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尚书都事
唐松穿越之初是在襄阳,后来之所以离襄赴洛就是为了能高中进士谋求做一任太乐臣,而后考进士不成踹了皇榜领着贡生们暴动了一回,就此彻底堵死了他的入仕为官之路。
跟其他那些个穿越者不同,自入洛阳以来唐松实实在在是想做官的,开始时做官的动力是为了能就近照顾柳眉,后来则是为了通科,简而言之就是希望能借此平台真正的做些事情,毕竟这是唐朝,所有人被分为“官人”、“良人”、“贱人”三等的唐朝,这个时代要想做事有一个官人身份还是方便的多。
可惜事与愿违,也正是因为他踹皇榜得罪的权贵太多,兼且与四世家水火不容,导致他之前两次冲击入仕均为人所阻,如今纵然混的是名满天下却依旧是一身白衣士子。
原以为这条路是再也走不通了,却没想到此刻陆元方嘴里居然轻飘飘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你要入仕为官了!”
乍一听到这话,入洛以来经历的桩桩件件事情如流水般涌上心头,刹那间唐松心中真是百感交集,激动自然是有,然则却又没有他预想中的兴奋。
陆元方看到唐松这样子,微微一笑,“陛下素不妄言,此事既已御准,当再无反复。养伤的这段时间,你在江南的那些事情也该好生安置了,待入仕之后便需日日到衙,否则仆便容不得你”
武则天治政的风格唐松已经很清楚,她素不轻易出言,但一旦发话基本就是定论了。当然这也跟当前的政局密切相关,毕竟四世家正遭重挫,阻挡他唐松入仕最大的一股反对力量已然瓦解,时机选择的可谓相当好。
这算不算是论功行赏的一部分?
收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心思,唐松抬起头看向陆元方,“陆相是准备让我到礼部?”
礼部的职能,其中一块就是掌科举选材之事。前次陆元方欲荐举唐松入仕时打算的就是让他到礼部,是以有此一问。
“你那通科颇有起色,四世家又已……”陆元方轻咳了一声,将后面的话给春秋笔法了,“时移势易,现在若把你放到礼部,太过引人注目对通科未必便是好事”
唐松点点头,承认他说的确实有道理。“那……”
“荐举当日关于你的安置,陛下曾与仆有过商议,最终定为尚书省都事”
唐代三省六部制中,中书省为决策机构,负责草拟和颁发皇帝诏令。门下省乃审议机构,负责政令的审核。而尚书省则是当之无愧的最高行政机构,负责朝廷重要政令的执行,六部便是其下辖机构。
若是以后世的行政机构做类比,尚书省基本就相当于国务院了。自太宗李世民未登基前出任尚书令之后,为避其讳,尚书令一职便一直悬空,实际便是由皇帝直领。但武则天毕竟不可能真的日日关注尚书省事务,是以日常的省务便由尚书左右仆射负责,左仆射陆元方下辖尚书左丞一员,直管吏部、户部、礼部。另一位宰相娄师德出任右仆射,下辖尚书右丞一员,直管兵部、刑部、工部事务。
尚书左右仆射下辖尚书左右丞,尚书左右丞下又有郎中和员外郎各一人,员外郎之下方是尚书都事六人,每一都事对应六部中的一部,职责是主管收发文书、稽查缺失及监印等事。简而言之,都事就是尚书省与下辖六部之间的联络员。
衙门虽大,但尚书都事本身的官却实在不大,只有从七品上,距离正宗的七品芝麻官都还差着半阶。
入洛好歹也有这么些日子了,对于尚书都事的情况唐松还是了解的,是以听完这个安排之后难免叹了口气,这官儿也太小了,能干什么事啊?
陆元方主掌选事多年,焉能不知道唐松此刻的心思?原本微笑着的脸上顿时沉了下来,“本朝便是进士科新进士初授之官亦不过从八品上阶。因着仆的荐举,陛下准你入仕便为从七品,此已为殊荣,你还有甚不满意的?”
唐松闻言嘴上只能干干的一笑,“不敢,不敢”心下却难免腹诽,唐代的官制实在是太变态,先是分了流内流外,流内方能称得上是官,流外就只能称吏。就这已经够复杂了。流内又分有九品,每品有正从之别,譬如正四品之外尚有从四品。
就这还不算,每一品之内又有上阶和下阶之分,这就导致唐朝的考功期限虽短,两年就能一考功,但升迁起来却是极慢。譬如从八品上阶要升到从七品上阶,若没有超迁的话,正常就需要六年的时间,一品之差六年磋磨,这官制真是繁复变态到极限了。
唐松甫一入仕就比今年的新进士快了六年,从这一点上来看,陆元方所说的殊荣倒也并不过分。
“尚书省主掌政令执行,位置显要。陛下御准将你安置于此,栽培之意已是昭然若揭,你莫要辜负了圣意”言至此处,陆元方又特意敲打了唐松几句,“入仕之后又是另一番气象,谦恭礼让,与同僚和睦相处都是分所应当,你以前那些激切手段且都收起来,记住了?”
官场自有官场的一套规矩,任谁也不能随意坏了规矩,这个道理唐松还是明白的,不消陆元方过多解释先自点了点头。
“嗯,你这个尚书都事便是负责吏部的”陆元方说着,随手指了指屋子一角的一大堆档案文书,“这一个月养伤期间,你便将这些好生看看,届时拟一份名录上来,记住,仆可是一并要看考语的”
唐松细问了之后才明白,因为这一次四世家出身的官员大批倒台,遂也就导致一批官位集中出缺,而填补这个空缺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吏部及尚书省身上。这些档案文书便是吏部报上来的备选官员资料,等待陆元方最终定夺。
集中出缺的官位本多,再按陆元方三备选中取其一的要求,送过来的档案文书就成就了眼前的规模,唐松粗略看去,只怕一个壮棒汉子都挑不动。
这么多,怎么看哪?
偏偏像这种初筛的工作就是他这个未来尚书都事的份内职司,推都推不掉的,只是这么多……
“陆相,我还在养伤……”
“这差事躺在榻上就能办”陆元方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此事你尽快做完,待这一月过去你入仕之后便又到了两年一次的考功之期,届时你只怕事情更多。好了,仆也不留你了,这便去吧。这些档案文书仆随后自会命人送往你府上”
陆元方位高权重,事情自然就多,加之他又是喜欢搞事必躬亲之人,如此就更是忙的不堪了,跟唐松说完话后就又埋头到了面前的公文里。
看到这般景象,唐松也只能无奈告辞。边往外走边后悔不已,好奇心害死人哪,若不是腿贱跑了这一趟,何至于让陆元方白白抓了他的壮丁。
一路回到白马寺,唐松刚准备进这些日子养伤的后院,便听到一声满带惊喜的叫喊,“公子,公子”
唐松应声看去,见喊他的是庄海山,此时正在两个公差的阻拦下向这边跳脚高叫。
“放他过来吧”
庄海山跑过来之后一通说,当日他一听说唐松受伤之事后就赶到了白马寺,无奈一直被充任护卫的公差阻挡着不让进去,他既没有贺知章的官身,又不是沈思思那般的名人,兼且上官谨平日纵有外出也走的是侧门碰不上,是以就一直拖延到了今日才见到唐松。
归根结底,还是那名唤赵五奇的都头责任心太强,把唐松护卫的太紧的缘故。
“说来这倒是我对不住你了”唐松笑着拍了拍庄海山的肩头,“走吧,咱们入内说话”
正在这时,都头赵五奇也正好走了过来,自打上回京兆大尹亲自来此查勘刺杀现场时唐松帮他说了两句好话之后,这个赵都头对唐松就倍加的殷勤小意,这些日子处下来,唐松对他的印象也着实不差。
此人虽然圆滑,但做事还是有着自己的规矩,兼且办事能力又强,脑袋也够用,确实是一个吏干之才。
赵五奇已从那四个跟随护卫的公差那里知道了唐松的去向,但他此时过来见礼时却半点没提,见礼过后又拉着庄海山的手很说了几句抱歉的话,消了庄海山的怨气。
看着赵五奇跟庄海山亲热,停下脚步的唐松蓦然心头一动,待他说完后方笑着道:“赵都头,这些日子有劳你了。前两日偶然间听说京兆衙门里似有一位副总巡出缺了?”
京兆衙门内所有的公差由一位总巡查统领,总巡之下又设有四位副总巡查,划片分管东南西北四城,别看这总巡副总巡只是属于流外九等吏员的序列,但其权利之大,油水之厚远非皇城里一般的小官可比。
但也正因为如此,若非有厚实背景之人断难抢到这等肥缺。身为都头的赵五奇就压根儿没想过,此时听到唐松这话,心里咯噔就是一响,饶是他历练多年,性子压得住,脸上还是微微的红了,“不敢欺瞒公子,确有此事”
“嗯,此事我知道了,好好当差吧”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唐松再没多说什么,带着庄海山进了禅房。
直到唐松进了禅房许久,躬身送他的赵五奇这才站起身来,狠狠咳嗽两声压住心头翻涌的情绪后迈步向外走去,一步一步之间,比之往日份外多了三分沉稳。
进入禅房,庄海山便前前后后的忙着侍候起唐松来,一举一动均极自然流畅,只是他如此举动之后,却让受了沈思思交代留在此间照顾唐松饮食起居的玉珠手足无措,不知该干什么了。
唐松躺定之后,笑着招手叫过了他,“海山,这些你不用忙了。我倒是另有一事要劳烦你”
“公子只管吩咐,还劳烦什么”
“从今以后我怕是要常居京城了,我想让你回襄州一趟去将家人接来,如此也好就近有个照应”
“要接老爷进京,这是好事啊,我明日便动身”
“此事你且与柳叶好生商议,看看酒肆该如何安置才好。待你二人商议定了之后再来寻我,我还有一些别的交代”
庄海山点头之后,又与唐松闲话了一阵儿便急着回去要与柳叶商定行期。
三天之后,庄海山正式起行。也就是在这一日,唐松与被人抬着的上官明一起辞别白马寺回到了自己家中,也就是这两日间不知怎么的陆元方交办给他的那件事也漏了风声,以至于他人刚进家门,门房处先就送进了一叠请求拜访的名刺。
由此,唐松这个负责联络吏部的从七品尚书都事还不曾正式上任,先就遭遇了跑官。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大权在握?
时令虽已进了八月初,但二十四秋老虎却正在劲儿上,特别是这将近正午的时候,天光流火,那太阳烈的人看着就眼晕,周边又有许多知了不住的聒噪,吵的人愈发热了。
尽管唐松是坐着轩车,但等从白马寺回到家里,下车时依旧是汗流浃背。门房处停都没停,直接就到了后宅的正房。
因是知道唐松今日回家,水晶的那几个贴身丫头早早的在房里布了四个冰盆,方一进房顿时就有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唐松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这次第,真是怎一个爽字了得。
妥妥的在窗下的竹夫人上躺下来后,唐松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还是家里舒服啊”
被沈思思强留下来照顾她饮食起居的玉珠跟着走了进来,先是打开了窗户,“暴热还寒,对你身子不好”说完这句,玉珠便又出去了,不一会儿再回来时,手中已多了一个红漆托盘,里面盛着七八尾雕工精细的小冰鱼,此外尚有一瓯波斯葡萄酿。
不管是这波斯葡萄酿还是府中的冰窖皆是武则天当日所赐,赶上这样的酷热天气,此两样物事实在就是无上恩物了。
血红的波斯葡萄酿斟入半透明的琉璃樽里,再投进一尾冰鱼镇上,慢慢的那琉璃樽的沿壁上就开始沁出一圈儿小水珠,此时慢慢将酒呷上一口,入口冰爽醇厚,这感觉……没法儿说了。
悠悠的再叹出一口舒服到极点的长气,唐松正要在竹夫人上眯一觉时,门房老庞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很是不薄的名刺。
老庞五十多岁,面色黑瘦,乃是前些日子由上官谨亲自招入府中的身家清白人。他的老妻庞姜氏也一并进了府,两人一个充了门房,另一个则是灶头婆子,在这个不大的府里都算得是头面人,加之俸钱给的也厚,是以老两口也就对新主子纳了忠心。
“老爷,这都是近三日里投进来的名刺,有些还一并送来了各色礼物,礼物都收进了库房,礼单附在名刺后面”
“别喊我老爷,听着怪别扭的”唐松笑着对老庞说话时,顺手接过了名刺。还真是奇怪,他在京中并没有多少熟人,走得近的也就贺知章那么寥寥三五个。知道他这处赐宅的就更少了,怎么短短三日间门房里却收到这许多名刺?
将这近二十份名刺悉数看完,里面愣是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再看看附着的那几份礼单,密密匝匝好长一趟,送的礼居然都还不轻。
对此唐松百思不得其解,这些人不会搞错了吧?莫非这京中官宦里还有与他重名的?
想了一会儿理不出个头绪,唐松索性就那一叠名刺放到了一边,“老庞,这些人来递名刺时可露出什么话头儿了没有?”
“回老……公子,送礼来的这几位倒是留下话了,说他们诸家老爷俯请公子在选官之事上多多照拂,异日当再来拜谢”
选官?稍一迟疑,唐松随即明白了老庞的意思。
虽然隔着一千三百多年,但这时代的官场怎么跟后世一个德行,真真是一点秘密都守不住。三天前他从陆元方那里接受任务时分明是在书房,出来就再不曾跟任何人说过的,怎么着这些人就都知道了,而且连礼都送到了。
那些个档案文书唐松虽至今也没有看过,但不消说这些送名刺送礼的必然都是名列其中的,至于他们所求的嘛,肯定是希望自己在初筛的时候能让他们顺利过关。
“知道了,老庞你去吧”打发了老庞之后,唐松将那一叠名刺在手中轻轻拍打着。尚书省好比后世的国务院,联系的又是堪称六部之首,相当于后世中央组织部的吏部,看来自己这个尚书都事官虽然不大,位置倒着实要害。
以前没做官的时候,这府里愣是就没接到过一张名刺。如今甫一入仕,人还没上任,名刺就有了厚厚一叠,库房也随之开张了,这差别也实在太大了。
看来,做官了就是不一样啊!
将这一番滋味好生品了一回后,唐松将那一叠名刺递给了玉珠,着她去书房,从陆元方命人送来的档案文书里把这些人的找出来。
等一樽葡萄酿喝完,玉珠也已捧着厚厚一摞档案文书回来了。唐松拿起一份翻开,这材料还真是不少。
这档案文书跟后世的档案当然不一样,但内容上差别却不太大。履历里很重籍贯,祖宗三代以内只要有个名人,那怕是隔着八竿子远也必定是要浓墨重彩一笔的。除此之外,便是重科举经历,那一年哪一科第几名及第,主考的座师是谁俱都写的清清楚楚,甚至座师明显是开玩笑或是敷衍的一句称赞,都用着重的笔调加以描述。
此后就是一些任官经历了,某年至某年在某地任某职,在此期间干了些什么,每一份任官经历的后面,都附有一份加盖有吏部考功司印章的评价表,是对其在这一任上做官表现的总评价。
“玉珠,去把水晶叫来”
这些日子与唐松配合的惯了,水晶来后径直便去准备笔墨纸砚,而后唐松说,她来写,把个小秘书的活儿干的有声有色。
时间就这么慢慢过去了,眼瞅着剩下的不过两三份了,唐松放下第十六份档案文书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实话说,虽然这些人提前找了他的门子,但他内心里并不讨厌这些官儿,甚至还因为他们的主动亲近而对这些人有了些好感,因此也就希望着这些人能表现出色些,届时顺理成章就将他们录入名单了。
无奈设想虽好,但看了这些人的档案文书,除了寥寥三两人之外,其他人在唐松看来不过是四平八稳而已,这就让唐松着实为难了。
三选一啊,按照这个标准,他已经看过的十六份文档里至少也应该有五个中选的,而今只有两个,第三个着实勉强。这些人不是经过吏部的吏部司筛选过一道的嘛,吏部司作为吏部主司,难倒就这水平?
看完这十六份档案文书之后,唐松刚回家时的惬意已经一扫而空,如今他才真正意识到,这次陆元方看似不经意间交给他的这个差事实在不好办哪。
歇了一会儿眼睛,跟活动着手腕子的水晶说了几句闲话后,唐松正准备拿起第十七份档案文书时,就听门外一阵儿脚步声响,而后依旧是一身男装打扮的太平公主从外面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脸苦色的老庞。
“公子……”
不等老庞说完,唐松向他摆了摆手,“这是恶客,老庞你挡不住的”
老庞躬身一礼后去了,唐松放下档案文书指了指太平手中拿着的覆面胡帽,“既然公主亦知来我府中多有不便,又何必要来做这恶客?”
有水晶在场,太平也就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艳媚的一笑,“怎么?这就不欢迎我了?”
还有那么一大堆档案文书等着看,唐松也没时间跟她玩什么暧昧,“无事不登三宝殿,公主有什么事但请直言”
太平向水晶打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唐松谴水晶避开。对此,唐松只若未见,浅笑的看着太平。
太平瞪了他一眼,走近来拍了拍他手中的档案文书,以耳语般的低声道:“我正是为此而来”
说话的同时,她手中同时递过一份名单,“咱们既是盟友,那这些人你就该多多照拂”
唐松展开名单略看了看,其上密密麻麻写着的不下三十个名字,“公主你开玩笑吧?我只不过是个尚书都事,在官吏的最终任用上根本没有半点决定权,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塞给我这么一份东西?最终结果极有可能就是公主既难以如愿,我在陆相那里也无法交代。你的事情办不成,又把我给搭进去,如此岂非是得不偿失”
闻言,太平“嗤”的一声轻笑,“若连你这一关都过不了,还说什么以后?再则,你未免太不知晓陆元方了,若他不想取一个人时便是母皇那里都敢硬顶,这是个根本就不理会人情关说的老货,兼且劳碌命缠身喜欢事必躬亲,历来遇到大规模官员出缺要填补时,他必定是亲自操办,从初选到终选根本就不容他人插手。这回一反常例居然将初筛之权授予了你唐松,这说明什么?”
太平所言的这些倒是唐松第一次听说,不过细想想似乎还真有道理,若不是陆元方准备亲自操刀,吏部呈送上来的这些档案文书就该送到尚书省才对,无论如何也不该堆在他的书房里,毕竟以他的相臣身份,只需做最后决断即可,像档案材料的前期处理那可是属官们的差事。
如此想来,陆元方这一次派给自己的任务确实是一反常例了!
想到这里,唐松从竹夫人上站了起来,因是伤势还未大好,兼且躺久了这一下站的又太急,难免身子有些晃荡。太平见状伸手就扶住了他的胳膊,随后由扶改挽,再没松开过。
那边厢,刚刚站起的水晶见状重重咳嗽了一声,见太平置若罔闻,当即便也走到了唐松身边,挽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
看到水晶这个样子,唐松忍不住失笑出声,这丫头自打出任他的小秘书以来,这烟火气可是越来越重了。
太平丝毫没理会水晶,见唐松不说话,便又续言道:“陆元方能在这种事情上对你放权,足以说明他对你信任之深重,如此以来,你递上去的名单他便不会完全采用,至少也得用个六七成吧,我这里三十四人,便按六成算,那也是二十人了”
唐松心下是如何想的且不说,面上却是嗤之以鼻,“你想的倒是挺好,依我看来这只是陆相对我的一次考验罢了。若不论贤愚,在报予陆相的名单上安插这许多你的私人,我这尚书都事只怕还不曾赴任先就被陆相给开革了”
这次四世家出身的官员大批倒台,集中空出来的这一批官职对于朝中各方势力而言不啻于一次盛宴,只是因为陆元方这人油盐不进,所以众人此前只能干看着,对此太平也毫无良策。
谁承想风声猛然一变,陆元方这次居然一改往日的行事习惯,在涉及到如此多的官员任免的敏感大事上放出了唐松这么个口子,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太平简直不敢相信,待确认之后便是狂喜。
这次她终于不用再像以前那般藏着躲着偶尔混上一口别人吃剩下的,借着唐松,她要在这一次盛宴中厚厚的咬下一口来。
从确定消息之后,这几日间太平一步都不曾出府,终日都在琢磨着名单,待名单一定即刻便来寻唐松,竟是一点时间都不愿多耽搁。
从这份急促上也可以看出她对这次的事情实是志在必得了,怀着这样的心态而来,却见唐松只是推脱,虽然依旧亲密的挽着唐松的胳膊,但她的脸色却慢慢冷了下来,“自你帮办苏模棱主持了去岁的科考,弄出那么一份考试章程之后,陆元方对你的赞赏就从未停过,数次公开荐举你入仕就不说了,私下里更不知在母皇面前说了你多少好话。嘿,陆元方岂是随意说人好话的?若说考验,他对你的考验也早已过了,这次终于能引你入仕,又直接指定你这个尚书都事负责联络他主掌的吏部,重用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一口气说到这里,太平蓦然又是一声艳媚轻笑,“这一次的机会实在难得,此事也不比其他,唐松你定要助我”
唐松听完正要开口说话,却见门房老庞又从外面进来,这次递过的一份名刺竟是泥金封面,份外华贵。
翻开名刺,里面没有官衔、籍贯这些个介绍,仅仅只有一个名字——武辉,这样书写名刺,这主人还真是傲气的很哪。
唐松虽然不知道这武辉是何方神圣,却也知道这人只怕是有些来头,遂向太平摇了摇名刺,“这人是谁?”
太平脸上艳媚的笑容全没了,“梁王府大管家,朝廷在梁王府设置的那些属官其实都是些摆设,此人才是武三思真正的心腹”
说起来,武三思可是太平正儿八经的表哥,但其说到武三思时却听不出半点亲情的味道。想想也不奇怪,谁让武三思也一门心思想做太子,且又极得武则天的宠爱呢?
为了争一个继承人的位子,太平实实是将武三思给恨上了,天家无亲情,唐松这也算真正见识了。
抛开这个不说,武辉此时上门究竟是为何事?