不懂,张世杰却很清楚,且不说叶应武小时候就是一头实打实的倔驴,决定了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后来张世杰跟着叶应武南征北战,自然对他的了解更深入了几分。

叶应武绝对不是凶狠好斗之人,既然他决定亲自上阵,那就必然有道理。但是大军军中几乎所有的将领,包括杨宝和边居谊这两个神卫军的统帅都已经亲自上了一线,终归要有人居后调度指挥大局的,叶应武要求禁卫军骑兵撤退,却只字不提对于张世杰的安排,但是张世杰很清楚叶应武需要自己做什么。

前线不缺鼓动士气的将领了,因为对于明军来说,要想鼓动士气,谁都没有叶应武亲自上阵来得好,现在缺少的正是有一个人在后面坐镇,而这个人除了张世杰显然也没有别的人选,所以在振臂大呼之后,张世杰没有跟着禁卫军骑兵前去,而是带着几名亲卫迅速冲入营寨之中,爬上这瞭望塔,整个沁水岸边的战况,已经尽收眼底!

而张世杰也不由得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的战局,果然不太妙,也难怪陛下直接亲自上阵。

蒙古鞑子的怯薛军虽然不过是刚刚越过壕沟,和神卫军狠狠碰撞在一起,但是看着眼前的架势,张世杰顿时明白,神卫军就算是有杨宝和边居谊坐镇,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因为蒙古鞑子来的,可不只有现在神卫军正在面对的这一两千怯薛军,在他们的后面,还有大队的人马正在集结,而那一队队快速上岸的骑兵当中,镶嵌金边的黑色旗帜迎风飘扬,怯薛军的身份不言而喻。

甚至透过千里眼,张世杰还隐约能够看清楚军中那一面将旗的规制,不由得皱眉,因为那分明是蒙古王爷的将旗,按照情报所说,跟随忽必烈一路南下的只有那木罕和奥都赤两个儿子,而奥都赤久在草原,几乎没有参加过什么战事,第一次参战对付八剌就吃了小亏,头上甚至还绿了,所以忽必烈此时派遣他来坐镇的可能性很小,来的十有八九是那木罕。

这那木罕也算是明军的“老朋友”了,无论是当初的关中之战,还是后来的河西之战,可以说那木罕给明军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尤其是多次和那木罕直接或者间接交手的神策军,曾经几次三番在上奏奏折中提到那木罕,认为此人不可小觑,而后来那木罕驱赶八剌之战,更是证明这个正逐渐接过真金太子位置的蒙古北安王爷,确实有些真本事。

而忽必烈在这刚刚开打就派遣那木罕渡河指挥作战,对于怯薛军这一次进攻的重视更是不言而喻,甚至张世杰数了数,过河的怯薛军足足有五六千人,这对于人数也就只有七八千的怯薛军来说,绝对算得上倾巢出动!

相反的,明军这边不断地抽调兵力防守河滩和下游乱石滩头,神卫军和镇东军的兵力都被抽调的七七八八,再加上营寨这边也不能忽视,所以杨宝和边居谊一共就带着五千多人顶上去,再加上侧翼负责掩护的镇东军几千人,人数不比怯薛军多多少,而且这些士卒还都是步卒。相同人数的情况下,就算是张世杰也没有信心能够战胜怯薛军,毕竟当初淮北那一场暴雨中的血战让张世杰至今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尤其是怯薛军冒着飞雷炮的轰击向前冲锋的景象,张世杰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面对这样的敌人,神卫军就算是作战骁勇,恐怕也很难阻挡。

就在此时,马蹄声突兀的从营寨北面响起,而张世杰也不由得一挑眉。

禁卫军骑兵杀到了。

不过看到禁卫军骑兵的去势,张世杰嘴角边露出一抹笑容:“这个江铁,到底是跟在陛下身边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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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们,让蒙古鞑子见识见识咱们大明骑兵的厉害!”江铁端平马槊,朗声喝道,身后的禁卫军骑兵爆发出一声声怒吼。

数千名骑兵卷动滚滚烟尘,拦腰冲入怯薛军阵中,而第二批赶到的怯薛军也没有丝毫畏怯,纷纷策动战马上前应敌。江铁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杀胚,但是跟在叶应武身边这么长时间,就算是再单纯的杀胚也有一些弯弯绕,所以江铁并没有着急冲上前直接和怯薛军拼命,而是猛的一兜战马,率先扭头向营寨北侧而去,他身后的禁卫军骑兵显然也早就得到了命令,不慌不忙的紧紧跟上。

这个时候禁卫军骑兵平日里严苛的训练已经展现出来其应有的效果,所有骑兵同时猛地向一侧回转,而与此同时,他们手上紧握的劲弩和火铳已经迫不及待的向敌人怒吼。

原本这一队压上来的怯薛军骑兵是和禁卫军骑兵正面相对,双方针尖对麦芒,就算是禁卫军骑兵放箭发枪,也很难瞄准对手,而且更难以释放出全部的火力,也同样是考虑到这个原因,蒙古骑兵也很干脆的没有张弓搭箭,毕竟对手来势汹汹,一旦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马失前蹄,所以蒙古士卒也不敢在这等紧要关头将手中兵刃换成弓箭。

只不过禁卫军骑兵却是出乎意料的猛地扭过头,这样禁卫军将士便是排成一条横线,正对着迎面冲来的蒙古骑兵!

一字长蛇阵!

而和海军战船炮击对手时候的T字头横阵一样,对于陆地上的步骑弓弩手来说,这是打击对方同时减少己方伤亡的最有效阵型。箭矢和铁弹呼啸而去,前排的怯薛军骑兵猝不及防之下一排排倒下。

“该死的南蛮子,杀!”带队的怯薛军千夫长眼睛已经通红,在怯薛军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无耻的打法,更没有见到过自家麾下儿郎受到这么大的损失!

不只是他,所有怯薛军将士都已经红了眼睛,怒吼着向禁卫军骑兵追上去,甚至忘了他们进攻的主要方向应该是壕沟的侧翼。这一队上千名怯薛军骑兵直接杀过去,让后面陆续过来的骑兵们也都吃了一惊。

几名千夫长同时看向那木罕,想要询问那木罕的意思,显然刚才南蛮子那一手他们也看到了,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是震惊。

因为他们都是久在马背上之人,自然清楚南蛮子想要做到如此整齐划一的动作,需要多么困难,也更能说明这一支南蛮子的骑兵有多么强大。如此强大的敌人,还真是出乎意料!

而那木罕只是眯了眯眼,沉声说道:“不要管他们,继续进攻!”

第五百七十五章大明,叶应武在此!

禁卫军骑兵的能耐,或许其余蒙古将领没有听说过,但是那木罕自己很清楚,当初关中之战,就是禁卫军骑兵区区数百人直接杀入自家营寨,从而导致攻城的蒙古军队溃败,换做是自己统率这一支骑兵,当时下决断的时候恐怕也得掂量掂量,而这些家伙就这么咬着牙冲上来了。所以对于禁卫军骑兵的战力以及魄力,那木罕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更何况刚才禁卫军骑兵那一手更是在无形之中证明了他们有和怯薛军正面叫板的能力。

而现在这数千禁卫军骑兵带着一千余名怯薛军骑兵离开战场,对于怯薛军来说反倒是好事,禁卫军骑兵想要引开怯薛军,怯薛军又何尝不想引开禁卫军?所以这一千名骑兵引开对方两三千人,确实很划算。

至于面前还在和怯薛军浴血厮杀的明军,那木罕的嘴角边泛起一丝冷笑,常年坐镇南京城外、很少参与实战的神卫军,还有那南蛮子不知道从哪里东拼西凑来的镇东军,这样的敌人,根本不是身经百战的怯薛军对手,只要自己再向前增添兵力,他们那脆弱的防线必然会破裂,而到时候整个明军都会被怯薛军拦腰斩断。

这一战的胜负,也就差不多了。

“不管他们,跟本王冲上去,打垮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南蛮子!”那木罕霍然抽出马刀,狠狠催动战马,一名名蒙古将领和士卒同样吼叫着追上他,数千名怯薛军同时策动战马,滚滚烟尘升腾而起。

“追上去,追上去!”蒙古千夫长大声下令,前面南蛮子的骑兵已经渐渐慢下来,而南蛮子的营寨也近在眼前。

南蛮子打得什么算盘,千夫长很清楚,他们这是想要躲入营寨之中。

这些可恶的胆小鬼,竟然连和自己正面对决的胆量都没有,明明是骑兵竟然还想要向营寨中的步卒求援!而且更可耻的是,他们的人数是追兵的两三倍,竟然还要如此抱头鼠窜!

真是把骑兵的脸都丢尽了!千夫长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声,在蒙古军中,地位比较高的都是骑兵,这些马背上的勇士用弓弩和马刀打下了蒙古偌大的江山,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对于蒙古人来说,战马就是他们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甚至说就是他们的生命。所以蒙古人对于骑兵最为尊重,而蒙古骑兵也确实没有给整个蒙古丢脸,从东到西,数千公里宽的欧亚大陆上,有蒙古骑兵在的地方,就有辉煌的胜利和绝对的征服!

所以看到眼前的这一支明军骑兵竟然不战而逃,就算是本来在气头上的千夫长,也不由得暗暗骂了一声,这样无耻、没有骑兵尊严的对手,如果不是他们跑得快,自己早就将他们收拾掉了。

只不过很快他脸色一变,因为前面慢下来的那一队明军骑兵再一次掉头,并没有直接冲入营寨寨门当中,而是沿着寨墙向两侧分开。

当抬头看到整个寨门情况的时候,千夫长大叫一声不好。

可是为时晚矣。

“放箭!”站在寨墙上的明军都头霍然下令。

“放箭!”寨门外严阵以待的明军旅长同时大声吼道。

无数的箭矢呼啸而来,而千夫长艰难的扭过头想要寻找那一支明军骑兵的踪迹,却发现他们正在远处重新集结,并且向着怯薛军所在的位置杀过去,直到这个时候千夫长才明白过来。

对方并不是不敢和他交手,而是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这数千起兵的目的,至始至终都是和怯薛军骑兵的大队决战,他们这些打前哨的喽啰,虽然也是怯薛军的一部分,但是人太少!

所以他们并没有着急和这一队前面开路的怯薛军骑兵交手,只是将他们引到了这边交给留守营寨的明军将士,而剩下的怯薛军骑兵数量少了不少,并且更加集中,如果进攻侧翼的话正是最好对付的时候。

只不过千夫长这个时候才想明白,为时晚矣,一支支箭矢在下一刻无情洞穿了他的身体。更多的箭矢已经将这上千名蒙古骑兵淹没,等到箭雨平息,原本来势汹汹的蒙古骑兵队伍,只有一两百人还侥幸存活下来,不过几乎各个身上带伤,有些茫然的看着周围。

领队的明军旅长回头看了一眼营寨中的瞭望塔,当看到那一面明确挥动下来的旗帜时候,旅长嘴角边掠过一丝冷笑,霍然抽出佩剑:“杀!”

“杀鞑子!”盾牌分开,大队的明军刀盾手和枪矛手怒吼而上,将这一支剩余的蒙古军队彻底吞没。

原本分成两路散开的禁卫军骑兵再一次汇合,默默地看着已经成为一地尸体的对手,目光之中只有冰冷的杀意。江铁霍然伸手一指前面呼啸着扑向明军的怯薛军骑兵:“弟兄们,跟老子冲上去!”

“杀!”禁卫军骑兵同时催动战马,两千多名骑兵卷动滚滚烟尘,迎头顶上怯薛军骑兵。

那木罕瞪大眼睛看着这一支斜地里杀出来的敌人,略略思忖,顿时明白过来,不由得低低骂了一声废物,上千名怯薛军骑兵,就算是对付不了南蛮子精锐的禁卫军骑兵,也总能拖住对方,达到将南蛮子这一支精锐骑兵吸引开来的目的,减轻怯薛军正面需要面对的压力。可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上千名骑兵唯一起到的作用就是将禁卫军骑兵拉出去兜了一个圈子,没有耽误多少时间。

而且更重要的是,禁卫军骑兵在这个时候重新杀回来,蒙古骑兵和刚才相比位置也有了很大的变换,如果刚才禁卫军骑兵直接和怯薛军对撞的话,双方都是迎头而上,可是现在随着怯薛军骑兵先前移动,这些狡猾的南蛮子重新回来的时候已经处于蒙古骑兵的侧翼。

对于骑兵来说,在其获得突击能力和奔袭能力的同时,也意味着侧翼的防护薄弱,毕竟相比于人脚踏实地,就算是天生的马背民族勇士,也不可能在马背上也如履平地,来回自如的更变方向,而且骑兵讲究阵型的配合,一旦阵势混乱,骑兵队伍也就跟着乱了,所以对于骑兵来说,从正面杀来的敌人只能叫做猎物,而从侧面杀来的敌人才是最大的威胁。

不得不说,这些狡猾的南蛮子把握时机把握得太准确的,甚至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凭借这个机会他们已经完全占据了侧翼攻击位置,一旦被他们杀过来,就不是怯薛军切断明军前后联系,而是怯薛军本身被拦腰斩断了。

那木罕在心中将那个无能的千夫长骂了千百遍,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做出选择,无论是继续向前还是掉头阻拦,那木罕现在的决断很有可能关系到整场大战的胜负,也关系到蒙古的命运。

哪怕是久经战场的他,在这一刻也不由得冷汗直冒。

一旦怯薛军掉头来对付这一支突兀里杀出来的禁卫军骑兵,给了南蛮子喘息的机会不说,之前怯薛军将士以死力拼好不容易打出来的缺口很快就能被南蛮子补上,这就意味着重头来过,而如果不对付他们的话,很有可能怯薛军就要被拦腰斩断,到时候两支怯薛军骑兵分开,更加危险。

那木罕抿了抿嘴,旋即冲着旁边的一名蒙古千夫长狠狠挥了挥手,那名千夫长顿时点头会意,当即大喝一声,他麾下的蒙古骑兵当即从冲锋的大部队当中分离出来,怒吼着迎向明军骑兵。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木罕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派出一支比较强悍的怯薛军千人队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明军,而自己则率领其余的主力骑兵趁着这个机会拼尽全力将前面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南蛮子防线彻底击垮!

那名千夫长带着上千名骑兵飞驰而去,而那木罕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继续催马向前。

那木罕很清楚,那名离开的千夫长也很清楚,此去这些蒙古骑兵估计都没有活下来的机会了,他们将用生命阻挡那些冲上来的明军骑兵,直到后面南蛮子的防线被撕破。

“苍生天保佑,”那木罕喃喃说道,作为一个年轻人,他平时实际上并不怎么信仰神灵,但是在这个时候那木罕无比希望那冥冥之中的神灵能够保佑自己,不过旋即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冷声说道。“本王不会让蒙古的勇士白白牺牲,南蛮子必须要付出血的代价!”

“来得好!”看到从大队人马之中分出来的这上千名蒙古骑兵,江铁非但没有感到棘手,反而眼前一亮,不由得轻轻舔了舔嘴唇,蒙古鞑子这样的打法,正中下怀。

当下里江铁并没有着急看向这一千名飞驰而来的敌人,反而将目光投向神卫军还在坚守的壕沟侧翼阵地,眉毛一挑。

那木罕,难道你还天真的以为,神卫军和镇东军就这么好对付的么。

更何况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亲自上阵的大明皇帝陛下和禁卫军最精锐的百战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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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杀上去!”浑身浴血的明军都头大声吼道,率先撞入两名蒙古骑兵当中,手中的长枪有如盘旋而上的长龙,直奔其中一名蒙古骑兵的胸膛,那蒙古骑兵拼命的挥刀,总算是堪堪挡住那猛地从下面钻出来的长枪,而另外一边的蒙古骑兵则是毫不犹豫的狠狠一刀挥下去,直接在明军都头的背上狠狠的砍了一刀,鲜血喷洒在人和马身上。

只不过都头没有丝毫的退缩,甚至没有惨叫,只是死死咬着牙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长枪像鞭子一般狠狠抽打在蒙古骑兵身上,直接将那名蒙古骑兵抽下战马,而当都头越过这两名骑兵的时候,长枪更是猛地从腋下探出,直接刺穿身后越过的一名蒙古骑兵胸膛。

“杀!”蒙古骑兵已经杀红了眼睛,尤其是当他们看着前面的两名兄弟就这么被一个南蛮子给干掉了,更是心生愤怒,纷纷策马向上冲。

而明军将士也不甘示弱,怒吼着顶上来,刀枪如林,杀声震天!

“咱们快顶不住了。”杨宝提着一把满是鲜血的刀冲到边居谊身边,他脸上满是喷溅的鲜血,显然也是刚刚杀了蒙古骑兵方才冲过来的,而原本护卫在他身边的亲卫,更是只剩下了四五人,并且几乎人人带伤,甚至让人怀疑这些将士还能不能保护杨宝的安全,不过当对上他们那仿佛有熊熊火焰燃烧的目光时候,任何人都不会再怀疑刚才的问题。

想要杨宝的命,必须从这些明军将士的尸体上踏过去!

边居谊的情况和杨宝相比好不到哪里去,手中的刀已经卷刃,所以他索性就跟普通士卒一样提着一枝长枪,面对蒙古鞑子骑兵,这东西反倒是比刀来的好用。

两人此时都有些狼狈,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敌人的鲜血,如果不是周围的几名亲卫簇拥着他们,而头顶上还有两面将旗在迎风飘扬,恐怕谁都不会想到这两个中年人便是神卫军的将军和督导。

杨宝和边居谊搭档的时间也不短了,所以两人之间更是没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听到杨宝这句话,边居谊点了点头,虽然身在局中,但是他也看得很清楚,明军支撑不了多久了。

并不是因为明军将士杀敌不勇猛,而是因为蒙古鞑子的怯薛军骑兵确实战斗力颇强,更重要的是这怯薛军骑兵的数量一点儿都不少,并且还在源源不断的冲上来。就算是再精锐的军队,面对犹如潮水一般呼啸不绝而来的敌人,也终究有难以抵挡的时候。

“咱们的兵马还是太少了。”边居谊轻轻叹息一声,“如果再来一个旅的话,就算是这么多蒙古鞑子骑兵,老子照样有本事能够挡得住。”

边居谊说的没错,明军这一战如果败了,其最大原因还是明军的兵力不足。毕竟叶应武是率领着两支主力战军在和蒙古最后的大军决战。当蒙古军队从河滩和乱石滩头发动进攻的时候,明军尚且还有余力调遣兵力,但是当怯薛军出现的时候,就算是明军敏锐的察觉到怯薛军的进攻方向不是营寨而是壕沟侧翼,并且将营寨中的大多数军队拉出来防守,也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以步卒对骑兵,就算是神卫军这样的精锐,至少也应该在人数上占有优势方才有可能取得胜利,可是现在在此处防守的神卫军和镇东军加起来的将士人数和怯薛军也差不多。

这是一场必败之战,明军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算谢天谢地。

看着怒吼着扑上来的一名名怯薛军骑兵,杨宝眉毛一挑:“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既然咱们决定追随陛下北上,那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态来的,现在入此绝境,自当奋热血杀敌,以报陛下托付之恩!”

顿了一下,杨宝霍然扭头,对上边居谊的目光,边居谊旋即哈哈大笑:“那咱们哥俩儿就带着这些大明的儿郎们,杀他娘的蒙古鞑子!”

话音未落,边居谊已经当先冲向前面几名蒙古骑兵,而他身后的将旗也随之迎风舞动。周围的明军将士同样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原本久战疲惫的一名名士卒拼命向前。

杨宝心头火热,手中的刀也再一次举起。

大明儿郎,浴血沙场,死不旋踵!

看着重新杀上来的明军,已经冲到壕沟左近的那木罕嘴角边掠过一丝冷笑,不由得眯了眯眼,这些南蛮子还真是不知死活,那就成全你们。

不过还不等那木罕下令,大地再一次颤抖,所有冲锋的蒙古骑兵惊讶的向一侧看去,一支支箭矢呼啸着刺入蒙古军中,不断有士卒在这猝不及防的箭矢下倒地,而那木罕的脸色也是大变:“来者何人?!”

“大明,叶应武在此!”

一声暴喝,犹如晴天霹雳,在整个战场上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